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兰德这一生,最值得骄傲的事情有三件。
一是年轻的时候交到了一个可以托付性命的战友;二是从一个下等士兵一路打拼到了今天的位置;三就是他亲手带大的孙子因莱。
因莱,这个他最疼爱的孙子,也是帝国最锋利的一把尖刀,对方从十六岁起就进入军营磨砺,十八岁那年分化成了世所罕见的SS级哨兵,荣光最盛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预言他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包括索兰德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原以为这个孙子会继承自己的一切,并延续家族的荣光,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两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所有平静。
那时帝国发布了一项机密任务,因为危险性太高,所以特意组建了一支精英小队,命令因莱和安弥一起带队前往重度污染区,但没想到执行任务途中忽然发生意外,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深不可测的沼泽,就连实力最强的因莱也为了营救弟弟安弥而身陷险境。
当时整支队伍几乎全军覆没,活着回来的人寥寥无几,并且无一例外都受了重伤,这其中伤势最重的莫过于因莱。
他不知遭遇了什么,被送回来的时候全身是血,五脏六腑都被沼泽腐蚀洞穿,精神图景一度濒临崩塌,索兰德请了数不清的向导过来给因莱疏导精神力,用最昂贵的仪器替他修复疗伤,经过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堪堪保住他的性命。
然而因莱活是活下来了,身体却被摧毁得千疮百孔,甚至虚弱得连站立都无法做到,不得不终日与轮椅相伴,短短一年时间,他的精神力就开始急剧下跌,先是从SS跌落到A,又从A跌到B,最后定格在了一个被外界戏称为废材的C-级。
期间索兰德想了无数办法,找了无数名医,然而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到最后连因莱自己都开始抗拒治疗,他变得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喜怒无常,整天躲在房间里闭门不出,任何医生只要踏入房门半步立刻就会被他赶出去。
刚才那个疏导医生原本想趁因莱睡觉的时候悄悄进屋,强行进入他的精神图景,没想到又被他赶了出来,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三十九个了。
索兰德既心痛又无力,忍不住怒声斥道:“胡说八道什么!你的身体如果不接受精神疏导只会恶化的更快,伯尼是帝国仅有的几名S级向导之一,没人比他更适合治疗你的伤!”
他在家中很少发脾气,冷不丁生起气来让人噤若寒蝉,连安弥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因莱却仿佛毫不在意,他懒懒低着头,面容俊美典雅,墨色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瞳仁居然是罕见的银灰色。如果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这双眼睛大概会优雅高贵得难以言喻,然而现在却只剩麻木冰冷,盛满了讥笑:
“您难道没有听见吗,他并不想治疗一个残废。”
“谁敢说你是残废!”
索兰德想也不想的反驳道,
“我明天会再请一个疏导医生过来,帝都那么多向导,我不信找不到能治好你的人!我索兰德的孙子绝不会是个残废!”
他像一头暴躁的狮子,语罢愤怒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安弥留在原地,迟疑看了眼因莱,他仿佛有些怕对方,甚至都不敢直视因莱的眼睛:“大哥,我这就下楼让保姆过来打扫卫生,爷爷也是为了你好,你还是别和他生气了。”
他说完也没有多待,反手关上房门离开了,这间屋子又重新陷入漆黑与寂静,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因莱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对爷爷和弟弟的离去毫无反应,他苍白修长的指尖静静覆在膝盖上,瘦得能清晰看见骨骼轮廓,病弱的身形被阴影吞噬大半,从骨子里就透着破碎腐朽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悄无声息覆上自己的双腿,感受着裤子下方萎缩无力的双腿,低笑一声,用仅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对不起,爷爷,我现在还只能是个残废……”
正午阳光最好的时候仅有短暂的几个小时,太阳很快就开始落山,那样高高在上的东西都不可能永久挂在天空,更何况是人呢。
彼时厄里图已经踏上了前往帝星的路程,这次的队伍因为包含了换防军队,所以足足有十几艘星舰,远远看去声势浩大,向导被单独分在其中一艘核心舰里,粗略估计最多只有百十来个人——
但就算只有百十来个人,也依旧阻挡不住那些新兵蛋子高涨的热情,他们叽叽喳喳,互相交头接耳,将星舰变成了吵闹的菜市场。
厄里图远离人群单独坐在后座,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此时他已经换上了军部统一配发的军装,白色的衬衫,银灰色的领带,军服外套剪裁得体,很好衬托出了劲瘦的腰身,连铂金纽扣都带着精致的雕花,暗黑的颜色无声透着肃杀与冷峻的气息。
维萨帝国一贯崇尚黑色,再加上战场需要威慑敌人,所以军服的风格十分凌厉,带着些许冷暴力美学,然而往往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能穿出这种感觉。
厄里图只不过静静坐在那儿,隔着老远就让人闻到了他骨子里恶劣的血腥味。
负责带队新兵的军官原本在记录每个新兵的详细情况,视线扫过后排时,忍不住在厄里图身上停留了几秒,一是因为对方过于出色的容貌,二则是因为对方周身那股淡淡的气势,他只在一些高位者的身上感受到过。
“厄里图,是吗?”
一双军靴顺着从前面走了过来,最后停在跟前。
厄里图原本望着舷窗外的云层若有所思,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却见说话的是他们的带队军官耶格,对方的精神体是一只白雕,此刻正化成虚影站立在耶格的肩头,眼神锐利,时刻警惕着四周的环境。
厄里图点头:“我就是。”
耶格翻看了一下档案,他本就面容冷峻,皱眉的时候更显严肃:“新兵报名提交的名单上面都会填写精神体,你的那一栏为什么空着?”
厄里图是天生的精神体缺陷,这种案例实在太过罕见,整个帝国或许也就出了他这么一例,当初负责审核筛查的工作人员估计没仔细看,就那么让他钻了空子。
厄里图闻言淡淡挑眉,正思忖着要不要把黑蛇填写上去,然而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起,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教官,您难道不知道吗?厄里图是天生缺陷,压根就没有精神体,或许你们负责体检的工作人员该加强一下培训了,毕竟帝星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说话的是一名棕色卷发的圆脸向导,名叫弗郎,他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鼻子上还有几颗没来得及消退的红色青春痘,说话时故意挤出一个嘲讽的表情,让那双本就没有多大的绿豆眼显得滑稽而又可笑。
弗朗和厄里图曾经是邻居兼同学,然而两个人从小到大就不怎么对盘,弗朗一直嫉妒厄里图是个天生残废,在学校却偏偏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爱和追捧,因此没少冷嘲热讽和暗中使绊子,结果每次都被厄里图反整得不轻。
好巧不巧,这次两个人居然是同一批入伍的新兵,弗朗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以当众奚落这个死对头,又怎么肯轻易放过,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惊讶和讨论。
“什么?没有精神体?真的假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向导没有精神体?简直可以上星网头条了!”
“没有精神体也能入伍吗?”
耶格对弗朗有些印象,因为对方是这一届新兵里等级最高的B+级向导,所以入伍以来就颇受瞩目,刚上星舰身边就聚集了一堆拍马屁的小弟,他眼见四周议论纷纷,直接沉声呵斥了一句:“都给我安静!”
教官的威严还是有的,刚才喧闹的星舰立刻安静了下来,只见耶格盯着弗朗听不出情绪的问道:“73652号学员,你读过新兵手册了吗?”
弗朗不明白耶格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只是敏锐察觉到耶格的语气不太对劲,吞吞吐吐开口道:“读……读过。”
耶格冷冷道:“既然读过,那么你就应该知道长官没有允许你插话的时候最好把嘴巴闭牢,去把新兵守则给我抄三遍,仔细阅读里面的规矩条例,好好反思你刚才的行为有没有出错!”
耶格在军校里是出了名的铁血教官,有时候连上司的面子都不卖,又怎么会怵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新兵蛋子。
弗朗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没想到面前的教官居然一点面子也不给,然而他此时已经远离家中,也没人撑腰,只得不甘不愿咽下了这口气:“是!”
耶格这才把视线重新转回厄里图身上,沉声问道:“新兵,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厄里图刚才被当众戳穿缺陷,却不见丝毫羞愤,他只是饶有兴趣扫了眼吃瘪的弗朗,然后微微一笑,半真半假道:“或许是一条黑蛇?”
耶格重复了一遍:“黑蛇?你确定?”
哨兵的精神体绝大部分都是攻击力凶猛的肉食动物,而向导的精神体大多数为草食性动物,例如绵羊兔子这种居多,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向导的精神体是蛇的。
耶格不免气笑了:“你确定?那么我能见见这条黑蛇吗?”
厄里图微微摊手:“抱歉,它有些爱冬眠,等下次有机会再让您见吧。”
耶格闻言眉间沟壑更深,心想这个新兵果然是失心疯了,他垂眸扫了眼名单,只见等级栏赫然填写着一个大大的“D”,属于鸡肋中的鸡肋,废材中的废材,在向导中是连疏导精神力都费劲的那一类。
可惜了。
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一眼望得到头的前途。
耶格微不可察摇头,没有再继续追问,只当厄里图怕丢面子故意扯了个漏洞百出的谎言,转身去别的新兵那里查漏补缺了。
星舰依旧在平稳行驶,按照正常路程估算,他们现在应该抵达下一个补给站了,然而队伍却迟迟没有降落,直到天色擦黑的时候才终于选择了一处略显荒芜的沙漠平原休息整顿。
入夜之后,气温骤降,待在有恒温系统的星舰上其实更舒服,但这趟旅途实在太长,新兵在星舰上闷了好几天,屁股都坐疼了,纷纷迫不及待下去透气,他们以班和班之间为单位聚在篝火旁,一边喝着热甜酒一边聊天,气氛难得融洽。
就连弗朗也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四处打量着那些在营地附近持枪来回巡逻的哨兵,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一名在负责分发食物和水的少尉身上,对方的容貌看起来是这批人里最英俊的,弗朗从入伍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他,目光暗了暗,闪过一抹势在必得,主动过去搭讪:
“你好,可以给我一瓶水吗?”
少尉没有多想,直接递了过去:“阁下,请用。”
弗朗拿了水却没离开,他露出一抹自认为风度翩翩的笑容,话里话外都难掩骄傲:“我叫弗朗,B+级向导,请问可以互相认识一下吗?你看起来比我大几届,等到了帝都说不定需要你多多关照。”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拒绝,毕竟维萨帝国的向导和哨兵比例达到了极端的1:20,前者无论到哪里都颇受追捧,尤其B级也不算低了,起码弗朗成年分化之后靠着这个等级在多纳斯星横着走都没人敢管。
然而面前这名少尉只是淡淡看了弗朗一眼,态度不仅没有想象中的热络,细看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就连他身后的战友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纷纷低头忍笑,用看好戏的目光打量着这边。
“抱歉,我只是负责随行护送的士兵之一,等抵达帝星后就会被分配到其他岗位,和您不在同一个部门,谈不上关照。”
B级?
少尉在内心微微摇头,在多纳斯这个下等星或许算得上高贵吧,但在帝都大概率不值一提,军部对一名向导的实力评估是多方面的,其中不仅包括疏导力,还有战斗力、修复力、操控力等一系列考核,等级只是一个书面数据。
众所周知,精神力高不代表疏导能力也强,面前这个向导看起来高傲而又愚蠢,实在让人怀疑他脑子里塞的是不是棉花。
弗朗闻言脸色微变,不可置信开口:“你这是在拒绝我吗?”
少尉耸了耸肩:“如果您想这么认为,也可以。”
这些穷乡僻壤来的向导总是自以为了不起,气急败坏的样子像极了小丑,等到了天才云集的帝都,现实会给他们狠狠上一课的。
少尉语罢不理弗朗气得青白变幻的脸色,继续给其他人分发食物和水,他见厄里图远离人群站在最远的一个篝火旁,夜风吹动衣角,背影看起来有些冷清,主动走上前问道:
“阁下,您怎么不和队伍待在一起,那边有甜酒和蛋糕,您可以吃一点补充体力。”
厄里图原本在望着某一处出神,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没关系,我不饿。”
少尉给他递了一瓶水和面包:“您还是垫垫肚子吧,错过用餐时间就没有补给了,耶格长官从来不允许我们在用餐时间之外的时候吃饭。”
大概厄里图给人的感觉十分安静有礼,再加上容貌惊艳,在这批新兵里想让人忽视都不行。那些哨兵私下闲聊的时候总会频繁提起他,尽管少尉已经从战友嘴里得知对方只是个D级向导,而且还是个天生没有精神体的残废,还是控制不住多说了几句话。
“谢谢。”
厄里图接过水和食物,状似不经意问道:“对了,我刚才好像看见耶格长官正在和另外一支队伍交谈说话,那些人是谁?”
少尉哦了一声:“好像是一支来往星际的商队,他们途中遇到星兽袭击,向我们发出求救信号,为了保证安全,应该会和军队一起返回帝星。”
厄里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原来如此。”
原本只是一段再正常不过的聊天,然而他们离队伍太远,又站在一起说了许久,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难免造成误会。
弗朗的同伴看热闹不嫌事大,见状啧啧了两声:“瞧瞧,弗朗,有一张漂亮的脸蛋真是占尽优势,那个不识货的哨兵居然对你冷嘲热讽,转而去贴厄里图那个废物的屁股,或许你真该和老天爷商量商量,让他把你的等级天赋换成脸蛋。”
“滚开,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弗朗闻言顿时怒不可遏,只觉得被戳中了心底痛处,他狠狠一把推开说话的人,咬牙切齿骂道:“脸蛋算什么东西!只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他冷冷盯着不远处那个少尉,眼底闪过一抹阴沉,打定主意要给对方点颜色瞧瞧,周身忽然凝结出许多半透明的精神触手,竟是直接朝着对方后背飞速袭去,试图入侵他的精神图景发动攻击!!
附近五识敏锐的哨兵很快察觉了空气中不正常的精神力波动,他们脸色一变,震惊看向少尉的方向,纷纷高声示警:
“林顿!!小心!!”
向导虽然体质孱弱,但致命处在于他们可以轻易入侵哨兵脑海中的精神图景,或疏导或破坏,只在一念之间。
林顿是A级哨兵,和弗朗的等级差距并不算大,几乎是瞬间他就察觉到自己身后袭来了一股冰冷的力量,本能开启防御想要躲避,然而向导对哨兵有着天生的操控力,他的四肢竟是被精神触手牢牢捆缚住,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透明无形的力量顺着额头钻进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林顿慌张瞪大眼睛:“不!!”
“咔嚓——!”
就在这时,空气中忽然发出一声微妙的脆响,硬生生阻隔住了弗朗的精神力触手。
众人诧异抬头,却见空气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条巨大黑蛇的虚影,它的头颅呈现剧毒的三角形,嘶嘶吞吐着蛇信,仿佛在无声警告着什么,瑰丽的蛇瞳就像世间最华丽的红宝石,就那么高高在上俯视着所有人,如同古老神明降世的化身。
它挡在林顿身前,黑色的尾巴凌厉一甩,轻而易举就击碎了弗朗的精神禁锢,只听一声惨叫,弗朗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接滚下了沙坡,下方刚好生长着一棵尖锐的黑刺树,不偏不倚贯穿了他的右腿,惨叫声顿时直冲天际:
“啊!!!!!我的腿!!!”
然而周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救他,全都震惊地望着那条巨大的黑蛇,连空气都变得死寂起来。众人亲眼看见对方的虚影逐渐缩小变淡,最后嗖一声朝着主人的方向飞去,缠住了他的手腕——
风沙漫天,那里静静站着一名神色淡漠的男子。
厄里图。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尾巴啪啪打脸):就是你想看我啊?就是你想看我啊?
耶格长官:默默捂脸.jpg
第52章 惊
当耶格听见动静带着部下匆匆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眼前这一幕场景。
巨大的黑蛇虚影缓缓消失在厄里图身后,如同万兽之王从洞穴中轻轻探出头颅巡视了一圈自己的领地,然后又重新缩了回去,空气中残留的精神气息不仅压得那些向导脸色发白,就连许多哨兵的精神体都开始不安躁动起来,焦虑发出阵阵低吼,仿佛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但这怎么可能?!对方不是一个天生缺陷的D级向导吗?!
