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图书馆的地下层区。
许羡之先来一步,已经在这一层稍微探索了一下。
“转校生留下来很长的绳子,确实是有用的。”他说,“我之前说他们大材小用,现在看来,如果不是那边的他们一直为绳子加绑,是绝对不能延伸到这里的吧。”
图书馆的这负一层很安全。
因为几乎不对外开放,所以储备的都是些陈年的文件,基本是属于学校自行使用和保存的种类,学生一般不会需要阅读。
也就是类似于保存室的地方。
目前,似乎每个建筑都有新的怪物,又或者是新的一种世界观认知出现。
但是唯独图书馆负一层,却是看上去非常祥和美好。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受第二教学楼附近那场地震的影响,书柜倒了不少。”许羡之说。
现在他们站立的空地,就是许羡之费了很大力气搬开碍事书柜,才腾出来的一片空地。
桑秋把绳子拆下,决定翻过倒塌的书柜,去上边看看。
许羡之问他:“再之后呢?”
“再之后我得去办公楼。”桑秋说,“我不能呆在这里。”
许羡之不放心地看着他,他犹豫片刻,也决定拆下绳子,要跟着桑秋离开。
“你留下吧。”桑秋叫停他的动作,“我一个人去,这里不留人搬开书柜的话,后面的人怎么进来呢。”
“翻出去就好了。”许羡之固执地说。
桑秋立刻漾出一抹笑:“他们才没有我们这样的身手而且这里很好的话,完全可以做新的营地。地下室还是太不方便了,我们很难在那里生存。”
“”许羡之还是不愿意答应,他仍然说道,“可是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还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放心。”
桑秋扭头去看他。
许羡之执着地回视过去,有点下三白的眼睛看起来颇具攻击性,头发也刺挠得炸起来,偏偏表情又好像有点委屈,恰恰好相反。
他之前从未对外露出这种表情,只有在和桑秋独处的时候,这幅模样才会在他脸上显现。
许羡之似乎是混了点少数民族,但是登记并没有填那边的,因为他说自家和母亲那边关系不太好。
他的父亲个子矮小,和他的母亲一样高,又一同得了重病,看起来实在是柔弱好欺负。
迫于生计,许羡之从小就学会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好在他继承母亲那边的血脉比较多,因此个子很高,面相看起来也凶狠,鼻子高挺,手臂也全是肌肉。
桑秋想起来最开始见到对方,后面又去见对方父母的时候,那位矮小的父亲揽着高大的儿子,就像牧民在抚摸一头小狼。
“我们没用。”那位父亲说,他看起来病殃殃的,但其实是非常文雅的一个人,饱腹诗书,“真的很抱歉这样麻烦你照顾我们家羡之”
“言重了。”桑秋说,“我也没有帮太多,一切还是要靠自己。”
说是这样说。
可实际上,他帮了迷茫的许羡之不知道多少次,即便对方还是要带着一群小弟到处晃悠,也只是默不作声地帮忙。
许羡之因此在他面前收敛脾气,学着顾星河那样来对他,还会和他说烦恼的心事。
“没考好。感觉我考不好。”许羡之很沮丧地和他说,“我没有爸爸聪明,没妈妈厉害,所以也走不了体育那条路,你说,我是不是带他们开个店更好?”
“也不错啊,如果你真的想要开店的话。”桑秋说。
可是过一会,他也不动声色地说,“但是,真的不想学医药了?不是说想为了叔叔阿姨,研发药物?再不济,也说想为了他们——”
许羡之脸红了:“我是说过啦。”
“还想吗?”
许羡之嘟囔半天,把脑袋躲在胳膊里边挡着,还是说,“想想是想的。但是,我不是也说了吗,感觉很难。”
“如果你只是想开店,我很愿意支持你。”桑秋慢悠悠地说,“但如果只是觉得做不到,就想要逃跑那我可不要找我要鼓励。”
许羡之的耳朵也跟着红透了,他有点扭捏地坐在原地又想了一会,时而看向远方。
最后才下定决心地,“我会再努力的,桑秋哥。我还是想跟着你,像你一样成为我爸爸喜欢的那种人。”
当时是这样承诺下来的。
桑秋此时注视着许羡之,想起二人曾经的话语,不禁有些好奇那些平行世界里的未来。
里面的许羡之,实现梦想了吗?
这样的问题,这边的许羡之本人没法回答。
但是——但是燕川柏可以回答。
在他们这边进展顺利的时候,燕川柏还在和陆雪执对峙。
现在已经可以顺畅地称呼对方为“陆雪执”,因为那个原本神秘、无人知晓情况的审判官大人已经无所畏惧地揭开了他自己的面具。
对方说的这些,大概已经是“不被允许透露”的内容。
因此在陆雪执将一切坦白后,这个副本世界已经趋近瓦解。
实验室、地下层区都开始如同纸片一般变得轻薄,地板也不自主地晃动着,但这不是地震这些自然灾害的影响,因为人能够极其明显地看到坚硬的建筑离奇化作纸屑般解体的情景。
燕川柏立刻就意识到对方为什么向自己如此坦诚。
在他搜寻到对方的时候,陆雪执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对方已经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
所以解答他疑问的时候,就是让这个世界崩塌的时候。
这对于燕川柏来说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对于陆雪执来说同样如此。
对方的“桑秋”不在这里,燕川柏在这里所认识的“桑秋”已经离去,而属于他那个世界的桑秋也同样不在这里。
已经成为教授的顾星河曾向他托盘了一切。
因为燕川柏指出了顾星河的一条活路——他让顾星河假死。
“我有假弹,伪装包,而你有假死药。”燕川柏漫不经心地这样劝他,“如果你愿意听我的建议,你就假死。”
顾星河没有求生的意愿,这样的话语无法打动他。
但是燕川柏也早就知道他的痛点,他说道:“你放心交给那些你不知道底细的人去处理后续?”
“你恨那些城里面不知死活的上层,觉得东区也好,其他地方的叛乱也罢,都会帮你说话你就这样抱着希望去找死,我不觉得是什么正确的决定。”
顾星河:“”
“你要这样找死吗。”燕川柏问,“如果你决定这样辜负桑秋的心意,那我责无旁贷地帮你这个胆小鬼。”
“我。”顾星河难得流露一丝迟疑。
他的脸上慢慢弥漫出痛苦的神色,表情忽而变化起来,一会暴躁不安,一会又露出极其冷静的样子。
这样情绪十分不稳定的状态,顾星河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才调整过来,能够相对冷静地和他说话。
但其实这种冷静也不过是表面伪装罢了。
如果真的冷静,就不会调整成如今这样愿意听燕川柏说话的模样。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要拿出“桑秋”来,对付顾星河实在是很简单。
顾星河或许会对其他人提及“桑秋”而感到恼怒,但如果是曾经陪伴了桑秋,又见证了桑秋人生最后时刻的保镖先生,他是愿意听的。
突破点就在这里。
他们又谈了许久,这下顾星河总算愿意接受他的意见,假死去东区叛乱阵营,而燕川柏就是引荐的中介人。
他们达成了正式的合作关系。
有这样一个基础,顾星河才愿意和他坦白一切。
“桑秋离开后。你曾经消失了一段时间,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都无所谓。”
顾星河交给他一份新的分析数据,眼底神色晦暗不明,“桑秋留下来的不止是那些奇怪的团子,他的空间技术一如既往的好,我想他大概原本再准备什么后手,只可惜没到启用的时候,便只是数据了。”
而根据数据,简洁地来说就是,燕川柏离开的那段时间出现了不正常的空间波动。
数据分析得出的结果是,燕川柏和这股力量相互排斥,因此他一定会被送走。
燕川柏睁大眼睛,他诧异地看着顾星河,又似乎是透过对方给的数据去看那个已经离开的人
原来桑秋还曾经提取过他的一些数据。
他怀疑过自己
啊。
那太好了。
燕川柏内心油然生出一阵惊喜。
——那个桑秋的眼睛里边有自己!对方也不是完全不在意自己,就直接选择离开的!
他捂着脸笑了一阵,引来顾星河困惑的眼神,还有直播间观众的疑惑。
[他怎么了?]
[不知道]
[主播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老粉其实也好久没看他这样了。最早还是刚开始直播那段时间吧]
[看来最近控制的很稳定,我看他直播快四年都不知道这件事]
“喂。”顾星河有话直说,他盯着燕川柏,“你没事吧。”
他不清楚燕川柏的激动情绪由何而来,因此反而担心对方胡思乱想自己的哥哥,便多解释了两句,“我看过数据了,桑秋只是存储了一份你的数据,然后做了一份私下的对比实验,他没有将这些上传给任何数据库。”
“就连我现在得知的这些,也是自己通过数据反向模拟出来的,我敢保证,除我以外,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嗯。”燕川柏很无所谓,他放下了手,表情是笑的,“我不在意这些,我很高兴。”
顾星河:“”
顾星河:“不论如何,我是依据这些确定,你和桑秋的离开没有关系的。因为他将你和他之间建立了联系,你正是因为联系断掉,才会突然离开——这也是我一开始隐瞒的点。”
至于这股力量明确的作用,他们那时候还不清楚。
现在却清楚了。
有陆雪执提供的新视角,燕川柏就明白了一切。
他想自己已经弄清楚了这个世界的大致构成,只是思绪稍微有些乱,或许需要人帮自己捋一下会更好。
于是,立刻眼前浮现了桑秋的影子
高中的那个桑秋。
属于他世界的那个桑秋,也就是
“不论如何,我不会同意你现在做的一切,就算你是听某个桑秋指挥才这样。”燕川柏牢牢盯着对方。
在世界破裂,副本结束的最后一刻,他对神色冷峻的陆雪执说出挑衅的话语,“我不会让你走下去,这不是正确的道理。”
“不必自以为是了。”
陆雪执没有来得及反驳太多,在离开的一瞬,燕川柏只看到对方暗下去的脸色,和一句回应的话。
“下一个本来也该找你,”陆雪执冷笑,“也好,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第242章
【面见审判官完成】
【主线任务:探索第三教学楼已完成】
【主线任务:探索虫灾的秘密(进行中)】
【第三教学楼的秘密已然以往事的形式揭晓,可是这一切对你们究竟有什么作用?笼中鸟甚至不一定知晓它们知道主人的生平,究竟对如今的处境有何作用】
【但好在,你获得了许多人的信任,他们似乎觉得你是一个新的希望】
【可是,还是那句话】
【如果你只是一只笼中鸟,如果那些人只是处在另一个无法接触的时空,那么这些都毫无意义】
【但好在,你们已经得到了片刻的休息,你们的领袖桑秋已经带人去往了更安全的地方,那么你们也会安全地出现在探索的地方】
副本结束太过突然。
在副本大厅上线又下线的玩家们只是一个恍惚的时间,他们就被扔出了那个陌生的空间,回到了那个血腥又有些温暖的学校。
他们大多顺应系统的话,被自动降落在第三教学楼安全的区域。至于这区域具体是哪,刚刚系统又在阐述什么,这些刚被扔出来的玩家们就大多一头雾水了。
而燕川柏则看得更分明些。因为他早有准备副本的结束,所以对出现的文字有了阅读准备,便迅速读了好几遍
是他的错觉?
