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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上门


    “他的身体状况实在太糟糕了,偏偏性格倔强,那些傲慢的疏导医师大多都被他拒之门外,厄里图,你和因莱年纪相仿,性格又温和,或许不会引起他的排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试着帮他疏导精神力。”


    索兰德将军说着顿了顿,似乎是不想泄露自己哀伤的情绪,转身背对着厄里图走到窗边,他低沉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恍然:


    “虽然因莱从来都没有开过口,可我知道,他每天每夜都很痛苦……”


    当年残留在身体里的污染能量一直折磨着因莱,让他形销骨立,一度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索兰德曾经无数次怀疑自己当初拼尽全力保住这个孙子的性命真的是正确的吗?对方明明那么骄傲、那么意气风发,现在却要坐在轮椅上苟延残喘地度过余生,这对一名战士来说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百倍的事。


    殊不知厄里图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点。


    毕竟他曾经和对方结为伴侣,并且在一张床上度过整整五年的时光。


    他知道因莱每天晚上都要注射大量的止痛剂入睡,否则就会疼得彻夜难眠;他知道对方无论春夏秋冬,永远都喜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为了遮住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痕和针孔;他知道对方一直渴望着外面的世界,只是太阳对于因莱而言早已不再代表温暖,而是足够将他灼伤的东西……


    有很多事厄里图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但没想到回忆起来依旧历历在目,前世那些自以为虚情假意的时光,如今挑挑拣拣,竟也掺杂着几分晦暗的真心。


    “……将军。”


    一阵冗长的静默过后,厄里图终于开口,他依旧是那副浅笑温和的模样,细看却多了一丝认真: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治好因莱少将的。”


    他说的是治好,而不是疏导精神力。


    索兰德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句子细微的差别,他闻言转身拍了拍厄里图的肩膀,语气难掩欣慰:“厄里图,让你费心了,这周末我会等在家里,期待着你的到来。”


    ……


    时间飞逝,一眨眼就到了登门拜访那天。


    距离厄里图上次踏足将军府邸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不同于上次的阴雨连绵,今天的天气格外和煦,然而当他在管家的带领下踏进屋子时,却并没有看见索兰德将军的身影,反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客厅里。


    “厄里图,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按照往常的习惯,安弥这个周末应该在军部值班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居然特意在家里等候着厄里图的到来,他眼见厄里图在管家的带领下进门,直接迎了上去,浅栗色的卷发修剪精致,再加上那副白净秀气的容貌,看起来比平常要出彩许多。


    厄里图见状微微挑眉,故作讶异:


    “安弥少将,好久不见,没想到您今天居然也在家里。”


    安弥浅笑抿唇望着厄里图,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态度仿佛比以前熟络亲热了一些:“我今天刚好放假,就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爷爷和因莱还在楼上,可能要等会儿才会下来,你先坐下喝杯茶吧。”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一扫,忽然发现厄里图手中拎着两份包装精致的礼物,顿了顿道:“你又特意带礼物了吗?”


    厄里图随手将礼物放在桌上,一缕墨色的发丝悄然滑落眼前,衬得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多了几分懒散随意:“其实上次拜访的时候就该准备的,只是那个时候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所以就只准备了索兰德将军的。”


    他向来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除了等级不够,无论哪个方面都比安弥之前自己暗中择选的S级伴侣人选要强出太多。安弥起初只把厄里图当做一个烫手山芋,处心积虑想要丢给自己的哥哥,此刻却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起来。


    安弥神情不变:“厄里图,听爷爷说你最近在军部的表现十分出彩,我前段时间执行任务太忙都没顾得上恭喜你,其实应该准备礼物的人是我才对。”


    厄里图闻言心中轻笑,很快就明白了安弥今天反常的原因在哪儿,他背靠着桌边,垂下眼眸,随意理了理衬衫袖口,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索兰德将军过誉了,我只是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已,谈不上什么出彩。”


    “你实在太谦虚了,我听说你不仅越级给一名A级哨兵完成了疏导,精神体还压制了威尔的白狮,简直不可思议。”


    安弥说着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目光亮晶晶的,似乎真的在替他感到高兴:“对了厄里图,我之前听爷爷说你的精神体似乎有一些小缺陷,现在是完全治好了吗?”


    厄里图伸手接过茶杯,微微摇头,显得有些遗憾:“并没有。”


    安弥一愣,大概是没想到厄里图居然会这么回答:“什么?”


    厄里图闻言却不说话,而是饶有兴趣望着安弥,直把他盯得有些紧张后退时,这才蓦地轻笑出声打破了僵局:“抱歉,开个玩笑,其实我的精神体一直都是正常的,只是之前生过一次大病,导致身体太弱,所以检测不出精神体的存在,后来身体慢慢好转才恢复正常,现在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安弥闻言这才反应过来,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同时不着痕迹试探道:“那你有重新检测精神力吗?说不定你的等级不止是D级呢?”


    厄里图淡淡垂眸,抿了口茶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解释的兴趣:“还没来得及,我最近快到低潮期了,现在检测估计不太准确。”


    就像动物一年四季会有固定的狩猎期和冬眠期一样,向导也会存在精神力低潮期,处于这个阶段的向导会比平常要虚弱些,精神也会萎靡不振,并不适合进行检测。


    安弥闻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之面上依旧维持着关切,甚至还带着几分抱歉:“原来如此,我没想到你现在居然处于低潮期,等会儿还要劳烦你给大哥做精神疏导,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他的脾气不是很好,请你多加担待。”


    厄里图微微一笑,风趣幽默:“没关系,我想因莱少将的脾气一定比威尔的那只白狮要强很多。”


    “噗——”


    安弥忍不住被他逗笑了,终于把注意力落在厄里图带来的礼物上,只见其中一个礼盒足有花盆那么大,另外一个却比成年人的掌心还要小一圈,看起来大小不对等,“分量”也不是很对等,玩笑似的问道:“厄里图,我可以提前看看我的礼物吗?”


    厄里图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打开那个较小些的盒子:“当然,请便。”


    安弥见自己的礼物是小盒子,微不可察顿了顿,他拿起来拆开丝带,却发现里面静静放着一条做工精致的银狮项链,眼底悄然流露出一丝讶异:“是狮子?”


    厄里图蓝色的眼眸笑望着他,总是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喜欢吗?我听说你的精神体是一只狮子,所以特意订做了这条项链。”


    安弥显然是高兴的,他的目光不着痕迹落在另外一个盒子上,装出十分有兴趣的样子:“那么因莱的礼物是什么,可以悄悄给我看一眼吗?”


    “一盆花罢了。”


    厄里图又怎么会看不出安弥事事都想压过因莱一头的心思,他唇边噙着一丝笑意,从盒子里把那条项链取出,只见下面的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银狮头,镶嵌着两颗琥珀色的宝石,看起来格外闪耀夺目,低声意有所指道:


    “安弥少将,我保证,你收到的礼物一定是最昂贵的。”


    里面镶嵌的微型窃听器可是花了他不小的代价,植入了躲避探测的功能,确实比因莱的礼物要贵上一些。


    安弥眸光轻闪,伸手轻轻接过那条微凉的项链,似乎有些迟疑和为难:“大哥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厄里图却用食指抵唇,半真半假嘘了一声:“那你就要好好保守秘密了,千万不要让他知道。”


    才怪。


    说不定自己前脚刚走,安弥后脚就会忍不住向因莱炫耀,毕竟对方这辈子一直最想要的就是踩在那个比他优秀太多的哥哥头上,又怎么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厄里图太了解安弥了,对方的劣根性一向如此。


    而另外一边,索兰德将军却在楼上和因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起因就是他找厄里图过来帮忙疏导精神力这件事。


    “不需要?!你来来回回就是不需要这句话!一名哨兵怎么可能不需要向导的疏导?!那些S级的疏导师我前前后后给你请了多少,结果都被你给吓跑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爱惜自己的身体?!”


    说是争吵,其实也不恰当,更多时候都是索兰德将军单方面的低吼,他气急败坏到极致,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因莱,你是真的打算在轮椅上过一辈子吗?!”


    然而因莱坐在轮椅上背对着索兰德,从头到尾都没出声,他既不争执也不解释,仍旧是那副漠然的神情,丝绒窗帘的阴影打落在脸上,衬得他的皮肤好像比从前又苍白了几分,只有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一如既往暗沉锋利,像某种濒临死亡却静静蛰伏的凶猛野兽。


    “我说过,那些医生治不好我的病。”


    索兰德当然知道因莱的病治不好,可心底总是还抱着一丝希望,再则他请厄里图过来其实也并不全是为了让他替因莱疏导精神力,更多的还是想给这两个年轻人制造相处机会:


    “不管能不能治好都要试试才知道,厄里图已经到楼下了,他和以前的那些疏导医师不一样,我不希望看见你像以前一样任性把他赶出去,听明白了吗因莱?!”


    索兰德作为长辈的威严依旧还在,一番言辞警告下来因莱果然不出声了,只是他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却控制不住缓缓攥紧,力道大得关节都泛起了青白。


    索兰德见状终于放缓了几分语气:“厄里图还在楼下,我去叫他上来,你好好准备一下。”


    他语罢转身走出房门,径直朝着楼下走去,果不其然发现厄里图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对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和安弥相谈甚欢,气氛十分融洽。


    “厄里图。”


    听见索兰德的声音,厄里图顺势结束和安弥的谈话,浅笑着迎了上去:“将军,我今天来得有些早,希望不会打扰到您的忙碌。”


    索兰德叹气摇头:“哪里是你来得早,是我下楼晚了,因莱正在楼上等着你,他的脾气有些孤僻,如果说了什么话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厄里图闻言往楼上看了眼:“请您放心,我相信因莱少将也是一个讲理的人,并不会做出什么无理取闹的举动,我先上楼看看他的情况,有什么问题再及时告诉您。”


    厄里图语罢在征求索兰德的同意后,这才带着礼物上楼,安弥站在一旁,反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惹得索兰德深深看了他好几眼。


    因莱的房间门是虚掩着的。


    但厄里图进去前还是轻敲三下,给对方留足了准备的时间,他推门进去的那一刹那,铺天盖地的昏暗瞬间席卷而来,和外面明亮的光线形成了两个极端,冰冷阴暗,莫名让人想起埋葬死亡的坟墓。


    厄里图却并没有像以前来的那些疏导医生一样皱眉嫌恶,反而熟悉得像是回了家,只见他反手关上房门,然后把礼物放在桌上,从容将窗帘拉开,外面的光线争先恐后涌入,终于照亮了这间偌大的屋子,让它显露出曾经漂亮的装饰和书卷气。


    “因莱少将,我想多晒晒太阳应该有利于身体恢复,平常还是多开窗比较好,您说呢?”


    厄里图说着从窗边转身,看向从进门开始就冷冷睨着自己的因莱,对方坐在一个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光影将那张清瘦苍白的面容从中间一分为二,就像戴上了一张诡异妖冶的面具,透着鬼气森森的美丽,只是难掩腐朽。


    “拉上。”


    因莱低低出声,语气阴鸷,不知是因为爷爷刚才的那些叮嘱,又或者是一些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让面前这个男人滚出去。


    厄里图却不见丝毫惊慌,毕竟他上辈子和对方相处了整整五年,到底是真心发怒还是虚张声势一眼就能看穿。


    他迈步走到因莱面前,然后缓缓倾身蹲下,蔚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海,却又远比海水有温度得多,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张丝丝密密的网,将人笼得密不透风:


    “因莱少将,我等会儿需要给你做精神疏导,如果光线太暗,很可能影响我的治疗。”


    因莱冷冷盯着他,周身气息危险:“我说让你把窗帘拉上你听不见吗?”


    他讨厌阳光,憎恨阳光,


    照在身上就觉得每一寸皮肤都在疼痛,恨不得毁了一切!


    厄里图淡淡挑眉,语气故作可怜,但因为那副绝佳的皮相并不让人讨厌,反而可能会心生恻隐:“因莱少将,您这么凶可是会让人伤心的,毕竟我还特意给您挑选了一份最珍贵的礼物。”


    “它和您不一样,没有阳光是活不下去的。”


    因莱却忽然嗤笑了一声,反问道:“礼物?什么礼物?一盆花吗?”


    他指尖轻动,不知按了什么按钮,书桌上放着的光脑忽然亮了起来,赫然连接着楼下的监控,播放的恰好是厄里图给安弥送项链的那一幕。


    而且还是滚动播放。


    “……”


    厄里图见状不由得微妙沉默了一瞬,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在心虚。


    因莱见厄里图不说话,握住轮椅扶手,微微倾身靠近他,碎发后的那双灰色眼眸盛满了玩味讥笑,因为在模仿着监控里的语气,看起来终于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安弥少将,我保证,你收到的礼物一定是最昂贵的……”


    “厄里图阁下,您的殷勤好像献错了人,毕竟我不是那种听了几句甜言蜜语就冲昏头脑的蠢货。”


    面对因莱“恶意满满”的挑衅,厄里图却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尴尬羞恼,他闻言微微勾唇,漫不经心偏头靠近因莱耳畔,饶有兴趣问道:


    “我可以理解为您在为了礼物价值的不同而吃醋吗?”


    因莱目光一冷,听不出情绪的问道:“你说什么?”


    尽管厄里图是倾身蹲在轮椅面前的,但他与生俱来就带着一种掌控感,那种游刃有余的气息总是会令和他发生冲突的人节节败退,仿佛他才是那个真正的上位者。


    “因莱少将,您该知道一件事……”


    厄里图嗓音低沉缓慢,带着不可捉摸的蛊惑。


    “最昂贵,并不代表着最用心,我希望您能喜欢那盆白色铃兰,毕竟是我亲手栽种的。”


    “亲手栽种?”


    因莱闻言一动不动盯着厄里图,缓慢咀嚼着这几个字,他从前大概有一把清冷贵气的好嗓子,然而现在被病痛侵蚀,只剩阴森鬼气:“那又怎样?”