就在耶格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的时候,只见厄里图忽然缓缓迈步走下沙坡,最后停在了惨叫不已的弗朗身旁,他居高临下望着对方,不知在想些什么,温和的语气让人遍体生寒:
“弗朗,你还是和上学的时候一样,一点也没变。”
他声音低沉,仿佛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我每次看见你犯蠢的时候,都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学会无视,可事实证明当一个人蠢到一定地步的时候,连我的精神体都会看不下去。”
弗朗大腿鲜血横流,疼得脸色煞白,闻言却连愤怒和反驳的情绪都升不起来,他神色惊恐地望着厄里图,控制不住浑身发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上学的时候,无论他怎么给厄里图使绊子,对方总能轻易破局并百倍奉还,把他当做蚂蚁一样耍弄,最后还能在老师和同学面前装出一副纯良无辜的样子。
疯了!真是疯了!弗朗心想自己到底哪根筋不对要惹这个恶魔?!!如果有得选择,他宁愿现在就躲回多纳斯星,这辈子都不想和厄里图这个可怕的魔鬼遇见!
厄里图望着弗朗惊恐苍白的脸色,最后笑了笑:“收好你那些恶心的精神触手,如果再有下次,我不敢保证你的另外一条腿是不是也会断掉,嗯?”
他语罢不理会拼命点头的弗朗,直接转身离开了,途经耶格身边的时候不知想起什么,忽然顿住脚步,认真询问道:“对了长官,您今天在星舰上的时候好像说过想看我的精神体?”
厄里图是真的很认真在询问,毕竟精神体那一栏空着过不了审。
耶格嘴角控制不住抽搐了一瞬:“……好像是。”
厄里图微笑道:“它是一条可爱而又漂亮的黑蛇,叫撒斯姆,要不要我现在叫醒它给您看看?”
他语罢举起右手,上面缠着的黑蛇配合甩动着尾巴尖,仿佛在应和厄里图的话,试图证明自己真的很“漂亮可爱”。
耶格肩膀上的白雕感受到面前这只黑蛇散发出的上古异种气息,瞬间惊得浑身炸毛,爪子差点把主人的肩膀抓烂,耶格死死咬紧牙关,额头满是冷汗,却仍是神情不变,竭力保持着平静:
“不用,我已经看见了,73658号学员,你的精神体确实是一条黑蛇,我会如实填写的。”
……
夜间寒气骤降,许多新兵宁愿围在篝火旁取暖也不愿回到无聊的星舰上去,只是相比白天吵闹的氛围明显安静了许多,就算偶尔交谈说话也会刻意压低声音,同时用惊叹敬畏的目光小心翼翼打量着不远处的厄里图。
要知道弗朗从第一天入伍就“声名远扬”,基本上没人不知道他是这一届等级最高的向导,然而对方无限接近于A的实力居然在厄里图面前不堪一击,直到现在还躺在救护舱里起不来,听说不仅精神力受到了重创,就连大腿也伤得不轻,能不能复原都是个问题。
还有厄里图的精神体,居然是一条攻击性凶猛的黑蛇?对方到底是哨兵还是向导?精神力等级真的只有传说中的D级吗?
如果这么厉害的人都只有D级,那他们又算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从脑海中冒出,却都得不到解答。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向导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就连附近巡逻值守的哨兵队伍也频频把目光投向那名独自坐在篝火堆旁的男子,橘色的火焰噼啪跳跃,将对方俊美温雅的面容照得多了一层暖色,实在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支队伍里的哨兵大部分都出身帝星贵族,对政治天生就带着几分敏锐的嗅觉,他们从出生起就被父辈当做接班人培养,这么多年在部队里见过的高级向导不说太多,但绝对不少,却从来没有哪一个像厄里图这样给他们带来了如此大的压迫感。
今天那条黑蛇出现的时候,所有精神体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恐惧得连站立都费劲,那股强大的精神力威压让他们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都忍不住脸色发白。
有聪明的哨兵已经意识到厄里图这个“潜力种子”的不寻常,纷纷暗中调查他的资料信息,并打算回到帝星后就告知在军中任职的父辈,让他们私下关注厄里图,如果对方平平无奇,最多也就损失一些时间和资源,但如果对方是块还没显露光芒的璞玉,那可就赚大了。
相比之下,林顿的想法大概是最纯粹的一个,他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向耶格长官解释了一遍,然后掀开帘子从对方的营帐里走出来,没想到一抬头就发现厄里图坐在不远处,几经犹豫,最后还是决定走上前道谢。
“阁下,今天的事多谢您出手帮忙,如果不是您,我大概就糟糕了。”
虽然这件事错不在林顿,但想想也知道,就算闹大了弗朗也不会受到什么处罚,后者是个做事不过脑子的蠢货,谁知道他会不会真的下死手攻击林顿的精神图景,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厄里图确实帮了林顿的大忙。
厄里图闻言微微抬眼,就见对方正神色感激地站在不远处,这张脸怎么看怎么眼熟,前世似乎频繁在某个人身边出现过,眼底悄然闪过一抹情绪:“没关系,举手之劳。”
这名年轻的哨兵大概还没学会怎么掩藏心事,激动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发红:“您的精神体可真是太厉害了!我很少见到精神体是攻击型动物的向导,等进入军部之后,相信您一定会崭露头角的!”
厄里图伸手烤着火,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其实能否展露头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林顿下意识问道:“什么?”
厄里图忽然笑了笑,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让那张脸看起来愈发温良无害,但只有熟悉的人才会知道,他笑的越开心,就代表着他心里一定在憋着什么坏主意:“重要的是能见一见那些战斗天才,例如加仑少将,例如乔尼少将,再例如……”
“因莱少将?”
这四个字更像是林顿失神下的喃喃自语,他话一出口,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失言,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看向厄里图:“抱歉,我只是随口一说。”
厄里图却讶异道:“你怎么知道我最崇拜的就是因莱少将?”
“啊?”这下诧异的人变成了林顿,“您最崇拜的人是因莱少将?可……可他因为意外受伤,现在已经没办法再上战场了,而且等级也不再是SS,已经跌到了C……”
说到最后,林顿的声音明显低沉下去,看起来有些落寞。
“他的荣光不会因这些黯淡分毫。”
厄里图盯着眼前噼啪燃烧的火堆,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他偏头看向林顿,饶有兴趣问道:“你认识因莱少将吗?”
林顿却出乎意料点头,吐出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我当年新兵入伍的时候就被分到了因莱少将的手下,然后被他一路提拔成心腹,他是一名很好很好的长官,只是后来发生意外没办法再上战场,遗留在军中的嫡系就被有心人故意打压分散,派遣到了各个部门。”
林顿说着耸了耸肩,难掩自嘲:“例如您肯定看不出来我曾经是一名少校,而不是现在的少尉。”
他说的这些厄里图不仅都知道,而且知之甚详,上辈子因莱因为性情大变闭门不出,林顿算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愿意经常上门探望的战友了,今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厄里图就把他认了出来,否则也不会那么“好心”出手相帮。
但厄里图还是装出了一副讶异的样子:“你居然是因莱少将曾经的心腹?那你们现在还有来往吗?他的身体怎么样?”
“呃……”
林顿挠了挠头,面对厄里图一连串的问句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脸上发烫,并不想告诉对方因莱少将现在谁也不愿意见,而且身体状况糟糕透顶,脾气也十分阴沉,
“我……我曾经多次上门探望因莱少将……”
虽然十次只有两次能见上面。
“他的身体,还……还行……”
反正发脾气的时候看着还挺有劲的。
“如果您很希望见到他,等回了帝都,我可以帮您想办法。”
天呐他到底在说什么鬼话!!莫名其妙把一个不认识的向导介绍给因莱少将,自己会被他掐死的吧?!!!
林顿在心里疯狂咆哮,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然而厄里图却显得很是惊喜:“林顿少尉,你真的能带我见到因莱少将吗?如果是真的,我会万分感谢你的。”
林顿:“……”
林顿到底还是没扛住美色攻击,硬着头皮重重点头:“是真的!”
呜呜呜就算被因莱少将打死他也认了,一定要让厄里图阁下见见偶像!
厄里图达成目的,连眼底的笑意都幽深了几分,他从篝火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道:“时间不早,那么我就先回星舰上休息了,林顿少尉,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后半夜的时候,已经有许多新兵陆陆续续回休息舱睡觉了,厄里图正准备朝着自己所在的星舰走去,谁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像是负责巡逻的哨兵和那支今天才加入过来的商队发生了冲突。
耶格长官的营帐离得有些远,他或许正在处理什么紧急的公事,所以并没有听见这边的动静,倒是林顿负责今天的巡视安全,见状脸色一变,立刻起身过去查看情况。
厄里图对吵架没什么兴趣,不过略扫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然而就在这时,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微弱到极点的精神力波动,气息腥甜发臭,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让他控制不住顿住了脚步。
这个味道,好熟悉……
厄里图闭目思索片刻,不知想起什么,在黑暗中倏地睁开了双眼,目光难掩锐利——
是虚无!
作者有话说:
林顿:(〃▽〃)怎么办少将我也不想答应的,可是他说会感谢我哎.~~
第53章 老朋友
“你们不是说商队运送的货物只是矿石吗,箱子里怎么会有东西在响?立刻打开密码锁,我们要检查一下!”
“长官,我都说了您一定听错了,刚才是矿石碰撞不小心发出的动静,我们商队在返程的途中遇到星兽袭击,副会长早就死了,除了他没人知道密码,箱子只能等运送回帝星用专门的仪器切割开,您就算用枪指着我的脑袋我也打不开!”
负责巡逻的士兵和今天临时加入队伍的那支商队莫名其妙起了冲突,双方争执不休,哪怕他们刻意压低声音,争吵声在黑夜中依旧显得十分突兀。
林顿赶到时就见两拨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眉头皱得死紧:“出什么事了,耶格长官的营帐就在附近,你们吵吵嚷嚷是想挨军法吗?”
他虽然在训斥自己的部下,目光却看向了商队为首的那名刀疤男子,带着不易察觉的怀疑和打量:“你们刚才吵架的时候我都听见了,为了保证队伍安全,我们需要排除一切危险物品,请立刻把你们的货箱打开,我们需要例行检查。”
库里奇闻言强行扯出一抹笑容,极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些,只是他面容凶悍,嘴角还有一道明显的刀疤,怎么看都不似善类:“这位长官,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里面真的只是一些矿晶和玉石而已,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自己想办法打开,我是真的不知道密码。”
他说着指了指队伍旁边的箱子,只见最上面放着一个外壳泛着金属色泽的高级密码箱,材质厚重,明显不是可以轻易打开的,林顿随手拨了一下上面的数字,箱子立刻“滴”的提示了一声“密码错误”,这个举动让库里奇肉眼可见紧张起来。
“长官……”
林顿愈发觉得箱子有问题,怀疑看了他一眼:“没关系,军队里多的是工具,开一个箱子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现在帮忙,也省得你们回了帝星还要专门请人打开。”
库里奇闻言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凶光,恼怒开口:“你敢!这里面的货品弄坏了你们根本赔不起!”
林顿却理也不理,直接示意一旁的小队长去拿破箱工具,谁料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阻止了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林顿少尉,这种密码箱用的是索罗集团最新研发的产品,里面放了足足五十克的四代炸药,威力甚至可以媲美军队目前最先进的KV-19,如果强行从外面破开,密码箱就会立刻爆炸,到时候恐怕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林顿闻言皱眉看向来处,原本想看看是哪个士兵胆子这么大敢居然敢随意插话,但没想到说话的居然是去而复返的厄里图,神色一怔,语气顿时尊敬了不少:“但是阁下,他们的货物很可疑,为了保证队伍安全,我们必须知道箱子里装着什么。”
厄里图点点头:“你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相信就算耶格长官来了也会同意的,只是这个箱子如果真的没办法强行打开,而他们又不知道密码,那该怎么办?”
林顿神色迟疑:“这……”
厄里图微微一笑,提出解决办法:“他们既然‘打不开’这个箱子,那就干脆分开走吧,明天队伍出发的时候给他们留下一些食物补给,然后通知附近的救助站过来,毕竟队伍里这么多新兵,也不能拿他们的安全开玩笑。”
库里奇闻言脸色顿时一变,就连身后的商队也陷入了骚动,他们之所以跟着军队走就是图一个安全保障,否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荒漠里万一遇到星兽袭击哭都没地方哭。
救助站?鬼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过来!
林顿闻言吐出一口气,神色肉眼可见松懈不少,显然他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那就听您的意思,明天我就向耶格长官报告,让人给他们留下一些水和食物。”
他语罢又扫了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库里奇,语气暗藏警告:“现在已经到了休息时间,你们晚上最好不要出来乱晃,老老实实待在营地里,否则万一被巡逻的士兵当做可疑分子,他们手里的枪可不认人。”
这支商队是中途才加入进来的,出于安全考虑,耶格并没有让他们离军队营地太近,而是在不远处给他们划了一片休息的区域。
眼见林顿带着部下离开,一名身形矮小的男子终于忍不住凑上前对库里奇询问道:“头儿,我们明天怎么办?折了那么多兄弟才拿到货,说什么也要送到帝都,否则剩下的尾款我们一分也拿不到了!”
库里奇冷冷盯着林顿的背影,嘴角刀疤更显狰狞,咬牙切齿道:“这几个士兵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已经发现箱子里的东西不对劲了,我们再留下来只会暴露身份!管不了那么多了,今晚就撤,这里离帝星不远,应该不会再出现什么状况了。”
他加重语气强调道:“带上东西,再过两个小时就撤!”
后半夜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四周一片寂静,夜色成了最好的遮掩。
库里奇他们本来就有食物存货,只是想获得军队的庇护这才谎称损耗殆尽,他们丢掉了笨重的货物,只带走了那个银色密码箱,然后借着夜色的方向悄悄离开营地,往帝星的方向赶路。
“呼……”
一阵冷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沙,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库里奇抱紧怀里的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闷头前行,身后是叫苦不迭的同伴,他却理也不理,反而加快了速度赶路,并在心中暗自咒骂。
要不是一个人出来太容易引起怀疑,他才不会带着这群拖后腿的废物!等到了帝星把东西交到雇主手上,他不仅可以获得一笔天价财富,还能拿到一张洗清罪名的星民证。
库里奇每每想起这些丰厚的条件,只觉得沉重的双腿也有劲起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不知不觉和后面的同伴拉开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喂……”
一道低沉玩味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惊得库里奇瞬间一哆嗦,险些怀疑自己大半夜遇到了鬼。
“你的同伴都落在后面了,不等等他们吗?”
库里奇闻言警惕看向四周,压低声音吼道:“谁?!给我滚出来!”
他的精神体是一条全身癞皮的沙蛇,最擅长在沙漠中穿行打洞,然而此时不知为什么,竟是吓得连头也不敢冒,怎么使唤都没动静,就像消失了一样。
厄里图双手抱臂,站在一棵高高的黑刺树上玩味看着下方,他眼见库里奇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底下乱转,干脆直接跃下了树枝,落地无声。
“多察,你可以直接交货了。”
库里奇冷不丁听见这个名字,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他不可思议回头看向身后,却发现一名面容俊美的男子正似笑非笑站在那里,赫然是不久前才见过的那名向导。
“你刚才说什么?!”
厄里图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可以直接交货了,把箱子里的东西给我吧,放在你身上已经不安全了,我会带回帝星交给安弥少将的。”
他冷不丁吐出这个名字,库里奇的神情再次有所变化,目光惊疑不定:“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厄里图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听不明白你就带着箱子滚,我不和蠢货说话。”
库里奇闻言反而镇定了几分,试探性问道:“你也是安弥少将派来的人?!”
厄里图冷笑一声,不置可否:“事实证明他的安排是正确的,因为你们只会坏事,刚才要不是我开口阻拦,箱子现在已经被那个哨兵强行破开了。”
他这番话显得有些没头没脑,却并不是空穴来风。
因为面前这名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根本不是什么商队成员,而是一名流窜在外十几年的星际通缉犯,手下聚集了几百号兄弟,杀人抢劫无恶不作,他的真名也不叫库里奇,而是多察。
按理说厄里图不该认识这种人的,但鉴于多察手上有几百条人命案子,上辈子一直名列星网通缉榜第一,而且几十年都没有抓捕归案,所以或多或少有些印象,他记忆最深的就是对方那双棕黄色泛着戾气的眼睛,无论怎么易容也改变不了,今天第一眼见面的时候他就认了出来。
好巧不巧,那个银色密码箱还是索罗集团研发的SL-655高端系列,从来不对外发售,只有内部人员才能拿到,而索罗集团恰好是索兰德家族名下的企业,由此不难联系到安弥身上,毕竟这个人上辈子也曾经得到过虚无。
厄里图在脑海中大胆猜测一番,很快就推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多察常年在外流窜,熟知各个污染区的地形,而安弥又不知从哪里得到虚无的消息,以某些东西作为利益交换,让多察替他取回“虚无”,但没想到不仅损失惨重,中途还遇到了星兽袭击,这才阴差阳错撞上军队。
利益……
这两个字让厄里图不由得多了几分兴味,心想到底什么东西是一个穷凶极恶且被国家通缉多年的星盗最想要的呢?
