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事,去年年底也发生过。
那时的林砚走得很干脆,一言不发就打包了自己的东西。
屈星尧是在吃早餐时刷到热搜上的照片。熟悉的标题,熟悉的偷拍角度,他看似淡定地喝着咖啡,心想,林砚什么时候会去自己住处收拾东西。
早些年每当有八卦记者拍到他的私情,也会联系公司的商务或法务,要求他给个高价购回照片。
屈星尧从来不予理会,渐渐地业内都知道他浪得没边,不在乎名声,如果被拍的另一方在圈内有些热度,照片就会直接爆出来。
昨晚和他开房的是个刚凭借网剧出圈的年轻男星,正在争取下一部戏担任男一,屈星尧在那部戏里有投资。由于对方穿着连帽衫,遮得严实,照片没拍到正脸,只有一张照片拍到了屈星尧的侧脸,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早饭过后,助理温妮带着换洗的衣服上门,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微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这几个月里屈星尧只要没出差,要么是住自己家,要么是在林砚那里过夜,已经有阵子没入住酒店。
温妮不敢打听老板的私事,直到屈星尧换好衣服坐进车里,对她说,“你和管家说一声,如果林砚去拿东西,找个人帮他打包。”
这次分开不比上回,林砚在他那里留宿的次数多了,随身物品也多,一个旅行袋提不走。
温妮一听这话,才知道真出事了,又见自己老板脸色晦暗不明,她没有多嘴,只是点头称是,转头去联系管家。
爆料的新闻在热搜上待了半天,过了中午热度突然降了,估计是对方的公司花钱平了事。
温妮打着十二分的小心做事,也留意着有没有老板家里来的电话,但是直到下班也没接到管家的消息。
林砚没去拿东西。
屈星尧当晚仍然没回家,继续住在酒店。到了第三天仍是如此。
晚饭过后有两个生意场上的朋友来找他,他把人约到酒店顶楼的会所见面。
有阵子没来了,经理特意出来迎他,那个观景角度最好的位子还为他保留着。
谈正事用不了多久,一杯酒没喝完,事情谈得大差不差,朋友起身告辞了,屈星尧没急着离开。
又坐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搭讪,屈星尧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长得还行,便没有拒绝。那人坐下以后点了一瓶很贵的红酒,屈星尧毫不在意地签了单,对方见他出手阔绰,又叫来自己的一个朋友,两人围坐在屈星尧身边。
屈星尧靠着沙发里,没多大兴趣地听着两人聊天,偶尔回应一句。这时经理走到沙发后面,弯腰询问,“屈总,外面有人找,说是您朋友。”
屈星尧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让他走。”
经理有些为难,“我和那位先生说了,但他一直站在门口”
这地方是会员制的,普通客人进不来。
屈星尧不知道林砚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手下的人嘴都很严,不会轻易透露行踪。
经理还在等他回应,屈星尧松了口,“让他进来吧。”
回避不是办法,林砚也有犯轴的时候,那就放进来,让他当面认清现实。
不出一分钟,一道清瘦的身影被经理领着走到沙发边。
昨天刚过白露,今天就下雨降温了。林砚穿着一件冲锋衣,脸色有点苍白,他从地铁站走到这里,已经淋得半湿。
在一群穿着富丽的客人之中,他的潦草狼狈显得很扎眼。
他先看了眼屈星尧身边坐着的两个男生,和自己一般年纪,分坐在屈星尧两侧,身体贴得很近。
他沉着脸,问屈星尧,“你答应我的事呢?你答应过我的,不去找别人。”
话音刚落,那两个男生先笑起来,抬起头带了点轻蔑和好奇打量林砚。
屈星尧没笑,几不可察地皱眉,对林砚说,“你还不了解我么,林砚。我说的话你怎么会当真?”
