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去那些外界的干扰,其实在游戏里,一切计划非常清晰。
正如论坛分析的那样,桑秋和燕川柏去小卖部,然后玩家们兵分两路,去食堂、第三教学楼这些地方完成最后的探索。
其实人手还是不太够,还需要和那几个npc透气,要求对方有了别的记忆就赶紧过来帮忙。
“还用你们说!”储夏瑶着急地说,“那不是肯定的,你不说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她的眼睛很亮,“这明明也是我们的战斗,桑秋也好,你们这些转校生也好,可别把我们不当一回事。”
顾星河的表态同样很直接,他直截了当地要求加入计划,而不是顺波逐流。
“虽然我不是那个记忆中的顾教授,但第三教学楼的东西,我多少是更能处理的。”顾星河沉稳地说,他明明才从病中脱离不久,却没有病气,反而更加冷静,“你们很强,但是人手不够,何况我们这肯定有很多像我和储夏瑶还有那个李廷玉一样,能觉醒记忆的人,让我们也参与那些建筑的搜索,公布这个计划,一定会更迅速。”
玩家们本来还在犹豫。
在他们看来,虽然是有时限的,但说到底也应该更谨慎,毕竟他们可以复活,这些npc却很珍贵。
直到小道消息和公告接连出来,引爆了论坛、直播间以及这些还沉浸在游戏里的玩家们。
系统也跟上了脚步,郑重地宣布。
【曙光将在今晚6点结束内测】
【内测数据不保留,请大家珍惜游戏时光,愿我们公测得以相见】
附赠的,是一个看起来让所有玩家心头一梗的倒计时。
“居然在这时候!”ggal失态地脱口而出,顾不上困惑的学生们。
其他玩家也都是心头沉重,难以置信的样子。
这意味着——他们的时限真的出来了。
这么多任务,居然必须今天结束,否则要么戛然而止,要么面对失败的结局。
珍贵的内测资格,绝不该迎来那样的结束。
虽然大家一直都有想过:内测结束的时间大概就在最近了。
可是真的面对这所剩不多的倒计时,却只剩下十来个小时的时间,心中紧迫感几乎瞬间飙升。
没时间犹豫了。
“那就来吧!”王秋衡迅速答应下来,“我们所有人都得行动,现在就出发。”
在这边紧锣密鼓的时候,桑秋和燕川柏已经到达了小卖部的外围。
小卖部是学校不可忽略的一个地方,毕竟这里能售卖许多学生们的零嘴、需要的文具和更多生活物品,占地面积和装修都是学校里还不错的,不算粗制滥造的小作坊。
可是如今站在小卖部前,虽然觉得没有太大的变化,仍然觉得一切都物是人非。
不过,比起感叹这些,他们还是先靠近到一定距离,然后在门边打开了那本笔记本。
桑秋自然不会忘了这本贡献良多的笔记本。
他有时候也会脑中闪现一些想法,比如要求顾星河通知他的顾母,是不是预料到这一切,才会迫切地要求他过来拿呢?
这又意味着什么?难道说在这校园屏障之外,其实也有人知道要发生的,以及已然发生的一切?
桑秋没有时间细想,也找不到证明的方法,毕竟出去的路径都没有。
所以只能将这些疑惑一如既往地默默咽下,关注手头已有的、重要的线索,认真和燕川柏一起看笔记新浮现的内容。
[我已经经历了失望。
我得承认我似乎一无所获,我还失去了很多狠多,我没法回想那些死去的人,再回想的话,我真的我也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冷静。
只能冷静。
只能抓着这最后一点希望,否则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们。
也正是因为要在这里找到点什么安抚他们,必须找到点希望,所以我甚至不敢叫他们一起来,只能自己一个人来探索这个地方。
好消息,这里不是像之前那样一无所获;
坏消息,我大概也没法回去了
我并不是说这里有危险,可是得知那个消息后,我就确信自己大概真的没法像寄予厚望的那样,和他们一起回去而已。
可是,来这里,也不能算坏事。
至少我真的握住了一点点希望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我做好准备了。]
笔记到此为止。
得说,这笔记看上去可没有之前在男宿舍楼、僵尸和虫灾来临时那样暴露出些凶险过分的内容,也没有像在办公室那样,充满着疑惑和绝望,还有一些过于空茫茫的东西。
可是里面显露出来的信息量,却还是让人心里一惊。
尤其是后面一路走低的氛围,还有最后关于无法回去的发言,以及令人胆战心惊的“做好准备”,都透露这不祥的气息。
直播间的观众看得都心惊,燕川柏也再次看向桑秋,却见桑秋格外平静地将笔记放回兜里,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
甚至仍然冷静地说道:“我们的猜测果然是对的,那个‘我’是得知了什么,才会选择一条和其他人相似的道路,那么我们也能从小卖部得到些什么。”
“不太可能是陆雪执在里面。”还如此判断道。
弹幕刷过一阵问号,好在桑秋从不是会卖关子的人,和燕川柏一起很快就再次确认了思路。
这里的陆雪执在礼堂,那么里面的大概率就不会是陆雪执。
作为时空穿梭者,既然之前的他没有遇到曾经的自己,那么这次也不会出现两个——至少两个一样任务的陆雪执。
即便那个“桑秋”是在小卖部得知了一些真相后,才决定死去的,也大概率不是正好穿梭在另一个世界的陆雪执。
陆雪执的劝告并不是立即的,桑秋做决定也远不会那么快。
按照顾星河之前的回忆,还有燕川柏之前副本的记忆来说,桑秋都是很早就见到过“审判官”,和审判官有过交流。
一次是在桑秋和顾星河决定离开那个城市的时候,而后一次见面的时间不详,但可以确定的是,跳楼的桑秋当时绝对不在审判官身边。
所以同理推断,小卖部应该是一个突破口,但至少不是陆雪执。
况且,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可以交流的、不像那些怪物一样危险的存在,是可以询问的信息口。
粗糙的推断,但是也足够应付眼前的情况。
他们对视一眼,迅速走进小卖部。
里面没有开灯,一如他们上次在这见面时一样黑暗,货物凌乱地摆在货架上,之前那批学生只拿了靠近门的货架用品,因此越靠近货仓,里面的货物越满。
燕川柏忽然想起来他和桑秋一次不愉悦的相见,就是在这里。
那时候他来找代表物,而桑秋来取顾母给他的笔记本,两人发生了不太愉快的争执。
似乎也想到了这点。
桑秋忽然眼里带笑的扭过头,在昏暗房间漏进来的的光线下边看着他,“你当时还抢我东西。”
“对不起。”燕川柏坦诚地说,“因为我当时是个很坏的强盗。”
桑秋眼睛又弯起来,“那现在强盗变成得力助手了。”
“我在将功赎罪,”燕川柏配合道,“不过,本来也是我发自本心的行为。”
“原谅你了。”桑秋道,“现在你可以完全发自本心了。”
弹幕冒出问号。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有点像]
[不讲不讲]
[可不敢说]
[你们在遮掩什么,我们cp并不冷!]