    厄里图声音低低:“不怎么样,您只需要知道我真正的心意在这里就够了。”


    他不知何时覆上轮椅扶手,悄无声息攥住了因莱冰凉的指尖,后者心中一惊,本能试图挣扎,空气却在此刻陡然粘稠起来,仿佛有数不清的精神力触手将他牢牢包裹住,开始缓慢入侵那片堪称禁区的精神图景。


    当因莱察觉到厄里图想要做什么时,脸色瞬间一变,他的精神等级虽然已经跌落至C级,但当初留下的暗伤导致体内能量狂躁无比,连S级向导梳理起来都要慎之又慎,像厄里图这种D级向导贸贸然动手只会反噬受伤。


    “停下!”


    因莱呼吸急促,额头因为焦急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死死盯着厄里图,咬牙警告道:“我让你立刻停下!”


    然而厄里图并没有停下,他周身浩瀚的精神力像海水一样将因莱裹得密不透风,缓慢抚平对方身上每一寸伤痛,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熟悉的悸动:


    “嘘,别害怕……”


    因莱的精神图景一片荒芜,暗得连光都照不进去,地面泛着燃烧过后的焦黑,天空是浓重的铅灰色,再往远处看是一片危险的沼泽,弥漫着死气与腐朽,看不见半点生机。


    和他们当初身死的战场真像……


    作者有话说:


    厄里图(若有所思):所以上辈子好言好语跟你商量却不让我进精神图景是担心我受伤?


    因莱(僵硬):………


    厄里图(似笑非笑):原来你更喜欢用“强”的?


    小黑蛇(凑热闹):哪种强?哪种强??


    第62章 吻


    厄里图不禁有了片刻恍惚。


    他一度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前世,因莱就那么浑身冰冷地躺在地上,腹部有一个深陷的血洞,连骨骼都扭曲错位,哪怕变成了尸体也是残缺不全的。


    因莱临死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他会不会有话想对自己说?


    是憎恨的冷笑,还是欲言又止的虚弱?


    厄里图猜不出来。


    安弥的那一击实在太过致命了,对方甚至都没来得及留下一句遗言就失去了气息。


    他只是觉得面前这个人应该恨自己才对。


    可对方偏偏为他而死……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动静忽然打断了厄里图的出神,原来是因莱为了强行挣脱他的疏导不小心从轮椅上跌倒在地,尽管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但看起来依旧摔得不轻。


    哨兵的五识强大而又敏感,放在战场上无疑是绝佳的辅助,然而这种能力对于现在的因莱说只会把他对于疼痛的感知扩大百倍,哪怕只是轻轻摔地,也会疼得像骨头断裂一样。


    不知为什么,厄里图并没有伸手扶起因莱,他仿佛为了确认面前这一幕不是梦境,修长白皙的指尖忽然握住了因莱脆弱骨感的脚踝,然后顺着裤管缓缓向上游移,温热的掌心紧贴着对方冰冷的皮肤,引起一阵颤栗。


    因莱躺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四肢都被精神力束缚无法动弹,然而脚踝处的触感却一分不少传递了过来,他脸色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咬牙切齿吐出了一句话:“放开!”


    他的目光阴鸷狠戾,语气却罕见带着一丝慌张无措,忽然恨死了自己今天为什么要鬼迷心窍答应爷爷做精神疏导,否则也不会如此狼狈,躺在地上像条鱼一样任人宰割。


    厄里图并没有在意因莱的警告,他温热的掌心紧贴着对方身上薄薄的衣物,顺着腰身向上游走,认真抚摸着每一寸皮肤,仿佛在检查什么绝世珍宝,最后低笑一声,给出自己的“鉴定”:


    “果然很多……”


    因莱一怔:“什么?”


    厄里图轻声吐出两个字:“伤痕。”


    因莱闻言身形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苍白无比,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可怕且不愿回忆的事,狠狠闭眼,连指尖都控制不住攥紧陷入了掌心。


    是啊……伤痕……


    他差点忘了,自己身上有很多丑陋的伤痕……


    那些都是背叛留下的痕迹……


    因莱忽然想起了那年带队深入污染区执行任务的情景,自己和安弥分头行动,结果对方因为决策失误把整个小队都陷入了沼泽,几乎所有人都全军覆没,自己带着队友前去营救,拼尽全力把弟弟从吃人的沼泽里托起送到岸边,但最后发生了什么呢?


    ……


    沼泽深处仿佛蛰伏着一头可怕的凶兽,陷落进去的时候就像被卷进了绞肉机,你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下沉,污泥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口鼻,窒息绝望,下方不知是什么东西贪婪咀嚼着他的血肉,骨头被咬得咯吱咯吱响的声音是那么清脆。


    而他的弟弟。


    他的亲生弟弟安弥。


    一枪击中自己拼命攥住岸边的手,步步后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可笑对方还以为自己被泥沼淹没视线,什么都不知道。


    下唇咬破,鲜血在舌尖中氤氲,充斥着令人不适的铁锈味,因莱却忽然笑出了声,病态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内低低响起,莫名让人毛骨悚然,他冷冷抬头看向厄里图,双目猩红,里面藏着刻骨的恨意:


    “我让你走听不见吗?”


    什么精神疏导,什么治疗,他一点也不需要!


    普通的精神疏导根本不可能治愈那团侵蚀的力量,如果不是为了报仇撕下弟弟虚伪的面具,因莱无数次都希望自己当初死在了那个泥沼中,这样就不会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但他还不能死,这些年的部署绝不能功亏一篑…………


    如果换做前世,厄里图一定会面带浅笑,细心把因莱扶上轮椅,并且保证自己绝不会强迫他做不愿意的事,毕竟这段婚姻只要在外人面前维系得当就好,因莱的身体状况如何并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他又何必多管闲事?


    但那终究也只是上辈子的事了。


    厄里图始终认为,一样的错不能犯两次,一样的人不能负两世……


    他忽然攥住因莱的手,毫无预兆把对方从地上打横抱起,转身朝着床边走去,当两个人深陷进柔软的被褥时,因莱疯了一样开始挣扎起来,恶狠狠低头咬住厄里图的肩膀,鲜红的血色浸透了男子薄薄的衬衫,嘴里全是铁锈味。


    伤口那么疼、那么深,却让人有种病态的快感。


    厄里图低低喘息着,不怒反笑,他伸手捧住因莱的脸颊,抵住对方的额头玩味问道:“这样解气了吗?”


    他并不介意因莱满身的尖刺,甚至刻意摆出一副“善良”的姿态来包容对方的无理取闹,但凡稍微有些良心的人都会因此感到愧疚自责。


    因莱压低声音,冷冷讥讽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愧疚吗?”


    “不,”厄里图唇角微微勾起,“往好处想,万一我只是单纯比较喜欢您,所以并不介意这一切呢?”


    喜欢?!


    因莱闻言微微眯眼,还没来得及从错愕中回神,下一秒唇上陡然覆盖的温热就让他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轰然崩断,瞳孔只剩下对方那张陡然放大的俊脸,大脑空白一片——


    厄里图在和因莱强行建立精神链接,


    或许也可以称之为短暂标记。


    这种行为往往只适用于即将结为伴侣的向导和哨兵之间,亲密的行为接触不仅可以使双方的精神力更加交融,还能有助于疏导,假使相合性过高甚至会产生精神同调,也就是俗称的……


    情潮。


    如果厄里图没记错的话,他和因莱前世的相合性应该是99%?啧……真是高得罕见而又吓人。


    寂静的房间里一时只剩唇舌交缠的暧昧声,铺天盖地的精神力席卷而来,驱散了因莱精神图景中的黑暗,原本铅灰色的天空变得晴朗而又明澈,焦黑的土地也重新焕发生机,腐朽的沼泽化成一汪清泉,他仿佛正置身其中,说不出的温暖舒适。


    “唔……”


    因莱眉头紧皱,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如此滚烫,就连一向孱弱的双腿都好像重新恢复了知觉,他苍白的脸颊浮现红晕,唇瓣也因为过度吮吻变成了熟透的颜色,羞耻的感觉遍传全身,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厄里图——”


    因莱咬牙切齿吐出一句话,恼羞成怒警告道:“信不信我杀了你!!”


    然而他生气愤怒的样子怎么看都缺少威慑力,怒火让那双阴鸷的眼睛重新明亮起来,实在漂亮得惊人。


    “真漂亮……”


    厄里图心里这么想,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他低低叹息一声,温柔吻遍因莱的眉眼,然后顺着下移来到对方的脖颈间,指尖轻轻一挑就拨开了对方的衬衫扣子,却不期然触碰到一个带着体温的冷硬东西,动作就此顿住。


    嗯?


    厄里图淡淡挑眉,抬头仔细一看,却发现因莱纤细的脖颈上居然带着一个金属材质的抑制项圈,因为收口很紧,冷硬的边缘已经在苍白的皮肤上摩擦出了一圈红痕,看起来有一种凌虐的美感。


    因莱以前可从来不喜欢戴这个鬼玩意儿,他说像狗链子。


    厄里图唇角微勾,修长的指尖拨了拨对方脖颈上的抑制圈:“特意为了我戴的吗?”


    因莱原本被他吻得神志恍惚,直到听见厄里图的声音这才陡然惊觉自己的衣服领口不知何时被解开了,他瞳孔一缩,有被戳中心事的慌乱,条件反射就想抬手阻挡,然而却被厄里图一把攥住手腕压在了身侧。


    对方很用力,用力得和以往温柔浅笑的形象有些不符,甚至连声音都带着淡淡的冰凉气息,莫名让人觉得危险:


    “以后不要再戴抑能圈了。”


    哨兵精神力紊乱的时候抑能圈会释放出强大的电流刺激大脑,佩戴者会很痛苦。


    厄里图说着顿了顿,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语气又陡然温柔下来,他重新俯身吻住因莱,模糊的字眼消失在了他们相触的唇齿间:


    “以后我不会让你需要用这种东西的……”


    这场精神疏导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结束的时候因莱整个人已经汗湿得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双目失神地躺在床上,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周身因为伤势带来的痛苦不知何时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乏力的空虚感和缺氧感。


    没错,缺氧……


    任谁被按在床上吻了那么久都会缺氧,不缺氧反而奇怪了。


    厄里图结束疏导,懒洋洋从床上起身,然后走到镜子前整理自己散乱的衣服,他没有丝毫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的生疏感,反而熟悉得就像在自己家里,垂眸扣着袖扣,那种闲适慵懒感气得让人牙痒痒。


    整理衣服的时候,衬衫肩膀处忽然闪过一抹干涸的血痕,看起来有些明显。


    厄里图见状弯腰靠近镜子检查,却不期然从里面看见因莱正虚弱躺在床上冷冷瞪着自己,就像一只漂亮却暂时失去行动力的野兽,凶悍又勾人。


    厄里图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转身打开桌上的礼物包装盒,从里面取出那盆自己亲手种下的铃兰花放到窗台上,这才重新走到床边落座。


    他用指尖轻轻拨开因莱眼前汗湿的碎发,耐心叮嘱道:“这盆花好好养着,每天晒晒太阳,下次……”


    话未说完,厄里图白皙的指尖忽然被因莱报复性咬住,对方眼眸微眯,目光挑衅地望着他,带着几分残忍的冷芒,仿佛下一秒就会狠狠咬断这根指头。


    厄里图不惊也不惧,反而像逗猫似的轻轻划过因莱的舌尖,对方一惊,果然下一秒就偏头松开了他,分明是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厄里图轻笑一声,握住因莱冰凉的右手递到唇边,状似不经意在尾指上落下一吻:


    “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


    这个吻很轻,但落在尾指上的时候,因莱却控制不住狠狠心悸了一瞬,莫名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他怔愣望着厄里图,却见对方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忽然发现旁边的衣架上挂着一件熟悉洗净的外套,脚步微微一顿。


    厄里图伸手取下外套看了眼,认出这是第一次见面时自己遗落在因莱那里的,微微一笑,直接穿在了身上,恰好遮住肩膀上的血痕,意有所指道:


    “物归原主了,因莱少将。”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男人推门离去了,房间又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着的淡淡精神力气息和床上的狼藉无声预示着这里刚才发生过什么。


    厄里图下楼的时候,恰好遇见安弥坐在楼下等待,对方明显没想到他会在因莱的房间待那么久,看见他下楼的时候眼底清晰闪过一抹讶异:“厄里图,你做完疏导了吗?”


    厄里图轻轻点头,只是眉头微皱,看起来似乎有些忧心:“疏导已经结束了,不过作用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明显,等下次有机会我再过来吧,希望可以帮到因莱少将。”


    他有把握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因莱恢复正常,不过这些话就没必要和安弥多说了,就让对方以为因莱会一辈子坐轮椅也不错。


    安弥闻言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只觉得事情和他之前猜测的一般无二,厄里图果然没办法帮因莱治疗,面上却黯然神伤:“大哥的伤势有些严重,恢复起来可能需要时间,劳烦你多跑几次了。”


    “谈不上劳烦,乐意之至。”


    厄里图说着目光不经意瞥向安弥的颈间,却发现对方已经把那条银链带在了身上,眼底悄然滑过一抹幽深的笑意:


    “安弥少将,我军营里还有事情,那么就先告辞了,有机会下次再见。”


    安弥脚步微动:“爷爷临时有事回军部了,要不我送送你吧?”


    厄里图幽默笑道:“您是怕我记不住路吗,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我现在已经对外面的路线了然于心了。”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落在安弥颈间的项链上,“真诚”赞叹道:“这条项链很配您。”


    安弥闻言抿唇浅笑,看的出来这条项链确实很符合他的心意:“多亏你挑礼物的眼光好,厄里图,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厄里图意味深长道:“请不用客气,也许不久后还有一份更大的礼物等着您也说不定。”


    ……


    是夜,万籁俱寂。


    按照往常这个时间安弥大概已经睡下了,然而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却忽然把他从睡梦中吵醒,对面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气得安弥脸色骤变,哗啦一声把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语气阴鸷可怕:


    “你说什么?!!虚无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虚无:赶紧的给我贴个寻人启事啊!!