他本来决意要说得更狠点,最好让林砚气到立刻拂袖走人。可是面对着林砚,他发觉自己说不出口。
就连他的语气,都不像是要撕破脸的决绝。
林砚明显愣了下,这两天他一直在想方设法和他见面。
屈星尧的几处住所他都去过,常去的餐厅和酒吧也找过了,这是他们最早几次开房的地方,他本来打算如果连这里也寻不到他,明天就去公司堵他。
尽管做了心理准备,看见屈星尧左拥右抱的样子,一瞬间就像被人一刀扎在身上最柔软的地方,连呼吸都滞住了,胸口扯着生疼。
林砚僵了片刻,然后长腿一迈,跨过其中一个男生,伸手一把揪住屈星尧的衣领,声音压低,怒意却清晰可闻,“你他妈是什么毛病?再玩儿也要有个限度。自己说过什么,承诺了什么,转头就忘了?”
屈星尧听着他一字一句的控诉,被他拎得稍微仰起头,视线却垂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服领口的手,正因为愤怒而发抖。
三天没见,不通消息,一见面就是这样的场景,换谁不崩溃。
屈星尧不合时宜地笑了下,用一张最完美的脸说着最操蛋的话,“我就是这种人,林砚,受不了你赶紧走。”
边说边抬手覆住林砚的手,本意是要把他的手从领口扯开,可是掌心忽然触到一片冰凉,屈星尧怔了下,再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旁边的男生挺有眼力见,凑上来劝架,“别动手,来都来了,一起玩儿嘛。”说着去拉林砚的胳膊。
这种事有了外人掺和只会更尴尬,林砚被拉开以后站在沙发边上,一张脸气得发白,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屈星尧淡淡问他,“还不走?”
林砚压住情绪,尽量不让事态失控,“我们聊聊,你让他们先走。”
屈星尧挑了下眉,继而抬起胳膊揽住身边的男生,唇角勾着,笑意却没到眼底,“既然不走就坐着喝一杯,聊不聊看我心情。”
林砚脸颊动了动,暗暗咬牙。
屈星尧以为他应该忍到头了,却不料他沉默地立了半分钟,然后拉开冲锋衣的拉链,脱掉被雨水浸湿的外套,坐在了沙发边上。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人,林砚坐下以后躬着上身,手肘支着膝盖,是一种防御的姿态。
一时间无人说话,直到屈星尧示意坐在中间的男生,“愣着干嘛,给我朋友倒杯酒。”
那个男生也很识趣,立刻倒了半杯红酒递给林砚。
杯子在空中停顿两秒,林砚冷着脸接过来。
他还没吃晚饭,胃里一阵反酸,喝不了这种刺激肠胃的东西。
他知道屈星尧是想让他滚蛋,屈星尧打发人的手段他不是没见过。换作以前他早就走了,不会受这种气,这杯酒也该泼在屈星尧脸上。
但他下不去手,这两天里每次找寻无果以后,除了闷头抽烟,他没想过退出。
他记得焦敏说过的那些话,他也清楚屈星尧原本是怎样的人。
再不济,他们之间也该坦诚地聊一次,是不爱了还是怎么了。前面那一个多月的恋爱不是假的,屈星尧为他做了很多,就算坚韧如林砚,也受不了这种断崖式地分手。
林砚拿着杯子不喝酒,也不说话。他身边的男生一直暗中打量他。
林砚头发半湿,面色阴沉,五官的帅气却是挡不住的,那种冷脸隐忍的样子也有种勾人的性感在里面。
男生喉结动了下,想撩他,主动靠过去,先是试探地问,“你这个耳钉真好看,哪儿买的?”
林砚一滞,一座之隔的屈星尧蹙了下眉。
男生伸手要摸耳钉,林砚反应很快,抓住他拨动头发的手,“别乱碰。”
情急之中他出手很重,男生被抓得有点痛,却又笑了,用一侧肩膀摩擦他,“不碰就不碰嘛,这么紧张。”
这一刻林砚只觉得荒诞又悲哀。他和屈星尧何至于此。这都是一堆什么罗烂。
男生不见他答话,又问他,“怎么不喝酒,要不要我喂你?”