不。
他不会理所当然将一切不对劲的地方说成错觉,他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确实有这个自信。
依他看来,系统的提示词,似乎与以前相比更多了些情感。
这一点微小的变化代表了什么,燕川柏尚且不明白。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下,随即就去看眼前的情况
系统给他送哪来了?燕川柏有些困惑。
他环顾四周,发现周身都是一股油墨味,视线所及之处都是陈列着的书柜,上面挤着许多书。
当初还没有开副本的时候,大家为了找线索来过一趟图书馆,燕川柏虽然觉得这里应当没有线索,也不喜欢随大流,却还是私底下来过一次的。
他固然觉得没有线索,可这也不妨碍他来查看一番地形,确认一下这边的建筑。
毕竟探索也是游戏重要的一环,他一开始是很认真去对待这个游戏的
其实现在也很认真。
但是燕川柏知道,还是有哪里不对了。
对游戏的认真态度,和他此时的认真,到底是不同的。
对待游戏是抱着探索、玩闹的心态,一切为了游戏本身,所以这份认真也说到底和以前接商单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多了自己的兴趣而已。
而现在,他想自己的心态不是往常那样。
游戏是游戏。
现实是现实。
正常人能将这些分得很清,哪怕是需要救赎的人抬起头环顾四周,大概也会清楚幻想和现实的区别。
而作为游戏主播,燕川柏一直都很清楚他的职责,他需要作为一个清醒地沉溺于游戏的人,才能让大家更进一步跟着他沉浸其中。
可是他现在却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游戏了,因为观念上已经彻头彻尾发生了变化。
比如说。
他想他可能不,应该说肯定无法接受的是——
“燕川柏?”熟悉的声音喊他。
燕川柏骤然扭头回看。
穿过层层叠叠的书柜,站在高处,极好的视力带着他瞬间穿梭那些杂物的遮挡,看到远处、低一些的地方站着的一个熟悉的身影,仿佛发光般将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那里。
他能看到对方琥珀色的、在些许光线下边闪闪发光的眼睛,还有与对方成功对视后,对方脸上总算漾出的温暖笑容。
是桑秋。
他看起来瘦了一点。明明按照游戏时间的话,副本并没有占据太久的功夫才对。
燕川柏下意识这么想。
“你怎么在这里?你说出去探索的任务在这里吗?”桑秋向他走来,“有受伤吗?”
燕川柏想,是了。
他想自己无法再接受一次桑秋的死亡了。
桑秋对他的心理活动浑然不知。
他刚和许羡之分道扬镳,叫对方在下边接应其他人,自己则上来探索一番。
许羡之仍然很不愿意的样子,可是桑秋的意愿很坚定,便也到底没有拗过去。
虽然他谁的命令都不愿听,但是只有桑秋的命令,他还是不论如何都会忍耐着听从的。
“注意安全。”许羡之只能这样不安地叮嘱。
桑秋对他安抚性地笑了笑,便翻过倒塌的书柜,费力拉开了未上锁的地下室铁门,往地面的一层去了。
这所图书馆是老建筑。
在更早的时候,大概图书馆并没有自习需求,所以没有设计二层以上的构造,因此直到现在也是地上一层和地下一层这两层,且只有地上一层对外开放。
这样的设计,确实不太符合现在的年代了,也无法满足大部分学生的需求。
因此后面的校长设计了新的教室和楼栋,将它们安排成全新的自习室,也算是勉强解决了这个问题。
而在今年,校长也发布了一则通告,当时班上的人还讨论过。
“真的下定决心要拆掉了?”曲文君坐在桑秋的一边,和周围的同学百无聊赖地说起这个话题,“那么宽阔的建筑,还是老建筑,我不信他说拆就拆,要重建。”
“但是发了通知,不是说放假就开始施工吗?”易风顺说。
“那放假再看看吧。”曲文君还是很有些怀疑。
然而等不到放假了。
因为这突然的变故,想来重建计划是否成功也无从论证。
桑秋保持着谨慎走上去。
他固然已经有了很多悲观的心思,觉得自己的生命大抵确实是不重要了。
可是到底是为了许多人的性命去死,还是为了自己的疏忽,在一个地方仓促地离开桑秋还是清楚自己选择的。
因此表面上,他做出好像没有生出那些复杂的心思的模样,和以往一样谨慎地面对着前方未知风险。
按照经验来说,学校现在每栋建筑都有属于它本身的危险。
桑秋已经觉出来了。
他在脑内快速地整理着,细数那些经历过的危险。
二号教学楼与一号教学楼相连,都是不知名的地震;男宿舍楼是丧尸,而女宿舍楼似乎就是放出僵尸的源头;食堂则是虫灾
那么其他地方也理应有属于它们的灾害。
图书馆作为学校的独立建筑,难道不该有这样的“排面”吗?
但是单从地下一层的情况来看,又似乎图书馆是独立于这样的规则之外的,因为它真的无比安全。
桑秋踩在图书馆一层的地板上,深吸一口气,去观察四周。
他做好了准备去面对危险,结果却看到了与之前正常时别无二致的图书馆。
这里静谧、安详,唯一的变动大概就是转校生进来乱找东西后带来的凌乱。
桑秋愣了会神。
这样和日常近乎一样的情况,让他一瞬间以为一切又回到了从前,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面对危险,而是简单地想找一本书。
那种难以言说的恍惚感,又带给他许多属于过往的回忆
不能想了。
如果再想下去,桑秋想他大概还是会更眷恋这样的世界,这样的话,他就很难做出一些决定。
恰好此时,居然撞上了忽然出现的燕川柏,他立刻转移注意力,将思绪全部放在对方出现的事情上。
叫了对方几句后,燕川柏就顺从地凑过来了。
桑秋注意到对方的表情似乎有细微的变化,但是他没来得及解读那样表情下隐藏的情绪。
还来不及问清楚,他们就进入了分享情报的阶段。
桑秋向燕川柏简单地讲了对方离开后,他带领大部队的情况,而后又说了他对于每个建筑的猜测。
“你说”桑秋问,显然是想要燕川柏确认他猜测的意思。
燕川柏盯了他一会。
桑秋看不到他自己的样子,燕川柏却是能看到的。
燕川柏能看到这个让他很在意的人,终于不再皱着眉头,或者总是特别温柔地抿起嘴角,而是有点担忧地、小心地看着他。
对方眼睛分明流露着渴望,却还是很不确定地问:“是这样对吧?”
“是这样。”燕川柏立刻认同了他。
他咳了一声,掩饰他刚刚回答迅速显得并未思考的模样,慢慢顺着这个思路补充道:“第三教学楼虽然我没有探索完,但是我已经得到了一些线索,里面大概是智械危机一样的情况。”
“那就对了!”桑秋眼前一亮,“所以所以真的每个建筑都有不同的灾害,但是,这是为什么?又为什么图书馆没有呢?”
明明才刚解开一个难题,但桑秋那眼睛里的星星点点还是很快就消失了,沉浸在新的疑问里。
燕川柏忽然发现自己看不得对方皱眉。
他下意识点了点对方的额心,然后在对方露出错愕表情前挪开了手,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先整理一下可能会有新灾害的建筑吧,捋清楚了的话,或许这些疑问也就水落石出了。”
桑秋一愣:“也对。”
他们找了图书馆前台处,藏在后边的小小休息室,在里边面对面坐着。
这里很安静,这样坐着也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他们找了纸笔,摊在两人相对着的矮桌上边,一同在上边整理如今的情况。
第243章
他们决定从头开始捋思绪。
桑秋对学校更熟悉,因此他找来了学校的平面图,和燕川柏在上边认认真真地开始标注。
已知两栋独立的教学楼,两栋宿舍楼,还有食堂的情况。把图书馆算进去的话,那就是七座建筑。
而学校里,一共是有九栋建筑。
除却这些已然提及的,还有办公大楼、小卖部。
可是为什么图书馆没有变化,而每栋建筑又为什么会有变化?办公大楼和小卖部如果有变化的话,会是怎样的危机?他们要怎么去应对?
整理中途,燕川柏忽然顿悟:“九个正好对应一开始的任务。”
桑秋目露疑惑。
燕川柏便略去系统、玩家等等概念,简介地介绍道:“不知道你还记得吗,我们这些转学生刚进校园的时候,曾经被校长隐晦地下达了一个任务。”
“任务”桑秋有些记不得了。
他恍惚记得,确实有转学生来问过他一些奇怪的问题,还说和这个学校的历史有关。
这样奇怪的问题,桑秋稍微想了想,便说了图书馆这几个建筑。
这样想来恰好是九个?
燕川柏见桑秋若有所思,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稍微有些心虚,因为校长当初没有直说“九”这个令人在意的数字,和建筑相关的线索也是后面的玩家例如“百事通”推测出来的。
只是推测出来的那一瞬,系统极其迅速地响应了他们,发下了最新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1-2:探索江城中学的教学楼秘密(0/9)】
【支线任务(可选择):获得每个秘密的象征物】
当时是这样发下了最新的任务,“九”这个数字第一次被玩家们注意到。
可这样的结果不也是校长推动的吗?校长固然没有直说,可是他的话语是导致系统推出任务的直接原因,系统的复述里也涵盖了校长曾说过的话。
那位校长曾在一片安宁的时候,就对转校生们神神秘秘地强调:“对于江城中学本土的学生来说有更重要的东西不要局限在分数或者学业上,什么应该是人最重要的东西。”
这是校长应该对转校生说的话吗?他没有将这些话对准江城中学本土的学生,反而叫转学生们去学校各处弄得纪律一团糟。
现在想来,果然是很古怪的。
而校长叫他们寻找的代表物,果然就在现在这危险的时期里发挥了极其古怪的作用
它将其他世界的记忆交给他们。
顾星河、李廷玉和储夏瑶等人,包括眼前的桑秋,都和那几个纪念物息息相关,甚至直接就是笔记的撰写者。
校长打的什么主意?