[我是老实人,战场上不许调情]
这一桩小插曲后,依靠燕川柏摸出系统给的破门小道具,他们成功进入货仓。
这里就终于有了他们要找寻的样子。
看起来就不是真正的货仓了——里面很空,只有一把椅子,上面同样坐着一个人。
与其说那是一个人,不如说那是一个像人的形体。
它没有具体的无关,只有人形,散发着一些白光,偏偏又坐在那个凳子上,似乎在等待什么。
像人的东西,忽然对他们说道:“我等到了。”
居然是会说人话的。不过,也正常。
他们小心地走在那道人形光芒前面。
即使靠得这样近,也根本看不到对方的脸。
“这很正常。”白光说,“你们怎么会看到脸呢,那本来就很奇怪。”
“你是什么。”燕川柏谨慎地先行发问。
“我得这么和桑秋说话,”白光微微抬起头,“可是对你的话,我就不用那样说话了——我们换个形式吧,桑秋就得等会。”
桑秋露出一些困惑的神色,而燕川柏提高了警惕,却还是震惊地睁大眼睛。
【你好。】
【这样交流,会让你熟悉一些吗?】
弹幕都有了一瞬间的停滞、论坛再次沸腾。
【这次不是公告,只有我们的交流——只有你看得到这些对话,因为你在我面前。】
已经不需要说些什么了。
会这样变成特殊光彩的字体,突兀出现在眼前的字体,毫无疑问,这是系统。
曙光游戏系统。
第252章
早就有人想过,比如燕川柏就想过——这个系统很不系统。
它的通知一点也不是公式化,提示也很随心所欲,根本不像一个工整的机器,也没什么为玩家服务的意识。
他们都做过很多猜测,比如这是一个人,又或者和第三教学楼的枫叶有关。
可是当“系统”以这种姿态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所有人还是没法不大吃一惊——居然这就是系统。
它确实有情感,也绝不普通,不是一个公式化的机械智能造物,在能力上甚至超过许多人认知里足够强的枫叶
“你是系统但这也没有解释什么,你还是没回答你到底是什么的问题。”燕川柏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桑秋虽然听不懂,但是他信任地站在一边,观察着局势。
白光没有无关,自然也就没有视线,可是大家似乎还是能看出来,对方的脸微微向桑秋倾斜了。
随后,它的态度自然而然地软化:“我会解释。”
“我会解释一切。”系统说,“本来也就到了这时候,当你们找到我桑秋找到我的时候,我一定会说出全部的实情。”
“这才是我最终的任务。”
并不蹊跷。
和第三教学楼的情况也并不相似。或者说完全不一样。
虽然被称作系统,但是这并不是什么智械危机相关的智能体危机,它也并非作为危机出现在这里,正如它说的那样,它就是为了告诉桑秋一些事情,才会在这候着而已。
“或许你们已经发现了,建筑和人有关,而建筑能拘束一些特殊的东西。这是一种对你们的威胁,却也是一种保护。”系统说道。
因为怪物必须按时回去固定的建筑,所以让这个混乱的地方终于有了一些秩序可言。
这其实真的是保护程序。
就连进来的系统,也无法违抗保护程序。
它想要告诉桑秋一些内容,可这些不被屏障允许,因此它只能被安排在小卖部,等待桑秋的到来。
而按照一贯的常理,每次到来时,桑秋都是已经做好一些心理准备的——它便知道,真相无需铺垫,它可以直接说了。
“一贯——”桑秋忽然抓住这个词汇。
“没错。”系统道,“就是一贯。已经发生很多次了,桑秋教授。”
“我,”桑秋诧异地指向自己,“不同世界是不一样的,我不是教授,我还没有到那个年纪,即使是同一个人。”
系统的声音很温和:“你说得或许没错,可如果你在的地方并不是他们那些平行世界呢?”
桑秋:“”
他眼睛睁大,想到了无数可能。
系统没有给太多缓冲时间,直截了当地给出证据:“如果不是知道这些,您的母亲为什么会为您送来这本笔记?”
它语气肯定:“这是准备好的,桑秋。”
这是实证。
不容他们信不信,那个疑问真的要在这里解开了。
其实。
不是多么困难的答案,不是多么复杂的答案,之前了解的东西也没有任何问题。
桑秋确实请求陆雪执去做那些事情,他也确实陷入了无边的沉睡。
可时空穿梭是真的穿梭了。
他们固然有缓冲的时间,就像桑秋当初进入那个异质空间一样,变成奇怪的圆球——然后再去新世界的时间。
可是,他们终归是要被迫背上毁灭平行世界的责任,同时也被新世界排斥,桑秋也要经历许多苦难,无法醒来领导他们。
【可是,并不只有你们在努力】
【大家被你救下来,怎么能责怪你们,尤其是你呢?】
许多人都是这样想的。
他们获得了新的生命,新的世界,即便要遇到许多挫折,也并不会真的去怪罪桑秋。
比如放弃跟着顾星河登船的顾母,跟随兄长的顾雪翎,被押上飞船又挣扎着放弃的顾星河,李廷玉、储夏瑶这些和桑秋关系深切的人
他们都不会放弃的。
桑云庭也不会放弃。
“我很抱歉。”
时隔许久,他终于又和这个弟弟见面,可是对方已经陷入了不知多久的沉睡,还要为了他们的存活费尽心思。
桑云庭想起那个小小的弟弟。
对方很可爱,很聪明天才到,他其实有些嫉妒。
他不否认自己很爱这个弟弟,谁会不喜欢这样也爱着自己的桑秋呢?可是桑云庭也很讨厌,当初父母分开时有些庆幸的自己,他觉得那样的自己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为此愧疚,却始终不敢见桑秋。
再之后,连联络都断了。
看到新闻,觉得对方过得好就行。
“可是所有人都被你救了,”桑云庭说,“你却还怪自己做得不够好依靠一下我们吧。”
他们行动了起来。
生命不能总靠着其他人来延续,那样人类早就结束了辉煌灿烂的许多经历,而如今也是这样,大家为了感激,也为了自救,一起做出了这个[系统]。
顾星河以[枫叶]为原型,做出了这个游戏系统。
他会给桑秋延续意识,链接许多个“桑秋”的意识,借此让意识陷入沉眠的桑秋通过刺激,慢慢能够恢复一些意识。
说来复杂,但其实就是为桑秋的意识做一个游戏世界进行保护,而付出的,只是他们这些人的记忆、思想为支撑
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
大家一起构建一个幻想中的世界,哪怕要再一次毁灭,再一次重来,没有一个真正能落脚的地方,也似乎已经足够幸福。