    厄里图:不用贴了在我这。


    虚无(狗腿):哦对爸爸我在您这~


    第63章 盛况


    原来自从厄里图在前往帝星的途中杀了星盗多察后,当初跟随对方一起护送“虚无”的那些喽啰就群龙无首,只能在附近的一颗三等星暂时落脚,他们找不到老大,又丢失了货物和入关证件,只能硬着头皮联系安弥,把当初那件事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那天晚上我们原本想和多察老大一起偷偷潜入帝星的,结果天色太黑,风沙又大,他带着货物和入关证件一眨眼就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现在我们躲在一家地下旅馆里,钱已经快花完了,驻防士兵对陌生人口盘查很严,我怕再继续待下去会露馅……”


    打电话的人说着艰难咽了咽口水,那边依稀还能听见黄沙的呜呜声:“安弥少将,我们虽然丢了货,但弟兄也是拿命替你办事,我们要的不多,给四张虚假星民证外加剩下定金的四成就行。”


    安弥的声音阴沉似水:“丢了货你们还敢要定金?”


    打电话的星盗也是走投无路了,闻言直接把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道:“你不愿意给也行,回头万一遇上士兵盘查,你可别怪我们说漏了嘴,这么多年你让我们办的脏事没有十件也有八件了,和通缉星盗有牵扯传出去可不好听,安弥少将!”


    他着重咬紧最后几个字,仿佛在刻意提醒安弥的身份。


    “砰——”


    安弥闻言重重一拳锤在桌上,心想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吝啬,反而冷冷一笑:“行,四成定金就四成定金,我就当打发乞丐了,你们现在位置在哪儿,我让人送过去。”


    星盗闻言不仅不怒,反而暗自松了口气,安弥能这么说看起来是没打算抵赖,他往四周看了眼,然后用衣领挡住口鼻,压低声音在电话那头报出了自己的坐标:“索蒙星东区48号补给旅馆……到时候你直接把钱和身份证送到这里来,我们还有兄弟在别的地方,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否则你和星盗勾结的事一定会传得整个帝星……”


    “嘟嘟嘟——!”


    安弥听完坐标就直接挂断了电话,他冷冷盯着通讯器,眼底难掩杀意:“办事不力还想收钱,拿了钱也得有命花才行,区区一个索蒙星,你们真以为我找不出来人吗?”


    厄里图坐在书桌前,听着耳机那头传来安弥气急败坏的怒骂声,淡淡挑了挑眉。他抬手摘下耳机,懒洋洋倒入椅背,心想如果在前世那团力量现在大概已经送到了安弥手中,无怪乎对方能击杀自己和因莱,原来吞噬了双份的“虚无”。


    啧,真是不幸,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被自己给截胡了。


    “厄里图,你也在看军网论坛吗?”


    军营宿舍十二点后就熄灯了,不过依旧有许多士兵喜欢晚上偷偷趴在被窝里玩光脑,毕竟训练生活枯燥,他们每天唯一的乐子就是登录军网论坛在里面交友摸鱼,哪怕耶格长官偶尔会变态地大半夜过来抽查,也依旧阻止不了他们熬夜的热情。


    厄里图循声看去,却见发问的人是室友爱德华,他晃了晃自己手上的耳机,随口道:“我在听歌。”


    爱德华却忽然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光脑凑到了他跟前,闪烁的屏幕荧光把眼睛照得亮亮的,期许问道:“厄里图,你回头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帮我要一张文森特少将的签名?他可实在太英俊了,就算没办法见面,要张签名照也是好的!”


    厄里图闻言捏了捏耳垂,眉梢微挑:“谁?”


    爱德华见他一副没听过这个名字的模样,顿时震惊瞪大了双眼:“你别告诉我你连文森特少将都不认识?!”


    厄里图心想确实不认识,不过听起来挺耳熟的:“所以他是谁?”


    这句话就像触发了爱德华身上的某种开关,只见他忽然噼里啪啦敲击着光脑屏幕,调出来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照片,内容无一例外都是一名容貌英俊的哨兵,痛心疾首的谴责道:“你怎么能不认识文森特少将!他可是参加卡兹洛尼战役的英雄,一个人屠杀了将近上百只污染兽,前段时间星网各大媒体对他进行采访,已经火遍整个帝星了!”


    厄里图闻言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上辈子军部好像是有这么个厉害角色,不过他对“追星”这种事一向不怎么热衷,仅限于听过这个名字比较耳熟的程度而已:“就因为他是战斗英雄,所以你想要他的签名?”


    爱德华忽然又扭捏起来:“那倒也不是,我只是觉得文森特少将非常英俊而已,不过他是S级哨兵,肯定不会来D级疏导室的,厄里图,外面都在谣传你很快就要被调去A区了,说不定你有机会碰见他呢。”


    厄里图并没有外面的这些流言放在心上:“你都说了是谣传,谣传当然不可信。”


    爱德华却双手合十祈求道:“拜托了拜托了,厄里图,如果你能调去A区一定帮我要张文森特少将的签名好吗?这样等我退役的时候也能有个纪念了。”


    B区的副部长米昂宁可继续留在原来的职位也不愿意调去A区,可想而知楼上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也就只有没踏足过的哨兵和向导才会把A区脑补得神圣不可侵犯。


    事实上用米昂的话来形容,A区那群人真是像极了某种臭烘烘的东西,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稀,就应该在厕所待一辈子。


    厄里图觉得爱德华的希望大概是要落空了,毕竟他没打算调去A区,自然也就见不到对方心心念念的偶像,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到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他们就以一种意外的方式相遇了。


    军部最近没什么大规模作战任务,按照往常习惯,疏导室应该还算清闲,然而不知为什么,今天下午过来疏导的哨兵足足比平常多了一半左右,那些人乌泱泱挤在门口探头探脑,仿佛都在伸长了脖子寻找谁,而且仔细看有一大半都是A级战士。


    “嘿,你说的那个向导是在这里吗?”


    “废话,骗你做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他在B区,就你这个傻子不知道!”


    “看见了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对不对?!老天,这位阁下简直比罗尼还要英俊!!该死,我的精神力怎么这么平静,不然就可以进去找他帮忙疏导了!”


    罗尼是帝星目前人气最高的影视明星,靠着一张颠倒众生的脸斩获无数粉丝,被誉为神之容颜,也是军营无数哨兵的梦中情人。但很显然,厄里图最近的风头一度盖过了这位国民明星,成为了军营新一代的“男神”,许多哨兵宁可冒着被长官责骂的风险也要挤在B区门口一睹风采,把走廊围得水泄不通。


    部长戈南惊叹望着门口的“盛况”,哪怕他一向性格稳重温雅,此刻也忍不住出声感慨:“厄里图,你看起来比明星还要受欢迎,B区疏导室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不过那些哨兵最多只敢围在门口看看,并不敢进来找厄里图疏导,他们之中大部分人的精神力阈值都在正常范围内,如果故意来疏导室找向导治疗,回去不被他们的上级长官以占用资源的名义剥层皮才怪。


    厄里图双腿交叠,正坐在位置上写着什么,纯黑色的笔记本压在膝盖上,笔尖摩擦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留下一行清俊而又暗藏锋芒的字迹,他闻言头也未抬,并不在意外面那群看热闹的哨兵:“放心,最多还有一个小时他们就会散了。”


    戈南讶异道:“你怎么知道?”


    厄里图低头看了手表:“因为耶格长官每天都会亲自去检查A区的人员到岗情况,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他就会经过门口。”


    戈南闻言正欲说些什么,外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把他们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只见原本拥挤的人群不知何时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像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原本喧哗的声音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们说的那名D级向导就是在这里吗?”


    伴随着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一名身穿少将服饰的军官慢悠悠踱步停在了疏导室门前,仰头看着上面标注的“B区”两个字饶有兴趣发问。他长得高鼻深目,极是深邃野性,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丛林中的黑豹,面容细看有些熟悉,赫然是爱德华昨天晚上花痴般念叨了一晚上的文森特少将。


    而对方的身后另外还跟着两名同伴,肩章上比别人多出了四簇金色荆棘,无声预示着他们S级哨兵的身份,让人心中不禁微微一突。


    “是的队长,费纳斯阁下说那名冒犯他的向导就在B区。”


    众人被他们周身属于S级强者的凛冽气息所慑,出于本能纷纷后退了几步,显然不明白这几位长官为什么会忽然来到B区,而且话里话外似乎还和A区部长扯上了关系,面面相觑,一时谁也没敢出声。


    米昂的位置靠近门口,也是最先看见文森特他们的,见状脸色微微一变,慢半拍起身迎了上去:“文森特少将,您到访B区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想做疏导您可能来错了地方,应该去楼上才对。”


    S级哨兵的地位举足轻重,面前这位不仅有实力,连家世都是屈指可数的,连米昂这个炸药脾气也不得不收敛了几分,忍着怒气平静询问。


    “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文森特单手插兜看向里面,饶有兴趣道:“米昂部长,听说你们这里来了一个潜力相当厉害的新人,甚至可以跨级疏导,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见识一下?毕竟长时间待在A区疏导也是很无趣的。”


    米昂想也不想的拒绝了:“没有!”


    今天A区那么多位置都空着,文森特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跑到楼下来找厄里图疏导,摆明了故意针对。


    就连戈南也皱起了眉头,按住厄里图低声提醒道:“文森特是A区部长费纳斯的未婚夫,今天过来八成是故意找麻烦的,交给米昂处理吧,你别和他起正面冲突。”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又来一个送菜的。


    第64章 S级


    S级哨兵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不同于其他哨兵在向导面前的被动处境,他们往往可以做到势均力敌,甚至在等级更高的情况下有着绝对的压制权,因此和文森特起冲突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


    尤其在已知A区部长费纳斯是对方未婚夫的情况下。


    米昂侧身挡住门口,语气凉凉,难掩讥讽:“文森特少将,您如果实在闲的没事可以去作训室跑跑步,B区可不是您这种级别的哨兵该踏足的地方,假如您的脑子或者眼睛没有坏,现在应该去楼上找您的未婚夫。”


    “米昂部长,你说话还是这么幽默风趣,不过在军营里这样可是很容易吃亏的。”


    文森特闻言不气也不恼,反而笑了笑,紧接着话锋忽然一转,盯着米昂意味深长道:“不过军营里还从来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


    他语罢径直朝着疏导室里面走去,米昂等人见状脸色一变,纷纷上前阻拦,但没想到空气中忽然出现一堵无形的屏障,直接把他们阻隔在了外面。


    “砰——!”


    米昂见状用力捶了一下挡在面前的透明精神屏障,哪里还不明白是对方在暗中搞鬼,咬牙切齿道:“文森特,谁给你们的胆子来B区捣乱!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你们的上级长官!!”


    文森特身后的那两名同伴闻言纷纷回头,笑着看了眼被屏障挡在外间的米昂众人,语气玩味而又轻佻:“米昂部长,如果您觉得那种不痛不痒的处分对我们有所威慑的话,那么就请便吧,约瑟克长官正在七号大楼部署作战计划,您一找一个准。”


    他们语罢竟是直接开始清场,一边故意低头掐表高声倒数,一边把坐在疏导室里的无关人员往外赶:“最后十秒钟,谁再不走的话我就当成他想给我们做疏导了哦……十、九、八、七——”


    他妈的谁想给你们做疏导?!!


    B区的向导闻言不禁在心里破口大骂,他们疯了才会给S级哨兵进行疏导,那和茅坑里打灯笼找死有什么区别?!然而骂归骂,他们实力不如人,到底还是在最后倒计时三秒的时候跑了个干干净净,偌大的疏导室最后居然只剩下厄里图和部长戈南还坐在位置上。


    文森特从始至终都对同伴的行为视若无睹,他随手扯了张椅子坐在对面,盯着戈南意味不明问道:“戈南部长,您还不走,是打算留在这里给我的战友进行疏导吗?”


    另外一人慢悠悠接话道:“或许戈南部长今天也可以创造一个跨级疏导的神话?”


    戈南脸色沉凝,正准备警告文森特,肩膀却忽然微微一沉,耳畔响起了厄里图似笑非笑的声音:“没关系,您先出去吧。”


    戈南惊讶看向他:“可是……”


    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带着无声的暗示


    “没关系,出去吧。”


    戈南心知自己就算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赶紧搬救兵,他略一沉吟,对厄里图说了句“那你小心”,然后拉开椅子警告性扫了眼对面的文森特,这才朝着疏导室门口走去。


    厄里图姿态闲适地坐在位置上,神情不见丝毫慌张,他眼见戈南离开疏导室,这才浅笑抬手,对文森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文森特少将,您如果真的想找我疏导还是坐在对面更方便,劳烦换一下位置吧。”


    这名向导实在太过惊艳,哪怕坐在人堆里也能一眼就找出他的存在,就像沙砾堆里的明珠一样醒目。


    文森特没想到对方直到现在还这么淡定,眉梢微挑,心想果然和费纳斯说的一样不可小觑,他从善如流地起身坐到厄里图对面,意味不明夸赞道:“阁下,不得不说您真是勇气可嘉,很少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着冷静,但如果这种勇气用错了地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可就糟糕了。”


    厄里图心知对方是为了给未婚夫费纳斯出气来的,但还是淡淡挑眉,饶有兴趣问道:“例如?”


    文森特翘着二郎腿,开门见山道:“今天过后,您自愿向上级打报告退回D区,这样我们今天的见面或许会有一个愉快的体验。”


    厄里图似笑非笑:“这是费纳斯阁下的条件吗,假如我不同意呢?”


    文森特颇为遗憾:“那您可能就需要为我进行一场疏导了,这种体验可不太美妙。”


    他始终觉得厄里图只是一名区区的D级向导,就算流言传得神乎其神,翻出的风浪到底也有限度,如果不是费纳斯吵闹不休,他今天其实根本没有时间搭理这种“小角色”。


    “如果我拒绝为您疏导呢,少将?”