越想越觉得不对。
如果以“校长有问题”为出发点,去回忆一切开始前的情境,那么似乎现在的混乱早在那时候就埋下了伏笔。
在他们完成主线任务后,是燕川柏和[百事通]去找的校长,他们在校长室进行了安宁前的最后一番对话。
校长曾对着燕川柏说出了极其不符合他此时年纪和职位的话语,比在礼堂时意味不明的话语,还要令人困惑。
“我考虑过,对于生命结束的时间来说,早晚有何区别。早点死去和晚点死去,都会变成另一个物质的东西,那么为他们做一个围墙,让他们呆在堡垒里,会不会好一点——”
校长居然这样说道。
随后,他就迅速发布了最后的指令,要求所有教师、高一高二年级的学生迅速离开学校,最大限度地留下高三学生在学校里边。
这样似乎预料到什么,疏散人群的紧急事件发生后,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就彻底地被困在了学校里。
一切灾难也就在那时候彻底对他们展开了极其残酷的一面,生死间隔第一次在这群青涩的学生面前展现它的威力。
燕川柏喉头滚动。
他无法直接阐述里面一些很难向npc解释的话语,但是他还是简略掉其中无法解释的部分,向桑秋告知了校长的种种举措。
桑秋若有所思。
他垂眸想了一会:“校长是有意识地、将我们陷入这样的境地里。”
可是,为什么呢。即便是桑秋也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可是比起生气,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的第一反应,反而是疑惑。
因为完全没有想过对方在这件事上的立场,更没有考虑过校长这样做的原因,忽然一切又成为了谜团。
如果说他们和校长曾经爆发过冲突,或许一切还比较好解释。
可是在桑秋的记忆里,不要说是什么冲突,他们连见过校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哪怕是当初一系列的建造通知,也不过是通知罢了,校长一直都作为学校的管理层,高高在上地发布命令,并没有和他们沟通的契机。
没有恨,更没有接触,于是心里只剩下疑惑了。
目前的情况,绝不是校长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他不可能封锁学校,然后提前安置好这些怪物,更不应该知道其他平行世界的事情会和他们有关。
可是以对方特意疏散人群的举止,又很难说对方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但既然会担心伤及无辜,又为什么对他们这些学生这样残忍?
越想疑惑越多,但唯一清晰的事情,反而水落石出了。
“我们必须得去一趟办公楼。”桑秋说道。
校长带来的疑团,事到如今恐怕只有办公室能找到答案。
其实…也很在意图书馆。这里为什么会如此安宁?
在其他地方生乱的时候,这里过于平静,或许更让人感到不安。
另外,桑秋也很在意另一个地方。
他的手触碰到了兜里的那本笔记。事到如今,即便知道了许多事情,触碰到笔记本冰凉的封面时还是会禁不住心里一紧,似乎有人催促着自己一样。
桑秋先是按照计划,通知下边的许羡之,关于上面的具体情况。
他客观地评判了这里的情况,希望如果里面过于拥挤,可以送一部分人出来,但不要太多。
“并不清楚这里是否安全。”桑秋忧心忡忡地说。
许羡之用力地点点头,目光和注意力却似乎都不在谈话内容上面,对方只在意:“我回去通知的话,你留在这里吗?”
“我不会留在这里。”桑秋如实告知,“我要去看看其他地方。”
“带上我。”许羡之立刻说,“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不要一个人,这不安全。带上我。”他又焦虑地重复了一遍,眼睛牢牢盯着桑秋。
但是桑秋仍然拒绝了。
他脑袋里已然想通,不论自己的结局是否如笔记所说那样,他大概都得经历一段坎坷的路,才能得到他自己的答案。
这道坎坷的路,没必要叫这么多认识的人来。
他们如果能活着,那也不错。
那些说的平行世界里,好像除了他以外,大家也都有正常地活下去,虽然说结局各有遗憾,但至少那也是按照一条逻辑线走下去的。
需要跨越世界达成一种不可思议结局的,说到底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不需要这么多人。”桑秋对他再次重申,“我只是要去一趟办公楼,更多人只会是累赘,何况这里需要你,不是吗?”
许羡之没说话,他的眼睛固执地盯着桑秋。
他大概还是无法接受桑秋这样的回答,可是要他否定桑秋说的话,他好像也做不到。
很沮丧。可是桑秋说得是事实。
许羡之知道自己不管是体力还是脑袋大概都不如桑秋,可是他偶尔也想,难道说这样的桑秋就不会受伤?总得有人保护他才行。
可是这样的人大概不是他,因为他懦弱又无能。
灾变发生以后,虽然每次也跟着桑秋的步伐做了很多努力,可说到底似乎也没有发挥什么很大的作用。
就算是他们之前人人唾弃的李廷玉,其实发挥的用处也比他大多了
许羡之早就接受了他是个普通人,没用的小混混,还是成绩差的笨蛋这件事。
可是真的面对桑秋这句“累赘”,哪怕心里知道这不是桑秋有意在说自己,也总是有点难受。
“真不行?”
“不行的。”桑秋还是拒绝了。
许羡之那点复杂又酸涩的小心思,若是在平时,桑秋当然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可是现在,他确实没有那个精力去照顾许羡之的心情了,便也只是匆匆对着许羡之点点头,就迈开腿返回一楼。
许羡之心里不是滋味,他憋着气,虽然不反抗,却也默不作声地跟着桑秋走到地下室和一楼的交界处。
他目的很简单,单纯是想送一下桑秋罢了。
桑秋一个人出发,定然是危险重重,他虽然累赘又废物,但多少胜过那些连送也做不到的人他本来是这样想的。
可惜踩着阶梯,站在半倒塌的门边上,许羡之的这些心思在注视到一道人影的时候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只有一道声音。
“为什么是他?”他下意识地说。
声音很小。
没有叫喊。
然而可惜这个图书馆实在安静,回音效果极佳,因此哪怕是这样小的声音也能被人捕捉到。
哪怕是站在远处门口的燕川柏,在认真凝视这边的时候,也不可避免地听到这句话。
他挑挑眉,抬起手指,疑惑又好笑地指向自己:“你是问我?”
许羡之:“”
许羡之:“不、也不是。”
许羡之又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滋味了。
他想自己真的是学识不精,又或者脑袋实在愚笨,但凡再聪明一些,也不至于总做出这样卡壳的事情。这样的废物,也难怪桑秋不打算带上自己。
桑秋和燕川柏一起去,他当然是可以理解的。
燕川柏很厉害。大家都知道。
虽然不清楚那些转学生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是有目共睹的是,那些转学生确实都非常强,即便在这样变幻莫测的危险境况下也坦然自若,就好像在玩游戏一样,总是嘻嘻哈哈的。
大家没法理解他们,却也下意识地有些敬畏他们。
无论如何,那些转学生是和他们一样的人,还是会和他们站在同一阵线对付这一切的人
而在这些转学生之中,燕川柏又是最受瞩目的一个。
他很强——和其他转学生相比也强得过分,然后又和桑秋关系很好。
如果说有谁能真正分担桑秋的压力,让桑秋也能找到诉苦对象的话,大概也就只有这个和桑秋并肩的家伙了。
许羡之一直也是这样想的。
他虽然之前总被叫小混混,可是他自认除了力气大一些、喜欢游手好闲以外,并没有什么值得夸奖的地方,他是做不出什么坏事的。
许羡之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对的。
桑秋帮他许多,能有燕川柏帮桑秋分担压力,许羡之一直都默默地很感激。
他之前从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直到刚才。
他的脑袋里那些曾经偶尔闪烁的画面,在刚刚那样的气氛、那样的场景下,忽然就蹦出来了一道闪电般的想法
真奇怪。
怎么就是燕川柏?
居然产生了这样的怨言,但是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他会这样想,真是让他困惑。
与其说是刚刚的一些情绪导致,不如说,这股莫名的怨气本就是对着燕川柏来的。
可话又说回来了,他对燕川柏能有什么怨气呢?他们互不相识,许羡之还单方面感激对方,绝不该出现这样的情绪。
许羡之迅速调整了他的表情。
他将那些令他烦躁的莫名心思压下去,把它们视作“因为压力太大导致的情绪失控”里边。
“抱歉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他目光澄澈,“我会等你们回来的!”
第244章
桑秋和燕川柏从正门出发,观察着周围,绕开零零散散出没的僵尸,往办公楼的方向去。
因为马上要天亮,所以僵尸自然也就稀少、行动更加僵硬。它们的行为也像之前观测的那样,临近太阳出现的时候,就忽然有了可以猜测的路线,一个两个朝着女宿舍楼的方向过去。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探查女宿舍楼的时候,看到了储夏瑶的一些笔记。
虽然和现在的储夏瑶无关,但是那也是平行世界的一个储夏瑶做的事。
可以说,现在这些僵尸,包括这些僵尸带来的伤亡,都该怪罪到如今这位储夏瑶头上
虽然桑秋觉得这样很不讲道理。
他认为他见到的只是现在的储夏瑶,何况僵尸带来的伤亡只和这场灾害有关,如果非要找一个罪魁祸首,那也只会是造成如今这样灾难景象的
所以。
好像应该怪他才对。
桑秋恍然大悟。
如果——如果平行世界的他没有打破世界的界限,让一切乱套,说不定根本没有这些怪物胡乱闯进来虽然他并不确定这就是最终的解释了,可是除此之外,他好像想不到解释。
他想不到解释的东西太多了。
桑秋一直都对答案有一种追求,他觉得只要能够解答出答案,那么一切问题也不过是小小的波折,不带有任何的恶意和为难。
他一直是这样的思维。
这种思维很管用,带着他学习了许多的书,完成了幼年时的许多竞赛,让他获得了一段时间“天才”的称号;
但很多时候也没有什么用,反而带来了负担,原因很简单,就是之前说的“解释不了的太多”。
桑秋可以想到题目的解法,可他想破头也无法理解父母对自己去处的推搡,以及为什么他就得带着顾星河独自在房子里成长,更不明白为什么好像他身边的人都会出现意外离开他
这些根本没有答案。
“因为这就是你的命。”街边算命的老头说,他从破烂的衣服上颤巍巍地摸着什么,“所以说,你得买点”
“不用了。”桑秋当时说,“我不相信这是什么命。我讨厌这个词。”
他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信什么所谓的“命”。
活得很狼狈是一回事,可说到底不也是活下去了吗?他本来是这样想的。
可是现在算什么?他可以劝说储夏瑶不要为平行世界的事情纠结,可是放到他自己身上,又全然想不通了。
怪来怪去,似乎真的只有一个“命”。
果真如此吗?
“呼”桑秋摇摇头,吐出一口气,看向已经近在眼前的办公楼。
办公楼的设计较为独特,虽然一直以来说是办公楼,但真正的办公区域只有二楼往上的几楼,一楼反而是相当宽敞的礼堂。
这栋楼建成的时间很晚。在建校的故事里,设计师原本打算重建一栋办公楼,和礼堂的功能区别开来。
毕竟礼堂独占一栋建筑的设计相当常见,而作为接待、展会的礼堂本身也不需要和其他功能重叠,免得人员进出太多。
但当时那一任校长就拒绝了:“就建在这上面吧,不是本来就留有位置吗?”
“但规划没有留这么多,想要建很高的楼是做不到的。”设计师最后转换思维,顺从了校长的意见,“那就把其他的办公室安排在教学楼,不过还是保留这座礼堂之上的办公楼。”
然而这栋建筑,最后还是建得很高。
曾经有人讨论过这栋楼的安全问题,但这个讨论还没发酵开来,就被制止了。
后面发布了隐晦的解释,说建筑用最新的材料加固过,绝对不会出安全问题。
虽然不清楚最新材料是什么,但既然都这么说了,也就没有多少人关注。
毕竟学生们并不怎么在那里出现,礼堂使用的次数很少,即便关注安全问题,大概也是教学楼更受关注。
可是谁能想到呢。
一场莫名其妙的灾害后,第二教学楼倒下了,反而是办公楼如此平静地矗立在此处。
它甚至看上去如此崭新干净,在云朵透出的、即将到来的白日的光辉下显得都有些闪闪发光,一如桑秋在男宿舍楼眺望过来时的样子
说起来。当时他好像看到里面有人。
可是里面不该有人的。
在他们被锁住前,广播已经通知所有教师和低年级的学生离开,办公楼的保安数着人头点完册子,才肯走。
怎么还会有人?