金钱,还是干净的身份?
又或者兼而有之?
厄里图重新看向多察,目光幽暗了一瞬:“把箱子打开验货吧,那群士兵已经发现了你们通缉犯的身份,正往这边追来,你想要的钱和身份证明都在我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别耽误时间。”
他语罢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卡片形状的东西,夹在指尖轻晃,似乎是身份证和星卡。
多察一听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心中顿时一慌,他惊恐看了眼自己来时的方向,又看向气定神闲的厄里图:“你真的是安弥少将派来的人?!”
厄里图却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腕表,答非所问:“他们大概还有十五分钟追上来,你死了,我一样可以带着箱子回去交差。”
言外之意,多察不交箱子也可以,他没有丝毫损失。
多察浑身冷汗直冒,连忙把箱子递给厄里图催促道:“东西在这里,快把星卡和身份证明给我!”
厄里图淡淡挑眉:“我想你好像听漏了我的话,我指的是,打开箱子验货。”
多察迟疑咬牙:“万一你拿了东西不认账怎么办?!”
厄里图轻描淡写开口:“还有十四分钟。”
多察气得险些把牙咬碎:“……算你狠!”
他语罢不甘不愿蹲下身把密码箱平放在地上,然后飞快输入一串密码,经过虹膜和指纹验证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箱子忽然向上弹了开来,里面瞬间冒出一股寒气。
厄里图垂眸看去,只见黑色的绒布上静静放置着一个半透明的器皿,里面似乎冰冻着一团白雾似的不明物体,果然是“虚无”。
多察恨声道:“老子折了一百多个弟兄才拿到这团鬼东西,你最好别给我耍什么花样!”
厄里图没有多说,直接把星卡和身份证明往多察怀里一丢,然后弯腰从密码箱里取出了那个承载着“虚无”的器皿,他丝毫不介意瓶身冻手的温度,反而细细摩挲着,像是在对待什么无价珍宝,淡淡开口:
“你可以走了。”
多察生怕被部队追上,闻言立刻转身离开,并低头检查着自己的身份证明,然而当他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时,却发现自己拿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星民证,而是一张新兵入伍的身份卡,名字那一栏赫然写着“厄里图”三个大字——
自己上当受骗了?!
多察瞬间顿住脚步,不可思议转身看向厄里图,然而还没等他发怒杀人,胸口忽然传来噗嗤一声闷响,一条黑色的蛇尾毫无预兆穿透了他的胸膛,经过一番搅弄后缠住心脏狠狠一掏,伴随着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他的身上瞬间多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呼……”
冷风顺着血洞穿过,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潮湿起来。
多察缓缓瞪大眼睛,显然没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他惊慌伸手想要捂住伤口,然而身体却控制不住晃了晃,最后轰然一声倒地,临死前的神情满是不甘,显然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么一个结局。
“抱歉,”
厄里图漫不经心用军靴踩住他的下巴,只听噗嗤一声闷响,对方的脸颊瞬间因为骨裂变了形,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好好上路了。”
手中冰冷的器皿因为皮肤触碰而逐渐有了温度,里面沉睡的东西似乎也有了苏醒的征兆,蠢蠢欲动,连瓶身都开始颤动起来。
厄里图见状唇角微勾,语气颇为怀念,
“好久不见,老朋友……”
作者有话说:
虚无(点头哈腰握手):你好你好你好!
第54章 因莱……
没人知道那个晚上到底发生过什么,黄沙掩埋了多察的尸体,空气中只余淡淡的血腥味,当他的同伴好不容易赶到时,看见的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密码箱,无论是头领还是货物,早已不知所踪。
翌日清早,军队重新整装出发,除了耶格长官因为疑惑随口问了一句,没有任何人在意那支商队昨天晚上到底为什么不辞而别,十几艘星舰浩浩荡荡朝着帝都的方向飞去,预示着这群新兵的另一个人生起点。
路途漫长,厄里图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后面休息,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额头满是冷汗,手背因为过度隐忍浮现出了道道青筋,毕竟任谁也想不到此刻正有一团强大的能量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一遍又一遍冲击着精神海。
“虚无”无疑是强大的,但同时也是暴躁的,当你决定拥有它的那一刻,就必须接受一场名为痛苦的洗礼。
身体上的疼痛显然已经无法对厄里图带来任何考验,“虚无”对他施加的压力更多来源于精神世界。厄里图只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把无形的利刃硬生生劈开,然后又像玻璃碾碎成了千万片,“虚无”则在那些名为记忆的碎片里兴致勃勃翻找着一切可以让他痛苦的东西。
痛苦吗?
厄里图总觉得自己前世今生从来没有为任何事痛苦过,毕竟那些东西都只是过往云烟,抢得到就抢,抢不到也没什么可怨天尤人的。
然而当疼痛一波又一波袭来时,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副画面,熟悉而又陌生,好像曾经千万次梦到过,又千万次抗拒过。
那是一栋豪华的别墅住宅,处处都透着金钱和奢靡的气息,然而里面却窗帘紧闭,哪怕开着水晶吊灯也难掩昏暗孤寂,就像一朵艳丽的花开到极致,已经开始渐渐腐烂,被死亡所渗透。
视角顺着楼梯缓缓上移,只见二楼的房门虚掩着,透过那一条狭窄的缝隙,隐约可见一名身形消瘦的男子深陷在纯白的床褥间,他额头满是冷汗,墨色的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仿佛正在经受什么莫大的痛苦,发病时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身体痛苦蜷缩成了一团。
他仿佛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这种让人崩溃的疼痛,于是只好低头死死咬住手腕,殷红的鲜血顺着流淌而出,浸透了雪白的床单被套,看起来格外刺目。
厄里图后知后觉想起,这是上辈子因莱发病时的情景……
大概因为对方的前半生风光到了极致,于是后半生从神坛跌落的时候就显得命运格外残忍不公,不仅每天每夜承受着精神力狂暴的痛苦,还嫁给了一个没办法帮他做疏导的低级向导,谁能不感慨一句倒霉呢?
厄里图的念头有些玩味,但不知为什么,心中升不起丝毫高兴的情绪。
他静静望着床上那团痛苦蜷缩起来的身影,不知道是否该上前安慰,因为过往无数次的经验告诉他,一旦自己伸手触碰,下一秒就会换来对方恶狠狠的一句“滚开”。
厄里图最会装模装样了,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故意装出一副不安无措的神情,然后再低头善解人意的道:“如果你不喜欢这门婚事,我可以去找索兰德爷爷解释一下,现在解除婚约也来得及。”
然后……然后因莱会做什么呢?
厄里图努力思考片刻才想起来,对方大概会强撑着从床上爬起身,然后毫无预兆攥住自己的手臂,冰凉的指尖,苍白病弱的神色,那双灰色的眼睛却盛满了阴郁晦暗,就像永远不会散去的乌云,一字一句低声笑问道:
“我亲爱的伴侣,你这算是后悔了吗?”
他缓慢收紧指尖,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病态,冷冷勾唇:“可当初难道不是你死活要娶的我吗?”
是啊,当初是他自己一定要娶因莱的,怎么能反悔呢?
怎么能,反悔呢……
像是一粒石子掉入平静的湖面,打碎了里面的倒影,眼前的场景忽然发生变化,豪华冷清的别墅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战场,面前俊美孤僻的灰眸男子为了保护他彻底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个人闭着眼,苍白的脸颊满是泥土和血污,浑身冰冷,再也不会醒来。
厄里图直到现在还能清晰记得因莱身上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常年不散的药剂气息,腥甜,微苦,最后因为死亡又平添了几分腐烂。
自己居然在为这种事感到痛苦吗?
“厄里图……”
是谁在叫他?
“厄里图……”
是谁?
“厄里图,醒醒……”
恍惚间好像有谁轻推了厄里图一把,终于让他从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抽离,他条件反射睁开双眼,却见同届的一名新兵正歪头好奇看着自己,四周吵吵嚷嚷,所有人都背起了行囊,阳光从舷窗外间透进来,显得有些刺目。
厄里图坐在原位,一时有些怔然。
那名叫醒厄里图的新兵见他不说话,好心提醒道:“我们已经抵达帝都了,长官让我们排队下去集合,你也快点吧。”
厄里图闻言这才后知后觉看向舷窗外间,只见外面是一片绿色的降落草坪,远处依稀可以看见一座气势威严而又宏伟的白塔建筑,带着历史和岁月沉淀的气息,持枪的哨兵队伍在四周来回巡逻,严肃得让人连大气也不敢喘——
圣里奇皇家军事学院。
也是维萨帝国目前规模最庞大的高素质军事人才孵化地,全国所有向导哨兵成年后都必须来这里接受至少三年的兵役,然后再根据考核成绩分配到各个地区,可想而知地位有多么超然。
故地重游,多少让人心情有些微妙。
厄里图回过神,随手拿起自己的背包和众人一起步下星舰,然后按照队伍顺序站好,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刚才还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虚无”好像安静了下来,悄无声息融入了自己的精神海,无论视野还是听力都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
厄里图无声闭目,甚至感觉自己能听见树上每一片叶子轻晃的沙沙声,大量的声音和气味信息潮水般涌入脑子,一度显得有些杂乱,他尝试着去屏蔽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这才感觉突突作痛的大脑稍微舒服了一些。
彼时耶格长官正站在队伍前方训话,只见他脖子上挂着一枚银哨,用力吹响示意所有人都看向他,雷霆般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各位学员,恭喜你们已经成功抵达了军部,这意味着你们将正式成为里面的一员,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并且只说一遍,所以你们最好把耳朵竖起来给我听清楚!因为这会让你们在接下来的三年里过得舒服一些!”
“第一,等会儿所有新兵都会分配到属于自己的宿舍,以护栏为分隔,哨兵住左边大楼,向导住右边大楼,严禁私下越界!”
“第二,禁止向导用精神力操控并干扰哨兵,也禁止哨兵利用精神体恐吓向导,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第三,等会儿我会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整理行李,然后中午十二点准时在楼下集合进行体检,任何人都不许迟到!”
“第四,从明天开始哨兵就会根据等级开始分班,并进行体能训练,向导则会被分配到疏导室,学习如何给哨兵疏导精神力,你们最好瞪大了眼睛给我好好学,因为这关系着你们的年末考核能不能及格!”
“第五……”
耶格长官洋洋洒洒念了至少三十多条注意事项,直把这群落地后还没缓过神来的新兵听得头昏脑涨,末了只见他伸手指着身后那座宏伟的白塔建筑,语气严肃的道:
“我希望你们将来毕业后无论从事什么职业,都能以今天的身份为荣,忒弥斯之塔从军校创建的那一天就开始存在了,期间无论历经多少次政权交替,战火硝烟,历代国王都不曾将它销毁。”
“里面的一砖一石都是用材质最为罕见的波峰阻尼建造,哨兵住进去之后不仅可以阻隔外界的杂乱声音,还能有效压制你们的精神力狂暴,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尊重并爱护这座白塔,一旦有人故意损坏,那么将被视为对整座军校荣誉和尊严的冒犯!”
“是!!”
新兵们闻言齐齐敬礼,整齐划一的声音总算让耶格紧绷的神情有所和缓,他用力吹了一声银哨:“解散!所有新兵去后勤部领取生活用品,并回宿舍整理,两小时后原地点集合!”
今天来报名的新兵少说也有几千人,去晚了谁知道能不能排上队,两个小时哪里够用,耶格一声令下,队伍几乎就瞬间散开了,所有人都火急火燎朝着后勤部赶去。
厄里图倒是不慌不忙,因为他知道向导有特殊通道,不用像哨兵一样排队,他只是抬头看了眼面前这座无比熟悉的白塔,然后又将视线落在门口的一座石碑上,只见上面刻着一段话:
[忒弥斯之塔长久伫立在此处,陪伴帝国走过上万岁月,有人曾经向它寻求庇护,获得一世安稳,有人却试图攀越登顶,最后塔尖将他的尸体贯穿,鲜血染红墙面,予后人以警示。]
——立法者
厄里图正看得出神,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打破了他的沉思:“在看什么?”
厄里图闻言回头,却见是教官耶格,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感觉这句话挺有意思的。”
耶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当初写下这段话的是这片土地上的第七十二位君主,他希望所有人都能像尊敬帝国一样尊敬这座白塔,不要心生冒犯。”
厄里图感慨了一句:“真是历史悠久。”
耶格挑了挑眉:“73658号学员,我很看好你发展的潜力,毕竟精神体是攻击系动物的向导少之又少,哪怕在军部历史上也屈指可数,而他们后来的成就无一例外都相当惊人,虽然你现在只是一个D级,但我期盼着你能创造奇迹。”
他说着语气一顿,着重强调道:“如果想建功立业,这是你一生中最好的机会。”
建功立业吗?
厄里图闻言波澜不惊,心想这一天早晚会到来的,他缓缓摩挲着面前这座古老的石碑,脑海中却不期然浮现出另外一个人的身影,冒出一个突兀的念头——
或许自己可以先去见见他?
这个念头不过短暂冒出了几秒,很快就被厄里图压下,毕竟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
他像其余人一样去军需处领了自己的生活用品,然后中午十二点在楼下准时集合体检,原本一切都按部就班,然而晚上分配寝室的时候,这群新兵却忽然炸了锅,吵得不可开交。
“都是同一批来的新兵,凭什么他们可以住单人间,我们却要四个人一起挤集体宿舍,这不公平!”
“我们要向上反映,抗议不公正待遇!”
“抗议!抗议!”
刺头这种生物无论哪里都存在,走了一个弗朗,又来了一个瓦伦,只见他带着十来个小弟聚集在寝室走廊门口,无视耶格那张黑成锅底的脸大声吵嚷,试图激起众怒,而起因就是另外几个附属星球的新兵也在今天抵达了军营,其中所有B级以上的向导都被分配到了楼上的单人间,剩下的C、D都是四人间或者六人间。
厄里图也分到了一个六人间,不过他对此不怎么在意,所以只是双手抱臂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打算看看耶格怎么解决这场风波。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出乎所有人意料,耶格既没有怒声呵斥回去,也没有镇压讲道理,而是毫无预兆一脚踹中瓦伦的腹部,直接把人踢到了对面的墙上。
“砰——!”
这声巨响把大家吓了一跳,纷纷后退让出了一个真空圈,只见瓦伦的身形重重跌地,爬了两下没能爬起来,捂着肚子痛苦得连喊叫声都发不出。
耶格出脚的时候明显控制了力道,否则以他A级哨兵的实力能直接把瓦伦的肠子踢断,只见他冷冷环顾四周一圈,锐利的目光落在那群闹事的新兵身上,直把他们盯得脸色苍白,惊恐后退低头,这才沉声开口:
“你们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们可以住单人间,而你们却只能住四人间或者六人间吗?其实答案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军队不是一个只讲公平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强者为尊!”
“你们如果想住在楼上,或者更高的位置,那就努力往上爬!靠自己的实力往上爬!而不是在这里怨天尤人,试图用舆论逼迫我给你们换寝室,我告诉你们,绝无可能!”
耶格语罢双手负在身后,在众人眼前来回踱步,沉重的军靴踏地,一声一声吓得人心脏发颤:
“你们如果不想住多人寝室,可以!不想当兵,也可以!我会直接打报告把你们遣送回原星球,然后再由当地政府统一安排送往赫图监狱接受为期三年的义务劳动,那里都是单人间,相信你们应该会住的很舒服。”
此言一出,那几名闹事的新兵脸色齐齐一白,冷汗唰一下流了出来,老天,他们只是想换个寝室,可不想去蹲监狱啊!赫图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进去了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耶格最后用力吹响胸前的银哨,面无表情问道:“我最后再问一遍,现在你们还有谁想和瓦伦一样换寝室的吗?!!”
众人纷纷摆手摇头。
“没有没有,四人间挺好的。”
“教官,您误会了,我们并没有想换寝室。”
“都是瓦伦这个家伙故意误导,我们可没有任何不满。”
耶格一脚踢飞那群新兵在走廊扔得乱七八糟的行囊和背包,冷冷道:“既然没有就立刻收拾东西给我滚回各自的宿舍!十二点熄灯后我不希望看见你们任何人还在外面晃!”