所以桑秋会答应“去死”。
因为这是“重启”。
游戏系统无法构建太久之后的世界,而桑秋的意识本身也不健全,陆雪执穿梭这么久,他也才复苏到高中的记忆。
因此后面大家作为支撑的记忆,也就成了bug,这才是那些怪物的由来。
大家的意识,也一起混混沌沌的时候——就是“重启”的时间点了。
“抱歉。”系统说。
它是大家意识汇聚过来的核心,也具备一些特殊的智能,因此它代替那些人说道:“还是让你受到折磨了,很抱歉,但是这是我们暂时能想到的最好办法,目前我们还在努力尝试新的方法。”
桑秋明白了:“所以,我是为了重启,才——”
系统说:“是的。”
“——不是。”桑秋却忽然否定了这个结论。
这下,系统和燕川柏都感到诧异了,弹幕也继续开始刷问号,论坛分析大佬也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得知一切后,桑秋的眼神格外清明起来。
显然。
就像男宿舍楼是属于李廷玉的“记忆”,即便小卖部是困住系统的地方,这里也具备桑秋的“权能”,也就是他的“记忆”。
这种系统、这种时空技术都是倚靠桑秋才实现的。
自然。
他得到记忆后,也就有了新的结论。
“不是的。”桑秋轻松地笑起来,他的眼里真正带了笑意,“不是的,我不是为了重启才这样——我终于知道了。”
他的脑内穿梭过大量记忆,一时间他很难分辨自己到底是谁——可是这也没什么,不论是桑教授,还是桑秋这个高中生,他们都需要立刻解决一个问题
“我们可以去礼堂了。”桑秋说。
“现在还很早。”
“我知道。”桑秋难得执拗地道,“但是,我们可以和陆雪执先谈完,再叫他们过来,带着他们拿到的——相信我。”
“况且,我们也需要一个人,一个东西才能去和陆雪执谈谈。”
他们便又有了新的目标。
第253章
他们要找的人,在图书馆。
图书馆很安静——因为这里很好搜索,只需许羡之一个人就可以解决了。
地下室还有许多生活用品,因为原本帮忙找东西的玩家和npc赶过来,见搜索完了,就匆匆赶去下一个地方。
玩家们有一定滞后性,再说了,他们也有需要完成的楼栋任务,因此没有这么快赶过来。
他们顺利赶到图书馆的时候,这里只有许羡之一个人。
他从地下室出来,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
是的。
这是属于许羡之的记忆,属于他的建筑。
在图书馆被搜索后,许多资料被翻了出来,于是许羡之的记忆也渐渐恢复了。
他想起来了一些事。
许羡之想起来他曾经主持了那个离开的重大项目,可是他自己却不想上去。
因为他要见证人类的伟大进步,他最尊敬的学长的杰作,那就是时空穿梭,让许多人有新的家园。
“那个家园并不理想。”桑秋对他直言,“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总说自己是小混混的家伙,已经是能主持那样项目的大教授跑来找我做什么。”
许羡之却像高中时一样摸摸鼻子,讪笑却不退缩。
虽然斥责。
可是桑秋也说,“但是你在的话或许我的想法真的能实现。”
“让我做你新项目的助手吧。”许羡之毫不犹豫地说,笑容更加灿烂,一点也不像京城那个冷淡的教授,“没有你的话,我怎么会努力学到那个位置呢?让我在这个时候帮助你吧。”
桑秋沉默片刻,向他道谢了。
自然而然地,许羡之也留下来,共同组成了这个高中的记忆——不过这并不是他做助手帮的真正的事情。
在搜索完图书馆后,许羡之没有暴露任何东西,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变,还是之前那样不好惹的样子。
因此其他人便也以为有了记忆的是其他人,纷纷赶去下一个地方了。
可是许羡之却表现出同样没有兴趣的样子,对小弟们说:“你们去吧,我在这里休息一下。”
小弟们信以为真:“老大过来给我们搬东西清理地下室太辛苦了……”然后便跟着大部队,勤勤恳恳按照指令去帮忙。
其实只有许羡之自己知道,他是为了在这里等一个人。
桑秋。
他帮忙的东西从来就不是所谓的给记忆,这不是给桑秋帮忙,更不是做桑秋的助手,本身也并不困难。
他做的是其他不可或缺的事情,重要性不见得亚于时空穿梭。
因此,许羡之在这里等桑秋。
他恢复记忆后,很快判断出来:这次的桑秋,一定会找自己。
所以他安静地等待来了桑秋。
在和桑秋对视以后,一切就不自言说了,许羡之知道对方的记忆已然恢复,桑秋也知道时机成熟。
他们这才正式做好去礼堂的准备。
……
“……我头好痛。”陆雪翎说。
她捂着头,被顾星河扶起来。
他们平时斗嘴,但是到底还是朋友,此时又都为了桑秋努力着,因此也开始互帮互助了。
不仅如此,顾星河也是真的沉稳太多太多。
第三教学楼的难度很大,毕竟智能体的杀伤力不是开玩笑的。
可是智能体再强,也打不过“能复活”的玩家,和逐渐想起记忆,和枫叶联手的顾星河。
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有了记忆以后,处理起来实在很轻松。
在结束了第三教学楼的探索后,他很快跟着大部队转移到第二教学楼。
第一第二教学楼是连着的,储夏瑶原本在第二教学楼的地下室照顾大家,但既然得到了消息,她自然也就迅速跟着人赶去了女宿舍。
很显然,那里是他的地盘。
而第二教学楼和相连的第一教学楼……
“是我在这里的记忆。”陆雪翎捂着头,“哥哥和桑秋在的时候,我在这里研究地下室,因为城里居住的空间不够了,所以是交给我负责的。”
结果遇到了地震,地龙翻身,将太多人害死在这里。
陆雪翎无法释怀这点。
于是在其他世界,这里的执念、死亡便化作真正的地龙,永无止境地翻身。
亡者窃语,让上次来到这里的桑秋精神异常——cpu说得没错,这里引发了桑秋的ptsd,因为陆雪翎便是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因为突发的再次地震,差点成了没有四肢的人。
桑秋后悔没留意这件事,救下更多的人,也没保护他在意的妹妹。
从此留下心结。
而在平行世界,陆雪翎反而是为了桑秋和陆雪执的踪迹,勇敢地一次次探索这样危险的地方。
迎来的,依然是一样的结局。
