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恶欲 > 6、第6章
    桑凝说着就开开心心地走了。


    折月站在原地,下颚之处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耳根绯红,嘟囔着叫她,“姑娘。”


    *


    昏暗的书房内门窗紧闭,阴雨时节更显晦暗。


    小厮敲门前去送茶点,一个不小心将房门敲开,却发现书房内空无一人。


    小厮疑惑非常,“公子?”


    他站在门口环顾屋内,正迟疑着,一转头撞见朔风。


    “做什么的?”


    小厮连忙福礼,“给公子送茶,可是公子好像不在。”


    朔风拿过小厮手里的东西,“公子无令,不得擅入书房,违者……”


    朔风后半句没说,小厮战战兢兢道,“小的不敢。”


    “下不为例。”


    小厮答应下来,迅速离开。


    而此时,书房主位扶手上的麒麟珠轻转。


    一道暗室大门自厚重古朴的书墙上显形。


    暗室之内,灯火通明,男人逆光而立,颀长身形在身后灯影中更显晦涩。


    但倘若细看就会发现,暗室之中亮着的并非灯盏。


    全部都是人的骨头!


    每一个石窟里都放着一截白森森的颈骨。


    制成油灯。


    灯芯火苗在幽闭的暗室内跳动挣扎着,仿佛能看到他们生前凄厉的惨状。


    那颈骨上,还打了一颗玄黑钉子,一圈锁链紧紧缠在上面。


    将他们勒紧、束缚,休想逃离此地。


    可越是如此,罪恶的灵魂光影就愈发狰狞可怖。


    室内静谧无风,却好似总有些尖利的声响。


    裴湛逆着暗室浑浊灯影,缓步走出。


    棱角分明的面容被浅薄灯影晃得阴暗晦涩。


    他抬手,转过麒麟珠。


    将那一屋子令人胆寒的枯骨人灯封锁在内。


    裴湛吩咐朔风,“这间密室太小,快要放不下了。”


    乍一听,还以为这位年轻公子,是因为书籍放不下而苦恼。


    朔风颔首,“属下去重新选址修建。”


    裴湛准他退下。


    紧接着,朔风颇为意外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桑二小姐?”


    裴湛略略抬眼。


    桑凝听起来心情愉悦地介绍自己的来意,“昨日公子帮忙尚未谢礼,今日补上。”


    朔风转头看向裴湛。


    见裴湛没有拒绝,朔风便侧身,“桑二小姐请。”


    桑凝进屋,怀里捧着一束新鲜的雨后春花。


    用一层青色薄纱拢住。


    “裴某不需要什么礼,”裴湛嗓音浅淡,“只要姑娘日后少出现在裴某经手的命案里就好。”


    桑凝也不过多拘谨,坐在了他桌案的对面,手里还捧着那束花,“毕竟是意外,谁能预想到呢。不过,谢还是要谢的。”


    裴湛看她,“谢我什么?”


    “谢你昨日送我回来。”


    裴湛沉吟片刻,忽然来了一句,“嗯?”


    “不是谢我网开一面吗?”


    窗框突然被风吹得“哐当”一声。


    撞得人心震颤。


    桑凝动作微顿,正对上男人深不见底的幽瞳。


    他说话与昨日一般令人出其不意。


    也给桑凝同样的感觉——


    他知道她做了什么。


    他也无比清楚,宋太师府的罪责。


    但他一不拷问她。


    二不揭发太师府的过往。


    这在桑凝耳中,就是把柄在他手里的威胁。


    “有罪者,既往不咎,为网开一面。”桑凝问他,“我有什么罪呢?”