这样的撩拨在夜场里稀疏平常,勾搭上了就可以心照不宣地下去开间房。
林砚以余光瞥了眼屈星尧,旋即收回视线,“你喂我我就喝。”他对男生说。
他知道这种较劲非常幼稚。但他没辙了,只能赌一把。
说完便伸手捏住男生的脸颊,把杯沿抵到对方唇边。男生张嘴被他灌了一口,跟着就要起身用嘴给他渡酒。
林砚甚至没看清屈星尧是怎么站起来的,那个靠近他的人影突然就被揪住后领,一下子甩到一旁。
手里的红酒撞洒了一地,摔在地上的男生和另个男生都发出惊呼。
林砚坐在沙发里,看着屈星尧不动声色地发怒。
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是不是也会成为被屈星尧厌弃的那个人。只是这一刻,他有意为之的挑衅奏效了,那两个男生骂归骂,很快拿着钱走了。屈星尧缓缓回过身,看着他,“你想和我聊聊,来吧。”
第22章 我现在放不了手
套房的陈设还和记忆中一样,林砚跟着屈星尧进去的时候只觉五味杂陈。
一年前他来这里和屈星尧见面,那时只是你情我愿的炮友。现在重返故地,他们之间到底算是什么,不单是林砚,恐怕连屈星尧也未必讲得明白。
屈星尧没在会客厅停步,林砚跟着他进了卧室。
他看得出来屈星尧还在生气。
他们认识一年了,在他的印象里这个男人总是捉摸不定的,有时很失控,有时又很理智。林砚体验过被他偏袒宠爱的感觉,尽管没有沉溺于此,但屈星尧的狠心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林砚没想要刺激他,没想让他发怒,屈星尧玩过那么多人,就算林砚和别人吻一下,又能怎么样。
他只是从他紧绷着的肩膀判断,自己还能左右一点他的情绪,说明屈星尧还是在乎的。闹这一出又是为什么。
屈星尧走到窗边停步,林砚没再上前,与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你还有几样东西在我那儿,叫司机送你去拿。”屈星尧一开口就是这句。
林砚深呼吸了下,“我做错了什么?”
屈星尧有片刻没说话,林砚也不出声,分手总要有个理由,他可以等着,等他细数罪状。
屈星尧盯着他的脸,其实这时候他的大脑是空白的,思维还停留在看见林砚即将和别人接吻的瞬间。
终于,他笑了下,不紧不慢地说,“这么死缠烂打,图什么呢,林砚。”
“我想起来了,以前好像答应过你,等哪天我腻了,要给你一笔分手费。”
“你要多少?”
林砚气得失语,白着一张脸站在原地。
屈星尧怎么这么混蛋,他心想。自己怎么会爱上这种人渣。
他有一万个理由可以走。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开。
半晌,他幽幽开口,“你要是真不在乎,现在就叫两个人上来。你玩儿一个,分我一个。”
两三步的距离,加上卧室灯光半明半暗,他看不清屈星尧眼底的情绪,只是觉得自己的话一出口,男人的怒气更重了。
林砚又说,“别人喂我一口酒你就受不了了,你敢说你不在乎我?”
“你觉得我自作多情也好,觉得我犯贱也好,我找了你两天,我不接受这种不明不白的分手。”
林砚边说边抬手摁了摁隐隐作痛的胃。
屈星尧的视线落到他那只压着腹部的手上。
他选择忽略掉他的不适,转身走到床头柜边,拿起一样东西,回身甩在林砚脚边。
林砚起先毫无头绪,直到看清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心猛地一沉,听见屈星尧说,“玩儿我一整年,有意思吗?”-
那是一封没寄出的信,里面写着他获得奖学金的事。
由于在电视上看到屈星尧的助理死于车祸的消息,这封信没能寄到经纪公司,那时的他觉得留着是个念想,就把它和奖状这些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
经年积月,他早忘了这一茬,偏偏被屈星尧看到了。
林砚怔忡,好一会儿才回神,喃喃地说,“对不起。”
说完蹲下身,把信封捡起来攥在手里。
绕了这么大一圈。有过一夜情,当过互不干涉的炮友,分开了又复合,还正正经经谈了一个多月的恋爱。
他们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那还糟。
林砚自知当初的隐瞒不对,但他那时并无更好的解法。
屈星尧没给他循序渐进的机会。如果当时说明实情,屈星尧可能在吃惊之下寒暄几句,转头就走了,也不会有这之后的发展。
怎么都是错。林砚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屈星尧余怒未消,见他蹲在地上,还拿着那封信,大步走过去一把掐住他的脸。
林砚重心不稳,加上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余力反抗,直接就被摁倒在地毯上。
“我当初找上借火,你就认出我了,是不是?”男人声音哑沉。
林砚定定地看着他,虚应了一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屈星尧捏得更狠了,“我给你房卡,你也敢接?”