她没有逃过,残存着血迹、灰扑扑的探索笔记就是最后的告别。
“我真是……”陆雪翎咬着牙,她的情绪很不稳定。
但是她迅速抹了两把脸,让自己迅速清醒。
情绪固然激烈,可是箭在弦上,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保护好桑秋。
“他们那边怎样了?”陆雪翎整理好情绪,独自站好不再需要搀扶,便急迫地问道。
从第三教学楼,再到已然坍塌的第一二教学楼,这些地方的探索很费时间。
早上已然过去,中午时间也过了,已然接近下午约好的时间点。
玩家们似乎很着急,说至少要5点完成全部计划。
虽然陆雪翎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紧迫,但是她认可这个决定:晚上很危险,五六点的时候没有天黑,能够给他们足够安全、也更有把握的处理空间。
玩家们的沟通渠道总是很快。
各个地方陆续汇报消息过来:图书馆、女宿舍楼也探索完了,食堂进度已经到了最后一步,纪冕似乎有了新的记忆;而他们完成的三栋教学楼自然也不必说。
陆雪翎呼出一口气,她放松了一点点,心想大概是赶得上的。
即便她对所谓桑秋的计划仍然一头雾水,但至少计划在平稳进行。
一切向好,似乎就足够满足了。
“…你不这样想?”陆雪翎注意到顾星河的表情,对方紧蹙眉头,一副相当严肃的模样,大概是还在担心什么。
陆雪翎踌躇着:“你放心吧,我…虽然我现在也说不上了解那个哥哥了,但是、至少他是不会像那些僵尸,又或者像地震一样折磨我们…他们不是也这么说吗?”
顾星河看了她一眼,不可置否,转移到另一个话题:“你想见他吗?”
陆雪翎沉默好一会:“以前,会。”
“但是现在……”她咬牙,“如果他真的那样对桑秋,我不会放过他,他就不是我哥哥了!”
顾星河没说什么。
他想,这也大概是人之常情吧,说到底是兄妹,还是因为意外分开的,即便非常陌生了,也不会希望对方真的出事,也不觉得对方会变。
是亲人的偏爱,所以即便已经不见对方许多年,又拥有了那样多的记忆,也可以这样下意识地、天真地袒护。
可是,这有什么好指责的?
陆雪翎一定会想要桑秋的安全,而他顾星河,也一定会站在兄长那一边。
即便。
即便桑秋之后总是为他好,然后抛下他在安全的地方,就独自离开。
…不能再那样了。
顾星河深吸一口气:“快走吧,立刻。”
他也已经想迅速赶到桑秋身边了,无论如何,哪怕是为了…“重启”,他也想试试有没有新的办法。
第254章
之前就提过。
许羡之原本是不该在这里的。
他既不会参与顾母他们几个的实验,也没有参与桑秋和陆雪执做的时光穿梭实验,因为他手上有着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优先度最高的诺亚方舟计划。
原本的“小混混”,在被信任着一路读上去后,居然做到了这样的位置,甚至得以主持这样的项目,真是令人感慨。
高中的时候,许羡之还拼了命才能追上桑秋的步伐,觉得自己实在是混进高校的废物;
可是他其实是有才能的,就像他父亲释然说的那样,“我们羡之是能做很厉害读书人的”,许羡之确实在这方面的研究上产生了别样的兴趣。
可是作为项目人,作为板上钉钉有资格的人。
许羡之却出现在这里。
这说明他放弃拥有那个资格的机会,回来和他们一起体会时光穿梭的风险。
虽然之前说,他们谈得很简单就达成了一致,但其实那是简略的一种叙述。
越往礼堂的方向靠近,他们的记忆也就更清晰。
桑秋其实是很犹豫的——他终于也体会到了陆雪执当初拉他进伙时那样复杂的心情,明明觉得自己胸有成竹,却觉得自己拉其他人进来是否为正确的决定呢?这样苦恼着。
他不如陆雪执会遮掩心情,因此很快就被许羡之看出来了。
许羡之主动找桑秋,郑重地谈了一次话。
在会话的时候,许羡之一派轻松地提起来:“我爸爸妈妈抱着我哭的时候,你看到我睁大眼睛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确实回来对了。不然我会悔恨终身,出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活着很好,可是想要和爱着的所有人一起活下去,也同样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渴望。
如果不顾他的心情,觉得诺亚方舟那边更好的话,桑秋和陆雪执又为什么回来呢?根本说不通嘛。
这样讲了,桑秋就真的无话可说了。
也只好移开视线,默默转移话题来掩饰心情,但确实是放松了一些,或者是无可奈何。
但多少还是有一些残存的愧疚,桑秋承诺道:“我不会让你们去死的,我已经构想好了项目。”
上次邀请许羡之的时候,只是觉得对方能帮上大忙,这次才是真正把一个几乎成型的想法讲给对方听。
许羡之洗耳恭听。
他们就两个人在办公室谈了谈。
这里很寂静,暂时没有其他人,仿佛是特意让他们能谈点什么的一个绝佳场合,真是奇妙。
讲着项目的时候,桑秋也将时空穿梭的隐患一点点讲出来,许羡之也就认真听着了,毕竟这个项目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隐患的另一种方法。
桑秋讲的这些问题,其实即便知道了也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太复杂了。涉及太多,几乎又是一个史诗级的难题,自信如陆雪执也无法再做出任何妄想。
就像他上次和陆雪执谈论时,陆雪执说的那样:“能成功已经是一种胜利,我们根本没法渴求更多的东西。”
桑秋知道这话没错。
可是难道他们做的时空穿梭就是什么普通的东西吗?他们不也是在绝境中猛然找到了一条路,怎么就不能继续再找一条更好的路?
所以说。
桑秋一点也不觉得他自己是个过分谦逊、包容的家伙。
他认识的人都说,桑秋,你能不能为自己考虑一下呢?
为什么活得像个棉花。
好奇怪的话。
桑秋根本没法很好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说,他自己就是一点也不认可。
因为,如果他是那样的人,怎么会总有这些胆大包天的想法?