于是刚才还聚在附近看热闹的新兵顿做鸟兽散,连忙捡起自己的东西滚回宿舍去了,那几名被分到楼上单人间的向导也互相对视一眼,轻蔑一笑,姿态傲慢从容地结伴上楼。
厄里图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眼见那群闹哄哄的人走空了,这才站直身形朝着自己所在的寝室走去,谁料耶格忽然看了他一眼,脸上罕见露出一抹笑容,不怀好意的问道:
“73658号学员,需要我把你的寝室换到楼上去吗?毕竟以你的实力,住在这里似乎有些太屈才了。”
不用怀疑,他就是故意在逗厄里图,至于为什么,大概是面前这个新兵淡定从容得不像话,军营里惯用的下马威招数在他面前一点都不好使,耶格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
但不得不说,他私心里其实很看好这个兵。
厄里图拒绝了耶格这个拉仇恨的建议,微微一笑:“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人多的地方,比较热闹。”
他语罢不顾耶格吃瘪的表情,直接转身走进了寝室,彼时里面已经有四名新兵正在整理行囊,面容有些眼熟,好像都是从多纳斯星同一批过来的。
“啊!你是厄里图?!”
厄里图显然在新兵中已经挂了号,一名金色卷发的男子看见他走进寝室,不由得惊讶捂嘴,显然没想到厄里图会和自己一个寝室,就连其余三人也纷纷停住了动作,只是神情难掩不安和惧怕,显然担心厄里图不是个“善茬”。
厄里图已经不太记得自己上辈子的舍友是谁了,不过不重要,都差不多,他按照床位号码找到自己的位置,直接把背包扔进储物柜,这才转身看向那四名新舍友,主动开口: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厄里图,D级向导,很高兴认识大家。”
只要厄里图愿意,他可以让任何第一眼看见的人都觉得他单纯无害,例如现在,他不过对着这几个人笑一笑,那副绝佳的皮相就让他成了天底下最大的好人。
他话一出口,刚才僵持的局面瞬间缓和下来,其余人也纷纷主动自我介绍,而其中态度最为热络的就是那名叫爱德华的金发向导了。
他的精神体是一只毛茸茸的兔子,按理说和黑蛇是天生的食物链关系,却偏偏喜欢睁着一双大眼睛往上凑,好奇打量厄里图的精神体,那只傻兔子则一直在旁边低头啃菜叶,看起来也不见害怕。
爱德华双手托腮,半是敬畏半是感慨的道:“厄里图,你的精神体可真厉害,说不定后面考核成绩一上去,你就不用和我们住在这里了。”
他们这间寝室是最后垫底的一间,连六个人都凑不满,只住进来五个,位置虽然相当宽敞,而且还是单人单床,但和楼上的单人间比起来似乎就有那么“一点”逊色了。
厄里图带的东西很少,没什么可收拾的,他找了张凳子坐在床边,一边低头给爷爷蒙洛发消息报平安,一边预约当地邮局给索兰德家族递上帖子,表明周末将上门拜访,毕竟他就算要拎着礼物过去,也得提前知会一声主人家,这是规矩。
“楼上楼下其实都一样,反正只住三年就离开了。”
厄里图不怎么在意寝室环境,军队故意把寝室分为三六九等,无非是想激起这些新兵的好胜心,可惜他已经过了那个热血上头的年纪,对这些拿捏新兵的小招数没有任何感觉,楼上他以前住过,虽然是单人间,但细究起来环境和楼下其实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鸡飞狗跳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今夜注定无眠。
熄灯之后,许多新兵都有些难以适应离家的生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有厄里图安静望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无声闭目,在心中默数着时间的流逝。
……
很快,索兰德家族就收到了厄里图派人递来的拜访帖,索兰德自然不必多说,虽然对方是晚辈,但他还是特意推了周末的工作准备留在家里招待客人,就连在军部的安弥也被喊了回来,只是相比爷爷的期待,他内心更多的却是抗拒和不耐。
爷爷那个所谓的老战友的孙子,新兵刚刚报到不满一个星期就迫不及待上门拜访,怎么看都有点攀附的意思,或许对方还惦记着那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
安弥思及此处,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淡淡的厌烦,他实在太过了解爷爷的性格,对方为了履行对战友的承诺,说不定真的会脑子一热把自己配给那个毫无背景可言的向导,只是心里这么想,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笑容:“既然蒙洛爷爷的孙子上门拜访,我们当然要好好招待,听说他叫……”
“厄里图。”
索兰德淡声提醒道:“安弥,你不该忘记他的名字,这实在太过失礼了。”
安弥歉然道:“很抱歉爷爷,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他,所以印象不太深刻,听说厄里图是一名D级向导,对吗?”
索兰德不解看向他:“好像是,怎么了吗?”
安弥不着痕迹道:“或许招待客人那天,我们可以把大哥也叫下来,让他和厄里图多接触接触?蒙洛爷爷培养出的孙子应该差不到哪里去,我和菲昂虽然没办法履行婚约,但厄里图和大哥说不定可以。”
事实上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旁敲侧击的提起这件事了,索兰德却眉头紧皱,沉默不语,毕竟因莱现在的身体状况十分糟糕,性格也有些孤僻阴沉,怎么看都不太适合联姻。
安弥见状又道:“大哥现在不喜欢别人替他做精神疏导,但如果是伴侣,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毕竟他现在行动不便,也确实需要一个人照顾他。”
安弥说的话也确实是索兰德这些年最为担心的点,他沉思许久,终于动摇,只是并没有立刻答应:“还是等见面的时候再说吧。”
安弥恭敬低头:“是。”
厄里图过来拜访那天,外面恰好下起了雨,铅灰色的天空略显阴沉,寒气一个劲透过衣服往骨子里钻,雨水将一切都淋得潮湿无比。
安弥原本接到爷爷的吩咐要出去迎接厄里图,但临出门前不知想起什么,又中途拐去了楼上,他站在因莱的房间门口,屈指轻敲两下,然后小心翼翼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
“大哥,家里今天会来一位很重要的客人,爷爷说让你也一起下楼。”
屋子里太黑了,导致安弥看不清里面的情景,只能依稀瞥见一抹坐着轮椅的身影停在窗前,对方将墨绿色的帘子微微拨开,仿佛正透过缝隙看向花园里被雨水击打的白色铃兰,声音冰冷孤僻,淡淡吐出了两个字:
“不去。”
安弥欲言又止:“可是……”
“滚出去,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因莱说话虽然轻描淡写,却让人不敢忽略这句话背后的分量,安弥闻言脸色一白,只好合上房门静悄悄退了出去。
彼时索兰德还在书房和老战友蒙洛通电话,保姆则在厨房准备午餐,匀速且富有节奏感的切菜声隐隐和外面的雨声互相呼应,已经能闻到热气腾腾的饭香味了。
安弥却丝毫没心情欣赏这温馨的场景,他动作拖沓地拿了雨伞,正准备出门去外面迎接客人,谁料这时门铃忽然被人按响,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
“叮咚——!”
客人到了。
作者有话说:
厄里图(微笑):除了一名帅气的人类。
黑蛇(嘚瑟抬头):还有一条帅气的小蛇蛇!
第55章 相亲对象
门内的可视对讲屏幕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俊美男子的身影,尽管因为外面下雨,天气略显阴沉黯淡,连带着光线也受了影响,但依旧无损于对方那双蔚蓝色眼眸忽然看向摄像头时所带来的惊艳。
如同一片澄澈的蓝海,优雅高贵,和想象中来自下等星的土包子一点儿也不一样。
安弥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开门,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过了几秒才组织好语言:“你是……你是蒙洛爷爷的孙子厄里图吧?不好意思,我刚才正准备去门口接你的,没想到临时有些事耽误了。”
厄里图望着面前尚且还有几分青涩的安弥,脑海中莫名浮现了对方上辈子被自己拧断脖子时的情景,心中不免有些玩味,他微微一笑,并没有戳穿安弥的谎言,只让人感慨长得好看的人声音也是那么悦耳动听:
“没关系,请不要太过客气,周末还要上门打扰,是我冒昧了才对,您就是安弥少将吧?”
安弥回过神来,也恢复了几分淡定:“你直接叫我安弥就好了,请进。”
“谢谢。”
厄里图语罢将黑色的雨伞侧放在门外,拎着礼物直接进了屋,他墨色的发丝因为沾了水汽悄然滑落一缕,有种稍显凌乱的美感,安弥见状目光暗了暗,不禁在心中默默可惜。
长了一副这么好看的皮相,却偏偏是个D级向导,如果对方是个A级,说不定他也能将就……
这个念头在安弥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并没有留下太深的痕迹,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性格和厄里图有些像,都是利益为先,美色并不足以成为蛊惑他们放弃前途的武器。
恰在这时,索兰德也打完电话走出了书房,他看见客厅里站着一名西装革履的陌生年轻人,很快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不禁有些讶异,显然没想到五大三粗的蒙洛居然能养出这么一个漂亮出彩的孙子,那张不怒而威的脸罕见露出一抹笑意,走上前慈祥问道:“你就是厄里图?”
厄里图看见索兰德也是一笑,微微颔首,晚辈的礼节和恭敬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是的将军,希望您原谅我的冒昧打扰,蒙洛爷爷在多纳斯星一直非常挂念您,这是他让我转交给您的礼物。”
他说着将手中的礼物盒递了过去,里面放的既不是什么珍玩古董,也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把索兰德年轻时使用过的配枪,他当年和蒙洛在战场上比赛打赌,看看谁击杀的星兽最多,结果不小心把这把配枪输给了对方,气得三天都没睡好觉。
这个礼物显然送到了索兰德心坎里,比什么名贵东西都好使,他低头摩挲着着上面保养得十分精细的枪身,浑浊的眼睛流露出一丝追忆和怀念,不知是想起了当年的峥嵘岁月,还是想起了那些或死或伤的老战友:
“蒙洛这个老家伙,终于肯把配枪还给我了,没想到他这么个五大三粗的人居然还能生出你这么彬彬有礼的孙子,这里不是军队,不用叫我将军,你和安弥他们一样叫我爷爷就好了。”
索兰德对老战友的这个孙子显然十分满意,拍着厄里图的肩膀说了许多话,最后吃饭的时候在餐桌旁落座,还特意让他坐在了自己的右手边,关切询问他适不适应军营里的生活。
厄里图全都认真作答,并没有抱怨什么:“多谢您的关心,部队里的环境非常好,战友也很和善,相信我会度过一个愉快而又难忘的三年。”
索兰德闻言在内心暗自点头,虽然厄里图如果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他并不介意替对方解决,但吃苦耐劳的年轻人总是讨喜的:“其实三年后你可以不用急着离开,如果考核成绩优秀,是可以在帝星当地分配工作的,到时候我帮你在隔壁置办一套房产,你可以把爷爷和哥哥一起接过来住着,热热闹闹的多好,毕竟多纳斯星太过偏远危险,已经不适合居住了。”
一个D级向导是注定没什么前途的,如果不出意外毕业后就会被分配到别的星球,想留在帝星任职堪称难如登天。
安弥一听爷爷话里话外的意思就知道对方不仅没打消联姻的念头,将来甚至打算破例帮厄里图在帝星安排一份工作,愈发在心中肯定了要撮合对方和大哥的念头,反正既然是联姻,谁和谁都一样,为什么一定要是自己和菲昂呢?
“爷爷,”安弥忽然开口,“大哥还没有下来,要不我去叫他一起吃饭吧?”
他在征询爷爷的同意,只要爷爷开口了,因莱就算再不愿意出门也会卖几分面子。
不知是不是厄里图给索兰德留下的印象太好,他闻言思索一瞬,私心想让这两个年轻人多接触接触,居然真的同意了:“也好,你去把他叫下来吧。”
安弥闻言神色一松,立刻上楼去了,索兰德见厄里图目光“疑惑”地看过来,主动出声解释道:“因莱之前在战场上受过伤,所以行动不便,很少出门,平常吃饭都是保姆端上去的。”
他说着顿了顿,仿佛是怕厄里图介意,又多解释了一句:“他是个外冷内热的好孩子。”
厄里图面带浅笑,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敲手边冒着热气的黑色描金茶杯,让人窥不透他内心真正的想法:“我曾经听说过许多关于因莱少将的事迹,内心非常敬佩,也希望他的身体可以早日康复。”
索兰德看不透安弥的算计,厄里图又怎么会看不懂,他目光扫过对面空荡荡的位置,敛眸抿了一口茶水,心想因莱大概率是不会下楼的。
那个人孤僻得连阳光都不想触碰,又怎么会见一个陌生人?
而安弥上楼后没多久,果不其然神情微妙地下来了,面对索兰德的询问,他只能尴尬开口:“爷爷,大哥不在房间,我刚才推门进去发现里面没人。”
索兰德皱眉,缓缓倒入椅背,哪里不知道因莱是故意避开的:“算了,坐下来继续吃饭吧。”
这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饭桌上的气氛,哪怕只有三个人也做到了宾主尽欢,酒足饭饱过后,厄里图主动提出要告辞离开,谁料索兰德看了眼外间越来越大的雨势,主动挽留道:“雨还没停,你今天就留下来住一晚吧。”
厄里图歉然道:“抱歉,新兵训练期间不允许外宿。”
索兰德闻言拍了拍脑袋:“年纪大了,连规矩都忘了,那就多待一会儿,等晚上雨小了我再让司机送你回去,厄里图,把这里当做你自己的家,不要老是着急走。”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厄里图也不好再推辞,只能笑着答应:“那就听您的,等晚点我再回去。”
索兰德位高权重,今天能抽出一顿饭的功夫招待厄里图已是不易,没过多久他就因为有事要忙回了书房,临走前嘱咐安弥陪着厄里图在家里四处逛逛。
安弥此刻的心情颇为矛盾,一方面他并不想和厄里图走得太近,以免打乱全盘计划,而另一方面厄里图除了等级太低这么一个瑕疵,无论容貌还是谈吐都属于上上之选,实在令人难以抗拒。
因为想得太过入神,安弥一时显得有些沉默,以至于没发现他们散步的方向隐隐被厄里图所掌控,不知不觉走到了后花园的长廊下方。
外面的雨水淅淅沥沥,将花园里那些馥郁的花朵打落一地,水流蜿蜒着汇聚成一滩,最后悄无声息没入土壤,只有那些高大的绿植迎着风雨轻晃枝条。
厄里图见状缓慢顿住脚步,停在走廊下方不知在想些什么,雨水顺着屋檐飞溅而下,将他黑色的裤脚浸出一片暗色的湿痕,忽然开口询问道:
“安弥少将,我可以自己在这看会儿雨吗?”
安弥闻言终于回神,讶异看向厄里图:“你不用我陪着吗?”
说实话,虽然他并不想和蒙洛家族联姻,但陪面前这个大美人逛一逛花园也无不可。
厄里图浅笑摇头:“我很喜欢下雨天的风景,想在这里坐一会儿,您可以先去忙别的事,等我无聊了再去找您怎么样?”
看安弥现在风轻云淡的样子,大概还没收到“虚无”丢失的消息,万一等会儿电话打过来,对方会气得发疯也说不准,又怎么会有心情陪自己逛花园呢?
厄里图觉得自己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安弥居然有些不舍得走,挑眉玩笑似的问道:“听起来你想把我用完了就丢?”
厄里图脸上笑意不变,却压低语气,故作可怜道:“那就请您发发善心,千万不要告诉索兰德将军我这么‘过分’的对待您。”
安弥被逗笑了:“好吧,那你就自己在后面逛一逛,有什么需要就来客厅找我。”
他确实有别的事要忙,语罢也没有多待,顺势离开回了前厅。
厄里图对安弥的离去毫无反应,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他不紧不慢沿着走廊继续前行,欣赏着这个前世走过无数遍的地方,最后在一处拐弯的地方倏地顿住脚步——
那里坐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因莱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雨水裹挟着飘入廊下,将肩头浸出一片湿痕,他却像感受不到外面的寒气一样,一个人独自坐在靠近台阶的位置,静等着客厅那场热闹的宴席散去,好回到自己那间安静而又漆黑的屋子。
厄里图见状有了片刻出神,无意识摩挲着右手尾指——
那里戴着一枚男士尾戒,是他重生后特意找人订做的。纯银的戒身,镶嵌了一圈极其微小的碎钻,没有任何繁琐的设计造型,却显得闪耀而又精致,衬着他修长骨感的指尖,就像将银河戴了上去。
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枚戒指其实是“两枚”细细的银戒组成,只是因为太过纤细,所以叠戴在一起很容易被人误认成一枚。
外面风声呜咽,温度愈发寒冷。
厄里图只感觉自己嘴里忽然尝到了些许腥甜的铁锈味,那种硬生生咬断对方手指的触感犹在舌尖残留,却让天生嗜血的他感受不到任何兴奋,反而心情沉郁,就像外面潮湿阴冷的天空。
他迟疑着,思忖着,不知该如何上前,不知该以何种方式相见。
因莱沉默望着不远处的那盆白色铃兰,亲眼看见这盆花因为经受暴雨的击打而落了一地,最后连枝条也被压弯,丝毫看不出当年自己亲手栽种时的生机勃勃。
也许要不了一夜时间,这盆花就会因为雨水的侵蚀彻底腐烂枯萎。
“……”
不知过了多久,因莱终于有所动作,他动了动冰凉僵硬的指尖,原本想操控轮椅过去把那盆铃兰花抱回屋子,然而眼角余光忽然察觉身后有人影靠近,目光一暗,指尖轻动,也不知做了什么,轮椅滑下台阶的瞬间就失去平衡,直接翻倒在地将他重重压在了下面。
“砰——!”