桑秋觉得脑袋更疼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脑袋痛,脊背也跟着酸,尤其是心脏部分更是酸涩难忍,连带着腹部一片地方都火烧般疼痛。
这些感觉或许一直都有一些,毕竟他的身体算不上多好,这段时间又过于劳累,到处磕磕碰碰的。
可是站在办公楼前边,还没踏进去的时候,这样的感觉就尤为强盛了。
像是一下子冲到嗓子眼,不由分说地要掐住他的喉咙。
为什么会这样?
虽然表面不想为这些痛苦表现什么,他不觉得这些是很值得在意的苦楚,也不觉得自己熬不过去。
可是反映到身上,到底还是不会说一丝不变。
因此桑秋的呼吸不自觉沉重了许多,频率也加快了,仿佛牵动整个肺腑才能呼吸上来。
“你还好吗?”燕川柏忽然说,“先别动了,我们在这停一下吧。”
桑秋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向他。
燕川柏和他的视线对视上,并没有移开视线,眼睛死死锁定在他身上,手在中间的空处犹豫了一会,还是搭在了桑秋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他的手很热,和桑秋冒着冷汗的身体形成了一种反差,几乎可以说像熨斗一样了。
恰好桑秋的背也跟纸一样薄,这么一拍,似乎真的给熨平了一些,腰稍稍直起来。
桑秋深呼吸了一下,才说道:“谢谢。”
“你的状态很差,”燕川柏又道,“发生了什么吗?说出来可以放松点的话,我可以听你说去那里没有这么着急。”
桑秋盯着他的眼睛,他能看出对方没有太多想法,只是单纯关心自己。
可是自己的症状来得突如其来,他其实也不太理解自己为何身体会突然那个样子。
一种莫名其妙的厌弃感忽然产生了,可是讲又讲不了,桑秋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看到燕川柏的嘴巴张张合合,好像还在劝自己,但是他的耳朵似乎又离得很远,不知道在听什么了。
燕川柏:“”
燕川柏:“循序渐进先吃个早餐怎么样?”他好像想转移到一个轻松的话题上面。
桑秋看了眼近在眼前的办公楼。
他其实因为帮助老师送文件,再加上班上偶尔要整理文件送往这里收纳,进出过很多次这个楼栋。
可是他从没想过,这栋楼有一天会变得这样陌生,藏匿着和他生死相关的秘密。
他真的该死吗?没有办法吗?怎么会这样呢?
后知后觉才发现。
他其实还是在恐惧这些东西,所以才会那样的状态。
这种畏惧的情况直到现在也没有好转,只是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自我欺骗过去了而已。可是脑袋或许可以暂时假装一切并未发生,身体却做不到这样一步步踏入死亡,所以本能地深度恐惧了——
忽然的,桑秋有点想哭。
他一个人的时候只觉得害怕和留恋,面对熟悉的亲人时还继续下定了决心,觉得自己真的能抛下一切做一个传说中很厉害的牺牲者。
他以为自己可以的。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如此排斥,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好丢脸。
所以才想哭的。
但是燕川柏还在面前呢,桑秋不想在他面前也丢脸,偷偷丢脸就足够了。
他把头扭过去,有点烦心自己的眼睛红了没有,偏偏找不到能观察的水坑,咳嗽两声:“没事,真的没事。我就是这段时间有点累了,休息这么一下就好了。”
燕川柏并没有被这两句轻易唬住,反而严肃地:“看着不像那么简单一回事,不要撒谎。”
“没有撒谎。”
“是吗?”燕川柏仍然目露怀疑。
“不会拖你后腿的。”桑秋信誓旦旦道,眼睛澄澈地和燕川柏对视,“我绝对会好好努力的。”
“不是”燕川柏顿感无奈,“谁说你拖后腿了?”
“我只是想强调一下,毕竟”
“但是从来没有人这样想,”燕川柏打断他的画,“所以你也不要这样想。”
桑秋安静地盯了他一会,没说完的半句话也就咽下去了,但是倒也没有继续说什么。眼底的倔强仍在,能看出来,他是绝对没有休息的打算,刚刚肯定是纠结了“累赘”这个想法的
怎么就有这样的想法?
燕川柏一向是不愿意管其他人的事情,更不要说玩游戏了,他连npc剧情都不是很关心。
很多人关心李廷玉的故事,好奇那些副本的剧情,可是对燕川柏来说,这些不过是游戏通关的钥匙,本身并没有太多意义。
他将这些看做编剧诉说的一些话语,因此对这些根本没有心情的波动。
除了桑秋。
早在开始没多久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个npc很不一样。
桑秋是人。是太阳。他的一举一动都很吸引燕川柏的注意力。
如今这样深度掌握副本的内容,沉浸其中,只是为了桑秋一个人而已。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如果桑秋真的只是编剧的一个产物,那么他这样把对方当人,是不是很可笑?
但是这样想,似乎就是瞧不起桑秋,也瞧不起很多玩家了。
他作为多年的游戏玩家,见过很多人即便知道那只是个数据、角色也依然沉浸其中,燕川柏知道他要尊重人的喜好,因此刚刚那种想法绝对是不好的。
分这么清干什么
最后只是这样想了。
他学着之前看到的一些玩家的话,“只要自推开心,什么都好”,管其他那些做什么?
燕川柏觉得很有道理。
比如现在。
他盯着桑秋,心中油然生出不忍来。
明明可以一切都慢慢来,一切责任也绝对不在桑秋的身上,对方却好像理所当然地抗下了所有。
如果状态不好就休息,这种事情对桑秋来说似乎也是负担。
燕川柏看了一眼弹幕。
弹幕也总有很沉浸的,毕竟他是大主播,因此弹幕即便是这样的时间点也还是密密麻麻。
[桑秋这个状态不是一般的不好]
[咱们不就离开了一晚上,发生什么了吗]
[我去瞅瞅其他人直播间,有没有说什么]
燕川柏没看到什么有用的弹幕,收回了视线。
他在心里踌躇着劝桑秋的话,但桑秋已经不想等下去,拂开燕川柏的手,就要往办公楼走。
阳光渐渐要出来了,昏暗的天色即将彻底被改变。
僵尸都已经不见了踪迹,只剩下稀稀拉拉几只。
“我们得抓紧时间,”桑秋咬紧牙关,撇开那些杂乱的心思,冷静道,“如果晚上才能看到那些东西的话,白天去搜索很可能一无所获,必须趁着天亮之前迅速扫一圈!”
他说得很对,燕川柏没有理由再阻拦他了,只好把那些好不容易憋出来的话又咽回去
早知道之前就多学一下怎么安慰人了。
进去办公楼之前,燕川柏唯独这么想。
第245章
办公楼很安静。
准确地说,是礼堂很安静。
办公楼构造特殊,一层属于礼堂,因此他们需要在礼堂旁边找到上去的楼梯。电梯自然是有的,但是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他们自然是不打算启用,走楼梯是最稳妥的方式。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在走进来的那一刻,他们两人想的都是——好安静。
太安静了。
静得好像一根针掉下来都能清晰地听到,如果不迈出下一步的话,大概这一大片区域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莫名显得怪异。
桑秋下意识皱眉,他忽然不太喜欢这样过于安静的场合。
燕川柏立刻握住他的手,手传递过去的温度让桑秋迅速转头看过去,对视后却什么也没说,就这样让他握着了。
燕川柏由此确定了一点——桑秋确实状态相当不佳。
桑秋之前没有这样对安静的环境产生反感,否则他们当初不能一起闯过那么多地方。
但如果他精神绷得过紧,出现刚才那样几欲呕吐的情况,才会出现如今这样的情况。
燕川柏握着桑秋的手,也觉得像攥住了一块玉,冰冰凉凉的。
可是人的手怎么会忽然这么凉?怎么捂也捂不暖,这是多紧张。
于是不顾动作过于亲近,就一直握着了。
桑秋倒是没觉得亲近不亲近…他对这种身体的靠近,本身有一些迟钝,否则身边也不会围了很多追随者,却一概不知。
他此时不太舒服,因此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对方手的温度传递过来,居然很是舒服。也就随意了。
“这里没有东西。”桑秋观察四周。
办公楼没有什么异样,仿佛和图书馆一样。
一切似乎是之前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人去楼空。
他刚说完这话,燕川柏想要应答之时,忽然听到一阵声音。
窸窸窣窣…
他们的警惕心骤然拉满!空着的手立刻抓住身上的武器,左右查看着一并退到楼梯下边去。
屏息等待片刻。
没有看到什么惊人的怪物。
没有僵尸,虫子,更没有丧尸和其他令人畏惧的经典恐怖片形象。
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这是最让人警惕的。
桑秋曾经在高楼上看到这里有人影闪过,他确信自己不会弄错。
一定有东西藏在这里。
可是抬眼看去,居然看不到那样的人影,更不知道发出动静的是什么,于是心里更加紧张。
“…会不会是回音。”燕川柏忽然说。
“回音不该是那个声音吧?”桑秋疑惑道。
他们说话声音都很轻,偏偏真的在他们开口说话后,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回音般四散开来。
似乎真的是回音了!