    “总不能是因为,我送了心仪之人一束结香花吧。”


    这话同样带了明嘲暗讽。


    在指裴湛包庇祸首,凭什么试图以此摆弄她。


    裴湛顺着她的话继续,“原是裴某言辞不周,误会了姑娘的好意。”


    明枪暗箭两句之后,桑凝瞥见裴湛指尖上沾染了一小片暗色。


    在那指骨修长的手上格外显眼。


    她顺手给他递了张帕子,百无聊赖地提醒他,“公子手上有墨汁。”


    裴湛垂眼,发觉那是颈骨内里的血渍。


    血渍干涸成灰褐色。


    他打量眼前女孩片刻,发现她神色无异。


    这位了断宋氏几人性命的元凶竟然没看出来,那是血。


    裴湛没有接她的帕子,不介意让她就这么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无碍。”


    桑凝收回手,许是从未想过他在自己书房能沾上血,朱笔红墨弄到手上也是有的,“公子办差勤勉,不过也当好好休息。”


    “我给公子挑了些好安枕助眠的花,”桑凝说着将手里鲜花摆在裴湛书桌前,停顿片刻又问,“此番,公子还会因为一束花,而把我抓起来吗?”


    裴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想被我抓起来吗?”


    桑凝很诚实地笑道,“不想。”


    她说着起身,“那我便不叨扰公子了。”


    桑凝送了花就走,并不多留。


    门外随侍奚年进来,裴湛随口道,“扔了吧。”


    奚年应声,拿过桌上的花束。


    花束薄纱掀开,雨后鲜嫩的橙黄花朵映入眼尾余光。


    裴湛蹙眉看过去。


    他盯着那束花,在奚年走到门口时沉声吩咐,“等等。”


    奚年又停下来,站在原地稍显手足无措。


    裴湛抬手,他便将花束递回。


    雨后春花摘下清透薄纱,一束饱含春露的花朵赫然显现。


    偏偏,那是一束结香!


    裴湛轻啧一声。


    遥想方才那姑娘几分兴致盎然的笑。


    何止特地送了结香。


    还是一株专门浸了浓厚千日醉的结香。


    这是挑衅。


    他捏过那团细腻柔软的花瓣,修长指尖一寸寸碾过。


    碾得花瓣残破,吐出一汪花汁,沾染指尖。


    “你说,”他将那柔嫩花瓣碾得软烂,“她怎么敢的。”


    桑凝就是故意的。


    她也没有对此多上心,顺手摘了把野花就去了。


    最好让国公府的人瞧见。


    知道她是个不规矩的,将他们安置出府。


    以至于她看到国公府下人见她从裴湛院子里出来,火急火燎地跑开。


    倒是觉得自己此番出门,不是单纯受气。


    至少也给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添了堵。


    他们都觉得能拿捏她,她对裴湛下手不是理所当然吗。


    桑凝甚至萌生出了更坏想法。


    桑凝溜达着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晚些时候,折简便送来了一封信,告知桑凝,“明镜司的来信。”