因为隔得太远,再加上雨声干扰,客厅里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里。
因莱只感觉大腿传来一阵剧痛,疼得脸色煞白,他无声咬牙,低低闷哼一声,强撑着直起上半身,装出一副想要把轮椅推开,然而却因为姿势受限怎么也使不出力气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抹黑色的身影忽然快步走进雨中,直接将压在他身上的轮椅掀到了一边,对方捂住他被台阶磕伤流血的膝盖,低声关切问道:
“怎么样,你没事吧?”
漫天雨幕交织落下,转瞬就把他们两个淋得湿透。
因莱闻言下意识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男子面孔,对方湛蓝的眼眸犹如一片神秘的海洋,深邃引人探究,尽管发丝湿漉漉的,却无损于那份俊美的容貌,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厄里图没想到自己不过愣了一会儿神的功夫因莱就摔倒了,他见对方不说话,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
不过转瞬之间,因莱就明白了面前这名陌生男子大概率是爷爷今天请来的客人,并不是安弥。他无意识皱眉,偏头避开厄里图的触碰,雨水顺着那张清冷脆弱的面庞滑落,唇瓣紧抿,哑声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
他语罢无视厄里图的搀扶,强撑着想要坐回轮椅,毕竟无论是他心高气傲的性格又或者仅剩的尊严,都不允许他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暴露如此狼狈的一面。
然而他越慌就越无措,越无措就越慌,到最后不仅没能成功坐回去,反而因为双腿无力又重新跌坐在了地上,疼痛加剧,让那张本就苍白虚弱的脸色一度白得近乎透明。
厄里图在旁边注视着这一幕,有那么瞬间甚至感觉时光悄然发生了倒流,前世那个倔强而又不讨喜的因莱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眼前。
对方总是这样,宁可拖着那双残腿在地上艰难爬行,也不肯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请求别人的帮助与搀扶,实在是……
可恨极了。
但真的可恨吗?
好像也没有……
厄里图摩挲着自己尾指上冰凉的戒指,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又重新恢复成了之前彬彬有礼的温雅表情,只见他迈步上前,然后俯身将因莱从地上抱了起来。
明明对方也是个成年男子,却因为病痛折磨,入手重量轻飘飘的。
厄里图用脚一勾,直接将滑远的轮椅捞了回来,然后低头看向因莱,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难掩笑意,半真半假道:
“我想见死不救并不太符合我一贯的绅士风格,因莱少将,坐轮椅和被我抱回去,您总要选一个。”
他说着顿了顿,饶有兴趣问道,
“还是说您有癖好,喜欢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爬回去?”
作者有话说:
因莱(面无表情):原本以为是安弥那个蠢货。
厄里图:结果是相亲的?
因莱:(/ω\)还有点帅~
第56章 废人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因莱冷冷盯着厄里图的下颌线,浅灰色的眼眸漂亮的像银河一样,却只让人联想到寂静的幽潭、腐烂的沼泽、漆黑的死水,就好像他真的曾经去过这些地方,并九死一生从里面爬出来。
他伸手覆住厄里图的咽喉,语气冰冷瘆人,低声意有所指道,
“我已经杀了很多像你这么不长眼的人了。”
因莱从小到大学的都是战场杀人技,哪怕现在等级跌落、残废不能起身,那双手依旧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一个近身者,过往那些请上门的疏导医生每每被他这么一吓,都会屁滚尿流逃也似的离开。
厄里图却丝毫不见惊慌,声音低沉玩味,让人心中莫名一悸:
“因莱少将,你相信吗?也许命运往往相反。”
例如因莱现在一定想不到,面前这名初次见面的男子曾经和他结为伴侣,又亲手将他抛弃,而他最后却为了救对方死在自己亲弟弟的手中。
命运就是如此反复无常。
因莱闻言罕见愣了一瞬,并没有听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厄里图却不再多问,而是俯身将他安置在轮椅上,推进了下方避雨的长廊。
因莱的膝盖刚才被石阶划伤,尽管已经不再流血,但看起来还是有些可怖,厄里图见状倾身蹲下,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却被因莱后退避开,皱眉低声道:“只是皮外伤。”
厄里图见状一顿,然后笑着收回了手:“那你记得处理,不然很容易发炎。”
他语罢从地上起身,不着痕迹扫了眼花园里那盆已经被雨水击打得七零八落的白色铃兰,然后脱下外套抖了抖上面的雨水,把干燥带着体温的那一面虚搭在因莱腿上,遮住裤子泥泞破损的那一片位置。
“走吧,我推你回去,外面太冷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面前的男子举动太过贴心,因莱垂眸望着自己腿上的那件外套,并没有反驳,而是一路沉默,任由对方把自己推回了客厅。
安弥显然没想到厄里图出去一趟居然会和因莱碰上,而且两个人都淋得浑身湿透,像是发生了什么故事。他眼见厄里图推着因莱进屋,控制不住流露出一丝讶异,走上前询问道:“大哥,厄里图,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因莱什么都没解释,而是操控着轮椅往旁边的电梯而去,态度一如既往漠然:“我上楼换衣服。”
却不知这句话是在对着谁说。
厄里图眼见因莱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不紧不慢解开衬衫袖扣挽到手肘,毕竟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不太舒服,安弥也是直到这时才发现厄里图的外套好像还搭在因莱身上,迟疑开口问道:“厄里图,你的外套呢?”
厄里图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借给一个有需要的人了。”
谁也不知道刚才那短短半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不过借外套这种举动无疑夹杂着某种难言的暧昧气息。
现在的事态发展本该合了安弥的意,但不知为什么,他看着厄里图说话时眼底浮现出的浅浅笑意,心中竟有种微妙的不舒服,勉强扯了扯嘴角:“大哥的脾气一直有些糟糕,他应该没有给你带来什么不愉快吧?”
厄里图淡然垂眸,假装没有听见对方话语间的挑拨:“你不觉得有些脾气更可爱吗?”
安弥这下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从小到大一直被大哥因莱SS级的罕见天赋所笼罩,无论是格斗还是战场指挥,永远都赶不上对方的成绩,现在好不容易成功晋升为S级哨兵,因莱却因为受伤境界跌落变成一个不良于行的残废,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爷爷是这样,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厄里图也是这样。
安弥缓缓吐出一口气,勉强维持着假笑:“有些脾气当然可爱,看来你和大哥相处的很好,不像我,平常总是忙于训练,不太擅长和别人交际。”
他说到最后低下头去,看起来有些黯然。
厄里图饶有兴趣望着安弥,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小心思,淡淡挑眉:“安弥少将,你又怎么知道自己不擅长交际,也许我觉得和你相处起来更愉快呢?”
安弥闻言讶异抬头,难掩欣喜:“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呀……
厄里图目光幽深,眼底悄然滑过一抹笑意:“这种傻问题可不是一个聪明的少将该问出来的。”
他语罢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我该回军部了,否则会被记晚归的,索兰德将军一定很忙,我就不打扰他了,请您帮我代为致歉。”
安弥欲言又止:“要不我送你回去吧,如果爷爷知道我就这么让你离开,他一定会责怪我的。”
厄里图婉拒了:“我已经提前约好了司机,如果下次有机会上门拜访,或许我会厚着脸皮蹭一回车,到时候请安弥少将不要嫌弃。”
安弥忍不住被他逗笑了,语意深深道:“好吧,那就期待你的下次做客。”
当因莱换好衣服推着轮椅从房间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两个人相谈甚欢的一幕,他听见厄里图说或许和安弥相处得更加愉快,身形微不可察一顿,然后缓缓倒入椅背,长睫在眼下打落一片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膝盖上搭着一件黑色外套。
看的出来刚才用毛巾仔细擦拭过,因为是防水的特殊材质,现在已经摸不到潮湿了,被叠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看不见。
整整两年的时光并没有磨灭他身上属于军人的烙印,却将一块剔透完美的玉石打磨得面目全非,处处都带着不讨人喜欢的棱角,又怎么比得上安弥这颗初升的太阳。
“呵……”
因莱唇间溢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不知是在笑别人还是在笑自己,神色漠然而又自嘲。他收回视线,打消了下楼的念头,操控轮椅准备回房,却在转身时忽然听见那人离开推门的动静,并且伴随着一道低沉嘱咐的声音:
“对了,因莱少将的膝盖不小心受了伤,请务必叮嘱他处理伤口。”
因莱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楼下,却见厄里图正站在门口的位置,对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抬眼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隔空微微颔首,目光熟悉,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
厄里图走出府邸的时候,外面的雨势已经渐渐小了起来,司机正在外面等候,他打开车门坐上后座,无论在哪里都是那么彬彬有礼:
“圣里奇皇家军事学院,谢谢。”
司机没有多言,直接发动了车子。
这一段时间天气不好,总是阴沉沉的伴随着雷雨,所以市民出行很少选择飞行器,大部分都是汽车,这也就造成了路面拥堵。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一条黑蛇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后座,它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厄里图,意味不明问道:【我亲爱的宿主,你还记得你的任务目标是谁吗?】
厄里图扫了眼前面的司机,发现对方毫无反应,仿佛根本听不见他们之间的对话,这才挑眉道:“当然记得,我的目标是安弥。”
黑蛇提醒道:【可你今天好像一直都在勾引因莱。】
厄里图:“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比较乐于助人而已。”
黑蛇无比确信:【不,你就是在勾引他。】
厄里图没有丝毫想要认错的意思,他闻言懒懒倒入座椅,笑了笑:“好吧,那又怎样?”
黑蛇气得甩了一下尾巴:【你该勾引的人是安弥!安弥!】
厄里图慢条斯理安慰道:“撒斯姆,你没必要如此生气,我说过一定会帮你得到安弥身上的痛苦,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黑蛇咬牙:【可你一直在勾引因莱,这样会影响任务进程的!】
厄里图摊手:“没关系,我可以两个一起勾引,不会影响任务进度的。”
黑蛇:【???!】
索兰德将军平常忙于公事,再加上两个孙子也在军部任职,家中难免冷清,今天因为厄里图的到来,他们倒是罕见聚在一起吃了顿晚饭,连因莱也被叫下了楼。
索兰德的心情明显不错,他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低声感慨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蒙洛居然培养出了一个如此优秀的孙子,因莱,你今天真该下楼见见厄里图,他真的十分优秀,任何人见到他都会喜欢的。”
因莱垂眸用刀叉切着餐盘里的牛排,墨色的发丝遮住了眼底神情,沉默不予回应,水晶灯薄薄的光影落在他冰冷的侧脸上,看起来精致得不似真人。
安弥见状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主动开口笑道:“爷爷,您不知道,厄里图下午和大哥已经见过面了,而且两个人相处的还很不错呢。”
这下讶异的人变成了索兰德:“他们怎么会遇上?”
安弥闻言正欲开口,身旁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凑巧而已。”
不知是不是为了避免安弥继续“添油加醋”,因莱干脆自己回答了,他语罢放下刀叉,抬眼看向索兰德:“爷爷,我吃饱了,想先回房间。”
索兰德却微微抬手下压,示意他别着急:“因莱,先不要急着回房,我有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因莱无意识皱眉:“什么?”
索兰德斟酌一瞬才道:“你也知道,我们家族当年和蒙洛曾经有过一桩婚约,定的是菲昂和你弟弟安弥,不过现在出了些意外,他们两个可能不太合适,所以就取消了,但我并不想违背这个承诺,这件事也该给蒙洛一个交代。”
他说着顿了顿,认真询问道:“因莱,你觉得厄里图怎么样?”
“……”
听见爷爷的问话,因莱的脑海中控制不住浮现出一双蔚蓝色的眼眸,澄澈剔透,就像午后被阳光照射的海洋,区别在于里面流淌的是海水,而那双眼睛里流淌着的则是动人的笑意。
太干净了,太温暖了,
也太刺目了……
不是他这种曾经从烂泥里爬出的残废所能触碰的。
因莱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往事,控制不住闭了闭眼,他悄无声息攥紧轮椅扶手,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淡淡开口:“爷爷,我目前还不想找伴侣。”
索兰德闻言叹了口气,神色稍显失望,毕竟他真的希望因莱可以找到一个托付终身的人,厄里图温柔细心,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惜……
“你们才见面不久,先不要急着下定论,慢慢接触一段时间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算了,你先回房休息吧。”
索兰德说着摆了摆手,示意因莱先回房间,总担心自己说太多会引起这个孙子的逆反心理。安弥见状却控制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深知爷爷因为大哥的身体状况平常总是会多几分耐心宽容,现在对方不想找伴侣,难道联姻的事还是要落在自己身上?
安弥思及此处,握住刀叉的指尖控制不住紧了紧,他等因莱回了房间,这才笑着对索兰德道:“爷爷,你不觉得大哥对厄里图还是有好感的吗?”
索兰德闻言一愣,这个答案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为什么这么说?”
安弥:“您仔细想想,去年您给他安排了一名B级向导想要撮合,大哥是怎么评价那个疏导医生的?”
这些年索兰德一直惦记着因莱的婚事,给他找疏导医生治疗的同时也会刻意安排一些家世人品中上的向导过来见面,然而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安弥嘴里的那个B级向导就是索兰德精心挑选的几位候选人之一,在帝星虽然不算顶尖之流,但胜在人品稳重老实,也是个不错的伴侣选择,结果第一次见面就被因莱吓得屁滚尿流摔下了楼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痛斥因莱想要杀了他,还要告到军事法庭。
因莱当时怎么评价对方的来着?
他说对方可怜的智商就像他一去不复返的精神力,一跌再跌,都没有下降余地了,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个人的小脑不太发达,万一结为伴侣,难道要指望他这个残废搀扶着对方走一辈子吗?
那岂不是比残废还要残废?
具体的话索兰德已经记不太清了,总之相当侮辱,相当毒舌,据说那名向导回家后不知道从哪里听见这些话,气得在医院足足躺了一个星期。
安弥悄悄瞥了眼索兰德复杂的神色,微笑道:“爷爷,您刚才问大哥对厄里图的印象如何,他并没有说任何糟糕的话,难道不是吗?”
“我相信大哥对厄里图一定是有好感的,只是因为太久封闭在家里,所以不愿意去思考感情的事,如果能给他们多一些见面交流的机会,说不定真的能在一起。”
“厄里图不是D级向导吗?其实给大哥梳理精神力也勉强够用了,您可以等他新兵训练期过了,随便找个借口让他上门给大哥做疏导,相信厄里图一定不会拒绝的。”
安弥总是能很好揣摩索兰德的心思,一番话果然说到了他的心坎里,神色稍有松缓:“也好,因莱已经有段时间没做精神疏导了,如果有厄里图的帮助,说不定会康复得更快些。”
安弥闻言垂下眼眸,静默不语,面上看似乖巧,心中却觉得有些好笑。
康复?谁?因莱吗?
就靠厄里图那个D级向导?
爷爷一定是年纪大老糊涂了,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异想天开的念头,连那么多S级向导都无法治愈的精神残缺,一个D级向导又怎么可能做到?
废人就要有废人的样子,和D级配的很……
作者有话说:
因莱:那ss级的我应该配什么级别的你?
厄里图:嘘,剧透了,低调。
第57章 疏导测验
对于刚刚进入军校没多久的新兵向导来说,训练营最痛苦的课程永远不是早上被教官强行拽起来跑操场,也不是日复一日地学习怎么把被子叠成豆腐块,而是那间对他们来说无异于魔窟的疏导室大门——
众所周知,陷入精神狂暴状态的哨兵和疯狗没什么区别。
厄里图和同期的新兵在接受了为期三天的精神疏导理论课程后,就被耶格长官带到了一栋气氛颇为严肃的医务大楼内部,这里的建筑材料十分特殊,阻隔了外界的大部分声音,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就在新兵互相交头接耳,暗自猜测着教官把他们带来这里的目的时,走廊忽然经过了几名身穿黑色军装制服的哨兵,只见他们目光冰冷,周身带着一股浓厚的血腥气,很明显刚从战场上退下来不久,这群初出茅庐的新兵被他们的气势吓到,见状纷纷噤声,一个个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那群哨兵仿佛察觉到什么,神情玩味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该怎么形容那样的目光?