迎着桑秋疑惑的眼神,燕川柏解释道,“我曾经为了找笔记,来这里翻找过。”
来找的人很多,人声嘈杂。
可是过于嘈杂了。
燕川柏跑到楼上,发现声波似乎能传到上面去,在这里的一本笔记才最终暴露了位置,虽说也有找东西的技能在发挥用处。
桑秋也回忆起来:“这里办公的老师,确实也说隔音很差。”
他想起来,每次礼堂举行仪式,似乎这里的工作人员都会主动离开一会,因为被音响震得有些不舒服。
当初……也是因为转学生进来,要在礼堂举行仪式,才会有老师出来颁布任务,叫其他人去把转学生好好地领过来。
桑秋当时被抓住,也接了这么个差事。
…那样平静又有点趣味的生活,这样想起来恍若昨日。
“桑秋。”
他猛地回神,去看呼唤自己的燕川柏。
因为回音尚在的缘故,燕川柏声音很轻很轻,也几乎是附在他耳边说的。
可是越靠近这里边,桑秋的神智越恍惚,因此连被喊自己名字,也好像如雷贯耳一样,在耳边炸开吓一跳了。
“咳、嗯?”桑秋掩饰地遮着脸,配合地也贴过去说话,仍然还有些不适应地皱眉,“我没有事,抱歉,走神了。”
燕川柏:“…没关系。”
他默默叹口气。
桑秋状态越来越不对,他很难不担心,但是对方遮遮掩掩不愿说实情,他也一时半会想不出有说服力的话。
好在白日即将来临,届时有好一段时间可以休息,桑秋大概也就愿意坐下来谈一谈了。
考虑到这里,燕川柏徐徐吐出一口气,他感到极其担忧,但也为马上到来的白天庆幸。
不过,既然他能想到这点,桑秋自然也会着急于继续找线索。
“我们快走吧。”他们从掩体处离开,顺着楼梯往上走。
在二楼时,他们驻足片刻,随后由燕川柏带路,要带着桑秋去找当初翻出纸条的房间。
那不是什么很特别的地方。但是偏偏在这里,似乎能更清楚地听到上下楼层的动静。
这是什么原理?一般来说,办公楼不应该对声音这样不做防范,可几届校长都没有改变这里的意思,也不知为何。
到达这里以后,似乎也没有看到什么异样。
他们站了一会,却好像是无用功。
刚准备继续往上走,忽然桑秋想起来一件事,便匆匆往兜里摸了一把,抓出那本笔记本。
其实翻开的时候…还是觉得很膈应。
从上面知道自己必死的通知,怎么会高兴起来。若不是做了赴死的想法,大概早就将这晦气的本子丢掉。
桑秋深吸一口气,将前面那几页刻意略过,不想让燕川柏看到,才将新的一页打开。
果然。
上面出现了字。
桑秋纠结万分,要不要给燕川柏看。
最后还是让看了。
如果要一起揭开这桩谜题,就不能总是遮遮掩掩,必须共享消息才行。
就是希望上面别写太多心理想法,他怕漏出什么马脚,让燕川柏知道了。
他不知道的是,燕川柏其实……
已经在和顾雪执的对峙中,知道得七七八八。
他虽然少了一本笔记本看,可是另一个当事人也没少泄露情报,因此并不比桑秋知道的少。
纵然再不情愿,两个人各怀心思…也是要看的。再怎么说也是线索。
“你还没松开我的手。”桑秋忽然说。
燕川柏触电似地松开,桑秋才终于不用单手抖开页数,可以正常地翻阅了。
第246章
[…我想是时候去探索全部的地方了。
老实说,我不太想用探索这个词,它会让我的一切胆怯、踌躇和鼓起勇气都变得好像一场春游,轻飘飘的。
可这是很危险的,我非常清楚。
只有对前方的路有最清醒的认知,我才能努力和星河说,“我会回来,带着线索回来”这种话]
[和他们唠唠叨叨之后,我决定自己去办公楼。
图书馆意外地平静,仿佛一个等待好的意外之喜,我想这是一个好兆头,但是心里又恐惧起来:那不是说明探索建筑,找到规律的想法破碎了?
如果办公楼依旧安全,我该高兴还是难过?
就算这几个地方都安然无恙,那岂不是说明一切猜测都是虚假,我们就是单纯被怪物困在这个学校里,这样会更好吗?
我不明白。
我真的很努力去想了,可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们之前一直问我,“我们会不会困在这里一辈子”,然后哭着跟我说“不想之后只能死在这里,找不到出口”,还跟我祈求“想见亲人最后一面”。
我非常理解他们,我安抚他们不会这样的,然后想尽办法去解释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我现在做的这样。
可是我却没法拿这些东西安抚我自己了。
我越是去寻觅,越发现这些似乎没有规律可言;所有东西都指向一个结果,那就是将我们置入死地。]
[现在,我来到了办公楼。
我一个人
那样不好的预感就这么成真了。]
笔记就这样截然而止了。
桑秋感到有些羞耻,他心里清楚,这大概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写下的——可是这样的心理逻辑太过清晰了,袒露在燕川柏面前,让他有些不舒服。
所以他看着后面没有字迹后,就匆匆合上了本子,和燕川柏并排站着,看向眼前空荡荡的房间。
“好像没有什么线索。”桑秋说,“我们先上去看一看吧。”
他们一路爬上了顶层,找到了校长室的地方。
这条来校长室的路,早之前在转学生们收集了信物的时候,燕川柏来过一次。
他当时没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同,只记得里面的校长说话很含糊,捉摸不清。但是npc这样说话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因此也就没多在意。
而现在,他们再次站在这条长长的走廊上边,往校长室靠近。
桑秋忽然想起来,按照他在男宿舍楼看到的角度来说,闪现的人影大概率也是在这条走廊里出现的。
他侧头,想去看看对角线的男宿舍楼。
眼前闪过一道光亮。
原来是天色泄出一丝白,阳光即将彻底地照亮他的眼睛、他的脸和这条走廊。
“来不及了!”桑秋倒吸一口气,赶紧一把拽住燕川柏的手,往校长室奔跑过去。
几乎是踩着最后一点黑夜的尾巴,他一把拽住办公室的门把手——幸好门似乎没有锁住——然后带着人一头栽了进去。
“你们来了。”
一个人影坐在办公桌后边,就好像他一直在那里似的,十分理所应当。
窗帘紧紧地拉着,似乎是为了拖延最后的一点光线,因此里面昏暗无光,留住了属于黑夜的一些时光。
桑秋一口气哽在喉头。
他的思绪有些混乱——他本来以为按照笔记,这里会什么都没有,可是偏偏校长真的按照他所推断的出现在这里可是为什么?
从始至终,笔记绝不会欺骗他。
因为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是无数个世界记述下过往,没有任何欺骗自己的必要性。
因此即便它们说要自己去死,桑秋都做好了准备。
可是现在是为什么?笔记和现实居然变得不一样了,他居然真的按照规律见到了想见的人。
“你、你——”桑秋一时卡巴了。
他心里有很多准备好的问题,比如“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又或者“你是幕后黑手吗”之类的问题,都是很急迫的问题。
桑秋还设想过遇到校长以后,抓住他的领子问——他想把这段时间的死亡、痛苦和压力释放出去,只能期待于有一个可以真的被诉说的罪人。
“为什么会这样?”本来想这么斥责的。
可是真的看到人,反而一句话说不出了。
燕川柏也片刻愣神,第一时间去看桑秋的反应。
他的直播间弹幕疯狂滚过,原本以为这就是新的平平无奇的副本,结果忽然见到了意料之外的“boss”。
系统准时弹出新的通知。
【你们见到了校长。】
【校长就是校长,校长什么都不是。但是,你们接触了真相】
【请完成最后的对话。】
最后的对话?
燕川柏琢磨着系统这句话。
随着时间,他愈发意识到这个系统并不是死物,它似乎是跟随着剧情,时不时会透露些什么的有感情之物,它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重点”的。
意识到这个以后,他看桑秋暂时还没说话,立刻打开窗口,去呼唤王秋衡。
[喂,在不在?]
王秋衡过了好一会,才回应他一句:[我们倒是都在这里,你在哪呢?找半天也没看到人。]
燕川柏诧异一瞬:[都在这里?什么意思,你们在哪。传送出来不是随机选择地点吗?]
王秋衡:[不是啊。]
王秋衡:[我刚看了一下直播间,除了你以外,所有在线玩家离开那个副本后都被送到了第三教学楼的地下室。]
燕川柏睁大眼睛。
他的脑中又骤然划过许多想法,最后牢牢停留在此刻的是一个确切的念头:这种情况,一定是有问题的。
有人操纵了他出现的地方。
若是系统的福利,系统一定会说明。
系统虽然不完全是站在玩家那一边的,可是也绝对不会对任何情况都无动于衷,因为它要保证绝对的公立,毕竟它是“系统”。
可是现在,出现了系统没有解释的情况。
这说明,这样的情况仍然在一切发生的逻辑之内,和系统无关,和剧情、npc有关。
——什么变化了。
“哈,我知道了。”燕川柏顿悟。
他的经历没有什么特殊的。
唯一说的上变化的,只可能是——只可能是那个人了
陆雪执。
是他!
当初分别的时候,陆雪执告诉他:“下一个本来也该找你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平行世界的时间参差不齐,他不知道陆雪执的速度,但很有可能对方放话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今天的这一切了。
毕竟,陆雪执不是真的所谓高中生。
陆雪执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审判官,穿梭在时空中,解决了许许多多的“桑秋”,执行那看不见尽头的指令。
他不是高中生,这意味着他很难意气行事,不是单纯地放个狠话就没有规划的孩子。
所以,陆雪执已然想好了如何对付他
等等。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还有一个最大的漏洞。
燕川柏骇然发现,如果真的按照这个逻辑去捋,那么对方绝不会在那个地下室对他坦白一切!
即便坦白一切可以加速离开那个世界的速度,但是以陆雪执的计划和能力来说,绝对不需要那些也可以完成的,他没必要多此一举,将一切都告知自己。
除非——除非这也是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眼前的校长,也就是说
“呼。”
身边的桑秋终于调理好了情绪。
感谢时间似乎缓慢下来,还有那晨曦过于迟缓,因此校长身形不变,安稳地坐在那里。
按照在女宿舍楼探查的情况来说,校长在白天只是会更弱,不出去而已——当然,这是以校长可以比拟僵尸那些怪物来说的。
但是没有人能保证校长在白天是否会那样坦诚,就好像李廷玉在男宿舍楼时,不到黑夜的副本,他绝不会说出实话。
黑夜是吐露实话的时间。
对于怪物来说。
踩在这个时间点交界之时,桑秋终于想好了他的问题:“我想知道。”
“等等!”燕川柏有了不好的预感,急切地试图打断。
然而桑秋已经说出来了。
“——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校长露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啊,那很简单。”他温和地对桑秋说道,语气亲和,仿佛一个十分慈祥、关切小辈的长者,“你死了就结束了,桑秋。”
第247章
“雪执。”桑秋喊他。
陆雪执很少这么听对方叫自己,他惊喜地回过头,却又假装无事发生,状若平静地回问,“怎么。”
“唔”
桑秋对着实验器材发了一会呆。
他们现在处于穿梭实验的后期,一切都很紧迫,大家已经很久没有笑出来了,包括桑秋和陆雪执。
陆雪执单纯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拖累了桑秋,他总是觉得这个计划不要进行下去,或许是最好的。
可是桑秋就想的不是这些,他才不是那种会随便后悔的人,因此他总是在想其他的东西。
“你说我们去什么样的地方比较好。”桑秋抿起一点笑容,“虽然说能逃离就已经很好了,没什么好挑的,但是总是想要一个安全的、跟我们之前那样的地方就好了。”
“人之常情。”陆雪执说。
“你怎么对我这个话题没有兴趣。”桑秋瞥他一眼,无奈地叹气,“别总是愁眉苦脸啦,我想做个半成品大概是不难的。”
“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乐观。”陆雪执叹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在新的世界,我们不会被接纳,我们很有可能被当做入侵者。”
办公室寂静了片刻。
倒茶机器人C117,不对,如今应该说是枫叶,它在桌子上转了一圈。
它原本是要跟着顾星河去乘坐飞船的,但是C117拒绝了,它说把自己的研制过程、程序串什么的交出去就行,它要留在这里。
“您可以瞒着顾先生,但不可能瞒过我。”枫叶这么说。
桑秋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讲,因为枫叶能看到所有电子设备的记录,当然知道桑秋要瞒着顾星河把对方送走。
这样执着的智能体,只能随了对方的意思。
穿梭的研究能进展这么快,和枫叶的帮助少不了关系。
没有上头的制裁和关注,枫叶的潜能得到了最大化,它几乎是撇开了所有常规的要素,全力运转配合桑秋研究。
不过,它不怎么爱理陆雪执,只是一心扑在桑秋身上而已。
“我当然知道啦。”
沉默一段时间后,桑秋慢慢地说,“我知道会有这种事的。”
“那你还跟着我留下来。”
“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啦。”桑秋露出一个苦笑,“怎么才能让大家活下来呢?一直苦思冥想,没有更好的主意,所以虽然这个方法听上去也绝对不完满,也不得不去试一下了。”
讲到这里,桑秋原本明亮一些的心情似乎也跟着黯淡一些,枫叶很关注地叫机器人去给桑秋倒一杯茶,不像是机械,反倒是像小狗狗。
陆雪执看了一眼,过一会又没忍住瞥了一眼桑秋,他觉得自己打扰桑秋兴致了,忽然有些抱歉。
“我不该说这些的。”陆雪执主动道歉,“能那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谈判、商议吧。”
“毕竟,再差也就现在这样了。”他补充说。
“也是呢。”桑秋点头。
尽管这样匆匆挽回了话题,但桑秋似乎也没有因此开心一些,他的眼睛仍然看向不知方位的某个地方,还在忧虑他所关心的一切。
桑秋一直在想这个世界为何是这个样子的。
为什么他们要面对这样的生死局面,他觉得这对所有人都不公平,世界当然不讲究公平,可是如果连个答案也不给的话,桑秋觉得未免也太无理取闹了。
陆雪执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其实他们都知道,“以后再说”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他们要面对的结局绝对不是什么更好的世界,是指苟且偷生换了个世界,被认为是侵略者或者逃难的。
搞不好做奴隶也有可能。
想想那些可能出现的政治博弈,桑秋有些迷茫。
他觉得万全之策真的不能更好吗?