还过分自信地觉得,因为是自己构思的,所以很有可能实现?说出去,大概会被说狂妄至极吧。
“我不是天才,是事实。我一直都在修修改改,努力了很多。”桑秋这样评价自己,“可就算是这样的我,也是能做到这些事的我有这样的自信。”
不过。
有了构思,有了想法,却一时间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技术也是一个问题。
陆雪执的方向就是时空那方面的,他足够聪明,但是不完全具备桑秋想的新项目的能力。
也就是说,桑秋还需要另一个同等研究深度的人参与项目,才能像研制时空穿梭一样,最快地做出些结果。
“那让我做你新项目的助手吧。”许羡之毫不犹豫地说。
“是合伙人。”桑秋纠正。
但结果是桑秋有点犹豫:“你真的不回去吗,诺亚方舟那几架还没有启动,我这个、没有太多成功的可能性。”
许羡之只是凝视他,摇摇头。
就像当初他和桑秋坐在学校台阶上,他仰望着桑秋,苦恼自己该如何追上崇拜的桑秋的脚步那时候一样。
“我不会走的。”许羡之最后说,“尽情利用我吧,桑秋。”
桑秋露出一点笑:“利用什么的,真难听。”
他以为这是一个玩笑,但其实许羡之在对方转过身后,就默默地想:这是实话啊。
你可以利用任何人,因为你是我们共同欣赏的太阳。
这个新项目很快成立了。
里面一共有三个人,桑秋、许羡之和一个人
那个人就在这附近,就像他们开始研究时一样,出现在他们身边。
——陆雪执仍然在礼堂等待桑秋。
已经过了许久,可是他始终坐在位置上,动也不动。
作为时空穿梭者,他的身体已经不是普通人类,因此不需要那些普通的生理需求。
而他答应了桑秋,做下了承诺,就一定会遵守着在这里等待。
即便这样等,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很折磨的事情。
既然是时空穿梭者,陆雪执去了太多地方,他自己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已经数不清到底是过了多少岁,对时间的感触变得迟缓又敏感,简直矛盾至极。
可即便如此,等待仍然变得难熬起来。
毕竟即便经历岁月漫长,人也绝不可能因此适应下去,他不是机器。
他是活生生的人。
陆雪执一直都知道,他做的是一件不知归途的事情。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究竟到第几个世界了,也数不清究竟多少年,有时候连自己以前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对于未来,更是没有规划,因为根本不知道解决多少个桑秋才能让世界正常起来。
可就像之前说的,那是承诺,是和桑秋的承诺。
因此即便疲惫到极点,他也会无怨无悔地做下去。
“……”桑秋什么时候来呢。
陆雪执不知第多少次地想。
他知道桑秋要迎来的绝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对方是这样的人——桑秋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愿意的。
就像他出发时,崩溃说自己“不行”的时候。
桑秋很怜惜地看着他,想要收回这个乞求。他就是这样心软的人,明明陆雪执也清楚得很,只要自己坚决不同意,这个重要的任务,桑秋也不会不由分说交给他。
可是桑秋身体已经很差了。
如果桑秋有选择的话,他大概是宁愿自己去做的,可是他做不到了——于是只能祈求陆雪执,因为他只能信任对方有这样的能力。
他们曾经一起研制出了让大家一起活下去的时空穿梭,那么似乎这样的局面,只要他们在一起,一切都可以解决。
更何况,活路也好,如今的局面也罢,好处是桑秋给他们的,可坏处却由对方一力承担。
陆雪执无法接受,他更无法接受自己逃离桑秋身边,让对方真的没有依靠。
因此他再三崩溃,却还是接受了这个请求:“我怕我让你失望,我可能做不来。我会尽力”
“只要好好讲,”桑秋温柔地,“每一个我都会答应的,相信我。”
他说得没错,的确如此。
可是这样就不折磨了吗?一样的,一切慰藉都是自欺欺人,他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似乎就迷失在这里。
不是没有想到问最终的解决办法,可是太久了,那个答案又很含糊,因此连记忆都变得模糊起来。
只记得桑秋曾经叮嘱自己:“如果你遇到了觉得不该遇到的……哈哈,或许觉得很讨厌的人,那就把一些事情告诉他吧。”
陆雪执一直不明白那是什么描述。
他想既然叮嘱了,那样那肯定是很重要的,或许和他能达到的终点是有关系的。
可是那样的形容太玄乎,陆雪执始终没遇到那样的人。
直到——他忽然遇到了燕川柏。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一直以来惦记却不理解的心态,毫无预兆地爆发开来,甚至情绪来得太突然,他都不理解自己为何那样。
是他。
他一眼就看出来。
……居然还追过来。
无名火。
其实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第一时间都忘记以前想的惊喜了,和燕川柏吵了好些句,他才猛然想起来,便按照指令讲了以前的过往。
……奇怪。
是指令吗,他怎么觉得自己忽然也很想讲这些,想把这些经历塞到燕川柏脑袋里。
但无论如何,他已然确定,这不是终点。
没有人能阻挡他继续按照桑秋安排的路走下去…即便是桑秋本人。
“吱呀”一声。
在他静默的时候,礼堂就和平时一样安静了,因此门开的声音也如此刺耳,几乎说得上喧嚣。
陆雪执侧身看过去。
果然,来的是桑秋,和那个阴魂不散的燕川柏,还有一个他看着已经有些陌生的许羡之。
他皱眉,但又放松下来,因为这一切仍然属于正常范围,他确实需要燕川柏留着。
桑秋抬腿,缓慢向他靠近,在一定距离停下。
陆雪执盯着他:“…你想好了吗,桑秋。”
他认真观察着桑秋,即便他看过太多太多次,也依旧觉得思念。
不过。
这个桑秋稍微有些不一样…他看起来更成熟,眼睛里似乎藏了更多东西,因此看起来更像他认识的那个人了。
一瞬间居然让陆雪执有些晃神。
桑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对方似乎也在打量,观察着眼前的陆雪执,忽然问道,“雪执,你去了多少地方?”