    厄里图轻描淡写的声音在疏导室内冷不丁响起,显得尤为突兀,那一瞬间甚至连空气都静默了几秒:“毕竟找我做疏导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文森特的那两名同伴原本站在旁边看热闹,闻言不约而同诧异望了过去,显然怀疑面前这个向导是不是失心疯了。


    文森特闻言嘴角笑意微凝,目光幽暗:“阁下,那您可真是另辟蹊径选了一个最糟糕的答案……”


    伴随着他意味深长的尾音从空气中消散,一股暗藏威胁的精神力毫无预兆袭向了厄里图,文森特起初只用了三分力打算给对方一点教训尝尝,毕竟这名向导如果真的受了什么伤他回头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然而预想中对方脸色苍白求饶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他的精神力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厄里图就被一股冰冷阴森的力量凭空阻挡住,并且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反压了回去。


    怎么会这样?!!


    文森特见状脸色骤变,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暗中将威压提高到六成试图扭转局面,然而那股力量依旧纹丝不动,像一头庞然大物朝着他的方向缓慢逼近。


    非要形容的话,文森特感觉自己像是掉入了一台碾压机,四周重若千钧的力量不断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剧痛!窒息!头晕耳鸣!让他喉间泛甜一度差点吐血,脸色已经从气定神闲变成了苍白如纸,冷汗涔涔落下,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厄里图静静望着文森特,仍是那副温雅无害的形象,甚至连神情都没变过。


    他的背后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条黑色巨蟒的虚影,猩红的蛇瞳冷冷盯着文森特,带着无声的威慑,与身前冰雪般不染尘埃的男子形成了鲜明反差,双方不知僵持了多久,黑蟒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似乎终于耐心告罄,长尾甩动,给予了文森特沉重一击。


    “噗——!”


    只见原本坐在位置上的文森特忽然脸色煞白地喷出一口血,捂着胸口摔下了椅子,这一变故把他的两名同伴都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前扶住了他。


    “文森特!”


    “文森特!!你没事吧?!”


    文森特艰难摇头咽下喉中的腥甜,一度痛得说不出话,他捂着胸口低低喘息,不用检查都知道自己的肋骨一定被压断了,咬着牙强行从地上站了起来:“我没事……”


    他的一名同伴顿时怒不可遏看向厄里图:“你到底对文森特做了什么?!”


    对方可是在战场上屠杀上百只星兽的S级战士,他们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面前这个D级向导居然可以重创文森特,只觉得对方耍了什么阴招。


    厄里图闻言漫不经心拉开椅子起身,然后双手撑在桌边看向他们,窗外的阳光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唇边那抹浅浅的笑意怎么看怎么刺眼:


    “我早就说过了,找我做疏导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您说是吗,文森特少将?”


    “不过您现在最该去的好像不是疏导室,而是医务楼?”


    呐,哨兵虽然身体素质强悍,但断了三根肋骨也是要小心调养的,不然留下后遗症了可怎么好。


    “你……”


    那名哨兵闻言气急败坏,正欲上前找厄里图理论,却被文森特一把攥住手腕,压低声音咬牙道:“够了伯尼,我们走!”


    伯尼不甘开口:“可是……”


    文森特罕见发了脾气,脸色阴沉道:“我说走你听不见吗?!”


    那名向导不知是什么来历,精神力简直强大得可怕,他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再纠缠下去不仅是丢脸,连这两个战友都讨不到好。


    然而事情是由他们挑起的,现在想要平息却没那么简单,只听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概二十来名全副武装的机动队员鱼贯上楼,在部长戈南的带领下赶到了B区疏导室门口。


    戈南一路跑来,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就指着里面紧张道:“林顿长官!文森特那几名S级哨兵正在里面闹事,强行逼迫一名D级向导给他进行精神疏导,我严重怀疑他们想要危害厄里图的人身安全,你们警备处一定要严肃处理这件事!”


    “知道了,无关人员立刻后退,给我破开门口的精神屏障!”


    好巧不巧,负责警备处工作的长官赫然是在前来帝星途中曾经被厄里图救过一次的林顿,他听说厄里图被几名S级哨兵堵在疏导室找茬,想也不想立刻带着队员冲了上来,话音刚落就有两名部下拿着破冲枪上前对着门口的精神屏障一阵扫射,禁锢立刻解除。


    于是文森特等人还没来得及离开,十几名持枪的机动队员就哗啦啦一下子全涌了进来,只见为首的林顿迈步上前挡住他们的去路,语气冰冷严肃:


    “文森特少将,现在有人举报你私下寻仇械斗,意图伤害向导的生命安全,我已经把这件事报给了你们的直属长官约瑟克中将,现在请你们和我去警备处走一趟接受调查!”


    门口看热闹的人太多,戈南刚才一时没挤进去,他正努力伸长脖子想看清里面的情况,然而却只瞥见桌位旁边的一滩血,顿时心中一惊。就在戈南担忧猜测着刚才发生过什么的时候,肩膀忽然一紧,被米昂拽到了旁边。


    米昂不知道为什么,神情显得格外紧张,压低声音问道:“戈南,你怎么把警备处给叫来了!!”


    戈南觉得这个问题简直莫名其妙,愤愤不平道:“我不把警备处叫来怎么办?!你没看厄里图都被文森特他们打吐血了吗!”


    “??????!”


    米昂严重怀疑戈南的眼睛是不是长天上去了,


    “你怎么看的!那是文森特吐的血!!!!”


    作者有话说:


    文森特(虚弱伸手):那是我吐的血!!我吐的血啊!!!


    戈南(好奇揣手手):尊嘟假嘟?


    第65章 精神检测


    警备大楼是整座军营中值守最严的分区之一,平常无论是犯错的士兵还是需要关押的罪犯都会在这里进行审讯,24小时都有队伍来回巡逻,然而往常寂静的处长办公室今天却挤满了人,时不时就会传出一阵暴躁的怒骂声。


    “胡闹!你们简直是胡闹!”


    警备处的韦德处长在得知今天疏导室发生的那出闹剧后,顿时怒不可遏,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文森特,谁给你们的胆子跑去B区闹事的?无论何时何地,帝国任何一名哨兵都有义务和责任保护身处危险中的向导,你的《帝国保护法》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要不要我再重新给你念一遍?!”


    文森特和伯尼等人低着头规规矩矩站成一排,闻言脸色难看的道:“很抱歉,处长,今天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他原本以为厄里图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D级向导,今天以武力施压逼迫对方低个头也就没事了,但没想到对方不仅深藏不露,居然还惊动了警备处来人。


    要知道警备处平常负责维护军区治安和风纪纠察,审讯处罚也在职责范围内,因其特殊性基本不受任何部门管辖,可以说是谁的面子也不买,打架这种事军营里天天都会发生,他们平常连眼风都不带扫一下的,谁知道今天抽什么疯,居然闹到了处长面前。


    林顿就是把这件事捅到处长面前的“最大功臣”,他双手负立站在韦德处长身侧,闻言轻飘飘开口道:“文森特少将,那您简直也太‘考虑不周’了,你们S级哨兵现在很流行跑下楼专门找D级向导进行精神力疏导吗?三个打一个,甚至还把厄里图阁下打吐了血,简直是军队之耻。”


    韦德处长能担任警备处最高长官这个位置,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嫉恶如仇,闻言顿时惊讶看向文森特等人,眼中怒火升腾:“什么?!你们居然还把对方打吐了血?!”


    文森特还没来得及开口,伯尼就心中一慌,连忙解释道:“处长,您别听林顿胡说八道,分明是那个向导把文森特打吐了血,肋骨都断了好几根!”


    “砰——!”


    韦德处长闻言却重重拍桌,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只能说明你们不仅耻辱!而且废物!三个S级哨兵去打一个D级向导,没打赢还有脸告状哭诉,约瑟克长官手底下带出来的兵都是你们这副德行吗?!!啊?!”


    文森特也自觉耻辱,闻言无声咬紧牙关,深深低下了头:“很抱歉处长,我愿意接受您的任何处罚。”


    韦德处长冷冷道:“这件事轮不到我来管,我已经通知了约瑟克长官,该怎么处置你们要听他的意思,文森特,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你的战功和实力,但假使你的武器只会对准弱者,只会令你千辛万苦得来的军功章蒙羞,听明白了吗?”


    文森特忍着疼痛抬手敬礼:“是!我再次为打扰到了您而深表歉意!”


    韦德处长面容严肃的道:“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而是那名向导,出去吧,他正在外面等着你的道歉,我不希望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林顿适时走上前,皮笑肉不笑道:“走吧文森特少将,我送你们出去。”


    文森特冷冷瞪了这个多管闲事的哨兵一眼,然后捂着闷痛的肋骨直接推门离开了办公室,彼时厄里图已经在走廊等候了好一会儿,他明明是这场冲突各种意义上的“胜者”,此刻却摆出一副谦卑有礼的姿态,对着文森特等人礼貌颔首,浅笑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气得牙痒痒。


    “文森特少将,看来我给您带来了些许麻烦,真是抱歉,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文森特今天丢了这么大一个脸,心中难免光火,他闻言正准备上前说些什么,却被林顿眼疾手快拦在了原地:“文森特少将,我想道歉并不需要走这么近,韦德处长还在里面,您应该不想再惊动他第二次吧?”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警告了。


    文森特闻言只能强行忍下怒火,冷冷看向厄里图,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阁下,请你原谅我今天的冒犯,我保证,下次绝不会再带着人去疏导室找你的麻烦了。”


    厄里图一下就听出了对方言语中的漏洞,似笑非笑问道:“仅仅只是不去疏导室找麻烦吗?说实话,我真的很担心在路上被你们忽然寻仇。”


    “该死!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一旁的伯尼终于忍不住恼怒上前,压低声音恶狠狠警告道,


    “下等星来的D级向导,你知道得罪了军部最有前途的少将是什么下场吗?!”


    提起最有前途这几个字,那一瞬间厄里图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身影,他闻言淡淡挑眉,玩味咀嚼着这几个字:“最有前途?”


    “您指索兰德家族的那位少将吗?不过我想他大概不会把等级用在以势压人这种地方,您说呢,文森特少将?”


    在因莱尚未从神坛跌落的时候,任何新一代的年轻军官在对方身边都会黯然失色,文森特现在看起来风光无限,谁又知道他当年一度被因莱的战功和荣誉压得查无此人呢?


    果然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不过想想连安弥这种人都能在军部步步高升,文森特的崛起仿佛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了。


    伯尼闻言顿时吃惊瞪大了眼睛:“你!”


    “伯尼!回来!我说过不要再惹事了你听不见吗?!”


    文森特忽然厉声制止住了队友,只见他目光冰冷地望着厄里图,语意深深道:“阁下,您说的很对,我真希望您一直都保持这种勇气,不要有被人打击得体无完肤的一天。”


    厄里图欣然点头:“文森特少将,我也同样希望您赶紧去医务室看看,毕竟您将来的路还长着呢,万一留下什么伤残就不好了。”


    文森特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走了。


    再不走他怕自己会被厄里图活生生气死!


    林顿一直在旁边盯梢,免得文森特等人寻仇报复,眼见他们离开了,这才走上前对厄里图道:“阁下,他们短时间内应该是不敢再找你的麻烦了,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一天,肯定不会让这群卑鄙的家伙欺负您。”


    厄里图闻言正欲说些什么,目光不经意一瞥,却在楼梯拐角看见了一抹意料之外的身影,而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他的视线,干脆大大方方走了出来,赫然是安弥。


    “厄里图,我听说今天有人去疏导室找你的麻烦,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安弥有这么空闲来管厄里图的事吗?答案当然是否。


    半小时前,索兰德将军正在和约瑟克长官在办公楼共同部署作战计划,恰好听见了警备处打来的电话内容,他担心厄里图吃亏,但又不太方便出面徇私,干脆让安弥过来看看情况。


    聪明人说话要学会隐去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例如这件事到了安弥嘴里,听起来就像是他特意为了厄里图赶来的一样。


    “没关系,只是一些小摩擦,多亏林顿长官出手帮忙,现在已经解决了。”


    厄里图虽然不知道安弥为什么会忽然过来,但大概能猜到绝不是对方说的那样过来帮忙,他微微一笑,恰到好处流露出一丝感激的谢意,然后侧身让出了旁边的林顿。


    安弥显然认识林顿,见状难掩讶异:“林顿,好巧,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然而林顿看起来却不怎么待见安弥,二人之间仿佛有什么过节,他闻言淡淡抬手,象征性敬了一个军礼:“安弥少将,您客气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您和厄里图阁下慢聊。”


    他语罢对着厄里图颔首示意,这才转身离开。


    安弥却好像没有察觉到林顿若有似无的疏离和敌意一样,半点不见尴尬,笑着对厄里图解释道:“林顿曾经是我哥哥的副官,后来调任到了警备处,没想到很受韦德处长的重用,有他帮您真是太好了,文森特在军营里一向狂妄,今天让他吃亏长个记性也不错。”


    厄里图闻言淡淡挑眉,心想安弥当然会觉得不错,军部目前有一个中将的空缺,他和文森特都是这个位置的有力竞争者,现在对方吃瘪他当然乐见其成,故意叹了口气感慨道:“同样都是少将,没想到区别会这么大,像您就绝对做不出这种用等级压人的事。”


    安弥不着痕迹试探道:“原来您刚才说的那句话是在指我吗?”


    厄里图饶有兴趣:“什么话?”


    安弥提示道:“索兰德家族的那位少将。”


    对于任何可以和因莱比较的事,他总是会格外在意。


    “哦,原来是这句,”厄里图闻言漫不经心摩挲着尾指上的银戒,声音低低,半真半假道:“这种问题还用问吗,索兰德家族的少将除了您还会有谁呢?”


    当然还有因莱啊。


    不过安弥显然并不会往这个方面想,在他心里,那个哥哥后半生注定了只能当一个和轮椅作伴的残废。


    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索兰德将军在餐桌上不期然想起了今天在军部听见的传闻,出声询问安弥:“对了,我今天让你去看看厄里图的情况,他怎么样了?”