他们就一定要那样——
一直到最后。
他发现一发不可收拾,天灾和怪物都成为身边的一部分,而源头似乎是他自己的时候,这种疑问也就忽然没有了答案。
桑秋独自坐了很久。
他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因为没有人能给他最好的答案,就算有,桑秋也会害怕——他觉得自己不该得到最好的,就像兄长、父母永远不会选择他一样。
因为出生到现在一直在付出,所以桑秋理所应当地选择了继续付出。
他怀着很奇怪的滋味,几乎是乞求自己唯一能拜托的人:“陆雪执,雪执,帮帮我吧。”
陆雪执:“去解决那些世界的你。你觉得这样能解决吗,你竟然觉得我可以这样做吗?”
他几乎是凄厉地问,也要乞求地拽住桑秋的手,“为什么你觉得我是那样绝情的人,你觉得我可以对那些你做到这些?”
“我知道、我知道,我很抱歉。”桑秋抽泣着说。
“这不是抱歉不抱歉的问题——”
“但是一定得这样。”桑秋说,“我只能相信你,我只能这样你信我。”
陆雪执有很多疑惑的地方。
他虽然听桑秋分析了现状,但他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解决桑秋就能处理现在的情况了,他们这些人都已经站在这里,怎么会是处理了其他空间的自己,就可以解决的呢?
他真的不明白。
也就是这时候,陆雪执才忽然深刻地理解了:原来只有桑秋才是天才。
只有他是。
他们全都无法理解桑秋,更不要说帮助他。
而桑秋现在需要他。
那么不管是做刽子手,还是做一个没有头脑的工具,他也要好好完成这样的要求。
即便他仍然无法理解这样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终止,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是,在这残酷的穿梭时光里,既然陆雪执是人,那么即便他的神智已经开始有些磨损,他也有了一点点私心。
那就是,还想看一看桑秋。
即便他是带来死亡之人——也哪怕他已经开始忘记为什么这样做。
但是桑秋是没有错的。桑秋说的,他都得做到。
只记得这几点了。
说他正常也好,不正常也罢,无数的时光将他切成片,陆雪执已经为这个目标奋斗许久
面对眼前的这个桑秋也是一样。
“别信他的!”燕川柏怒吼。
他猛地伸直一条手臂,将桑秋护在后面,警惕地看着眼前之人,确认似地,“你是陆雪执,对吧。”
桑秋:“”
他有些懵了,一会看看眼前的“校长”,一会又看看身边的燕川柏,脑袋里还重复着那句“去死”,和刚刚如雷贯耳的“陆雪执”。
这个世界忽然就好像确实不是他曾经想的那样了,变得很陌生,又好像一切都有了解释。
黑夜——慢慢化作白日。
校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凝视桑秋一段时间,才慢慢站起来,把幕布般黑沉沉的窗帘拉开,叫白天的光辉确确实实地撒在他身上。
“你这样。”桑秋下意识想叫他停下,却再次哑口无言了。
日光下。
校长本有些苍老的身形,缓慢地变幻起来,背脊一点点挺直,而头发也不再那样干枯,整个人都恢复到了青春的模样,或许年纪较他记忆时要年长许多,但是确实——
确实是陆雪执。
桑秋一直说:“陆雪执失踪了。”他曾经对谁都这样强调,始终不相信那场烟雾后,陆雪执就真的死掉了。
他甚至设想过很多和陆雪执重逢的场面,有热泪盈眶的,有欣喜若狂的,也有怪罪的,但是、但是绝对没有现在这样,让人不知所措的。
难道说。
桑秋忽然想到那场不知情的烟雾,其实就是昭告了如今这样局面的开端?
仔细想来,那场烟雾确实和此时他们被困在学校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样的奇幻、捉摸不清,突如其来。
他张开嘴,好久都没喊出之前想过的名字。
反倒是陆雪执冲他温和一笑:“对你来说是好久没见吗,桑秋。”
他的目光锁在桑秋身上,久久没有移开,似乎穿过很多时空事实也如此。
然而这并不是温情的会面。
在他说出“去死”的时候,这场会面就注定了它的性质。
“我是带着任务来的,桑秋,我很抱歉,”陆雪执低下头,“你得你得去死,按照这里的话来说。”
第248章
其实严格来说,陆雪执并没有真的手刃过桑秋。
就像他接受这个任务时崩溃地诉说的那样:“你为什么觉得我能这样做?”
他确实就是很难做到,或者说几乎就做不出的——他怎么可能做得到这样的事情,真的太残忍了。
好在,桑秋是一个很体贴的人。
陆雪执不需要做太多,他只需要掺和进世界线里边,然后告知桑秋未来的情况。
当桑秋确认对方说得没有问题以后,他自然会顺从地牺牲。
这么多次。
陆雪执都已经知道了桑秋的喜好。
桑秋会选择一个天气还不错的时候,从高楼上跳下去——他会很小心不砸到别人。跳的也很果断,不会给人担心驻足的机会,一瞬间就下去了,重重砸在水泥板上。
陆雪执很多次都在想,这样痛吗。
一定很痛。
“不要担心。”结果反而是每个桑秋安抚他,“很快就结束了,既然是我的问题,我当然会处理好啦。”
桑教授总是很温柔的。他明事理,又看到了未来的情况,他总愿意为了大家做点什么,即便没人知道他为何如此。
做高中生的桑秋也是很温柔的。
他可能会害怕,会犹豫,可是当看到大家濒临生死危机,思念亲人的时候,他也会愿意做这些事情。
“没这么困难。”桑秋好像在和陆雪执说话,又似乎是在安抚自己,话语有点抖,“是,很快的。如果我有用的话,我当然、我当然”
陆雪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麻木了。
他一开始很拘谨,很崩溃,还会去了解不同的桑秋有何区别。
世界线并不总是一样的,因此不同的桑秋有不同的经历。
陆雪执偶尔会去听。
他去听那些不同的他和桑秋,就好像看到了其他世界的他们两个。
可是听了之后,破坏这一切的又是他自己。
慢慢的,自然也就不愿意听了。
不听,就可以假装不知道那些过往,假装自己没有破坏什么,假装一切无事发生,他和桑秋仍然好好的。
但是假装终归是假的,当事人再清楚不过这一点,把头缩进龟壳里也无法掩盖,做出冷心冷清的样子,才是抵抗这一切的最终妙招。
所以陆雪执开始做“审判官”。
为了能让桑秋不受“煎熬”地体会到他说的那些未来,陆雪执做着“审判官”的身份,主动地推进那些他已经知道的一些固定节点
非要说的话,手上是真的没有染血。
可是这一切能否认吗?陆雪执自己最清楚,他就是刽子手,动嘴的刽子手自然也是刽子手,这是无可否认的。
现在他盯着眼前这个桑秋,心想的就是又一个。
他又将这些坦白,尽量避免自己去看旁边脸色很不爽的燕川柏,心里其实也是有些不爽的。
什么叫做我的路是错的
错的,那我一直以来在做什么?只是知道他讲的只言片语,就说一些遥不可及的话,让人觉得很可笑。
“桑秋,选择权在你。”陆雪执最后说,“你来选。我不会做什么。”
桑秋:“”
他还在沉默。
燕川柏没有贸然说些什么,虽然他很想像之前那样狠狠斥责一番,但是他清楚,这一切对于桑秋来说冲击太大了,需要时间接受。
如果匆匆忙忙跳出来说些什么,反而被陆雪执化解的话,才是最糟糕的。
他也要趁此机会想点招数。
最重要的是——燕川柏直觉,陆雪执还有招没有使出来。
如今发生的这一切,有没有燕川柏出现在旁边,似乎都是顺理成章的。
但是陆雪执非要应下他的战书,将他吸引着跟桑秋到达这个地方,这其中定然有阴谋,或许这就是其中颠覆性的绝招。
燕川柏高度警戒中,他扫了一眼几乎是密密麻麻的弹幕,找到消息发送栏,给那几个熟人发送了消息。
王秋衡、天堂烤鸭、gal、万事通和cpu这些他都发送了消息。
[帮我。]他请求他们。
王秋衡收到了消息。
他一直都开着通讯,毕竟之前离开副本的时间太早了,王秋衡和观众聊了好久的天来打发时间。
所以他是最早发现燕川柏又发来消息的。
燕川柏发的语句很短,但他发现对方还附赠了一个附件,点击开来,是一个微缩的地图,还有一些游戏录音。
这些资料无一不指向一个地方,那就是第三教学楼的枫叶。
没错。
他们这些玩家出来以后,立刻就被送到了第三教学楼。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跟着燕川柏和桑秋去图书馆和办公楼,是因为第三教学楼并不平静。
除去高楼层和地下室以外,其他楼层的机器处于失控状态,会不分缘由地忽然攻击所有人。
即便是他们这些拥有一堆道具的玩家,也一时间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在从楼上跑下来的李廷玉,以及智能体枫叶的指导下,躲到了暂且安全的地方。
“没办法,它们的脾气不好,那些虫子又不敢进来。”枫叶自顾自地说,“不过在这里就安全多了,有李先生做担保,我能让你们在这里待着。”
玩家们面面相觑。
他们费了好些时间,才弄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出现。
其实也不奇怪。
他们进入的副本和第三教学楼息息相关,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不如说原地出现,又跑回男宿舍楼才是最倒霉的吧。
稍微打听了一会npc们的去向,就得到了燕川柏那边的消息。
李廷玉对男宿舍楼的动向并不关心的样子,他穿过人群,站在了王秋衡和天堂烤鸭的前边。
王秋衡低头看消息,天堂烤鸭倒是有些拘谨,他对这位人气颇高的角色有一些敬意,更何况刚刚才承了对方的情,躲进了高楼层。
“有什么事吗?”天堂烤鸭主动问。
“桑秋在哪里?”李廷玉径直问了,眼睛牢牢盯着他们的反应,似乎期待着什么。
看来他只是想知道桑秋的去向,又知道他们这些转学生虽然来去无踪,但是通讯手段异常神秘,所以才借此机会救他们上来。
天堂烤鸭哑口无言,他还没来得及看消息,便想说稍等。
倒是王秋衡先插嘴:“在办公楼。”
李廷玉:“办公楼?现在?”