林砚吃痛皱眉,因为被捏着脸,口齿不清地说,“我要是说了,您还会给我机会从朋友做起么?”
所有的隐瞒伪装都被撕开,尘封的往事摊开在眼前。
在这一分钟里,他们不再是恋人的关系,时间一下子退回十几年前。
林砚用“您”称呼屈星尧。
然而越是尊敬越是让人心惊。
屈星尧被他叫得心乱如麻,甚至想伸手去捂住他的眼睛。
他受不了被他这样盯着。过去不管介入多么混乱的关系,他都游刃有余应付自如。他自以为的及时行乐,自以为的你情我愿,终于在林砚这里得到了报应。
林砚没等他开口,又补上一句,“虽然晚了很多年,我还是欠你一声谢谢。”
时间让很多事面目全非,但如果没有那四年的资助,林砚不会活得比现在更好。他对他的感激是真的。
屈星尧松了手,似笑非笑,“这就是你感谢我的方法?和我上床?”
林砚神情平静,反问,“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屈星尧一噎,一时竟无法反驳。
林砚从地上坐了起来,由于一直穿着潮湿的衣服,加上情绪压力,他脸色愈加苍白。
他怕被屈星尧觉出异样,装作拉扯T恤下摆,实则是要按住胃痛的折磨。
屈星尧见状,眉心一拧,起身去拿内线电话,让客房服务送杯热牛奶和一份宵夜上来,说完又折回去,在林砚错愕的注视下,他直接抓住他身上的T恤往上一拉,脱下来扔在地上,“裤子也脱了。”
林砚怔怔地,毫无动静,屈星尧懒得跟他废话,伸手去解他腰间的皮带,林砚回过神来,握住他解扣的手。
这一整晚屈星尧都在避免和他对视,林砚的视线却一直紧紧锁着他。
“你可以当作没发现那封信”语气是不确定的,抓着屈星尧的那只手却执拗地抓得很紧。
“就当我们是一年前认识的,就当没有当年的事。”
林砚还在寻求平息他怒气的方法。
这短短一个月的恋爱像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但他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
屈星尧一言不发,扯开林砚抓住自己的那只手,转而拿起一件原本搭在床尾的睡袍,扬手扔在他身上。
一种暴躁的无力感充斥在空气中。
林砚被睡袍盖着头,沉默了下去,没再急于表述什么。
屈星尧此刻的状态,很像是一年前他从酒店床上醒来时的感受。
那种被过往和现实割裂后引起的错位感,不是一两句话能够填平的。
林砚把睡袍从头上拉下来,穿在身上。
门铃响了,屈星尧走出卧室,很快端着牛奶和馄饨回来。
他把托盘放在边桌上,林砚坐了过去,开始默默喝奶,温热的液体让冰冷的身体恢复了点生气。
屈星尧没和他同处一室,走到一墙之隔的阳台上。林砚随即听到打火机弹开的声响。
他实在欠缺胃口,喝了一杯奶,勉强咽了两个馄饨,就放下了筷子。
屈星尧抽完一根烟回来,没有走近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靠床头的位置。
“林砚。”他沉声叫他的名字。
停顿了下,继续道,“这之前的事,算是我对不住你。既然已经错了,没必要再错下去。”
“我们到此为止。你欠的那些债不用管了,我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去做点想做的事情。”-
话音落下,卧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林砚坐在椅子里,肩膀紧绷着,两手在睡袍袖子里攥了攥。
半晌,他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接受。”
说完他咬住下唇,咬得很用力,似乎想用疼痛缓解一触即发的情绪,褪了血色的脸上有种几乎快要碎掉的神情。
方才那支烟的时间足以让屈星尧调整好面对他时的状态。此时男人只是冷酷地坐在椅子里,对他的绝望挣扎视而不见。
林砚又说了一遍,“我不接受。”声音开始抑制不住地发颤。
几天前他还在提着礼物探望他的家人,半个月前他为了他捐了一整间排练厅,私底下相处时他喜欢随时随地抱着黏着,埋在自己颈窝里,在床上更是极尽温柔……林砚无法相信这个男人竟然如此翻脸无情。