    因莱原本在沉默吃饭,冷不丁听见爷爷嘴里冒出这个熟悉的名字,筷子微不可察一顿,他虽然没有抬头,耳朵却一直注意着安弥那边的动静。


    安弥并没有发现因莱的反常,直接把今天下午在疏导室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甚至连那句话都没有漏掉,最后低头略显不好意思的道:“说实话,我都没想到厄里图会那么夸赞我,毕竟今天我去晚了,都没来得及帮上什么忙……”


    安弥说着不着痕迹瞥了眼桌对面的因莱,试图从他脸上发现一些情绪起伏,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对方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是那张苍白瘦削的脸,整个人看起来孤僻冷漠,对任何事都不关心。


    “在看什么?”


    因莱低沉散漫的声音像是一把锋利的刀,陡然划破了桌上温馨的氛围,莫名让人打了个寒颤,只见他掀起眼皮盯着安弥,目光冰冷玩味,危险气息十足,总让人感觉他想从安弥眼眶中挖出些什么东西。


    安弥一愣,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连忙低头避开他的视线:“没……没什么。”


    他不知是不是为了转移话题,看向索兰德问道:“爷爷,厄里图的实力真的那么强吗?居然连文森特都没有办法讨到便宜,军部有没有考虑给他重新做一次精神力检测?”


    厄里图最近在军部的表现实在太过出彩,先是越级疏导在先,后又打伤了文森特,桩桩件件的表现都证明他的实力并不只是一个D级,就连安弥心中也产生了动摇,想要打听一下虚实。


    索兰德闻言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深深看了眼安弥:“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他大概也察觉到了,安弥和厄里图之间似乎走的太近了些,索兰德不是不允许他们两个相处,只是安弥之前已经明确表示过不想和厄里图联姻,并且一直劝他给因莱牵线,现在自己好不容易给因莱和厄里图创造了一些相处条件,安弥却和厄里图不清不楚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安弥:“爷爷,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索兰德避重就轻道:“我也不清楚,或许过段时间会给他重新检测吧。”


    他说着不知想起什么,忽然放下筷子看向因莱:“对了,因莱,你的精神状况看起来比以前好了很多,要不这周末我还是把厄里图约到家里给你再做一次精神疏导吧?”


    作者有话说:


    因莱:(〃▽〃)那个那个……一次可能不太够。


    小黑蛇:(严肃咳嗽)今年是蛇年,祝屏幕前的各位人类……


    作者君(戳戳):要叫小天使。


    小黑蛇(甩尾巴):哼,人类真麻烦,好吧,那就祝屏幕前追文的各位小天使,新的一年暴富暴美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今年是蛇年,本大人说了算~


    第66章 怎配


    “……”


    因莱闻言并没有说话,餐桌上一片寂静,只见他缓缓倒入椅背,眼眸低垂,过了片刻才终于开口:“不用。”


    他仿佛是怕索兰德没有听清,又皱眉强调了一遍:“我不需要他的疏导。”


    “厄里图”这三个字俨然已经成为因莱心中的禁忌,哪怕只是稍稍提起都会触碰到那根敏感的神经,他语罢不顾爷爷欲言又止的神情,直接留下一句“我吃饱了”,然后操控轮椅转身回了房间。


    安弥望着因莱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目光一转,发现索兰德脸色不佳,主动开口打圆场道:“爷爷,大哥如果不想做精神疏导要不就算了吧,免得到时候闹起脾气来不好收场。”


    索兰德眉间沟壑深深,听不出情绪的问道:“你以前不是很想撮合因莱和厄里图吗,现在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安弥以前确实是那么想的,然而厄里图最近在军部锋芒太盛,已经开始让他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判断了,那个总是低眉浅笑,万事处变不惊的男人真的只有D级吗?


    他不确定。


    假如厄里图真的能够压制威尔和文森特这种S级哨兵,实力一定远远不止于此,也绝不能配给因莱这种残废。


    安弥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一派真诚:“爷爷,我只是担心大哥情绪失控的时候会动手伤人,万一他不小心伤害厄里图就不好了,虽然我很想撮合他们两个,但终归也要看合不合适。”


    索兰德却反问道:“你不是刚刚才说过厄里图连文森特都能打伤吗,又怎么会连因莱都打不过?”


    安弥闻言顿时一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事已至此,索兰德已经看透了这个孙子的小心思,他用巾帕面无表情擦了擦嘴,忽然提起了另外一件事:“你之前不是和我说劳伦家的二儿子不错吗,听说他不仅是S级向导,和你的匹配度也很高,什么时候抽空把他带来给我见见吧,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劳伦家族一直被评为帝星财力最为雄厚的几大世家之一,他们家的二少爷阿列夫不仅是罕见的S级向导,而且还是家族内定的继承人,除了花名在外倒也没什么致命毛病。


    安弥之前颇为中意他的条件,两个人私下接触过好几次,就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了,只是索兰德想磨炼一下阿列夫轻浮的性子,所以迟迟不愿松口,没想到今天居然同意了。


    安弥被这条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惊讶开口:“爷爷……”


    “就这么定了,不管婚事能不能成,先带过来让我看看吧,毕竟你也到了该找伴侣的年纪。”


    索兰德不愿对这个孙子说出什么太过难听的话,只能以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他不要越界,语罢直接拉开椅子起身,打算去楼上看看因莱的情况。


    时至傍晚,太阳恰好落山,天边透着朦胧阴郁的蓝,就像夜深时静谧的海水,偶尔几只飞鸟掠过天际,很快就隐入云层消失不见。


    索兰德推开房门,原以为屋子里会像以前一样黑暗,但没想到因莱今天居然罕见开了窗,窗台上静静放着一盆含苞待放的白色铃兰花,枝叶舒展,欲开未开,在暮色的衬托下优雅灵动,很明显被人照料得相当精心。


    彼时因莱正坐在书桌后用光脑搜索着什么,他听见索兰德进来的动静,微不可察一顿,然后直接操控光标退出了界面,密密麻麻的字体从屏幕上一闪而过,仿佛是一份军部现役S级哨兵名单。


    因莱操控轮椅从书桌后方出来,语气如常:“爷爷,您找我有事吗?”


    索兰德不动声色打量着屋子里的环境,目光落在头顶上方明亮的水晶灯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才道:“没什么,安弥或许快要和劳伦家的次子订婚了,我打算下个星期就让他来家里做客,你觉得怎么样?”


    因莱漠不关心:“您决定就好。”


    不过好在索兰德并不是为了征求因莱的意见才上楼,他只是担心对方因为安弥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话钻了牛角尖,半真半假的问道:“如果我说这个周末也想邀请厄里图一同过来呢?”


    “……”


    因莱不说话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动轮椅面向窗外,似乎并不愿意触碰这个敏感的话题,低声开口:“如果只是做客,随您的意,如果是为了给我做精神疏导,我还是那句话,不需要。”


    索兰德长叹了口气:“因莱,我虽然不知道厄里图和你相处的怎么样,但假如你对他有好感,千万不要因为外界因素影响自己的判断,毕竟安弥将来也会拥有自己的伴侣。”


    他说着顿了顿,看向窗台那盆花,出声感慨道:“这盆铃兰是厄里图送给你的吧?他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我能看出来,他对你很上心。”


    上心?


    因莱闻言讥讽勾唇,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心想那个人如果真的对自己上心,又怎么会一边说着喜欢自己的话,一边又和安弥纠缠不清?


    说到底对方只是天生风流罢了,那天的轻浮举动或许也只是觉得他这个残废行动不便,坐在轮椅上好欺负,白占便宜也不用负责。


    因莱思及此处,控制不住闭了闭眼,脸色在水晶灯斑驳的光影下透出了几分苍白。


    哨兵和向导天生就互相吸引,精神域濒临崩溃的哨兵不仅会对拯救自己的向导有一种天然的依赖和好感,并且会牢牢记住对方身上的气息,渴望着更加亲密的触碰。


    因莱一直尝试用理智抑制这种羞耻的天性与本能,然而原本平静的心湖到底还是在听见对方名字的瞬间就控制不住泛起波澜,如同石子掉入湖面,将平静的表象击打得支离破碎。


    他想了很多很多,也思考了很多很多,然而情绪依旧是一片混乱。


    等因莱从恍惚中回神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索兰德也不知何时离开了,只有那盆白色的铃兰花静静立在窗台上,皎洁的月光将枝条照得发亮。


    他见状控制不住缓缓伸出手,似欲轻碰枝叶,消瘦苍白的指尖却从里到外都透着病气,和这盆美丽却富有生机的花是如此格格不入,于是又慢半拍顿住。


    指尖渐渐攥紧成拳,从半空中无力落下。


    那一瞬间因莱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被残忍的现实抽空了所有力气,他闭目低头,喃喃自语:“你怎么配……”


    因莱,如今的你怎么配?


    一个连站起来都做不到的废物,又怎么能奢求那些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


    同一时间,军营里已经熄灯了。


    厄里图像往常一样洗完澡准备上床睡觉,但没想到室友爱德华忽然拿着一张浅粉色的香氛卡和金色签名笔凑了过来,对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泪汪汪的神情却表达了很多东西。


    厄里图秒懂:“你想要文森特的签名?”


    爱德华小鸡啄米点头。


    但没想到厄里图却直接抽过他手里的香氛卡片,在上面笔走龙蛇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还给爱德华道:“拿走吧,我该睡觉了。”


    爱德华见状瞬间傻眼:“我我我……我想要的是文森特少将的签名,你怎么把自己的名字签上去了?”


    厄里图闻言用毛巾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汽,俊美的面容在夜色中更显深邃,湿漉漉的墨发垂下,气质散漫而又慵懒:“因为我比他英俊。”


    爱德华:“?!”


    厄里图掀开被子在床边落座,摘下手腕上的光脑定好闹钟,不紧不慢道:“比他出名。”


    虽然不一定是什么好名声。


    爱德华:“??!”


    厄里图淡淡挑眉:“今天还把他打吐了血。”


    综上所述。


    “既然我比他英俊,又比他厉害,又比他出名,你为什么不收藏我的签名,反而退而求其次要一个不如我的?”


    爱德华:“???!”


    卧槽他妈的好有道理,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厄里图语罢见爱德华一脸呆傻震惊地站在自己床边,伸手屈指轻弹了一下他手中的卡片,似笑非笑道:“亲爱的爱德华,好好收藏这张卡片吧,等你将来退役后,这张签名一定会成为我们在军营最难忘的回忆。”


    他语罢直接往床上一躺,盖上被子准备睡觉了,毕竟A区部长费纳斯今天不仅找茬不成,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一定会再想出什么狠招,不睡饱怎么有时间去逗那群家伙玩?


    事实上厄里图的猜测相当正确,费纳斯这个人一向睚眦必报,接连在他身上跌了两个大跟头又怎么可能不报复回来,然而还没等费纳斯想出办法,一群不速之客的出现就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请问费纳斯部长在吗?”


    这天清早,前来A区打卡上班的向导原本正趴在桌上睡眼惺忪地打哈欠,忽然听见门外响起一道低沉玩味的声音,纷纷抬头看去,却见大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二十几名身穿作战军服的S级哨兵,为首的那名绿眸男子看起来十分眼熟,不是黑鹰军团的副团长萨缪是谁?


    “……”


    大概是他们的气势太过冷凝不善,一时居然没有人敢搭话,毕竟S级哨兵轻易不发生精神狂躁,一旦发生几个人都压不住,他们平常半个月都见不着几个S级哨兵,今天忽然来了这么多,不得不令人惊讶。


    过了大概十几秒,终于有一名向导迟疑起身询问:“费纳斯部长还没到,请问你们找他有事吗?”


    “哦,其实也没什么事。”


    萨缪闻言低头拨弄着指尖,轻描淡写扔下了一个让所有人脸色骤变的巨型炸弹,


    “我这群兄弟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想排队找他做一下精神疏导罢了。”


    作者有话说:


    费纳斯(惊恐后退):你你你……谁让你们过来的!!!


    因莱:深藏功与名.jpg


    第67章 婚事


    “大新闻大新闻!你们知道吗,A区的费纳斯部长刚才被降职了!”


    正值午休时间,疏导室消息最为灵通的大喇叭伍兹忽然从楼上急匆匆跑下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B区疏导室门口,扶着门边对众人兴奋喊道:“听说费纳斯给哨兵疏导的时候出现了重大失误,许多战士都发生了精神图景坍塌的状况,慕林长官正在楼上把费纳斯骂得狗血淋头,职位一撸到底呢!”


    原本平静的疏导室因为这条劲爆消息顿时炸开了锅,众人闻言纷纷震惊抬头:


    “什么?!真的假的?!”


    “费纳斯的精神力不是A级吗,怎么会失误?!”


    “鬼知道怎么回事,听说前段时间黑鹰军团的战士集体找他疏导,结果都出现了问题,他们可是军区一号领导的嫡系骨干,十几个S级哨兵一起联名投诉,费纳斯还能讨得了好吗。”


    “快快快,一起上楼看热闹!”


    那些向导平常本来就没少受费纳斯的窝囊气,现在听说对方挨骂,哪有不去看热闹的道理,不知是谁主动招呼了一声,顿时所有人都一窝蜂朝着楼上涌了过去,到最后偌大的疏导室只剩了三个人。


    戈南坐在位置上,迟疑看向厄里图:“要不……我们也上去看看情况?”


    #部长大人也有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厄里图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别人的对话中也听出了个大概,总觉得有些蹊跷,他笑了笑,然后轻轻耸肩:“我不介意的,毕竟军部这么热闹的时候可不多。”


    他们说着起身结伴走向门外,忽然想起来米昂还没发表意见,顺口问道:“米昂,你要跟着一起去看看吗?”


    米昂眉头紧皱,兴致缺缺:“浪费时间,我才没兴趣看这种热闹,尤其还和费纳斯那个蠢货有关系。”


    厄里图挑了挑眉:“好吧,那你就在楼下等我们回来。”


    他语罢直接和戈南去了楼上,徒留米昂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疏导室里,而后者坐在位置上等了半天也没发现他们有回来劝自己的意思,终于忍不住低低咒骂了一声:“草!你们都去了,留我一个人守活寡啊?!”