王秋衡把通讯设备暂且关上,抬头和李廷玉对视,肯定道:“对。他和燕川柏在办公楼,还有一个特别的人也在。”
“谁。”
王秋衡关注着李廷玉的细微表情,试探着说:“陆雪执。”他说得很缓慢,但李廷玉的表情却骤然变了,表现出来极大的反应。
“你是知道什么吗?”王秋衡直白地问。
李廷玉暂时没说话,好像在回想什么,才说道,“也很难什么都不知道吧。”
他的手稍微抓紧了一些,眼睫毛遮挡住些许视线,“毕竟是陆雪执。否则,我当初不会非要和桑秋分开,独自一个人跑来这里。”
他们交谈的氛围这样独特,话题又是这么敏感,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看到了燕川柏发来的消息,便都将视线转移到这边。
“如果你知道什么,请立刻和我们说。”王秋衡适时抛出邀请和诱饵,他紧紧盯着李廷玉,“他现在就和陆雪执在一起,我们需要你的信息来对付他,处理这种情况。”
李廷玉深吸一口气。
他听到这个消息后显然呼吸急促许多,片刻后闭目,又沉思片刻,半晌才迎着众人的目光决定答应下来:“好。我将我知道的告诉你们,你们配合我做后边的事情。”
李廷玉确实知道些什么。
非要说起来的话,最先发现自己和男宿舍楼关系的李廷玉,才是那个是闭校后最快联想到平行世界,并且有了许多不属于他的情绪的人。
他早就被其他世界的情绪影响了,这是他后面情绪连连失控的重要原因。
当然,最根本的自然还是随着情绪而来的记忆。
那些记忆清晰异常,所以李廷玉在饱受折磨的同时,也获得了一部分先机。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最先察觉到了这个隐形的、即将到来的、真正的危险。
陆雪执。
这么形容,或许有些过头了。
陆雪执固然在穿梭时空的时候,做了很多本不需要他做,却很讨人嫌的事情,但是他并不是会刻意草菅其他人命的家伙,至少他表面上看起来和其他怪物相比,实在是很温和的。
可在李廷玉看来,那些形容词却是再合适不过。
他是什么都不干——可是他会带走桑秋。
他一定会带走桑秋。
李廷玉本来是对陆雪执没有意见的,他只是从顾星河那几个人嘴里听说过这个人,也遥遥看过对方和桑秋走在一起的时候。
再之后,就是看到对方在报纸上失踪的消息。
当时还为对方有些惋惜,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情况,更怜惜桑秋那时候的情况。
当然,说一点意见都没有,也不可能。
原本光芒万丈的桑秋因为这一起事件,开始变得沉默、拘谨、寡言,李廷玉自然是因此对陆雪执有那么一些意见的。
但是除了桑秋以外,其他人自然是以为陆雪执死了。
不管是怎么死的,死在哪里,再也见不到了,可不就是死了?
李廷玉只是懒得和死人计较,没意思。
可事到如今,死人忽然复活了,那又是另一回事。
他整理着脑袋里出现的一幕幕回忆不同的李廷玉,不论他们的经历如何,不论他们的处境和世界是怎样的,都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
疑似陆雪执的神秘家伙出现后,桑秋就会在不久之后跳楼。
都是这样。都是这样!
李廷玉看完记忆的时候,已经很不舒服,那种不适感甚至要超过他被记忆冲击的生理性痛苦,只剩下深深的憎恨。
那种憎恨,在意识到一件事后变成了作呕。
所以他还要带走我这里的桑秋。
——李廷玉立刻意识到了。
恶心的家伙。死就死了。怎么不死透彻些?他愤恨地想,唾骂对方。
可是这样的情绪发泄是无用的。
李廷玉很快意识到这些,他需要脱离大部队,尤其是脱离陆雪执的视线,由明转暗,才能去做他自己的一些部署。
但这样的转变不能太突兀,因为不能被追溯、不能被发现,否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事关桑秋,李廷玉相当谨慎。
恰好男宿舍楼的事件发生,他刚好借着这次契机,将那些资料送到那些人手中,自然地从中脱身。
也就真正地站在了暗处。
关于陆雪执的规划,自那时起就已经开始了。
第249章
“我想考虑一下。”
在其他人争分夺秒、燕川柏和陆雪执的目光注视之下,桑秋这样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和以前似乎没什么区别,但是他们都能看出桑秋已经有些疲惫了,他的脸上难得这样明显地露出疲态。
其实现在是乘胜追击的好机会,不管是让桑秋牺牲,亦或者是劝说他,现在都是绝佳时机。
不过其他人都没有这样做,他们都认可了桑秋的决定。
尤其是陆雪执。他深深凝视着桑秋,好一会才移开视线,做出一副平静的模样,却说了退让的话语,“如果你做出了决定,我在礼堂等你。”
话音落下,陆雪执就起身离开了。
他的眼神短暂和燕川柏僵持片刻,最后又在擦身而过的那一刻停留在桑秋的身上,但最终还是扭开门把手,似乎是去往了礼堂的方向。
他既然离开了,办公室的空间也就让给了他们两。
桑秋垂下眼眸,遮住了他眼底细微的情绪变化。
桑秋对每个人的情绪很敏感,也因此,他开始试图遮掩情绪的时候,即便是自诩观察力敏锐的燕川柏居然也一时半会读不出对方的心思。
一种晦涩的气氛在办公室持续了一会。
桑秋动了动手指。
当他终于想要和燕川柏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已然坐在了他的身边,一副等着他说话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桑秋问。
“我有很多想说的,”燕川柏坐在他身侧,侧头说,“但是我更想知道,你想对我说些什么。”
桑秋:“”
“没有吗?”
“有,但是”
“有就说吧。”燕川柏打断桑秋的犹豫,一副期待的样子。
桑秋不想和对方闪着光的眼睛对视,可是对方这样的情绪确实能让他稍微振作一些,因此还是没有挪开眼睛,眨眨眼睛,顺着话题说下去了。
“你觉得,我应该按照他说得做吗?”桑秋问。
燕川柏毫不犹豫地:“不应该。”
桑秋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容,眼睛弯起来:“那我们就该在这里一直被困着吗?”
他将笔记本从口袋里摸出来,手无意识地在封皮上抚摸,又垂下了眼眸,“在进来的时候,我们都看了这本笔记上的内容。”
“笔记上的内容是不会错的。虽然我很不想承认这点,但是这些经由其他人经历过的记录,确实没有太多错误的可能性其他人手上的本子也证实了这点。”
桑秋的话语又轻了几分,说到这样的话题,他似乎又觉得疲惫了,“那些本子都帮了我们很多,无论是否为写下之人的本意,但结果就是它们一直在帮我们。”
燕川柏:“你的意思是”
桑秋静默了一瞬,才接着说:“我们进来的时候,它说里面什么都没有,说我们之前猜测的建筑的规则都是假的可是我们偏偏见到了陆雪执,我们不是一无所获。”
这里产生了出入。
是什么让他遇到的不一样?
桑秋静静地想了很多可能性,他想了送来本子的人,想了陆雪执,最终又兜兜转转想到燕川柏身上。
本子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可是它们是从转校生那边传过来的;虽然校长颁布的寻找任务,可是陆雪执和校长之间一定是有一个时光差——否则一开始,校长为什么不要求桑秋去死呢?
如果逻辑没有办法理顺,那就只能说明,他身边出现了变量。
桑秋自知,他要做的、他所想的其实一直都没有很大的变动。
之所以会和笔记里的“自己们”走上不一样的道路,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这些变量。
也就是这些转校生。
“是你们。”桑秋终于主动仰起头,再次对上燕川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说,“是你。”
变量是他们。
他固然不知道陆雪执和燕川柏之间究竟有什么纠缠,为什么一见面似乎就一副熟识的敌人架势。可是毫无疑问,这些人是特别的。
他们是超脱笔记里的存在,是所有笔记里出现过的自己都不曾拥有的一股力量。
燕川柏的瞳孔微微震动,他的嘴唇微启,似乎想接着说点什么,可是桑秋已然又把话题转到下一个上边,“我还没想好我的选择,但是,我知道不能全听陆雪执的。”
那些消息确实让他很难以置信,也觉得有些崩溃。
不过,也正是因此,才需要更谨慎地考虑一切。
桑秋害怕死亡,却也并不拒绝牺牲,但前提是,这样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虽然陆雪执向他坦诚了一切,看起来足够有诚意,提出来的条件也足以打动他。
可是桑秋很清楚:这是有问题的。
如果说自己死去就能解决一切,那么时限、数量和处理方式都是什么?如果死了立刻就能挽救一切,那么他在所不辞;可如果陆雪执自己也没有一个很好的答案,桑秋是不会这么简单同意的。
这一点,陆雪执终究是没想到。
他只看到桑秋总会听他的话解决一切。
桑秋却太清楚自己了,他相信现在的自己能想到的,其他桑秋、尤其是年长的桑教授,绝对也能够想到。
他们会选择这条路,一定是想到了什么。
桑秋无比信任自己。
一定是找到了什么真的能解决的办法,最终才会选择那种路——而这种解决的办法,绝对不是陆雪执自己都不清楚的。
也就是说
峰回路转。
虽然表面上,陆雪执只给了同意或者拒绝这两种选择;但实际上,他们实际上获得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信息。
现在只需要证实两件事。
其一,要确认那些桑秋是否真的是知道什么;其二,要弄清楚那个办法,才能够真的考虑后面的路。
桑秋深吸一口气。
他以前从未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他知道如果自己轻易说出这种话,反而是没有自知之明,但是桑秋确实很清楚,即便是少年时赢下无数奖项的时候,他都不过是无数获奖人之一罢了。
也是因为清楚自己努力的程度,所以才会有那些称赞,放眼看去,确实是平凡的。
可是,桑秋此刻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会是这些桑秋中最特别的。
那些桑秋无法做到的事情,那些“自己”只能选择的路,那些世界线里做好的筹备,或许可以在自己这里爆发开来。
这份坚信自己幸运的想法,来自于
“来自于你们。”桑秋说。
在说自己这些想法的时候,他始终和燕川柏的眼睛对视。有句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不论是否,与人对视的时候,桑秋总是带着自己百分百的真心,想去看看对方眼睛任何一点反应。
而现在他得到了。
“好。”燕川柏毫不犹豫说。
他笑起来,仿佛在注视缓慢升起来的旭日,因此几乎要被光芒照得眯起眼睛,但话语仍然坚定地:“不是帮,我会无条件支持你所有想法。”
“绝不会背叛,绝不会放弃,一直追随在你的身后。我发誓。”-
作者有话说:终于到最终的揭秘环节了!