重复了两遍不愿分手,见屈星尧不为所动,他仿佛到了某种忍耐的极限,突然起身走向他。
走得越近,越无法释然,身体和精神都习惯性地被吸引。也许自己早就爱上他了,到底是有多早已无法追溯,但这一个月的恋爱足以让他卸下了防备。
他一时忘了屈星尧在感情上可以做得多么冷酷伤人。情难自抑之下,他把自己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向他袒露。
他一直都是戒备心极强的人,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他无法轻易交付信任。但在此刻他甚至带了一丝乞求,对着屈星尧说,“你别这么狠心,我现在放不了手……”
语言根本无法表达他此刻的痛苦不安。他伸手压住男人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第23章 你再不走,只会受更多伤
屈星尧坐在椅中,垂眸看着林砚的近脸。嘴唇贴合的瞬间,身体直觉先行,他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想把林砚拥住。
脑子里却掠过个尖锐的念头:林砚到底从焦敏那里知道了多少?他喜欢的是现在这个劣迹斑斑的自己,还是那个曾经救他于危难的恩人?
一想到这个,心口那点旖旎立刻就散了。他捏住林砚的下颌把他推开,强行结束亲吻。
视线相碰,屈星尧嗓音又沉又冷,“你瞒着我的只是以前的事?最近呢,最近没背着我做什么?”
林砚一怔,有几秒没说话。
他们之间太近了,近得每一次呼吸都能缠上彼此的气息。这个距离让屈星尧感到莫名烦躁。
他抓起林砚的一条胳膊,把他从身上提起来,大力扔到一旁的床上,继续逼问他,“用不用我提醒你,你什么时候去见的焦敏?”
林砚跌在床上,又慢慢坐起,盯着屈星尧。
他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决绝地要分手。
他无法回答屈星尧的提问。
尽管抵赖也是徒劳,但他更不能在这时候承认什么。
那段隐秘不堪的过往是屈星尧不愿提及的,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用来填补空虚,不会刺探深究的恋人。是林砚的不自量力,触到了他的逆鳞。
又是一段焦灼的沉默,屈星尧的暴躁开始显形。他再次伸手把林砚从床上拖起来,连推带拽地扔进衣帽间。
“找件衣服穿上,现在让司机送你去我那里收拾东西。我答应你的事情,三天以内办妥。”
他替他把分手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沟通,没有缓冲,给钱就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不管过去种种,眼下他只要一笔勾销。
林砚眼见他抽身要走,一下子血涌上头,几步上前,用身体挡住衣帽间的门,也堵住了屈星尧的去路。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个吐字都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我们先冷静几天,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我可以走。我不去收拾东西,再过几天,或者一两个星期,等你见到我没那么生气了,我们再聊聊……”
林砚眼眶发红,平时多么冷淡寡言的一个人,今晚也是豁出去了。他不是不懂屈星尧,这个男人的薄情他比谁都明白,他已经不奢望能回到恋爱时,只求他别在意气之下把他们的关系撕裂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抬起手,用掌心抵住屈星尧的一侧肩膀。
“我们已经分开过一次,不可能再二再三。”
说着,他垂了下头,埋在阴影里的那张脸显得执拗又脆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眼下那一圈青黑似乎更深了。
屈星尧陷入沉默,片刻后问林砚,“我有这么好,值得你一求再求?”