    语罢气冲冲关掉光脑,也跟着跑上楼看热闹了。


    费纳斯的人缘明显不太好,在得知他被慕林长官训斥后,不仅B区的人都跑了上来,就连楼下C区和D区也上来了不少人,大家乌泱泱挤在走廊外面偷听,隔着门缝都不难听出慕林长官低沉声音中蕴藏的怒气。


    “费纳斯,我告诫过你无数次,A区几乎负担了军营所有S级和A级哨兵的疏导工作,他们是帝国的中坚力量,绝不能有任何差池,可你看看你做了什么?!短短三天内有十八个S级哨兵来找你疏导,整整十八个都出了问题!现在索兰德将军怪罪下来,你让我拿什么交待?!”


    费纳斯又急又慌:“慕林中将,我发誓当时是严格按照流程给他们进行疏导的,就算出了什么纰漏,也不可能整整十八个人都有问题啊!!”


    另外一道低沉平静的男声响起:“费纳斯阁下,你的意思是说我和我的部下都在故意诬陷你吗?我相信没有哪个战士会拿自己的生命安全来开玩笑,而且我抽取了你过往半年内所有的疏导记录,发现完成率已经从100%逐渐下跌到了86%,请问你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费纳斯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够了,都给我闭嘴!”


    慕林长官直接呵斥了他们两个的唇枪舌剑,压低声音警告道:“费纳斯,从今天开始你的部长职务取消,由察林代替,如果你今后还是这么玩忽职守,就算精神力等级是A,我也一样能把你调出A区,听明白了吗?!”


    费纳斯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难看至极,然而迎着慕林长官严厉的目光,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低头,咬牙艰难吐出了一句话:“是,长官,我一定会认真反省,下次绝不再犯。”


    “但愿如此!”


    慕林长官冷冷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疏导室,大门推开的瞬间,站在走廊偷听的那些人顿做鸟兽散,假装抬头看天的看天,若无其事往楼下走的往下走,仿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但眼角余光却一直暗中观察着慕林长官的神情。


    “你们都闲着没事做吗?距离午休时间结束还有十分钟,立刻各归原岗!!”


    慕林长官哪里看不出走廊这些人都是为了看热闹的,沉声甩下一句话,直接拂袖离开了。他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一名身形颀长的哨兵就推门从疏导室里走了出来,只见他身上穿着纯黑色的作训服,绿眸银发,赫然是黑鹰军团的副团长萨缪,一身兵痞气息,看起来极不好惹。


    戈南和厄里图站在角落,见状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个人叫萨缪,是黑鹰军团的副团长,平常一年都来不了几次疏导室,也不知道怎么会忽然和费纳斯起了冲突,总之脾气不太好,你以后看见了尽量避开……”


    “戈南部长,您既然知道我的脾气不太好,那么更该知道我的耳朵也不聋,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太礼貌。”


    萨缪慢吞吞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把戈南吓了一跳,他一向礼仪周全,此刻被人捉到背后说小话难免有些尴尬:“萨缪团长,我只是开个玩笑。”


    差点忘了,S级哨兵虽然为了避免外界杂乱信息过多,在非作战状态下都会自动降低听力敏锐度保持正常人水平,但他们就隔着几米远,是个人都能听见了。


    萨缪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他幽绿的眼眸先是落在戈南身上,然后上下打量着一旁的厄里图,冷不丁出声道:“厄里图阁下?”


    听起来像是认识。


    但厄里图确定自己这辈子还没来得及认识这个军部刺头,笑问道:“您认识我?”


    萨缪挑眉:“嗯哼,军部现在应该没有人不知道您的名字吧,身为D级向导居然能压制住文森特,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实力不俗,难怪……”


    难怪什么?


    萨缪却噤了声,没有细说下去,他只是又认真打量了几眼厄里图,然后冒出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文森特和费纳斯那两个蠢货大概会消停一段时间,没空找你的麻烦了。”


    萨缪说完这句话直接转身离开了,徒留戈南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厄里图,你和萨缪团长认识吗?”


    厄里图微微摇头:“不认识。”


    戈南闻言眼睛亮了一瞬,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般问道:“难道萨缪团长暗恋你?!我听他刚才说的话,这次出手整治费纳斯好像是为了帮你?”


    厄里图却轻笑了一声:“并不,我觉得他可能只是单纯看费纳斯不顺眼。”


    走廊外间的天空一片晴朗,却总让人觉得黯淡无光。


    如果厄里图一开始还抱有疑惑,那么当看见因莱的挚友萨缪出现时就什么都明白了。尽管那个人现在闭门不出,终日和轮椅作伴,在外界眼中俨然变成了残废,但对方当年曾经带领过整个军区最为精锐的队伍,掌控力和影响力根深蒂固,不是把嫡系部队重新打乱分散就能抹去的事实。


    一只凶猛的野兽假如遍体鳞伤,伏在草丛中奄奄一息,那并不代表它就此认命,它只是习惯于静静蛰伏在暗处,然后将断掉的爪牙重新磨利,时刻等着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因莱……


    厄里图眼眸轻垂,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也不知品出了怎样的滋味。


    说不清为什么,他忽然很想见见对方。


    脑海中原本平静浩瀚的精神力控制不住泛起细微的波澜,涟漪般一圈又一圈扩散开,很浅、很轻,却又不可忽视。


    彼时因莱正独自坐在书房里,厚重的丝绒窗帘挡住外面略显灼热的阳光,将他清瘦病弱的身形都裹入昏暗,只有面前摆放着的光脑屏幕成了唯一的光源,微弱的荧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打出一道蝶翼形的阴影。


    四周静悄悄一片。


    因莱双目轻阖,仿佛在等待什么人的回信,直到听见光脑传来“滴”的一声消息提示,这才悄无声息睁开双眼——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对话框,没有什么复杂的长篇大论,只有简短的三个字:解决了。


    发信人,萨缪。


    因莱见状轻敲键盘,回了一句“谢谢”,这才重新合上光脑。


    S级哨兵和其余的低等级哨兵不同,他们不仅在精神力方面拥有更多的操控空间,甚至可以暗中伪装自己的精神图景,营造出一种坍塌的假象。


    今天在军部发生的事没有任何人会去刻意验证真伪,毕竟谁也想不到这十几名S级哨兵故意装病投诉,仅仅只是为了把费纳斯弄下台。


    因莱解决了一桩心事,紧绷的神经却并没有因此得到任何松缓,反而又开始疼痛起来,他脸色苍白,皱眉从抽屉里取出一管淡蓝色的镇痛剂,然后对准手臂把液体注射了进去,过了大概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疲惫闭目倒入轮椅。


    一缕墨色的发丝悄然从眼前滑落,难掩狼狈。


    长期的药物注射已经让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并且产生了抗药性,一管强效镇痛剂对别人来说起码可以保证24小时的安睡,对于因莱来说最多却只能维持四个小时的镇定,长期下去势必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这也是索兰德将军为什么执意要给他做疏导的原因。


    然而因莱却始终抗拒着厄里图。


    他抗拒着那个在旁人眼中完美无缺、在自己眼中却比深渊还要危险的男子,仿佛稍有不慎一脚踏错,迎接他的就会是万劫不复。


    他已经被最亲的人背叛过一次了。


    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这周末对于安弥来说是个大日子,毕竟劳伦家族在贵族圈中的地位举足轻重,阿列夫也是帝星数得上号的S级向导,两家如果能够联姻,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安弥一生都在追求“荣光”二字,现在眼见晋升中将在即,未婚夫又是如此体面光鲜,堪称各种意义上的人生赢家,所以哪怕他并不想这么快确定人生大事,也还是同意了爷爷尽早给他订婚的要求,毕竟他想象不出还有谁的条件能够强过阿列夫。


    “索兰德将军,这是一些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希望您能够喜欢。”


    阿列夫家境优渥,出手阔绰自然不必说,登门拜访那天就带了成山的礼物过来,十几个精致的礼盒整整齐齐摆放在茶几上,昂贵气息溢于言表,然而索兰德望着坐在沙发对面的那名年轻男子,心中却并没有太大的波澜:“阿列夫,你太过客气了,劳伦阁下今天没有和你一起过来吗?”


    既然是商谈婚事,自然要双方长辈到场才对。


    谁料阿列夫却好像完全没听出索兰德言语中的隐晦,随口解释道:“父亲今天有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要谈,所以没办法抽出时间过来,不过临出门前他托我向您问好。”


    索兰德闻言眉间沟壑深深,扫了眼一旁尴尬低头的安弥,淡淡开口:“来都来了,那就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再走吧。”


    这句话其实已经是隐晦的赶客了,阿列夫却好像并没有听出来,笑着点头道:“也好,吃饭的时候刚好可以商量一下我和安弥的婚礼日期。”


    索兰德闻言有些讶异:“直接结婚,不订婚吗?”


    阿列夫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但还是在索兰德严厉的目光下瑟缩了一瞬,他不着痕迹扭头看向安弥,示意对方开口说话,安弥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笑着打圆场:“爷爷,反正最后都是要结婚的,订不订婚的意义也不大,而且今年军部事情太多,我不一定能抽出那么多假期……”


    索兰德面无表情望着安弥,意味深长道:“既然你和阿列夫都这么想,那就照你们的意思办吧,毕竟这是你们自己的婚礼,与旁人无关。”


    他语罢直接起身走向餐桌,对这个孙子从一开始的恨铁不成钢已经转变成了深深的无力,劳伦家族连结婚这样的大事都不愿出席,又怎么可能是良配?安弥一向精明,怎么连这么浅显的事都看不明白。


    出于礼节,中午吃饭的时候因莱也下楼了,只是他面色冷淡,一言不发,让餐桌上本就不算愉快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四周安静得一时只能听见保姆在厨房忙碌切菜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门铃声忽然打破了平静。


    “叮咚——!”


    厄里图到了。


    作者有话说:


    索兰德将军(兴奋飞奔):来了来了!!!我大孙子终于可以脱单了!!!


    厄里图:您慢点,我不跑。


    第68章 戒指


    当厄里图在保姆的带领下踏入客厅时, 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安弥身边的陌生年轻男子,只见对方长相白净,颇为俊朗,只是眼神轻浮,难掩贵族子弟的倨傲气息。


    厄里图虽然心知肚明对方是谁,但还是恰到好处流露出一丝讶异:“将军,这位是……?”


    “安弥未来的伴侣,今天过来商议婚事的。”


    索兰德不欲过多提起阿列夫,但从他缓和的眼角眉梢中不难看出对厄里图的喜爱,主动抬手招呼道:“快坐下来,刚好和我们一起吃顿午饭,军部的假期本来就不多,还要麻烦你特意过来给因莱做精神疏导,真是辛苦你了。”


    “原来如此,您太过客气了,反正我周末也没地方可去,如果能帮到因莱少将那就再好不过。”


    厄里图说着把带来的瓜果礼品顺手递给保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拉开椅子在因莱身旁落座,他低沉的声音像是大提琴般悦耳悠扬,莫名让人心弦一动:


    “因莱少将,好久不见,介意我坐旁边吗?”


    因莱没想到爷爷今天居然也邀请了厄里图,闻言身形微不可察一僵,他望着面前的茶杯氤氲的雾气,并没有抬头,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你。”


    坐都坐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厄里图闻言没说话,仿佛是低笑了一声,很轻,让人耳膜发痒。


    不知是不是距离拉近的缘故,因莱忽然嗅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浅淡古龙水香味,温雅、亲和、毫无攻击力,细嗅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血气,表明这个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


    厄里图和因莱打完招呼,这才把目光落在对面的阿列夫和安弥身上,浅笑点头:“安弥少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结婚了,不知道婚期定好了吗?”


    “还没有。”


    安弥闻言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另外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就已经率先回答了,只见阿列夫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对面,目光上下打量厄里图,因为提前从安弥嘴里得知对方只是一个D级向导,所以态度难免带着几分轻视:


    “安弥马上要晋升中将了,到时候我们的婚礼可能会和晋升宴一起举办,应该就在月底。”


    虽然军部晋升中将的名额还没有定下来,不过安弥最有力的竞争对手文森特刚刚因为犯错被处分没多久,在外人眼中这个位置大概率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所以阿列夫这句话也不算太错。


    “是吗?”


    厄里图闻言眼中笑意幽深,神情颇有些耐人寻味,语气却轻快无比,仿佛很替安弥高兴:“那可真是太好了,安弥少将,恭喜你。”


    安弥也跟着笑了笑,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夹在厄里图和阿列夫之间总有种莫名的尴尬。


    因莱原本神情冷淡地坐在一旁,闻言终于忍不住掀起眼皮看了厄里图一眼,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对方一直属意安弥这位前途光明的军部少将,否则之前也不会大献殷勤了,现在被人捷足先登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说话间,保姆已经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总算止住了桌上的闲聊。


    因莱因为轮椅受限,夹不到太远的菜,再加上没什么胃口,所以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只吃自己碗里的米饭,像是在完成什么不得不做的任务。


    “多吃点肉。”


    因莱原本在垂眸吃饭,面前的餐碟忽然被人换了一份淋满了酱汁的蜂蜜烤肉,只见上面泛着焦糖的色泽,肉香伴随热气冒出,很明显是精挑细选过的部位。


    因莱见状筷子一顿,下意识看向身侧,却发现厄里图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刚才的事不过是顺手为之。


    因莱:“……”


    索兰德和安弥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情各有不同,如果说前者是欣慰居多,那么后者则有些复杂了。


    安弥并不是傻子,他之前能明显感觉到厄里图对自己似有似无的亲热和特殊对待,理所当然觉得对方喜欢自己,最起码不是全无意思的,他原本还在为今天的见面感到为难,毕竟婚事如果一旦定下,就意味着他在厄里图和阿列夫之间做出了选择,总会失去另外一方的追求。


    厄里图如果对他有那么一丝丝的喜欢,今天看见阿列夫的时候就算不是垂头丧气,也绝不该笑意吟吟,并且在餐桌上时不时地给因莱夹菜,细心体贴得令人侧目。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安弥思及此处目光暗了暗,他控制不住攥紧筷子,偏头看向身旁的阿列夫,却发现对方正在和爷爷侃侃而谈家族的生意,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这里,顿时食不知味起来。


    酒过三巡,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这顿饭起码做到了面上的宾主尽欢。


    索兰德将军见安弥的视线还是一直在厄里图身上打转,顿了顿,主动出声道:“厄里图,时间不早了,你和因莱先上楼去做精神疏导吧,我和阿列夫商量一些事。”


    厄里图心知索兰德这是想故意支开自己,闻言笑了笑,从善如流起身:“也好,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上楼吧。”


    最后一句话是对因莱说的。


    因莱闻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见阿列夫还坐在对面,皱了皱眉,只能咽下到嘴边的拒绝,任由厄里图把自己推回了房间。


    距离厄里图上次踏入因莱的卧室已经过了一个星期,然而当他再次推门进入这个地方的时候,里面却有了些许变化,只见原本紧闭的窗帘被人拉开,阳光恰好从外间透入,将死气沉沉的屋子照得温馨明亮,虽然改动不大,却驱散了几分腐朽阴沉的气息。


    厄里图把因莱推进屋内,然后反手关上房门,目光不经意一瞥,忽然发现窗台上静静摆放着一盆白色铃兰,赫然是自己上次送的那盆,他走上前伸手碰了碰上面嫩绿的枝叶,笑着道:“看来你把这盆花照顾得很好。”


    因莱原本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打量着厄里图,闻言忽然笑了一声,他原本是不经常笑的,冷不丁笑起来只让人觉得突兀玩味,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带着淡淡的讥讽,意味不明道:


    “厄里图阁下,我可真佩服你,到了这个时候还有闲情逸致赏花。”


    厄里图挑眉:“嗯哼,为什么没有?”