    桑凝略略回神赶忙接过,展开信件。


    果然是阿姊前来问候。


    阿姊听说,她被裴湛提审,特地送信回来问【今今是否一切安好。】


    今今是桑凝乳名。


    更准确地说,昀今是桑凝乳名。


    桑凝出生当日,是秋日凝露之际。


    那天晴空万里、日光普照,一出门连草尖凝露都熠熠生辉。


    意取年年岁岁如今日光明璀璨之意。


    她薄唇抿起,将书信辗转翻看几遍。


    阿姊在信件后写道,太师府查封后并未找到阿父十数年前的案子卷宗和证据。


    许是被太师府毁了。


    桑凝清楚,自证清白远没有那么容易。


    但说起来,她想阿姊了。


    桑凝取了新的纸笔,给如今在明镜司任职的阿姊写回信。


    【阿姊卿卿敬上】


    【不过是寻常审问,并无大碍,今今一切都好。】


    【只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甚是想念。】


    【盼速归团圆,归来不必带东西,若阿姊非要带香满堂的桃花毕罗与蔷薇蒸糕,小妹也并不推辞。】


    桑凝写完自己又读了一遍,便收起叫人送去明镜司。


    算下来明镜司和缉影卫同属臣民监察的军职。


    不过缉影卫负责臣属,明镜司掌管民事。


    虽说是有分工,但两边对立争锋多年。


    貌合神离。


    为制衡矛盾,朝廷才设立了巡按院统管,上达天听。


    巡按使司,也就是裴湛。


    只尊皇令,位高权重。


    而阿姊进入明镜司也是机缘巧合。


    是阿姊前去讨说法,缉影卫缉杀她时,被明镜司掌使所救。


    一听她手里有缉影卫的把柄就立马助她面圣。


    虽然那些把柄最终没能对缉影卫造成什么影响。


    但明镜司掌使似乎很欣赏阿姊,将其招入麾下。


    这样父亲在朝中也能有个帮手。


    不过,如今阿姊也的确不便回来。


    毕竟他们住在国公府。


    有些话,回来了也不能说太多。


    *


    又是一夜春雨。


    清晨草木新绿,碧空如洗。


    裴湛在书房休憩整夜。


    晨起过后,奚年进屋服侍。


    他换了一盆清水,正准备退下,转头看见桌案上温着的药炉还是满的。


    “公子昨日没用药?”


    裴湛并未在意,“嗯。”


    奚年不禁欣喜,“每每雨夜公子沉疴发作,都会疼痛难眠,汤药喝空也不起作用。”


    “看来昨夜公子得以安枕了。”


    裴湛微顿,想起什么,转头看过去。


    奚年没注意到裴湛的神色,只顾着开心地把药炉取走。


    而裴湛却越过他的身形,看到了不远处书桌上那束结香花。


    耳畔响起昨日那姑娘名为好心实则挑衅的言语,“我给公子挑了些好安枕助眠的花。”


    裴湛走上前,将桌上的结香拿起。


    其中一半已然被他摧残得面目全非,颓然破败。


    而另一半依然昂扬。


    浓郁的花香伴随着千日醉的靡靡香气再度变得清晰。


    裴湛还是叫人处理掉。


    前去巡按院上值。


    巡按院内依旧清肃铁纪,裴湛先后去缉影卫与明镜司处巡察案件。


    慕珩将案件审理事宜如实告知,总归与先前查证的结果没有区别。


    “卑职无能,”慕珩有意无意提起,“不过,听闻大人提审了许多官贵,不知他们可有其他线索,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裴湛一听便知,慕珩表面是在问官贵。


    实际上想问的,另有其人,“你想知道什么?”


    慕珩开门见山道,“桑二小姐,与此案相关吗?”


    裴湛身形往后一靠,隔了段距离审视慕珩,“你希望桑二小姐,与此案有关还是无关?”


    “卑职与桑二小姐一同南巡归京,知晓她与宋府的一切来往。”


    “若是有关,她交由卑职审问,想必能得到更多消息。”


    裴湛觉得新奇,说话也格外直接,“南巡,你就看着她与宋清淮来往?”


    “那你可知,他们二位,都对彼此有意。”


    慕珩随口道,“我与桑二小姐相识已久,深知她脾性。”


    “他们之间也没有多深刻的交情。”


    慕珩当然猜得出来,宋太师府一家的命案有可能和桑凝有关。


    但是他不可能去查,毕竟翻出来宋太师府曾经党同伐异的证据。


    他也得连坐。


    慕珩没那么蠢。


    还不如卖桑凝一个人情。


    裴湛瞧着慕珩的反应,放下手中文书,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他片刻。


    慕珩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


    他提及宋清淮,很酸。


    慕珩继续道,“虽说如此,但卑职一定秉公处事。”


    “卑职只是昨日看见桑二小姐受审,格外好奇,后来又看见……长官您送她回去,又觉得兴许她与此案无关。”


    “特来问清楚。”


    裴湛听出来慕珩的言外之意,“你总不会觉得,你看上了她,宋清淮也看上她。”


    “而今,本官也要对她心有所属?”


    “卑职不敢。”


    裴湛不明白。


    桑凝,明知他因为结香抓了她,昨日还敢用结香挑衅。


    那么多坏心眼的小姑娘,怎么一个个地都惦记她。


    还怕别人抢走。


    “你的那位桑二小姐,可并非仁善之辈。”


    裴湛难得给自己这位下属提醒,“慕指挥切莫入戏太深,自掘坟墓。”


    他说着起身。


    慕珩听着裴湛那完全置身事外,又不失戏谑的言辞,心下有数。


    他颔首,送裴湛出门。


    然而,在裴湛从他面前经过时,却又清晰地嗅到自己这位长官,身上残留的气息。


    那是独属于桑凝身上的馥郁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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