这打了陆雪执一个猝不及防,但他还是很快回答,“记不得了,很多。”
“…你的记忆是混乱的。”
“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陆雪执说,“因为我还是人,我一定会出现变化,我也会适应不了。”
“嗯…我知道,”桑秋垂眸,“辛苦你了。”
“…说这些,做什么呢?”陆雪执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坐回到座位上,回到了掌控局势的状态下,“我没想害你们,但是,这是我不得不造成的事情……我已经解释了太多次。”
“嗯,我知道。”
“你不清楚这些,桑秋,也没有必要清楚…”
“然而我必须知道。”
“你知道什么!”陆雪执没忍住,声音更大了,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话语又逐渐平复,“抱歉,桑秋。”
桑秋沉默了好久。
他的嘴唇颤抖片刻,但还是和他人一样坚决地吐出那些话语,眼神更是直直地看向陆雪执,又想要将自己的心肺摊出去,叫对面的人看一看。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我想起来了一切。”桑秋温和地说,“这次是不一样的,我曾经和你说过吧,我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陆雪执咬牙:“我记得你所有话,包括根本你旁边那个小子坦白一切,但是这次并没有见的有什么不一样”
桑秋的眼神便更温和了,话语也轻得厉害,但是很有分量:“你真的忘记了。不过,也是意料中的事情,还能记得一些,我已经觉得你很厉害了,雪执。”
“——什么意思。”陆雪执糊涂了。
他困惑地看向其他人。
桑秋的目光仍然坚定,许羡之没有太多表情,燕川柏倒是和他一样露出一些疑惑。
陆雪执真的经历很多次一模一样的事情,哪怕是这样的校园,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他想不到哪里不一样,桑秋是熟悉的,燕川柏固然不认识,可是对方又能在他这个时空穿梭者面前做什么救世主吗?明明对方也一副全然不解的模样!
“你忘记了,雪执。”桑秋仍然说。
陆雪执这时候才有了更深切的——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的感觉,因为之前的桑秋或许震惊怀疑,但不是这样十分有把握地质疑的模样他让陆雪执觉得自己都是陌生的
哪里错了。
他想不起来,一时间完全想不起来。
惘然地注视着桑秋的眼睛,陆雪执终于听到了这个疑问的答案。
“你忘记了吗,雪执,当初的新项目组是三个人。”桑秋说,“我,羡之,还有你。”
陆雪执无奈:“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是说这个有什么意义?我几乎帮不上太多忙,只能帮忙处理一些普通的算法,做你们最得力的帮手”
“可是顾星河和雪翎的算法不比你差,为什么你是最得力的帮手?”许羡之忽然插嘴。
对话被打扰,陆雪执感到一瞬的不爽,可是他很快又沉浸在这个新的疑问中。
许羡之不是没事找事,他说的是实话
为什么呢?
“因为你说要做我们研究路上的前锋,你说这次不要我当实验体。”桑秋紧接着说道。
“——我来。”陆雪执当初这么说,眼睛还很明亮,“我做不上什么大用处,拿我来做实验吧。”
“可是”
“没什么的。”陆雪执这样说,“我没法再接受你又去做一次实验体了,桑秋,这次让我来。”
桑秋拗不过他,许羡之也似乎觉得这样更好,于是只好这样做下去了,毕竟时间不等人。
——所以。
“雪执,你还记得当初有几个你吗?”
陆雪执感觉自己的嗓子哑哑的:“几个?”
“两个。”许羡之又答道,眼睛依旧冷静异常,“你还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因为你说既然是实验,那就抛去一切”
他忽然侧身,看向燕川柏,“你说对吗,燕川柏。”
第255章
更早的、陆雪执或许已经遗忘的那段时间。
关于如何修改漏洞这件事,他们当初一起反反复复地谈过了。
“我们不会被新世界很好地接受,”桑秋心知肚明,“我们这样和入侵没有太多区别,但是我们并不是那样的人,不该和对方起冲突,相反,我们该谨慎又谦逊,好好地、小心融进去。”
于是设计的方案,就变成了——如何更好融入新世界,而不是生物入侵那样的行为。
他们需要更好的方式,也需要和新世界的人做一些交换,这样才能达成设想中的双赢。
不过,这些都只是一个纸上谈兵。
为了展现一个绝对的诚意,他们需要给新世界投放一个最佳的融入案例,随后他们这些大部队才会被新世界包容。
“而且,我还有一个我有一点担心的地方。”桑秋欲言又止。
许羡之宽慰道:“放心说出来吧,我们一起解决。你要相信你任何直觉。”
既然如此,桑秋便将对未来的不好预感讲了讲。
桑秋是这方面的专家专家说不定都无法正确形容他的功绩,这次时空穿梭项目组完全是以他为核心的,参与其中的陆雪执更有这样的意识。
能做到这样的人,就算在平行世界,也应该是凤毛麟角的。
否则,时空早就乱套了。
“——可是我担心的也正是这点。”桑秋苦恼道,“我们会不会把时空搞乱?可是穿梭容易,维护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以我们现在的进度,确实没法兼顾这么多”
“但是可以打补丁,做一些后手。”陆雪执帮他补充。
他们三人对视,都是无奈一笑。
工作量悄然增加了,但是他们能拿到手的材料也好,时间也罢,都是捉襟见肘的。他们稀缺的太多,设想的也太疯狂,因此根本没有按照很多规范去做。
他们需要实验。这个疯狂的设想需要实验。
按照设想,如果要一口气解决“融入世界”和“为搅乱的世界打补丁”这两件事,就只有一个方法。
那就是让一个人清除了记忆,彻底融进新世界,为新世界展现足够的诚意和例子;同时再让这个人去修补其他世界的“bug”。
这样,其他世界的bug就不是因为时空震荡而引起的,反而是被默认为新世界的人,用一种巧妙的方式处理了——然后又自然回归稳定的世界里,没有引起任何新的震荡。
“可是这样几乎不可能实现。”许羡之提出异议,他是很落于实处的一个学者,很看重计划具体的落实,否则诺亚方舟那样的计划也不会交给他。
他反驳道:“几乎没有一个那样的人能做到被清除记忆后,还勤勤恳恳地主动处理“bug”,那样品质的人你该不会想说是你自己吧。”
桑秋抿唇,睫毛低垂下去,陆雪执从凳子上弹射起来,难以置信地看过来:“你又要——”
“先不论你能否做到。”许羡之打断他们,头一次这样冰冷地同样注视过来,“你应该知道吧,桑秋,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修理的‘bug’,只会是第一次穿梭,成为锚点的你自己。”
桑秋沉沉地道:“我知道。”
随后,他才难得坦诚地和他们讲了之前第一次穿梭的记忆。
其实在那漫长的旅程中,桑秋真的找到了一个差不多、又似乎能够接受他们的地方。
他甚至还和对面聊了一聊。
对面也摆出了诚意,可是也说了自己的难处:“你们人太多了,如果只是你的话,我们非常愿意——可是你们太多人了,我们该怎么让你们被人接受,还不让我们惹上麻烦?”