    因莱冷冷勾唇:“你之前花了那么多心思在安弥身上,结果他现在要和别人结婚了,前功尽弃的滋味可不是谁都能受得起的。”


    别怀疑,他就是在阴阳怪气。


    厄里图闻言故意拖长声调哦了一声:“原来是因为这个。”


    只见他缓慢踱步到因莱面前,然后倾身蹲下,双手握住对方的轮椅扶手,形成一个笼罩且掌控的姿势,压低声音似笑非笑问道:“因莱少将,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吃醋吗?”


    轻佻的语气让人恼火。


    因莱目光暗沉:“阁下,你好像有些过于自恋了。”


    厄里图闻言轻笑开来,像一只狡黠勾人的狐狸,他望着因莱掩在毛毯下的双腿,欣然接受了这句“夸赞”,眼尾不经意流露出一段蛊惑人心的风流,声音低低道:“因莱少将,我不介意把这种特质分你一些,毕竟我上次就说过了,相比于安弥少将,我对你的兴趣好像更大……”


    他说着尾声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涟漪般扩散开的精神力,骨节分明的右手不知何时顺着毛毯下方钻入,覆住了因莱清瘦孱弱的双腿,并顺势仰头吻住对方,唇舌纠缠,难舍难分。


    “唔……”


    因莱无意识皱眉,偏头想要躲开这个吻,然而却怎么也抵不过厄里图的力道,一股陌生的潮热遍袭全身,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就好像有人正操控着他的精神力,把所有五感都极度放大,哪怕只是稍微触碰都能引起一阵颤栗。


    任何理智与清醒在他们高达99%的匹配度面前都显得脆弱不堪。


    厄里图不过伸手一拽,就把轮椅上无力反抗的漂亮青年轻而易举拽到了自己怀里,他拥着对方一起倒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修长清瘦的指尖顺着因莱的衬衫下摆探入,缓慢抚摸按揉着那些旧年的伤痕,刺激得对方双眼通红,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放开我……”


    因莱只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剥光了,羞耻感遍袭全身,沙哑的声音细听甚至带着几分颤抖无助,然而厄里图却充耳不闻,继续埋头深吻,他感觉自己对因莱身上沾染着淡淡药剂的气息有些着迷上瘾,一度吻得濒临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因莱终于忍不住狠狠咬了厄里图一口,他望着面前这个对自己肆意妄为的男子,眼底怒火几欲凝成实质,压低声音愤恨道:“厄里图,信不信我杀了你!”


    “嘶……”


    厄里图感受到疼痛的瞬间就睁开了双眼,他下意识抬手摸向唇瓣,却发现自己指尖沾染了血腥,不由得淡淡挑眉,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温柔望着因莱,如同春水静静流淌,饶有兴趣问道:“你想杀我?”


    他语罢不等因莱回答,就主动牵住对方的手,然后慢条斯理放在自己脖颈处,笑意吟吟问道:“那我不还手,主动让你杀好不好?”


    “……”


    他是天底下最狡猾、最会揣摩人心的狐狸,因莱闻言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极力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却反被厄里图攥得更紧。


    因莱只觉得这个人在羞辱自己,双目通红:“放开我!”


    厄里图漫不经心抵着他的鼻尖轻蹭:“因莱少将,我说的话有那么不可信吗?”


    因莱被厄里图压在身下,原本整齐的衣服凌乱散开,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锁骨消瘦,有一种凌厉而又脆弱的美感,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闻言蓦地笑了一声,冷冷勾唇,讥讽自嘲:


    “你无非是看见安弥那里没希望了,所以才退而求其次过来找我,厄里图,我不是你可以随便招惹的那种人,如果你再这么不知死活,我一定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气陡然阴鸷起来,明明还是在大白天,却让人控制不住打了个冷颤,遍体生寒。


    厄里图却若无其事,甚至连嘴角的笑意都没变一下,他拉住因莱的右手递到唇边轻吻,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尾指的位置,语气低低,故作可怜:“因莱少将,你这么说真是太让我伤心了,毕竟我可是真心实意想要感谢你的。”


    因莱冷笑:“感谢什么?”


    他不觉得自己有哪里需要厄里图感谢的。


    厄里图故意思考片刻:“那可实在太多了,例如……我前两天从军部出来的时候刚好遇见了萨缪团长?”


    因莱闻言条件反射抬头,显然不明白厄里图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种被戳破心事的慌乱,脸色煞白难看,毕竟是他自己一边嘲笑说不会信厄里图的花言巧语,一边却在暗中帮对方解决麻烦,这算什么?


    说不定厄里图这个时候正在心里笑话他愚蠢,是个别人轻飘飘一勾手指就被迷惑的蠢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因莱冷冷甩开厄里图的手,慌张想从地上起身重新爬回轮椅,然而腰间却陡然一紧,猝不及防被厄里图从身后抱住了,对方悄无声息收紧双臂,抱得那么紧那么紧,连头都埋到了他的颈侧,仿佛要挤出肺腑间的最后一丝空气,一起窒息而死才好。


    因莱不知为什么,浑身一僵,再没动作。


    厄里图把脸埋入他的颈间,低低叹了口气,意味不明道:“你还是这个样子……”


    和前世一点也没变。


    这一刻除了厄里图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在感慨什么。因莱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提,旁人习惯了他长年累月的隐忍,到最后就会觉得理所应当,以至于前世绝望地活着,最后又痛苦地死去。


    他们维持着这个相拥的姿势,许久都没动。


    因莱脸色苍白,莫名觉得自己被对方吻过的尾指泛起一阵几不可察的疼痛,就好像曾经被人硬生生咬断过,连骨头都断裂,而事实上他也确实控制不住颤抖了一瞬。


    似冷,似惊。


    厄里图察觉到因莱的反应,偏头在他脖颈处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指尖落在对方腹部,把散乱的衬衫扣子一颗又一颗细心扣好,只是紊乱的呼吸和泛红的眼尾任谁都能看出来刚才发生过什么。


    一枚冰凉的银戒忽然被厄里图悄无声息褪下,戴上了因莱的尾指,那么纤细,那么精致,却又那么契合,与皮肤贴得密不可分,就好像天生该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乖一点,嗯?”


    第69章 订婚


    “原本想订婚那天再给你的,不过到时候再买更好的吧。”


    因莱听见“订婚”两个字心中一惊,下意识抬头看向厄里图,却见对方正浅笑望着自己,神情不似作伪,指尖倏地攥紧,没由来涌出一股慌张:“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订婚了?”


    厄里图声音低低,暧昧撩人:“因莱少将,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或许你可以先看看我的表现再做决定。”


    表现?什么表现?


    因莱闻言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对方打横抱起,重新安置在了轮椅上,他看见那个男人温柔体贴的在自己面前倾身半蹲,然后用毛毯盖住自己容易受寒的双腿,修长的指尖夹着一张纸条似笑非笑递了过来:


    “有几个迷路的‘可怜孩子’正待在这个地方无家可归呢,或许您可以再帮我一个‘小忙’,把他们都接来帝星吗?”


    因莱闻言皱眉看向那张纸条,却见上面写着一行地址,无意识低声念出:“索蒙星东区48号补给旅馆……”


    他身形忽然一顿,目光暗沉的低声问道:“你要接谁?”


    那一片地方是污染区边界,地下赌场和黑市林立,在那里扎堆的不是通缉犯就是流民,要么就是穷凶极恶的打手,厄里图一个新兵怎么会和这种地方扯上关系?


    厄里图却并没有解释太多,他微微倾身,将那张纸条塞进因莱的衬衫口袋,两个人一瞬间挨得极近,笑起来的时候故作可怜,让人不忍心拒绝:


    “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毕竟安弥下个星期就要动手了,这么大的把柄如果不利用一下未免也太过可惜,厄里图虽然可以自己暗中派人,不过这种事怎么想都是因莱做更方便,对方虽然整天坐在轮椅上闭门不出,但手中掌控的军部力量一定远比旁人想象中要多得多。


    因莱冷冷望着厄里图,没有说话,那一瞬间他或许怀疑面前这个看不透彻的人接近自己只是有所图谋,指尖控制不住攥紧,深深陷入了掌心。


    拒绝吗?还是答应?


    一阵冗长的沉默过后,因莱终于有所动作,却是从上衣口袋缓缓拿出那张纸条,然后面无表情撕了个粉碎,他无声闭目,听不出情绪的问道:“几个人?”


    厄里图笑了笑,仿佛早就猜到因莱不会拒绝自己:“可能是五个?也可能是六个?没关系,星网通缉榜上都会有的。”


    因莱终于忍不住睁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压低声音冷冷提醒道:“你最好不要玩火自焚!”


    回应他的却是唇瓣猝不及防落下的一片温热,因莱瞳孔收缩,眼中只剩下厄里图那张陡然放大数倍的俊脸,对方不动声色扣紧他的后脑,交换了一个温柔而又缱绻的深吻,良久才终于分开,低声似笑非笑道:


    “说不定会是场好戏呢?”


    他说着顿了顿,垂下眼眸,抵着因莱的鼻尖亲昵道:“别胡思乱想,我下次再来找你,嗯?”


    有许多事厄里图现在没办法对因莱解释,不过对方的好处就在于这一点,只要答应了就会去做,从来不多问什么。


    因莱没吭声,或许仍旧适应不了他和厄里图之间悄无声息的关系转变,他微微皱眉,偏头避开对方的注视:“你走吧。”


    已经逗留太久了,再不走会引起怀疑的。


    “好,”


    厄里图闻言笑了笑,从善如流起身:“我下周再过来。”


    伴随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关上,屋子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太阳渐渐西斜,原本明亮的屋子又重新陷入阴影,因莱一个人沉默坐在轮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终于有所动作,却是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右手尾指——


    那里戴着一枚纤细闪烁的银戒,明明精致冰凉,却偏如烙印滚烫,仿佛某种生死相随的契约,将他们两个牢牢羁绊在一起。


    厄里图离开房间后朝着楼下走去,正准备向索兰德将军告辞,谁料好巧不巧看见安弥和阿列夫在后花园散步,他见状饶有兴趣在窗边驻足,一条鳞片闪耀的黑蛇也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的肩头,嘶嘶吞吐着猩红的蛇信,声音暗藏不满:


    【我亲爱的宿主,你这段时间好像只顾着和因莱打情骂俏,忘了我们真正的任务,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安弥才是你的任务目标,假如任务失败,你很可能重新变成一具腐烂的尸体。】


    厄里图闻言讶异挑眉,似乎是没想到这条久未露面的黑蛇会忽然冒出来:“我亲爱的朋友,好久不见,你的鳞片看起来真是又漂亮了不少,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他还是那么有礼貌,说话又悦耳动听,每次见面情绪价值都给得足足的,把人夸得心花怒放。


    黑蛇却冷哼甩了一下尾巴,再也不想听这个宿主狡猾的忽悠了,声音低沉危险:【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去攻略安弥,反而处处针对他?】


    厄里图故做惊讶:“我有吗?”


    【难道你没有吗?否则为什么要把他的把柄交给因莱?】


    黑蛇不知何时绕到了厄里图面前,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安弥马上就要结婚了,而你的攻略任务却毫无进度。】


    厄里图语气真诚:“没关系,他结婚了我一样可以继续勾引。”


    黑蛇:【???】


    卧槽,现在人类道德底线都这么低的吗?!


    厄里图微微一笑,语气低沉蛊惑:“我亲爱的朋友,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如果要使一个人在最短的时间爱上你,那么就要在他最落魄无助的时候出现,可你看安弥,他现在落魄吗?”


    黑蛇闻言身形一僵,慢半拍转头看向花园,却发现安弥正满面笑容的和未婚夫一起散步,不仅和落魄这两个词没什么关系,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春风得意。


    厄里图循循善诱:“安弥如果不落魄,又怎么会爱上我这个毫无背景的D级向导呢?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遭受重创,然后在他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听明白了吗?”


    黑蛇:【……】


    听起来……似乎……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黑蛇还是无法理解:【那你为什么要勾引因莱?】


    厄里图:“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吗?安弥最喜欢抢走因莱的一切,假如我故意疏远他却靠近因莱,你猜他会不会对我产生兴趣?”