像豺狼看见了一群瑟瑟发抖的鹌鹑,又像是疯狗看见了让他们感兴趣的骨头,总之不太友善。
“又来新玩具了。”
“那也轮不到你玩,这群脆弱的D级兔子可疏导不了我们。”
“嗯哼,难道就不能纯聊天吗?”
“得了吧,我可不信你会老老实实的……”
厄里图站在靠近楼梯的位置,恰好听见了那些哨兵压低声音的谈话内容,不由得眉梢微挑,心想那群A级的狗崽子还是那么无法无天。
向导虽然数量稀有,深受帝国律法保护,但军营里也不见得个个都是绅士,更多的还是一些横行无忌的兵痞子——
例如耶格长官,那天瓦伦闹事的时候直接把对方一脚踹飞了,虽然事后被记过处分,但他看起来好像也不痛不痒的。
彼时耶格并不知道厄里图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只是淡淡低头看了眼时间,然后按照名单顺序念出一系列名字,低沉严肃的声音落在那群新兵耳朵里如同恶魔低语:
“凯奇,疏导室001桌位……”
“莫兰,002桌位……”
“波波尼亚,003号桌位……”
耶格长官一口气念了十二个名字,这才稍稍停住,他仿佛没看见那群新兵煞白的脸色,面不改色道:“刚才被我念到名字的向导,立刻进疏导室按照序号寻找自己的桌位,里面已经安排好了需要进行精神疏导的哨兵,这不仅是对你们的一次历练,也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考核,事后我会根据你们的表现进行评分,把你们分到合适的部门。”
耶格长官手里捏着一支黑色记号笔,他语罢不知是不是故意刺激这群新兵,笔尖在空气中划过一抹弧度,指向楼上:
“看见了吗孩子们,C级疏导室在楼上,B级在更上面,A级是只有特许通行证才能进入的区域,而D级疏导室——也就是你们现在站的位置,在最底层,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纷纷对视一眼,都低着头不吭声。
意味着什么?
他们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是整栋楼最底层、最弱小的存在,原本以为寝室分三六九等就够难堪了,没想到连疏导室也分得这么清楚,这座残酷的军营无疑给了他们一记响亮而又现实的耳光,自尊心被碾得连渣也不剩。
而耶格长官还在继续扎心,也不知道他今天哪儿来的这么多话,一字一句给大家细数:
“D级疏导室,向导每安抚一名哨兵获得的津贴奖励是五百星币,C级疏导室,一千星币,B级疏导室,五千星币,A级疏导室,一万星币。”
“一万星币?!!”
耶格话音刚落,不少向导都纷纷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D级和A级之间的差距居然会这么大,如果每安抚一个哨兵就可以获得一万星币,每天多接几个岂不是要发财了?!!
他们之中不少人家境都不算太好,顿时被这个数据刺红了眼睛,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而耶格显然很满意自己把这群新兵的“斗志”给调动了起来,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意有所指道:
“这只是津贴方面的差距,还有更多不一样的地方,只有你们自己到了上面才能亲身体会到。”
“我说这么多只想告诉你们一件事,疏导室并不一定按等级分配,很大程度上也参考速度和效率,例如厄里图,他只是一名D级向导……”
他笔尖一指,顺手把厄里图揪出来当了例子,
“假如同级别的向导一天最多只能疏导三名哨兵,他却可以疏导六个乃至更多,月底考核的时候我们就会对他的综合成绩进行评估,酌情把他调往C级疏导室,津贴和福利也会相应提升。”
至于能不能升到B或者A,耶格就没有继续往后说了,毕竟小小的跨越还能依靠努力和勤奋做到,但质的飞跃却是难如登天,照他看来,厄里图如果能从D升到C就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认真对待今天的这次考核,以时间和疏导完成率为准,排名前十的人我会直接把他调往C级疏导室,至于剩下的人……”
耶格说着顿了顿,罕见一本正经的道,
“我只说一句话,命运掌握在你们自己的手里。”
兵役虽然只有三年,但能不能在这三年里过得舒舒服服那就得看个人本事了,在这座军营里面,首先信奉的是“弱肉强食”和“强者为尊”,其次才是律法,至于公平,这个玩意儿可以有,但说没也就没了。
那群新兵到底年轻气盛,被耶格这么一激,顿时带着英勇就义般的心情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疏导室大门,伴随着“咔哒”一声闷响,房门自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情景。
耶格不知是不是故意,把厄里图留到了最后一个,对着名单念道:“厄里图,你是029号桌位,千万别让我失望,我还是很期待在楼上看见你的。”
“在疏导室看见我可并不是什么好事,教官,那只能代表您的精神出问题了。”
厄里图玩味留下这句话,直接推门走进了旁边的疏导教室,耶格那些招数最多只能哄哄新兵,但凡动脑子想想就知道,能被送进A级疏导室的家伙都是“大麻烦”,巨额津贴哪儿有那么好拿。
走廊外面已经足够安静了,然而等走近疏导室内部,这才发现里面寂静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大概三百多平米的空间被材质特殊的透明板分隔开来,形成一个一个的小桌位,一端坐着向导,一端坐着需要疏导的哨兵,彼此互不干扰,只能通过耳机对话——
怪像探监的。
厄里图上辈子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闭着眼睛也能摸清布局,他在昏暗的光线中穿过长廊,直接走到尽头一张编号为029的桌位前,然后打开封闭舱门进去落座,拿起桌面上的耳机戴好,抬头看向对面——
隔着一层材质特殊的钢化玻璃,可以清楚看见那里已经坐着一名正在等待的哨兵了,对方眉头紧皱,呼吸沉重,明显精神状况不太好,但还算在可控范围内,起码比楼上那些疯起来死命锤玻璃的家伙强。
症状比想象中的轻,果然只是一次考核。
厄里图抬手按了一下耳机上的链接键,幽蓝色的灯光亮起,照亮了他俊美优雅的侧脸,伴随着他低沉的声音,丝丝缕缕的半透明精神力开始穿过屏幕进入那名哨兵的精神图景,让人昏昏欲睡:
“2355号士兵,很高兴为你进行此次精神疏导,如果中途感受到不舒服,请务必按下警报按钮……”
一名D级向导给同级别的哨兵进行精神疏导最多只需要一个小时,快一点的半个小时就能完成,而这批新兵里有几个资质不错的人,只花了不到四十分钟就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了,不过无一例外都脸色苍白,大汗淋漓,明显精神力损耗太过出现了虚脱状态。
耶格见状颇为满意,只是面上不显,他摆摆手示意提前出来的那批人去旁边休息,然后继续低头掐表,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剩下的十几名向导也完成疏导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的状态明显没有第一批好,有几个人甚至需要同伴搀扶才能勉强站稳,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
然而这一圈人里并没有厄里图的身影。
耶格见状下意识皱眉,心中或多或少有些意外,毕竟在他最初的设想中,厄里图就算不拿第一,也该是前三才对,但现在所有人都出来了,唯独差他一个。
“雷平,”
耶格直接喊过自己的副手,往其中一扇门示意道,
“你去看看里面还有谁没出来。”
“是,长官!”
雷平闻言敬了个军礼,正准备进去清点人数,但没想到好巧不巧,厄里图刚好在这个时候推门走了出来,只见他进去的时候是什么样,出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连头发丝都没汗湿一根,和别人虚弱的情况截然不同。
“抱歉长官,我出来晚了。”
厄里图一见耶格的脸色就知道对方现在心情肯定不大美妙,识趣没有刺激对方,主动回到了队伍里。
耶格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他:“不晚,你应该等会儿再出来的,刚好可以赶上去食堂吃晚饭。”
“噗——!”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一片忍俊不禁的笑声。
那群新兵一边捂嘴偷笑,一边暗中打量着厄里图,要知道对方自从在来帝星的途中把弗朗给收拾了之后,名声就传遍了整个新兵营,不仅多了许多“粉丝”,还得到了耶格长官的另眼相待,羡慕嫉妒者不在少数。
今天考核不少人都和耶格抱着一样的想法——
厄里图八成是第一名吧?就算不是第一,前三也是稳稳的。
但没想到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对方不仅没能挤进前三,居然还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人群骚动间,不知是谁轻蔑嘁了一声:
“耶格长官还说他是这批新兵潜力最大的,我看也不过如此。”
声音太轻,等想追究的时候已经找不到踪迹了。
厄里图却仿佛没看见四周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直接按照顺序站在了队尾,看起来对于这次事关“前途”的考核并不太上心。
“安静!”
耶格皱眉呵斥一声,队伍又重新恢复了秩序,只见他从雷平手中拿过一块电子数据板,上面记载着刚才所有新兵在里面进行疏导时的精神力波动数据以及效率计算,末尾甚至还有哨兵给出的五星评价。
“接下来我会念出你们本次的考核成绩,部门分配也将以此次数据为准,如果有异议可以私下找我,不过系统提取的数据基本上不会出现三秒以上的误差。”
听见耶格要开始念成绩,所有人都不禁站直了身形,紧张等待着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凯奇,疏导全程用时三十六分五秒,完成率86%……”
“莫兰,用时四十二分七秒,完成率92%……”
“波波尼亚,四十七分七秒,完成率68%……”
伴随着耶格一个接一个的把成绩念出,顿时有人欢喜有人忧,因为用时在四十分钟内的人已经出现了十个,不用想也知道剩下的肯定没希望,到后面他们已经没怎么仔细听了,都在低声讨论着自己将会被分去哪里。
“凯奇居然只花了半个多小时,也太厉害了吧……”
“完蛋了,看来我注定是去不了楼上了……”
“莫兰也好厉害,他的完成率居然有92%!”
就在大家交头接耳时,一道熟悉的名字忽然从耶格嘴里念出,紧随其后的数据让所有人控制不住齐刷刷抬头,震惊呆在了当场——
“厄里图,一分零二秒,完成率100%”
作者有话说:
耶格(震惊):你效率这么高?
厄里图:嫌高?那下次你有需要的时候我低点儿。
耶格:……
第58章 众人侧目
耶格话一出口,空气瞬间陷入了死寂,就连他自己也愣了一瞬,立刻低头重新核对数据,严重怀疑刚才是不是念错了,然而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厄里图的成绩是一分零二秒,没有任何误差:
【学员姓名:厄里图
学员编号:73658
疏导全程用时:00:01:02
完成率:100%】
耶格脸色一变,倏地抬头看向厄里图:“你的疏导成绩是一分零二秒?!”
厄里图其实也没细看时间,他安静站在走廊阴影中,抬手捏了捏耳垂,对这个数据并没有别人想象中的志得意满,闻言只是轻轻耸了耸肩,听起来自己也不太确定:“也许吧,如果系统没有出错的话。”
耶格脸色顿时古怪起来:“那你怎么这么晚才从里面出来?!”
众人闻言也反应过来了,对啊,厄里图的成绩如果真那么快,怎么会最后一个从疏导室里出来?他们纷纷瞪大眼睛扭头看向队伍末尾,希望能从对方嘴里听见一句合理的解释,例如系统出了bug,例如时间计算错误,是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人心里好受一些就行。
他们累死累活才弄出了一个四十多分钟的成绩,结果厄里图花一分钟就轻轻松松完成了,简直气得他们在心里狂骂狗屎!
然而厄里图迎着众人的注视,认真思考片刻,却是给出了一个相当荒谬的理由:“我发现外面没有椅子,所以就在里面多坐了一会儿?”
反正在外面站着也是等,在里面坐着也是等,那干嘛要傻站着?
耶格闻言差点被这句话气个倒仰,就连其余的新兵也是一副震惊加不可理喻的表情望着他,卧槽!厄里图到底有没有人性!这么重要的考核别人做完了任务恨不得第一时间冲出疏导室,结果他居然因为懒得等就在里面硬生生坐了一个小时?!!
如果眼神可以骂人,那么这群新兵一定骂得非常脏,就连耶格长官的嘴角也控制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一分零二秒,这个成绩在A级疏导室里并不罕见,任何一名A级向导对D级哨兵进行精神疏导,都可以轻轻松松在一分钟左右的时间里完成,但前提那是A级向导,平均八十名向导里千辛万苦才能选拔出的一名A级向导!
而厄里图——
只是一个在向导营里堪称烂大街的D级!!
耶格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度感觉世界都玄幻了起来,他是喜欢优秀的士兵没错,但优秀得过了头也会让人头疼,尤其厄里图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欠揍。
“成绩不错!”
耶格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了这句话,只见他从雷平手里接过名单本,然后在厄里图名字后面用黑笔重重划了个记号:
“你明天可以直接去……”
他说着顿了顿,不知为什么,忽然临时改变了主意:“直接去B级疏导室报道!”
“哗——!”
这句话就如同巨石入水,顿时激起一片哗然,那些新兵闻言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脸上看见了震惊,显然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越级式分配”,就连厄里图都稍显讶异的看向了耶格:
“B级?不是直接去C级疏导室吗?”
耶格心想这个臭小子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盯着他听不出情绪的道:“需要我给你科普吗,厄里图,目前军营里B级向导对D级哨兵的最快疏导记录是五分零三十二秒,也就是说你的速度几乎是他们的五倍有余,甚至比一些A级向导还要快,你觉得我应该把你分到哪里呢?”
厄里图闻言眉梢微挑,幽默接话:“听起来您似乎把我分到A级疏导室会更合适些。”
耶格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你以为A级疏导室是那么好进的吗,光靠你目前的成绩可远远不够,这次把你破格调入B级是有试用期的,如果你跟不上他们的进度,随时会被重新丢回来,知道了吗?”
虽然军部历史上不是没有低级向导奋发图强,最后成功晋级的故事,但他们无一例外都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渡期,像厄里图这种还在新兵时期就破格晋升的,不说史无前例,也算屈指可数了。
很快,这件事就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楼区,不仅新兵在议论纷纷,就连军部长官都听见了一些风声,私下找耶格过去谈话,委婉表示这样分配不合规矩,底下很多新兵都不服气,一直投诉抗议。
然而别看耶格平常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在关键时刻还是暴露了老油条本性,把长官忽悠得团团乱转:“不,长官,我并没有真的把他调往B级疏导室的意思,诚然,厄里图是一名极具潜力的优秀士兵,但他身上的傲气往往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只是想让他去历练历练,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三楼接受疏导的哨兵大部分都是B-乃至A+级,远远比疏导一个D级哨兵要困难得多,等挫挫他的锐气,下个月我就会把他重新调回来安排在C级疏导室。”
耶格的顶头上司是一名儒将,胖呵呵,笑眯眯,脾气出了名的好,否则也不会接收耶格这个棘手的部下了,他闻言一边欣然点头在名单上签字,一边出声感慨道:“耶格,说话不要太绝对了,年轻人还是有点傲气的好,你当初刚进军营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刺头嘛。”
耶格面无表情:“不一样,长官,哨兵是要上战场见血的,当然有点傲气和冲劲更好,但厄里图在后方工作,作为他的教官,我更希望他能稳扎稳打!”
长官头疼摆手:“好了好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拿着调令出去吧。”
“是!长官!”
耶格面不改色敬了个军礼,然后转身离开,等关上办公室大门,他这才低头抖了抖手上的调令,自言自语挑眉道:“厄里图,能不能留下来可就看你的本事了……”
耶格刚才说的也不全然是谎话,机遇往往伴随着挑战,厄里图如果能成功在那堆B级向导中扎根,他自然愿意尽力提拔,但对方如果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最后的结局也只能是昙花一现,泯然众人。
厄里图去楼上报道那天,是由B区部长戈南亲自领进去的,他一进门就接受了所有人的目光洗礼,毕竟大家都想知道一个D级向导到底能有什么本事被破格分配到楼上来,然而除了脸蛋不错,看来看去也没发现什么特殊。
他们用军帽下方一双双瞳色各异的眼睛打量着厄里图,就像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狼群盯着一名不小心闯入他们地盘的外来者,里面有惊讶,有好奇,有敌意,唯独就是没有善意,尽管戈南部长已经极力活跃气氛,但整间疏导室还是安静异常,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厄里图是今年入伍的新兵,因为成绩优异,所以被上级长官调来了B区,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将会和我们一起工作,希望大家能友善相处,不要发生流血冲突事件。”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戈南部长着重加强了音调,仿佛在刻意警告什么,连那双斯文的绿眸都显得有些严厉起来。
厄里图从容站在一旁,仿佛并没有察觉到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是因自己而起,他面带浅笑,对大家微微颔首,说了一句“请多关照”,连嘴角弧度都没变过,一度让人恶意揣测面前这个俊美得不像话的小白脸是不是勾搭上了某个哨兵高层,走后门被分进来的。
“关照谈不上,只要你不拖整个B区的业绩后腿就好。”
一道凉凉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疏导室的平静,众人循声看去,却见说话的是一名坐在中间位置的年轻向导,他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肩膀上还盘踞着一条火红的狐狸,姿态高傲,尾巴轻扬,仿佛在向厄里图无声挑衅着什么。
戈南皱眉提醒道:“米昂,你是副部长,应该起好带头作用!”