林砚几乎不带犹豫,说,“你救过我。”
屈星尧闭了闭眼睛。
这不是他想听的答案,但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这时候实在太晚了,他感觉再这么拉扯下去,林砚真要碎了,至少是在身体层面的撑不住了。
他始终没办法狠心在今晚做个决断。
他捏住了林砚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聪明点,林砚,像上次那样一走了之不也挺好的。你再不走,只会受更多的伤。”
如预料一般,林砚没有出声。
缄默也是一种回答。
就像林砚说的,他现在放不了手。
屈星尧声音更淡,“你不接受分手,我不勉强你。自己回去想想清楚。”
说完,掏出手机给司机去了个电话,让到酒店楼下接人。至于地址,屈星尧说了林砚租房的那个小区。
不去他家里,不用立刻收拾东西,算是给林砚留了点退路。
通知完司机,屈星尧推开林砚出去了。
又过了几分钟,林砚换上衣服走出衣帽间。屈星尧拿着手机站在客厅窗边,尽管音量开得不高,还是能听出来他正在与某个节目组的制片视频通话。
刚才还在和林砚为了分手的事争锋相对,转头就能若无其事地聊工作。林砚站在客厅里迟疑了下,转身往门口走。
屈星尧看了眼窗外的雨势,“林砚。”他拿开手机,叫住他,“司机在靠近停车场的侧门等你。”
林砚站在没开灯的玄关,周身浸在黑暗中。有那么一瞬间,屈星尧好像看到了一年前坐在婚礼吧台边独自喝酒的那个身影。
林砚的视线在屈星尧脸上短暂停留,再开口,恢复了如常的冷静音调,“知道了。”
他转过身,手搭上门把,开门时动作一滞,因为背对着屈星尧,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从牛仔裤里摸出一件什么东西,放在玄关柜上,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手机那头的制片是屈星尧的一个熟人,隔着网线听到几句对话,打趣道,“屈总这么怜香惜玉,这次别又被拍到了。”
这种玩笑搁在过去,屈星尧都是一笑了之,他能做,别人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但随着关门声响起,他脸上淡然的表情好像因为林砚的离开而现出一丝裂痕。
他对着手机说,“抱歉,有个电话进来,回头打给你。”
那头的制片也没多心,应了一声,屈星尧挂了电话。
视频通话的声音断开,偌大的一间套房仿佛一下子空了。刚才那些争执,对峙,一触即发的情绪都被另个人带走了。
屈星尧脸色阴沉,慢慢走到门口。玄关柜子上放着一张音乐会门票。
演出时间在这周六晚八点,座位是音乐厅的前排正中间。尽管已被雨水浸湿,仍能看到上面盖着出票的凭证。
这个座位就算是内部演出人员也不会免费得到。这是林砚掏钱买的票,他想给屈星尧一个最佳欣赏位。
屈星尧盯着那张门票,默然片刻,突然扬手把手机重重砸向地面-
林砚留票的时候,心里没有指望屈星尧会来。
重逢这一年多,他没见过他像那天晚上那样动怒。
屈星尧身边的人都很懂得怎样讨他欢心,偏偏林砚固执又生疏,就连分手也在负隅顽抗。那晚从酒店离开后,一连多日没有联系屈星尧,他知道自己在硬撑,说到底还是害怕听到对方再提分开。
因此当他领着伴奏登上舞台,看见几乎满座的观众席中间有个位置突兀地空着,他只是神色平常地收回视线,持着琴颈冲台下鞠了个躬,转头去找钢琴手校音。
当晚的演出顺利,林砚的节目排在最后压轴。
他的台风一直很稳,在底下练到七八成,上台时他能拿出来十二分。这是每个教过他的导师都对他赞不绝口的原因之一。
他天生就该属于舞台,心理素质和临场反应好得惊人,观众越多越能有超水平的发挥。
谢幕时有几个师弟师妹冲上台给他献花,林砚接受了花束,抱得满怀回到后台。
参加演出的一群研究生同学正在群里分享定位,要去学校附近新开的一间烧烤店聚餐。
林砚答应了同去,趁着其他还在换衣服聊天,他走出休息室,到楼梯转角抽根烟,正好撞见叶润礼和江崇凛站在楼梯下面,不知在聊什么。
他没去打扰他们,安静地把烟点着,倚着身旁的柱子默默地抽。偶尔有几句对话飘过来,似乎是江崇凛要送叶润礼去聚会地点,叶润礼不答应,说要和同学拼车过去。