    黑蛇闻言甩了甩尾巴,难得看出几分跃跃欲试:【那你什么时候让安弥变落魄?】


    厄里图轻笑一声,若有所思看向窗外:“放心吧,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太阳虽然已经落山,花园却在夕阳的衬托下更显静谧唯美,安弥和阿列夫散步回来,进门的时候恰好撞上厄里图离开,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厄里图,你已经给因莱做完精神疏导了吗?”


    安弥一直很在意因莱的恢复情况,每每遇到总要多问两句。


    厄里图闻言轻轻点头,然后随手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因为肤色白皙,低头时总会不经意让人注意到他颜色比平常略深红些的唇,上面细看甚至还有一个暧昧的牙印:“已经做完了,我刚刚和索兰德将军谈完话,准备下个星期再继续疏导,希望对因莱少将的身体有效。”


    安弥眼睛又不瞎,自然注意到了厄里图唇瓣上的牙印,他见状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攥紧,勉强笑了笑:“厄里图,你对因莱这么细心体贴,相信他的身体一定会有所好转的。”


    他说这句话时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惹得一旁的阿列夫皱眉看了一眼,毕竟刚才在饭桌上的时候安弥就一直盯着厄里图,显得十分反常。


    厄里图假装没看见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浅笑颔首:“我也很希望因莱少将的身体早日康复,时间不早,我还得赶回军营,安弥少将,阿列夫阁下,我就先告辞了。”


    他语罢步下台阶准备离开,谁料这时身后忽然袭来一道冰冷尖锐的精神力,厄里图敏锐眯眼,条件反射就要侧身避开,但不知想起什么,脚步一顿,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招。


    “嗖——”


    这道精神力实在太过细微,眨眼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于是安弥只见厄里图下楼梯下得好好的,忽然踉跄了一瞬,下意识问道:“厄里图,你怎么了?”


    阿列夫也在一旁故作惊讶的问道:“是呀厄里图阁下,你怎么好好的摔了一跤?”


    厄里图心知阿列夫是想故意让自己出丑,他闻言微不可察勾唇,然后站直身形,故作疑惑地低头看了看地面,仿佛是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没事,可能是刚才不小心踩到石头绊了一下。”


    阿列夫忍笑,意味深长道:“那你可要小心看路了,万一再摔一跤那可就不好了。”


    他一直目送着厄里图远去,直到对方的背影从眼前消失不见,这才转头看向安弥,嗤笑一声,难掩轻蔑:“什么可以压制S级哨兵,我看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亏索兰德将军还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连我的精神力都躲不过,简直废物。”


    安弥讶异看向他:“刚才厄里图摔倒是你动的手?”


    阿列夫挑眉:“怎么,你心疼?”


    安弥笑了笑:“没有,只是顺口一问。”


    不过他心中多少有点失望,毕竟军部之前得沸沸扬扬,说B区出了一个绝无仅有的越级天才,他还以为厄里图真的实力莫测呢,没想到只是个花架子。


    第70章 全军体检


    鉴于战士们精神力等级的不确定性以及浮动性,军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行一次大规模体检,以便更好了解他们的身体数据情况。分属一线作战部队的哨兵上个月已经率先完成了所有检查项目,很快就轮到后勤以及文职部门,厄里图所在的B区也在其中。


    “接到上级指示,A、B、C、D四区向导将于今天中午一起前往医务楼进行体检,请大家分批入场,有序排队,尽快在三天内完成所有检查项目,不要耽误后期工作。”


    部长戈南刚刚从会议室出来,就在疏导室给大家宣读了上级分发下来的流程文件,面对一年至少要进行四次的大型体检,众人明显都见怪不怪,只是有不少人闻言都下意识偏头看向了角落位置——


    那里已经算是厄里图的专座了。


    自从他在军区接连做了那么多次“壮举”,B区基本上已经没人再怀疑他的实力,甚至还有不少流言说厄里图真正的精神力等级是S。


    然而流言到底也只是流言,毕竟饭是一口一口吃的,等级也是一步一步升的,副部长米昂从B级跨到A级都不知道花了多少年,更何况厄里图目前只是个D级,那意味着他需要连跨三级才能升到A。


    其实只要能到B就已经很厉害了——


    不止是B区其他人,就连部长戈南心中都是这么想的,毕竟这条线是一个区分向导资质的分水岭,而且军部之前也不是没有连跨两级的例子,只要厄里图能爬到B级,再加上他的资质天赋,将来前途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鉴于体检项目里一定会有精神力检测这道程序,此时无论是外三区的吃瓜人群还是军部高层都在暗中关注这件事,想借此了解厄里图的真正实力,以至于戈南刚一念完文件,整个疏导室几乎三分之二的人都看向了他。


    然而身处视线焦点的厄里图依旧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见他一边听着戈南宣读文件,一边用鼠标操控光脑整理这周的疏导数据,仿佛丝毫没意识即将到来的风波。


    坐在旁边的米昂双腿交叠搭在桌上,幸灾乐祸道:“厄里图,你的精神力如果检测出来是A级,八成就要被调到楼上那个狗窝去了,我可真替你感到遗憾。”


    他没什么坏心,就是单纯嘴欠。


    厄里图闻言摘下耳机,饶有兴趣道:“也不一定,说不定我会向上级打报告申请接替你的位置。”


    米昂眼皮子一跳:“为什么?”


    厄里图笑了笑,把光脑切屏面向他:“亲爱的副部长,因为我刚才忽然发现你这个月的疏导评分低到只剩一星,下个月很可能要去后勤部做义务劳动,至少三十天才能回来。”


    米昂闻言立刻震惊站起了身,


    “什么?!我的评分只剩一星了?!怎么可能?!”


    向导每次做完精神疏导后都必须接受来自哨兵的服务评分,按理说那群荷尔蒙过剩的家伙在面对数量稀缺的向导时捧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打一星呢?


    但架不住米昂的嘴巴着实有那么一点点毒,脾气又有那么一点点臭,这也就导致他每个月的星级评分都是垫底,并且以一种极其稳定的速度逐月下降,本月直接触底,从全区倒数第十跌成倒数第一了。


    部长戈南皱眉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匪夷所思问道:“你的评分怎么能比费纳斯那个家伙还低?”


    米昂崩溃抱头:“草,我怎么知道?!”


    那群该死的狗崽子!说好会给自己打五星的呢?!


    戈南见状微微摇头,合上文件夹对厄里图道:“走吧,一起下楼体检,免得耽误下班时间。”


    A区的人体检完了就轮到B区,如果速度快一点,他们还是有希望赶在下班前结束的。


    厄里图途经米昂身边时,见他一副受不了打击的样子,好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善解人意安慰道:“没关系,你的成绩还是有很大上升空间的。”


    戈南在一旁凉凉插刀:“毕竟已经丝毫没有下降余地了。”


    米昂:“???!”


    QAQ这两个毫无同情心的家伙!!


    因为这半个月一直在进行全军大体检,医务楼堪称人满为患,当戈南和厄里图跟随队伍下来的时候,入口处已经排成了长龙,看架势别说下班前了,熄灯前能不能弄完都是问题。


    厄里图对此无谓,反正在办公室里坐久了出来晒晒太阳也不错,倒是部长戈南看见前面乌泱泱的人群眉头紧皱,趁着领取体检卡的时候向其中一名医护人员询问道:“不是说A区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做完一半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医护人员无奈叹了口气,抬起下巴往门口示意道:“喏,还不是那群‘祖宗’,他们要求清场单人体检也就算了,又喜欢迟到,为了等他们都没办法开始。”


    他说完仿佛是怕戈南生气,又压低声音安慰道:“不过你也别太郁闷,A区的人比你们还倒霉呢,在外面硬生生晒了一个多小时还没进去。”


    戈南闻言顺着看去,这才发现医护人员嘴里说的那群“祖宗”指的是帝国那批数量罕见的S级向导,他们某种意义上算是军部的“特聘人员”,既不用每天上班打卡,也不用进行体能训练,更不用住在宿舍,一个月只需要在军部露那么一两次面就可以享受政府的优厚补贴。


    A区的费纳斯等人尚且因为自身等级骄傲到了目中无人的地步,不难想象这群地位超然的S级向导有多么难伺候,只见他们坐在旁边为数不多的休息区位置闲聊,然后在医务官的陪同下一个个进去体检,把本就所剩不多的时间一点点消磨殆尽。


    A区的向导忍气吞声站在外面排队,一个个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倒是罕见乖巧——


    事实上不乖巧也不行,上一个对这群S级向导发脾气的已经被送去医务室躺着了,被抬走的时候整个人口吐白沫,很明显大脑受到了不小的精神力攻击。


    戈南微不可察点头,只好重新回到队伍和厄里图一起排队,然后低声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末了叹口气道:“厄里图,我可真是受够这种事了。”


    他是个正直的人,最讨厌这种事,偏偏军队里的阶级划分比外面还要森严残酷。


    相比于戈南浅浅的烦躁,厄里图倒是显得从容淡定:“三年兵役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戈南认同点头,他望着远处的天空,眼底悄然闪过一丝对未来的迷惘:“是呀,三年很快就过去了,或许到时候我会继续留在军部,又或许转业当一名律师也说不准。”


    厄里图曾经听B区的人私下闲聊,说部长戈南出身律法官世家,连帝国法都是他们家修订的,也难怪对方平常嫉恶如仇,对“公平”两个字有一种超乎想象的执着。


    戈南说着不知想起什么,忽然用胳膊轻轻捣了一下厄里图:“哎,你有喜欢的哨兵吗?反正站着也是站着,附近这么多人,你可以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抛开等级不谈,光是厄里图那副绝佳的皮相就足够把那群哨兵迷得神魂颠倒了,每天借着疏导机会告白的人数不胜数,其中甚至不乏一些条件极佳的A级哨兵,然而从来没见厄里图对谁有意思,甚至连玩暧昧的痕迹都没有。


    厄里图玩味提醒道:“但我们今天好像是来体检的?”


    戈南摊手:“那又怎样?上级体检无非是想知道我们的精神力等级,然后导入数据库进行匹配,好促进结婚率提高人口降生,与其到时候帝国给你强行安排相亲,你还不如直接在门口挑一个合眼缘的。”


    哦~听起来好像也有道理。


    厄里图似笑非笑道:“谢谢,不过我已经有合眼缘的了。”


    戈南瞬间来了兴趣:“谁?”


    厄里图却不说话了,他漫不经心转动着尾指上的银戒,声音低低:“你或许认识,或许不认识。”


    毕竟对方已经太久都没有出现于人前,或许早就被外界所遗忘了。


    他们正谈着话,医务楼里忽然走出了三名S级向导,其中一人在经过队伍时不知看见什么,下意识顿住了脚步,饶有兴趣出声道:


    “厄里图,好巧,你今天也来这里做体检吗?”


    明明是打招呼的话,却偏偏听出一股淡淡的幸灾乐祸。


    厄里图闻言循声看去,却发现打招呼的人不是阿列夫是谁?他唇角翘起一抹愉悦的弧度,状似讶异的道:“好巧,阿列夫阁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阿列夫扫了眼厄里图身前排的长队,用一种意味不明的怜悯语气道:“真是辛苦你了,这么大的太阳还要站在底下排队。”


    厄里图闻言低头看了眼时间,然后笑着晃了晃手腕上的光脑:“托各位的福,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阳光或许不会很大了。”


    “噗——”


    厄里图话音刚落,旁边不知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就像传染一样此起彼伏,那些排队的人纷纷背过身用手捂嘴忍笑,心想厄里图也太会损人了,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你!”


    阿列夫闻言脸色一变,条件反射就想发怒,但不知是不是顾及到场合,又硬生生忍了下来,扯出一抹冷冰冰的笑意道:“厄里图,你说话还是那么幽默,我和索兰德将军一直很记挂你的精神力等级,希望你的检测结果不要让我们失望才好。”


    厄里图面对他的讽刺不恼也不怒,反而彬彬有礼的浅笑道:“多谢关心,不过相信我这种等级应该已经没什么下降空间了,您和将军大可放心。”


    阿列夫见厄里图完全一副刀枪不入的模样,终于失去了和他针锋相对的兴趣,旁边的另外两名S级哨兵见状倒是多看了厄里图两眼,饶有兴趣问道:“阿列夫,他就是之前军部那个据说潜力极大的S级预备役吗?”


    阿列夫嗤笑一声,语气轻蔑:“什么S级预备役,最多就是个垃圾D级,连我一招都接不过。”


    他此言一出,四周离得近的人群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纷纷侧目而视,可惜阿列夫说完这句话就直接拂袖离开了,徒留厄里图独自陷入众人揣测疑惑的目光中。


    戈南看了看阿列夫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神情自若的厄里图,好奇问道:“你认识阿列夫和索兰德将军?”


    厄里图反问道:“索兰德将军和阿列夫阁下在帝国这么有名,我想整个军部应该没有不认识他们的人吧。”


    戈南见他不愿细说,也就没有再追问,只是无奈摇头:“你总是和这些难缠的家伙碰上,不过听说阿列夫马上就要和军部的安弥少将结婚了,后面应该没什么时间针对你。”


    他说着顿了顿,又安慰道:“别把阿列夫的话放在心上,S级向导又不是大白菜,遍地都是,反正无论你等级如何,压制住S级哨兵都是不争的事实,并不需要检测报告来证明什么。”


    “放心吧,我不会在意他们的话,至于检测结果……”


    厄里图说着抬头看向天空,意味不明道,


    “还是听上天的安排吧。”


    那一瞬间他蔚蓝色的眼眸在夕阳渲染下显得瑰丽万分,一瞬间和某种蛇类动物猩红的瞳孔重叠,只是闪得太快,并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等那群S级“国宝”做完体检离开,队伍明显快了很多,晚上七点的时候,终于轮到了B区,厄里图正准备和众人一起进入医务楼,谁料这时门口的医护人员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等等,您是厄里图阁下对吗?”


    厄里图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用目光发出询问:“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医护人员却道:“索兰德将军提前吩咐过了,您的体检不用和别人一起,请跟我们去隔壁单间吧。”


    厄里图:“……”


    作者有话说:


    厄里图:不早说,害我排队排那么久。


    小黑蛇(快乐甩尾巴):你也有今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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