米昂皮笑肉不笑:“我保证,这个新人如果敢捅什么篓子,我一定会主动带头把他踢出B区的。”
整个B区的负责人一共有两位,分别是部长戈南和副部长米昂,前者是出了名的贵族公子,翩翩有礼,后者却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经常把下面的向导收拾得叫苦不迭。
不过他们两个是整个B区目前实力最强的向导,预计今年就有可能突破A级,换句话说,就算狂妄也有十足的资本。
戈南还欲再说,厄里图却主动询问道:“部长,请问我的桌位在哪里?”
戈南闻言一愣,他下意识环视四周一圈,发现靠里面的地方有个空位,对厄里图道:“你去058号桌位吧,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身边的战友,你才刚来,可以多适应几天,不用太着急。”
他大概也怕面前这个新人捅出什么篓子,委婉提醒厄里图可以不用着急工作。
B区的工作模式和楼下比起来稍显特殊,因为在A级疏导室爆满的情况下,有很多A级哨兵都会退而求其次来到B区疏导,过程一旦出现什么失误,双方的精神力都会受到难以预估的创伤。
厄里图如果逞强去给别的哨兵越级疏导,很可能会出现大麻烦。
不过好在厄里图看起来很是规矩,闻言微微一笑表示感谢,然后径直去了自己所在的桌位,途经米昂身旁时,那只趾高气昂的红狐也不知从他身上嗅到了什么可怕的气息,忽然瞬间夹起了尾巴,耳朵紧张下垂,细看连腿都在颤抖。
米昂察觉精神体的古怪,疑惑摸了摸狐狸毛茸茸的头,低声问道:“阿莱,你怎么了?”
那只红狐狸却是低低叫了一声,然后嗖一下消失在了空气中,竟是连待也不愿意多待。
米昂见状皱眉,下意识看向四周,却见那名新人恰好拉开椅子坐在了角落位置,对方抬手戴上耳机,侧脸轮廓在光影中完美得不可思议,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浅笑着看了过来,真心实意夸赞道:
“米昂部长,您的精神体看起来真漂亮,一只敏捷的狐狸。”
他细心省略了那个“副”字,让人不得不感慨语言的艺术,然而米昂却只当这个新人在故意和自己套近乎,在心中暗骂了一句“马屁精”,凉凉开口:
“它不仅敏捷,还喜欢吃兔子和绵羊,所以我一般都建议大家管好自己的精神体,不要跑到别人的地盘上,免得失控发生流血冲突。”
精神体之间是可以互相吞噬的。
而米昂的那只红狐无疑会对其余精神体为兔子或者绵羊的向导造成威胁,尽管他嘴里说的“失控”状况几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依旧不影响他用话来挤兑这个新人。
厄里图垂眸浅笑,看起来腼腆而又礼貌:“您的建议是正确的,请放心,我的精神体比较内向,平常没有大事一般不出来。”
米昂冷笑道:“也有可能出来了也没什么用。”
他语罢不再搭理这个新人,转身打开桌上的折叠光脑,准备开启自己一天的工作。
最近A区那些该死的家伙经常消极怠工,不是请假就是迟到早退,偏偏因为等级够高,连长官都不好管束,这也就导致那些A级哨兵预约不到疏导名额,全部涌向了他们这边,每天早中晚三个时间段都预约得满满当当,光脑上密密麻麻的排班表简直让人头炸。
不过相比之下,厄里图倒是清闲无比,因为能进入这间疏导室的哨兵最低也是B级起步,基本上轮不到他去疏导,这也就导致他来了将近一个多星期,每天都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最多帮忙整理一下排班表或者打印文件。
有好几次戈南部长都有些担心厄里图会不会因此感到不满而闹事,然而这个新人看起来脾气简直好得不得了,有工作的时候就认真工作,没有工作就安安分分坐在位置上,无形削弱了几分大家对他的敌意。
但也仅仅只是削弱了几分而已,大部分战友对他依旧保持着观望与疏离态度,毕竟军营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一个没什么本事还被强行安插到核心部门的关系户总是惹人讨厌的。
这天下午,疏导室众人好不容易结束了今天的最后一波工作,纷纷瘫倒在椅子上休息,相约等会儿一起下楼去食堂吃饭,但没想到走廊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一名男子焦急的呼喊:
“戈南部长!戈南部长!”
“不好了!白狮军团和黑鹰军团在E733星球执行任务的时候忽然遭遇不名污染物侵蚀,战士们伤亡惨重,直到现在还没查出污染源,抵抗剂对他们的伤口根本不起作用!”
作者有话说:
戈南:QAQ下次能不能别赶我下班时间,都要下楼干饭了!
小黑蛇(茶里茶气):你们人类这么喜欢赶下班时间排工作啊,都不像我们空间站
厄里图(意有所指):我这福利不好吗?
小黑蛇(气的甩尾巴):我不是给你打工的!!
第59章 惊
米昂原本累得躺在椅子上都快睡过去了,闻言瞬间睁开双眼,一个箭步冲出了疏导室,却见外面密密麻麻挤着一群刚刚从战场撤下没多久的哨兵,为首的男子神情焦急,满脸泥土和血渍,赫然是白狮军团的随行医务长伊维奇。
米昂见状脸色一变:“戈南今天轮休不在军部,到底出什么事了?!”
伊维奇刚才跑得太快,连气都没喘匀,扶着墙焦急道:“快!快……立刻打电话让戈南部长赶回来!这次的伤亡人数太多,A区人手根本不够用,一号长官下令,剩下的这些伤员暂时先交给你们B区接手!”
米昂闻言下意识看向他身后那些负伤的士兵,却发现人数众多,乌泱泱的一片,忍不住重重一拳锤在墙壁上,低声咒骂道:“该死!人数不够你们不会从别的军区去调吗?!白狮军团是我们军区精锐中的精锐,人均A级起步,我们负担四分之一都已经够呛了,你居然塞这么多过来?!”
B级向导虽然可以进行越级疏导,但最快也要四十分钟才能完成一个,他们工作了一整天,损耗的精神力还没得到补充,伊维奇就冷不丁塞这么多伤员过来,简直要命!
伊维奇也是急得满头冒汗,烦躁出声:“你对我吼什么!我已经打电话去调了,但你又不是不知道,向导数量本来就稀少,A级和B级以上的就更少了,那边能借的数量也有限!总之你先帮我把他们的精神力稳定下来,等A区完成第一批疏导,下一批我就把他们送上去!”
“伊维奇,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你!”
米昂额头青筋浮现,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了这句话,然而他到底不能见死不救,只能对着那群人怒吼出声:“愣着干什么!还不都给我抬进来!”
这下几乎整个疏导室的人员都被迫调动了起来,抬人的抬人,疏导的疏导,顿时乱成了一锅粥,米昂也忙得焦头烂额,挨个检查着那群受伤哨兵的情况。
“这个是A初级,甘尼,你来!”
“这个是A巅峰……该死!伊维奇是疯了吗?!这种级别的也敢送过来?!戈南呢!赶紧把他叫回来!”
“安全起见必须给他们每个人都戴上抑制项圈,都听见了吗?!我指的是每个人!”
米昂像一头暴躁的狮子来回安排,吼得嗓子都哑了,等他好不容易把那群伤员分配完毕,结果一扭头就看见角落里坐着一抹闲适的身影,赫然是那名被他们晾了一个多星期的厄里图,顿时牙根一疼。
说实话,当你自己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别人却悠哉悠哉地坐在那里,多少有些拉仇恨了。
米昂咬牙切齿出声:“那个新兵!”
厄里图闻言礼貌起身:“米昂部长,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米昂却一字一句警告道:“听着,新兵,我们现在所有人都很忙,所以你最好不要给我们添麻烦!就坐在你的位置上,哪儿也不许去!天塌了也不许动,知道吗?!”
厄里图目光真诚:“请您放心,我保证坐在这张椅子上,绝不会离开半步。”
这个小白脸儿除了长得好看,脾气不错,还有一个优点就是听话,自从来了B区以后确实没闹过什么幺蛾子,米昂叮嘱完毕就没空管他了,接手了一个A级巅峰的伤员进入疏导舱开始给对方治疗。
当他们处于工作状态时,那些透明像胶囊一样的防护舱就会散发出幽蓝色的镇定光芒,只见疏导室里的所有桌位一个接一个亮起,唯独角落缺了一块,那里居然还漏了一名没有被分配到伤员的向导——
起码在伊维奇的视角是这样的。
“那边不是还空了一个桌位吗,快!再抬一个人过去!”
于是厄里图在位置上坐得好好的,对面忽然被人搬过来一名浑身是血的伤员,只见那名哨兵身上还穿着白狮军团的制服,左肩有一处贯穿性伤口,不知道是被什么所伤,上面覆盖着一团微不可见的黑雾,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腐蚀伤口边缘,导致创面越来越大。
而对方不知是不是受到这股变异能力的影响,忽然暴躁朝着厄里图扑过来,喉间发出阵阵类似于野兽般的嘶吼,试图砸碎面前的透明隔板,幸好他的脖子上还戴着抑制项圈,否则真的会一拳干碎玻璃也说不准。
厄里图:“……”
伊维奇好不容易把伤员推进疏导舱,结果就见对面的那名向导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顿时气得跳脚:“呆子!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给伤员疏导!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你这个懒鬼却在躲清闲,良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厄里图……
厄里图的良心当然不会痛了,他压根就没有这个玩意儿,不过眼见众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对面的那名哨兵又在暴躁砸玻璃,为了避免这个凶悍的家伙真的把挡板砸碎,他还是淡淡挑眉,似笑非笑抬手戴上耳机,目光穿透玻璃挡板看向对面——:
瞧瞧,真是熟悉的伤口。
厄里图闭上眼睛,脑海中的精神力顿时化作数不清的透明触手穿过玻璃挡板,悄无声息钻入了那名哨兵的精神图景,只见对方原本狂躁的动作忽然一顿,肉眼可见慢慢安静平稳下来,泄力般弯腰瘫坐在身后的座椅上,然后痛苦捂住了自己左肩的伤口。
那里有一团黑色的瘴气,就像种子般生根发芽,在血肉组织附近盘根错节。
厄里图操控精神力将它一点点从伤口附近剥离,这种疼痛不亚于钝刀割肉,只见对面的哨兵牙关紧咬,忍得额头青筋暴起,痛苦的嘶吼声就像野兽濒死前发出的哀鸣,情况看起来竟然比刚才没接受疏导时还要糟糕。
这样的情况并非没有原因,白狮军团是整个军营集结了所有精锐组成的一支队伍,里面的战士不仅精神体清一色都是白狮,而且等级都是A级起步,可想而知给他们做疏导有多么困难,如果不是今天人手不够,他们的疏导工作一向都是交给A区负责的。
大部分B级向导在接触到他们狂躁的力量时第一个念头都是先安抚稳定,而不是深入治疗,这也就导致其余疏导舱里的哨兵看起来都十分安静,只有厄里图对面那个“幸运”的家伙一直惨叫不止,痛到极致甚至开始用头疯狂撞玻璃。
伊维奇顿觉不安,连忙上前用力拍着舱门,焦急制止道:“停下!快点停下!你没看见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吗?!我让你立刻停下你听不见吗?!”
厄里图听见了,但他懒懒闭眼,并不想搭理伊维奇,任由对方在外面把门拍得震天响。
“该死的向导!!你就不怕我向上级投诉你吗?!米昂!米昂!快来管管你的兵!”
伊维奇第一反应就是去找米昂,然而他视线不经意一扫,却发现米昂的状况居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见对方戴着耳机坐在疏导舱里,额头青筋浮现,冷汗一点一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神情隐忍痛苦,仿佛在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米昂接手了这群伤员里唯一的一个A级巅峰,并且那名哨兵距离突破S级仅有一线之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正在冒着风险进行越级疏导。
米昂明显也发现了那名哨兵伤口处的感染源,正在试图进行剥离,然而疼痛刺激了对方本就敏感的神经,导致他这边的情况竟然和厄里图那边一般无二,对面的哨兵都因为疼痛陷入了崩溃,疯狂撞击玻璃试图打开疏导舱。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就如同一把重锤,敲得人心慌,伊维奇敏锐察觉那名哨兵脖子上戴着的抑制项圈已经开始松动,隔着舱门厉声警告道:
“米昂!快点出来!他的精神力已经快跨入S级了!再撞下去保护挡板一定会碎掉的!快点出来!!”
然而米昂已经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动静了,他双目紧闭,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仿佛陷入了一片精神力的沼泽难以抽身,整个人都在打着冷颤。
“砰——!”
桌子已经开始震动了!
“砰——!”
面前的透明保护板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纹,并且开始向四周飞速扩散。
“轰隆——!!!”
只听一声爆炸般的巨响,他们所在的那间疏导舱竟是因为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的精神威压轰然炸开,玻璃四处飞溅,众人见状脸色齐齐一变,连忙冲上前救援,却见一只凶狠的白狮忽然从那名哨兵体内腾空跃出,疯狂撕咬着四周帮忙的医务人员,它鼻子急切嗅动,不知在寻找什么,最后转身冲向了角落——
哪里恰好是厄里图所在的位置。
伊维奇惊骇出声:“不好!!快点拦住它!!千万不要让它撞坏了疏导舱!!”
四周负责护卫的哨兵闻言立刻展开救援,刹那间数不清的精神体都冲向了那只白狮,然而无论是银狼还是猎豹,都在这只实力已经濒临S级的狮子面前显得力不从心,几个回合就被狠狠甩在了一旁。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片巨大的黑色阴影忽然出现在了疏导室角落,并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飞速暴涨,然后在所有人的眼前渐渐幻化成了一条黑色巨蟒的身影——
锋利而又闪着光泽的鳞片,红宝石般妖冶的血色双瞳,它居高临下俯视着那只白色的“蝼蚁”,就如同神明降世,强大的威压一度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白狮见状嘶吼一声,凶猛扑了过去,然而还没等它挨到黑蛇的身体,对方黑色的长尾就凌厉一扫,直接将它重重击在了对面的墙壁上,白狮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因为虚弱瞬间溃散,化作一团精神力嗖地回到了它主人的体内——
一名躺在地上已经陷入昏迷的、阴差阳错成功晋升为S级的哨兵。
“……”
空气中烟尘四起,只剩一片死寂。
众人目瞪口呆望着那条黑蛇,控制不住缓缓后退,显然想不明白对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陆地精神体排行中以狮虎狼豹最为凶猛,蛇只能屈居二流,但面前这条黑蛇居然一个甩尾就击退了那只失控的白狮,这怎么可能?!!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震惊时,只听空气中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原来是角落里的疏导舱因为检测到疏导任务完成,自动弹开了舱门,而那条庞大的黑蛇就像接收到什么信号似的,倏地缩小身形朝里面飞了进去,彻底消失不见——
疏导舱里没有别人,只有一名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年轻向导。
他淡淡垂眸,摆弄着手里刚摘下来的耳机,面容细看有些熟悉,赫然是刚调来B区没多久的那个新人。
作者有话说:
白狮(哭着打滚):被一条蛇蛇打晕了,让我以后在军营怎么有脸去见别的狮子!!