“如果让你们过来,反而让你们又迎来灾难的话”
桑秋向对面承诺:“不会有那种事情。”
他保证自己的才能会为新世界的和平所用,又保证会让一切都以能接受的方式处理。
正是因为做了这些事情,桑秋才一直没说:他其实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最佳锚点。
只是没有处理好这些,按照承诺进行的话,桑秋也不会使用那个锚点。
他们这边经受灾难,决不能给其他地方带来了,那样还不如随便传。
可是传其他地方,就不用考虑这些问题吗?其他地方无法生存的话,他们还能再来一次吗?
太多问题了。
这样对比下来,和那个世界商谈的,以及现在准备好的方法反而居然是最简单的了。
“没有太难的,别小看我。”桑秋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安抚他们两个,“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让我自己去处理自己更简单——我发现有两个我的话,一定会研究出什么的,胜率更高。”
这个方案终究还是被废掉了。
因为陆雪执坚决不同意。
他咬死了也不答应,因此让桑秋也很为难:“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谁说的。”陆雪执说道,“我有。”
他果真想了一个可行性更高的法子。
于是,十来岁的陆雪执便被切割了出来——他被剔除了一切的时间线,除了他们这个世界以外,所有的桑秋都在那个地下室失去了自己的兄长。
如果将人切割开来,自然就能解决双向作战,又得清楚记忆的工作了。
陆雪执可以按照桑秋的指令,去处理那些bug;而分割开来的孩子,则交给了新世界的人们,作为一个融入的案例。
等他们再一次相见的时候,就是这时空旅途终结之时。
桑秋虽然没有接下这个任务,但是作为穿梭的锚点和bug,他不可控地陷入了衰弱。
在把孩子交给新世界的时候,桑秋说不上来他是什么心情。
他偶尔会想:陆雪执也是这样的心情,看着他当初独自进入黑洞的吗?
好像越来越理解对方了。
即便没有参与实验,但是看到在意的人难受,心情也好像真正参与了一样痛得厉害,这样下来,他还不如真的按照原计划去做
“他叫什么?”对面的人说。
桑秋想了好一会。
开始实验前,他们都决定好要让这边的“陆雪执”,暂且拥有一个新的名字。
陆雪执对亲情很淡薄,他年幼时经历太多,因此并不介意幼年的自己换个名字。
“你来取,桑秋。”陆雪执对他说,眼睛执着地盯着他,似乎想抓紧时间记下点什么。
桑秋记着那样的眼神。
也是那样表情的陆雪执,最后跟他叮嘱:“你只需要告诉那个我——你需要我,那么我什么都会为你做的。”
“只是这样?”桑秋不明白,“可能我需要解释一下,毕竟、我可是要让你去杀死很多的”
“这样就行了。”陆雪执却还是说,对他笑笑,“相信我。”
桑秋不理解。
他仰起头,但最后只获得了陆雪执在他额头上的一个吻,可是这个吻也让他很困惑——为什么?
只是这次没有机会让他反过来做点什么,去体会对方复杂的心情。
他之后只能乞求地对清除了记忆的陆雪执说:“拜托你,帮帮我。”
“你怎么能这样。”
“但是我会去做的。”陆雪执果真这样回复他。
在最后一切暂且结束,桑秋不得已陷入沉眠的时候,桑秋还在想: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不用思考那些。”
思绪似乎又回到实验刚开始的那时候,陆雪执非要他给那个“孩子”取个名字,眼睛里有些希冀,“如果我们没有认识那么早,又或者更早些就结识了你会希望我叫什么名字。”
桑秋觉得好难。
名字对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他很清楚这点,所以在这上面慎之又慎,非常纠结,忧虑到辗转反侧。
“桑教授?”记忆里,新世界的人还在喊他。
于是桑秋说道,“川柏。他叫川柏。”
岁月如流水,柏树长青。他们都纵身于时光的长河中,只愿能坚守自身,等到再见之时。
然后。
再去问问对方,当初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第256章
切割自身的实验
偶尔,许羡之也会羡慕其他人的勇气。
从当初一个“小混混”到现在功成名就的教授,许羡之想自己的经历大概会被人艳羡,可是他却知道自己有些东西,走了就不回来。
如果年幼时,他看到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被其他人喜欢,会很着急地左蹦右跳,即便他大概不清楚那是怎样的心情。
可是现在他做不到了。
许羡之注视着一切的发生,他品尝到了一些酸涩的味道。
可大概也是因为在乎的太多,反而小心翼翼,让他没法像陆雪执一样获得桑秋的在意
他想这样也好。
桑秋找他,是需要他的帮助,那么他自然要处理好,无论如何也要做得完美。他绝不想辜负桑秋的信任,也想守住自己的家人们,他想要的太多,他清楚。
于是,他送走了陆雪执和燕川柏,又将陷入长久昏睡的桑秋安置下来,特殊保存起来。
虽然后面这些筹划他一个人无法隐藏,因此被其他人发现,因此出现了如今这样的情况。
但总的路线是没有错的。
“许教授。”有人喊他。
许羡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眼神清明,低声道;“说。”
于是那道声音告诉他:“内测要结束了,还有不到一小时。”
“谢谢,我知道了。”许羡之说道,“一切都会完美结束,我保证。”
随后,他利落地挂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而外边的工作人员也松了一口气,紧锣密鼓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思考后续的关注度调整该怎么做。
反而是因为合作被带进来的时怀英陷入了呆滞,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不可思议。
“就是我们刚说的那样。”国家工作人员还在兢兢业业为他解释着,“我们会让大家逐渐意识到,这些npc都是抽取了真人意识进行扮演的,后续也会在现实建一个大型的游乐场。”
“至于年幼一些的,以及还没有露面的孩子,我们会安排他们成为里面工作人员的孩子——”
“关于后续的宣发,还请你配合我们。”工作人员干脆地说道,“既然您是主动找上来说出猜测事实的,那我们也不得不征用您了,以及这一份协议,请签下。”
时怀英恍惚地点头。
他忽然掐了自己一把,以为他还在梦里,但事实是他被疼得一趔趄,龇牙咧嘴地捶捶脑袋。
工作人员微笑地看着他:“我当初接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态度。”
“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时怀英深吸一口气。
“我理解。”工作人员道,“但是,如果成功,这将是国家层面了不得的壮举,我们将得到一群非常好的居民,不,游乐园主角和工作人员,还有源源不断的技术支援不管是出于利益还是人道的考虑,这都是一本万利的主义。”
听着这样正经的内容,时怀英却还是觉得他的脚轻飘飘的,一切内容简直是天方夜谭,却真实地出现了。
一群npc其实是真正的人,而一部分npc将慢慢以游戏的方式和公众接触
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时怀英之前还感叹游戏的技术,但现在他知道了桑教授、许羡之、李廷玉还有他不知道此时称作什么的“陆雪执”,以及更多的人他想以后的技术或许会到一个很可怕的程度。
不过,也不错。
时怀英无奈地笑起来,他想以后的游戏恐怕会更好玩了。
只是到时候,就没有这样一个桑教授陪着他玩了。
“抱歉,我想知道一个紧迫的问题。”时怀英打断工作人员的话语,好奇道,“关于这场内测和后续的公测,你们打算怎么收场?”