感谢拖更这么久还有好多小天使支持,说实话这本的设计一直在我的本子里,也从未想过放弃,但是这本书开的时候真的没预料到,正好撞上了,然后几乎经历了我非常重要的几个学业阶段,包括工作的时间,那段时间完全无法调理好自己的情绪,也就不想轻易动笔写这本埋了太多伏笔,展开太多对我来说很难掌控支线的书,毕竟光是配角和副本就有够整理了但是很高兴在我重新缓慢整理好大纲以后,还能看到一些小天使始终支持我真的不知说什么好。结局大概会在这几章出来,包括对应文案的内容,不过关于恋爱估计就是番外了——关于恋爱线,我埋了一个伏笔,所以也不能现在提及。不过关于那些东西,我打算全部以福利番外的形式展现出来,不需要大家订阅,想要的番外也可以到时候留言,我会尽力全部满足大家。
第250章
没有去礼堂。
桑秋和燕川柏重整旗鼓,直接离开了办公楼。
他们还有太多事没做,远没有到和陆雪执最终对峙的时候,还有一个目的地等着他们。
桑秋已经想好了:“第三教学楼和小卖部,我们需要去这两个地方——食堂其实也该去,但是那里会很危险”
这样的任务太重了,需要多少精力和付出先不提,光是会耗费的时间就是无法计算的一项巨大支出。
虽然陆雪执没有说时限,更没有直接表现出催促桑秋的意思,但是他们都知道,这是有时限的。
这指的是陆雪执停留在礼堂的时限。
他的任务是去各个时空找桑秋,绝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否则那遥遥无期、看不见终点的任务该何时完成,这项折磨该怎样摆脱?
所以即便陆雪执不会动用直接的手段伤害桑秋,他也绝不会闲着,会主动采取各种间接的措施。
而他开始采取措施的话,一切情况又将出现大变动,届时再想去做任何事,都会受到很大阻碍。
他们没有太多手段,面对这位身经百战的时空穿梭者,更不要说中间还隔了太多信息差。
因此这些能够做点什么的空白时间,必须好好珍惜。
天堂烤鸭那边共享到了这些消息,但是他也有疑问:“陆雪执说他会等,就真的什么都不会做吗?他不是那种很多心机的老东西嘛,感觉不会这么老实。”
还没等他发过去问燕川柏,就听见身边百事通和王秋衡齐齐发出一声笑。
“我说的不对吗?”天堂烤鸭更困惑了。
他们二人却还是笑而不语,好一会百事通才笑着说他:“不会的,这种忧虑可以打消啦。”
“为什么?”
“他都过了这么多世界,还在遵守诺言,却也做不到亲手杀死桑秋的话,你怎么觉得他会轻易就违背和桑秋做的承诺呢?”王秋衡眯着眼睛,“如果看过燕川柏的直播回放,就知道那家伙对桑秋的执念并不是那样轻飘飘的东西可别小看了啊。”
心机是心机、老成是老成,可是这一切在情感的催动下,都足够让一个小小的承诺有千金的重量。
天堂烤鸭没意识到,他们两位做惯了攻略的大主播,怎么会品不出来这点。
“好啦,既然打消了担忧,我们就得抓紧时间。”王秋衡将他们的注意力转回来,“燕川柏和桑秋有自己的事情,那么我们也有自己要做的——好歹也是答应了的,可别丢了玩家的脸。”
明明在现实世界还是很早的清晨,可是玩家却几乎上了一大半,观众也不减反增,牢牢守在直播间前面。
他们一部分去盯着桑秋和燕川柏的行踪,一部分人就去看另一批主播们的行动。
同时,也没忘记分心去论坛逛逛。
论坛自然也再一次出现了在线人数和热帖齐齐上升的热闹场面。
【这是要通关了?我还没弄懂他们说的[hot]】
[-求分析大佬]
[-我也]
[-只是觉得很热血沸腾,但是到底为什么剩下那几个地方要看?]
[-搬运一下隔壁楼的分析
为什么剩下那几个地方要看?很简单,已知“桑秋”大概率知道后续要做什么,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和其他“桑秋”的联系。
而我们又都知道,建筑几乎和平行世界的许多重要角色有摆不掉的关系,所以要去探索“桑秋”的秘密,必须靠其他楼栋的“补全”。
那几个楼栋没有探索到位,还有能利用的地方,比如说第三教学楼、第一二教学楼,还有食堂,图书馆大概也算在其中。
小卖部就特殊一些:它是唯一一个还没被认真探索过的,去的人只是简单在外层拿了物资而已。
所以能触发回忆的桑秋一定要亲自去一趟小卖部,那里或许有相当重要的线索。
而所有的线索,都会指向一个结果——该如何与陆雪执对峙,如何解开对方穿梭时光这个任务的心结,彻底让一切回归正常。
这就是现在的目标。]
[-我靠,居然看明白了]
[-感谢大佬]
[-怎么这个点的佬也这么多]
[-错过了我还怎么做这些分析。]
[-惊现大佬!]
[-谁知道今天的信息会有这么多,不跟着看完,真的错过太多重要的东西,不知道要补多久的录播才能搞明白。我这种全程追下来的也反复看了录播好几次才弄懂,真是信息量爆棚]
[-我已经在呼朋唤友了]
[-基友们都说感觉错过太多,已经在补录播了]
[-在这里给大佬补充一下,我看来的话,现在做的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补全建筑真的能唤起当事人关于其他世界的记忆。
已知男宿舍楼是探索最彻底的一个——所以李廷玉是最早想起一切的。
而女宿舍楼和第三教学楼被探索后,虽然不及李廷玉彻底,但是也确实让两个当事人,储夏瑶和顾星河出现了剧烈的反应,尤其是顾星河。
所以,不管如何,探索剩下的建筑都有可能让我们这边出现一个站在我们这边的平行世界记忆者。
单是一个带着记忆的笔记本都能帮这么多忙,何况真人呢?]
[-感谢补充,很正确的猜测。
那我也再补一个刚想到的——桑秋必须去小卖部,因为他的笔记本是最勤更新的,他需要看看新的笔记给的内容。]
分析楼越叠越高。
人群也涌入许多,这个时间点,游戏关键词居然又冲上了热搜前排。
这让原本下线处理工作的时怀英也不禁注意到了这些变化,开倍速关注了一下刚刚发生的剧情。
他毕竟手底下有一家公司,自然是不会跟着其他人就在副本空间瞎等,但是他无疑又是很关注剧情的,因此也就轻易被动向吸引进来了。
“原来如此。”时怀英补完了回放,便立刻打开他的游戏通讯设备,上面果然有燕川柏发给[cpu]的消息,还有王秋衡他们的联系与安排。
时怀英不想错过。
按照内部消息——就是今晚传出的内部消息,这款游戏内侧即将结束。
这家公司实在是太神秘,因此居然连内侧结束的消息也不提前告知,完全是架子很大的样子,但奈何实力实在过硬,时怀英想大概确实不影响公测。
上次和燕鸿雁、还有学校教授交谈后,他回来又看了很多资料。
作为玩家只能搜集到一部分资料,作为时怀英却能从中跳脱,想一些更现实、更具备市场视角的东西。
他好歹也是运营着游戏相关产业的工作者,因此对游戏和公司都是同等的在意。
这个公司和上次查到的一样。
太过神秘。
什么也查不到。
但是,如果从机制上来说,不可能有这样的公司。
因为如果真的是这样的公司,这样的产品,那么制度是绝对不会允许它将游戏对这么多人开放,又允许它频频上热搜。
所以时怀英通过制度里的人打听到了一些新的消息,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意外的、是由国家庇护着,因此被允许保持神秘的一家公司。
一般公司可做不到被这样庇护,那么这家公司到底是达成了什么交易?还是说
时怀英想了很多设想。
但没有人真正地承认一些事,所以他的猜测也就停在猜测这一步,始终没有向前发展。
因为和燕鸿雁毕竟是合作关系,所以他也顺便发过去问了一嘴。
和沉迷游戏的小少爷不同,燕大少爷作息相当健康,到现在都没有醒,自然也就没有回复他什么消息。
时怀英瞥了一眼通讯栏,他打算研究一下王秋衡他们那边的行踪,就立刻跟上玩家们的脚步,在内侧结束之前多玩一会,最好能打到结局。
就在他决定再次进入游戏的时候,工作用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时怀英迅速拿过来查看,发现居然是刚刚想了一下的燕鸿雁。
看来是终于起床了,不过就算是燕家,按照之前燕鸿雁的话语来看,也是一无所知的——
嗯?似乎并非如此。
比起上次的一无所知和忌惮,燕鸿雁这次的回复居然谈到了更多,扫了一眼,看起来回的很长。
看来他真的回去调查了不少,且有了更多的结果。
时怀英振作起来,决定看完消息再进去。
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没想过他会接着看到怎样震撼的一个答复
燕鸿雁:[我调查到了不少有用的。]
[关于这家公司的申请消息,就是这样了,你参考下。
但是,我想说的不止是这些——你知道吗?这家公司能通过,居然和我家有很大关系,老爷子在我的追问下才终于承认的。
他说,明天哦,也就是今天,内侧结束以后,就会公布燕家在这家公司上的一些情况,也会将部分业务交给我处理。]
[我问他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说,他先是说保密协议,后面又神神秘秘地说“这是一个颠覆性的东西,世界级的秘密,若非有了一些把握,以及内侧将要结束,绝不会告诉我”,他居然这样说。
“和你的弟弟有关。”老爷子还说。]
[我想了很久,很晚才睡着,现在也醒得很早,你说这到底什么意思?那家的技术到底我们能不能学,后面能不能安排你们那边去交流]
时怀英心头久久震动,他揉着额头,试图理清这些消息的逻辑。
最后他立刻发送了一个他当前最好奇、似乎也最容易解决的问题。
[时怀英:跟你弟弟,燕川柏,是什么关系?要交给他的产业?那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燕鸿雁回应得很迅速:[我认为没有。]
[甚至,我家老头说“燕川柏也是这场实验重要的一员,如果这场试运行顺利的话”,还问我你知道吗,他居然嘲笑我,说“燕川柏无意和我竞争,况且他本来也不会和我在一个赛道,因为燕家人的家产自然是交给燕家人”。
我问他什么意思,燕川柏是私生子吗?
老头说不是,叫我别猜了,这辈子都猜不到。
到底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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