第60章 精神疏导
最近B区接连发生了几件轰动大事,引得整个军营议论纷纷,细究原因和白狮军团在E733星的那次大规模伤亡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第一件事就是B区的副部长米昂,据说他在给白狮军团一名实力接近A级巅峰的哨兵进行疏导时,意外突破了自己的精神力瓶颈,并且成功从B级晋升成了A级。要知道他和戈南一直被誉为B区的双子星,无论容貌还是家世都无可挑剔,只是一直没能晋级未免让人可惜,现在终于突破瓶颈,不得不说是喜事一件。
第二件事就是被米昂疏导的那名哨兵,说来充满了戏剧性,他的实力原本处于A级巅峰,距离S级仅有一步之遥,但没想到那次受伤居然也意外突破了身体极限,成功晋级S了。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个单拎出来都足够让人津津乐道许久的,毕竟A级向导和S哨兵可不是什么太过泛滥的存在,绝对能称得上一句稀少罕见,然而他们两个加起来都比不上第三件事所带来的震撼程度。
清早七点,天才蒙蒙亮,操场上已经响起了哨兵们跑步时整齐划一的口号声,虽然向导不用像他们一样每天六点就下楼训练,但八点的时候必须抵达疏导室打卡上班,否则就会扣除全勤分数,数据太低的很可能被罚去做义务劳动。
米昂像往常一样提前四十分钟起床,然后前往疏导室准备开启自己一天的工作,但没想到他刚刚走到门口,头顶就忽然传来一阵轻佻的口哨声:
“嘿,米昂,听说你们B区新来了一个D级向导,精神体直接击败了威尔的白狮,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米昂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去,却见五六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男子正站在楼上居高临下望着自己,为首的一人留着暗红色的利落短发,神情倨傲,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赫然是A区的部长费纳斯。
米昂心知来者不善,连眼皮子都懒得掀:“我当是谁,原来是费纳斯部长,怎么,有何贵干?”
A级向导因为数量稀少,在整个军区的地位相当超然,有时候甚至连上级长官也难以管束,这也就导致他们气焰嚣张,平常没少打压下面的几个分区,C、D隔得太远也就算了,离得近的B区就成了经常被他们欺负的对象。
和斯文儒雅的部长戈南不同,米昂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从来不让着A区那帮人,这也就导致他没少和费纳斯起冲突,两个人算来也是积怨已久。
费纳斯故意拖长声调哦了一声:“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们B区出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所以想过来见识一下风采,不过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怪让人失望的,该不会是假的吧?”
就在几天前,军部不知从哪里传出一则流言,说是楼下B区新分来了一名D级向导,不仅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而且实力高深莫测,那天白狮军团出事的时候他居然硬生生跨越三个级别给一名A级哨兵完成了疏导,并且在另外一名S级哨兵失控发狂时压制住了对方的精神体白狮……
哦,说是压制也不太恰当,据说那名向导的精神体是一条攻击系黑蟒,一尾巴就把白狮给抽翻了过去。
消息传到A区部长费纳斯的耳朵里,他第一反应就是荒谬,荒谬过后就只剩好笑,区区一个D级向导怎么可能硬生生跨越了三个级别给一名A级向导进行治疗,而且还成功了?
米昂那个家伙不过越了一级给威尔进行疏导就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劲,用脑子想想就知道这件事肯定不可能,至于什么对方的精神体击败了威尔的白狮,费纳斯是直接当成笑话来听的。
然而他们不信,有人信,这则传闻经过几天的时间发酵不仅没能平息下去,反而传得沸沸扬扬,好巧不巧,那天出事的时候A区有许多向导都虚假打卡没有按时到岗,被上级长官逮了个正着。
昨天开会的时候,A区长官不仅把他们所有人都骂了个狗血喷头,还着重表扬了B区那名新兵,说他们白白得了一个A级天赋,结果整天混吃等死,连一个D级都比不过,早晚会被楼下那群人取代。
A区长官话虽然说得难听了些,不过出发点还是为了激励部下,让他们知耻后勇,但没想到费纳斯脸上挂不住,心中暗暗记上了这笔账,于是促成了今天的找茬行为。
米昂微不可察皱眉,显然没想到A区这群人今天居然是冲着厄里图过来的:“是真是假和你没关系,费纳斯,这里是B区的一亩三分地,我奉劝你不要把手伸得太长了。”
“是吗?”费纳斯不怀好意开口,“可我怎么听说你也成功晋升为A级了?米昂,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调到我的手下工作,未来长官站在你面前,你就是这种态度吗?”
他身后的那几名同伴也纷纷跟着起哄凑热闹:
“就是,米昂,趁着费纳斯部长今天在这里你还不好好表现表现,否则过两天调到A区日子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放聪明些,B区的一亩三分地很快就和你没关系了。”
米昂听着楼上传来的风言风语,嘴角控制不住狠狠抽搐了一瞬,按理说晋级是好事才对,但他一想到马上要去A区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工作,只觉得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冷冷开口:
“费纳斯,如果你们A区真的这么清闲,不如去疏导室坐着多治疗几个哨兵,这样上个星期出事的时候也不至于人手不够用,慕林长官事后清查的时候发现你们A区起码有五分之一的人都没有按时上班打卡,真好奇你们平常都在忙些什么,像今天一样没事找事吗?”
费纳斯听他提起上个星期的事,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冷芒:“米昂,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成功晋升成A级就拥有和我叫板的资本了吧?我告诉你,天才就是天才,从生下来就是天才,后天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在我们面前你充其量就是个伪A级!”
后面一句话费纳斯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不难看出他和米昂已经积怨已久。
米昂双手抱臂,压根不在意这些不痛不痒的攻击,反而似笑非笑讽刺道:“是吗?我好怕怕呀,可是费纳斯部长,我怎么听说A区自从去年交到你的手里后业绩好像比之前落了一半都不止,你与其在这里小狗乱叫,倒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保住自己的部长之位,也许A区部长很快就要换人了也说不准呢,嗯?”
“你!!”
费纳斯被米昂戳中痛处,脸色顿时一沉,咬牙切齿道,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铁了心一定要给对方点颜色瞧瞧,语罢竟是直接抬手召唤出了自己的精神体猞猁,只见一只巨大的花斑猛兽忽然凭空出现,嘶吼着朝米昂扑了过去,堪称来势汹汹!
米昂见状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费纳斯居然敢在疏导室门口直接动手,冷冷咒骂一声,也召唤出了自己的精神体红狐迎击,然而他刚刚晋升A级没多久,境界还不稳,再加上对方的精神体猞猁天生克制狐狸,一时间居然占不到丝毫便宜。
“费纳斯!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快点住手!!”
外面的动静很快惊动了疏导室里的人,等他们呼啦啦跑出来,看见的就是眼前这一幕搏斗的场景,急得立刻想要上前帮忙,但没想到和费纳斯一起来的那几名A级向导忽然向他们暗中施压,强大的精神力就如同粘稠的胶水形成一道屏障,将他们硬生生定在了原地,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他们六个人一边站在楼上看热闹,一边啧啧摇头笑道:
“小崽子们,B级蝼蚁可是没办法和A级抗衡的,就像一名D级杂虫绝对没办法给一名A级哨兵做疏导,你们B区下次想出风头还是编些靠谱点的新闻吧,否则只会让人怀疑你们的智商像三岁小孩,嗯?”
底下的那群向导闻言纷纷怒目相对:
“我们才没有瞎编!!”
那几名A级向导闻言却纷纷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询问同伴道:“天呐,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他们居然说自己没有瞎编?!”
“确实没有瞎编,不过和胡扯没什么区别。”
“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这边状况不妙,米昂那边的情况也略显糟糕。
费纳斯虽然为人傲慢愚蠢,但能坐上A区部长的位置也不全靠等级和运气,大部分向导的精神体都是草食性动物,而他的精神体却是一只罕见的攻击系猞猁,堪称狐狼一类的动物天敌。
只见场内的两只动物互相撕咬搏斗,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米昂的红狐起初还能凭借着敏捷占据上风,到最后却渐渐不支起来,被凶猛的猞猁一口咬住后颈狠狠甩了出去!
“砰——!”
那只红狐重重摔在墙上,却是奋力甩了甩头,强撑着站起身,朝对面发出警告性的嘶吼,米昂见状脸色一变,焦急喊道:“阿莱!”
“不自量力!”
相比于米昂的强弩之末,费纳斯明显游刃有余得多,他冷笑一声,轻蔑问道:“你不是已经成功晋升为A级了吗,怎么看起来还是没有一点长进?或许我该向上级长官建议一下了,有些人哪怕晋升了也只是个天生B级,根本不适合调进A区。”
“今天只是个小小教训,下不为例,听懂了吗?”
然而费纳斯的举动却并不像他说的那样打算善罢甘休,只见他对着自己的精神体发号施令,冷冷开口:“去!把那只死狐狸的腿给我卸下来!”
那只花斑猞猁闻言低吼出声,嗖一声朝着红狐扑了过去,四周众人包括米昂在内都惊骇瞪大了眼睛,后者更是厉声喊道:“阿莱!快回来!!”
然而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那只猞猁在扑到红狐面前的时候忽然就像被什么力量硬生生定格住了似的,在空中停顿了三秒,紧接着在大庭广众下被狠狠掀翻在地。红狐也是机智,看准机会立刻飞速扑过去一口咬住猞猁的脖颈,直到留下两个深可见骨的血洞这才呲溜一声窜回主人身边,得意洋洋甩了甩尾巴。
而那只猞猁因为遭受重击,精神溃散,咻地一下消失了。
“是谁?!”
费纳斯敏锐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陌生而又强大的精神力在帮助米昂,顿时惊得脸色骤变,他目光锐利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出那个“幕后黑手”,厉声质问道:
“刚才到底是谁在捣乱?!”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在发什么疯。
就在费纳斯气急败坏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捣乱的家伙时,楼梯上方忽然响起一道不紧不慢的男声,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费纳斯阁下,其实您就算打不过米昂部长也没关系,只要低头认输就好了,毕竟输给一名A级向导也不算太过丢人,您说呢?”
众人闻声纷纷抬头,结果就见一名身穿黑色制式军装的男子从楼上慢条斯理走了下来,对方眼眸微垂,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面容俊美优雅,看起来真是彬彬有礼极了,是一张从来没在B区见过的陌生面孔。
费纳斯气急败坏道:“谁说我输给了米昂!!刚才如果不是你从中捣乱,我怎么可能输给他!!”
对方闻言淡淡挑眉:“是吗,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事情好像只会变得更糟糕,毕竟堂堂A级向导输给一名D级杂虫,传出去好像更难听?”
费纳斯闻言惊得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脸色一变:“你是……”
男子掀起眼皮,似笑非笑问道:“您刚才不是一直在找我吗,现在我来了,您为什么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哗——”
四周顿时一片哗然,这下不止是费纳斯,就连他的同伴都惊了一瞬,显然没想到面前这名向导就是他们要找的人。要知道A级向导对于精神力的感知相当敏锐,刚才他们不约而同捕捉到了空气中一闪而逝的精神力气息,冰冷锐利,霸道至极,将他们压制得别说战斗了,连站都险些站不稳。
费纳斯一口气哽在喉咙口不上不下,脸色可谓精彩至极:“你叫什么名字?!”
厄里图微微一笑:“B区73658号学员,厄里图。”
费纳斯闻言面部神经狠狠抽搐一瞬,显然为自己今天丢了这么大个面子感到不甘,然而形势比人弱,他再硬扛下去也没用,只能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厄里图,很好,我记住你了!!”
厄里图眼中笑意幽深:“我的荣幸,长官。”
“您下次如果实在想见我的话,直接找人传个口信就好了,毕竟我也对您慕名已久,楼上楼下的距离罢了,实在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你!”
费纳斯如何听不出对方淡淡的讽刺,然而萦绕在周身的那股强大威压还没撤去,让他连半句狠话都吐不出来,最后只能恨恨瞪了眼厄里图,然后带着人拂袖离开。
费纳斯他们趾高气昂地来,最后又堪称狼狈地走,这一幕无论是落在B区的向导眼中还是那些围观看热闹的群众眼中都不可谓不震惊,就连一向天生反骨的米昂都神情复杂地站在原地,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厄里图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像往常一样和众人打招呼,然后用工作证在机器上打卡签到,永远精准卡在07:59:59的时间,一秒都不带多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早上的突发事件,今天疏导室内格外安静,所有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这种现象尤以厄里图的桌位附近最为严重,他身边的同事连喝杯水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到了他,目光又敬又畏。
老天爷啊,他们原本以为这个小白脸只是一个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没想到居然是个战斗力爆表的隐形巨佬,前两天吊打威尔长官的精神体白狮不算,今天居然连A区那帮人也收拾得服服帖帖,这还是一名D级向导……不!这还是人类该有的水平吗?!!
之前部长他们担心厄里图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连疏导工作都不给人家派,自己还在一旁跟着暗中鄙视,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尴尬得脚趾扣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瞧,米昂部长已经在位置上傻坐了两个多小时了,所有人都合理怀疑他现在一定很想换个星球生活,毕竟前段时间就数他嘲讽厄里图嘲讽得最厉害。
戈南清早去办公楼开例会,等回来的时候就见所有人坐在光脑前埋头整理数据,疏导室里怎一个安静如鸡了得,他起初不解,不过稍一思考就大概猜到了原因,顿时哑然失笑。
戈南的桌位恰好在米昂旁边,他眼见这位老搭档一脸颓废兼沧桑地坐在位置上,用文件轻轻敲了敲桌子:“米昂,我今天去办公楼开会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慕林长官,他说恭喜你晋升A级,回头抽时间就把你调去A区。”
米昂闻言瞬间从刚才的打击中回神,瞪大眼睛道:“什么?把我调去A区?我宁愿在B区待一辈子也不想去楼上那个狗屎窝!”
戈南认真劝道:“可你已经是A级了,按照规定必须调区。”
米昂烦躁扭头:“我才不管那么多,B区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没解决,我走了谁来处理。”
戈南不着痕迹往厄里图的方向瞥了眼,戏谑道:“你放心走吧,刚好有人可以接你的班。”
米昂瞬间明白他在指谁,压低声音咒骂道:“该死,他比你还厉害,你怎么不把部长的位置让出来给他?!”
戈南耸了耸肩:“我不介意的,能者居之嘛,不过具体还是要听上面的安排,你如果不想去A区,最好明天就找一号说清楚,免得调令下来更改不了。”
他语罢拍拍米昂的肩膀,下意识瞥了眼厄里图所在的方向,说实话,这个新人给戈南带来的震惊直到现在也没能完全平复,他总觉得对方浑身上下充满了谜团,令人捉摸不透,而B区也不知能不能留住这样的人物。
厄里图并不关注戈南和米昂交谈了些什么,他懒懒坐在椅子上,用指尖轻抵太阳穴,看似在盯着面前的光脑屏幕发呆,实则一直在思考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时间退回到半个小时前,厄里图刚刚才从索兰德将军的办公室出来。
或许是上个星期的事动静闹得太大,不仅底下的士兵在议论纷纷,就连索兰德也有所耳闻,于是私下把厄里图叫了过去,今天早上对方除了询问他在军部的生活习不习惯之外,话题主要还是围绕着他的精神等级:
“厄里图,我曾经私下询问过耶格长官和当时在场的一些士兵,无论是你自身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还是从他们嘴里透露出来的消息,你的等级都不该只有D级,现在军部对你很是关注,有意把你调到A区历练,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其实就算厄里图实力不俗,以他现在的新兵身份也不至于劳动索兰德这位将军亲自问话,对方愿意私下见面,更多的还是出于对后辈的关心与爱护,厄里图自然领情:
“将军,多谢您的关心,不过当初我在医院检测出的精神力确实只有D级,或许是进入军部的这段时间获益良多所以进步了一些,B区的工作环境非常不错,我目前没有挪动的想法,也担心自己不能胜任A区的工作,请您谅解。”
索兰德对他不骄不躁的态度很是满意:“其实上面一直想让你重新做一次精神力检测,如果检测结果更高,对你将来的晋升也会有所帮助,你难道就不好奇自己真正的精神力等级吗?”
厄里图微微一笑:“我想无论等级如何都不会影响我作为一名向导的职责,将军,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允许我过段时间再做检测,毕竟我现在刚刚进入军营没多久,想先适应一段时间再说。”
索兰德讶异看了厄里图一眼,毕竟年轻人就没有不喜欢出风头的,他能明显感觉到厄里图的精神力绝不止D级这么简单,现在如果重新检测,对以后的晋升也有帮助,没想到对方这么沉得住气。
索兰德沉思片刻就答应了:“也好,毕竟你刚来军营没多久,风头太劲了不是好事,军部那边我会帮你解释的。”
只是除了这件事,他似乎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想和厄里图说,迟疑一瞬才道:“厄里图,我今天把你叫来办公室谈话,除了你的等级问题,其实还有一件私事想和你商量。”
厄里图闻言眸光轻动,隐隐猜到了什么,不过他面上还是露出一抹好奇,疑惑问道:“什么私事?请您但说无妨。”
“是我的孙子,因莱。”
索兰德斟酌一瞬才叹息着开口,此刻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身上不见任何上位者的威严与凌厉,有的只是一名普通老者对亲人挥之不去的担忧与顾虑,他认真望着厄里图,一字一句低声问道:
“厄里图,请问你愿意替他进行精神力疏导吗?”
作者有话说:
索兰德将军(欲言又止)(暗藏期盼)(目带渴望):你一定不会拒绝我这个老人家的对不对?
厄里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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