工作人员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表情。
燕川柏的直播间早就在进入礼堂的时候,因为涉及核心内容被掐断。
现在人们能看到的,是赶过去的玩家们。
他们即将到达礼堂门口,玩家们急于在内测结束前做点什么,因此他们大概有和时怀英一样的好奇。
“我们需要注意力。”工作人员以现实的角度说道,“如果要让大家接受一个实体乐园,我们需要这个游戏足够火爆,现在虽然已经很火,但是或许还需要一个情绪的引爆点——”
“我们需要这个。”
——王秋衡在赶来的路上。
他已经按照计划,让大家都处理了建筑物,又带着大伙急匆匆地赶过来。
离内测只剩下几十分钟,但是或许也是可以搏一个小副本的结束的!他这样想着。
汇集信息后,他们推测出了陆雪执和桑秋两个人原本的计划。
桑秋想的没错,那些桑秋确实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是单纯听陆雪执的。
[如果要解决这一切,或许不是我死不死的问题,只要一定程度的我离开了,让世界感觉到“清净”,那么不管是真实的、虚假的死,次数又如何,都是可以的。]
[我想得很明白。]
[我要解决一切,让更多人活下去,再去考虑别的,所以我从来不在乎自己的情况。]
[只是很抱歉。]
[因为要让世界感受到足够的我死去,我想我还是难逃一死,只是对他们很抱歉]
“快点!”储夏瑶着急死了,她满心想的是阻止桑秋的计划,眼睛都差点漫出泪水,“我们不可能只有这个计划,快阻止他!”
陆雪翎什么也没说,一声不吭往前冲。
她本来身体很不舒服,但着急的情绪激发了她身体的潜力,叫她独自就可以冲到最前面去,哪怕额头已经不正常地过分汗津津。
她原本以为自己了解兄长,却没想到十多年的隔阂始终是让她判断错误了。
陆雪执确实不会去动桑秋,可是如果他以转学生燕川柏作为那个变数,让桑秋观测到其他世界的状况——
转校生们也会被迫掉出这个世界。
这样的话,一切又回到从前,桑秋也就只剩下信任对方一个选择了。
可是——可是这样和逼迫有什么区别呢?
“哈、哈”她大口喘着气,脚步却不赶停歇,只担心来得晚了,让她懊悔终身。
一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又急匆匆地踏着夕阳,在红光的照耀下,远远看到了办公楼的建筑在光芒下闪烁光辉。
同时闪烁光辉的,还有一个他们眼熟的人影
那是桑秋。
许多没抢到内测名额的人们通过直播观看,当他们先发现这点时,几乎惊叫出声!
[不会吧不会吧]
[一定是看错了]
[秋秋啊!我的秋秋!]
[快点快点,还有机会啊!]
他们也心急如焚。
这些天里,他们虽然没有内测资格,但他们却是实打实地陪伴了数天。原本只是对游戏好奇的目光,不知何时就从真实世界一样的场景、npc鲜活的情感,不断推进的剧情进度,一直转到这个和各个主播在一块的新手引导npc桑秋身上。
他最开始是一个工具人npc,是论坛调笑的指引“老爷爷”。
虽然容貌出众,但性格属性普通,甚至不是pv里出现过的角色。
太过人畜无害。
太过平平无奇,宛如一杯平淡的凉白开。
可是这些在这些天都已经成了不重要的东西,真正把他们在意的放在楼顶天台上,便将早些时候的不屑一顾早就忘干净了。
桑秋会成功吗?
他总是不在意自己公测的时候,可以和桑秋好好谈一谈吗?
他们也想和桑秋一起探索,尝一下桑秋做的美味小面,为此去做马前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这些设想似乎就要在此时结束了。
若是公测剧情不继承的话,那岂不是——
“桑秋!!”[ggal]焦急地大喊,他的眼睛都红了,“等一下,等一下!不管怎样”
然而这些都晚了。
【倒计时00:59】
像一阵风。
轻轻吹过的时候,它会将叶子卷起来。
秋天的时候,桑秋很喜欢这些叶子,因为秋风卷下的叶子脆脆的,踩起来能让他感到秋天的气息,还有父母为他取名时那一瞬的在意。
名字是很重要的。
他如此认真地给了川柏这个名字,也是因为他很在意自己的名字,不论是否带着爱出生,桑秋想自己至少是很爱他的名字的。
这样,一生也不觉得像白来。
“呼——”
恰好有一阵风吹来。
桑秋向前迈一步,想起他们曾经讲过的。
“——我们曾经商讨过,要怎么让玩家们爱上这个游戏,爱得五体投地。
这太困难了不是吗?谁能控制人心。”
“本来我们是这么觉得的啦——直到我们发现,其实也没有这么难。”
“因为要让他们爱上游戏技术和设计,或许有些难,可是让他们都爱上你,就很简单了。”新世界的人笑着对他说。
“我?”桑秋当时重复。
他现在也是这样想的。
出生的时候,家里人似乎都对自己不抱有太多爱意,毕竟自己是一个后来的累赘;
而少年时期,他也学会了更多地去爱别人,用小小的身体照顾别人,从不祈求其他人的照料。
长大以后自然也是这样。
因此,桑秋从不觉得他是个那样容易被爱着的人。他有这么好吗?
可是现在,看着下面的人们,在风中坠下的时候,那些困惑似乎就又一次有了答案。
啊。
原来大家爱我。
我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太好了
他闭上了眼睛。
——高台之上,有红色液体飞溅。
熟悉的身影肢体无力地倒下,重重地砸到地上。
系统字体浮现。
【学园副本结束】
【恭喜大家找到解决方法!内测提前结束,请关注公测新副本——】
什么啊!等一下!
【00:00】
【内测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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