林砚侧过身,把烟灰弹进垃圾桶,尽量不打扰到那对恋人,但叶润礼很快觉察到他的身影,林砚手里的烟燃了一半,叶润礼走到跟前,对他说,“陈哥他们要去吃宵夜。”
林砚应了一声,掐灭烟,“我知道,我也去。”
“那正好我们一个车。”叶润礼边说边掏手机叫车。
去聚餐的路上众人情绪都很亢奋,就只有林砚的反应比较冷淡。进了店内他也不怎么聊天玩游戏,只在第一轮玩了一把,摇骰子摇赢了所有人,后来基本都在默默喝酒。
叶润礼坐他旁边,一直留心着他。
一周以前是他和林砚一起去学校票务处买的票,他买了一张给江崇凛,今天他们的座位就在屈星尧的座位斜后方。
他知道屈星尧从头到尾都没现身,早前他也看到了热搜爆料,但是一直没和林砚聊过这事。
注意到林砚喝到第四瓶,他有点坐不住了,拉了一把好友的胳膊,“出去透透气。”
林砚没说什么,拿起打火机和烟盒,跟着他走出卡座,到了店铺外面。
一开始两个人都不讲话,就站在街口吹风。
九月的深夜,一到晚上气温降了不少,风吹在身上渗着凉意。最后还是林砚打破沉默,“赶紧让江总来接你,我再坐会儿也回去了。”
叶润礼不答应,“我们先送你回家。”
林砚摇头,“又不顺路,别折腾。”边说边摸了根烟叼着。
叶润礼从不抽烟,林砚不会在他跟前点着。
叶润礼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说,“小林,我有点担心你。”
担心什么,他没直说,怕伤着林砚。
自从那些偷拍的照片出现在网上,林砚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消沉。
林砚听了没说话,当着叶润礼的面他没必要伪装什么。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摘下唇间的烟,把头靠着叶润礼肩上,慢慢吐了口气,“我也想过放弃,但又做不到”
叶润礼简直要难受死了,林砚是个骨头很硬的人,他从大四考研那年认识他,到现在也有三四年了,没听他说过这么低落的话。
林砚又说,“你不用劝我,我自己能处理好。”
说完直起身,回头看了眼对面街角,有辆黑色的商务轿车刚刚停靠在那里。
江崇凛放心不下,亲自来接人了。
林砚催促叶润礼上车,叶润礼只好走了。林砚没回酒吧,他从大排档售卖酒水的销售那里单买了两瓶酒,坐在店外长椅上喝。
酒劲渐渐上来,看着街上驶过的车辆都有了重影,林砚觉得再喝下去明早就起不来了,于是起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
这时候打车恐怕会吐在别人车里,他打算先走一段路,等酒劲下去了再叫车。还没走到第一个路口,脚下虚浮,他扶着一根充电桩蹲了下去。
意识恍惚间觉得有人靠近,似乎停步在自己身前。林砚皱了皱眉,视线循着那双锃亮皮鞋慢慢上看,而后错愕地盯住正俯视着自己的男人。
林砚用了几秒来确认没有眼花。
“你路过这里?”他仰着头问。
屈星尧低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捞起来。
林砚蹲久了,刚一起身脚步不稳,下意识地往一旁退开。
旁边是充电桩,撞上去估计要青一块。屈星尧眼明手快将他拉住,直接压在了怀里,声音发沉,问,“喝了多少?”
第24章 这床上睡过别人吗
叶润礼坐进副驾以后,几次打开微信又退出。
江崇凛听见他握着手机轻声叹气,问,“怎么了,怪我提前来接你?”
他明天要带团队去欧洲参加一个医药大会,是新药上市前很重要的一次临床数据发表,一周以后回来,本想今晚留点时间陪陪小男友。
叶润礼伸手越过中控台,捏住江崇凛的手,“演出忙了一天,我也想早点回去。”
他转头看向江崇凛,犹豫了下,询问意见,“如果我告诉尧哥,小林喝醉了,你说他会来接吗?”
江崇凛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握着叶润礼的手,“你不是不乐意他们来往?”
叶润礼口是心非,“我没有。”看到江崇凛一脸了然地表情,又无奈承认,“好吧,我有。尧哥上个月告诉我,他们在正式交往,结果这才多久他又带人去酒店”
叶润礼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性格,江崇凛了解他。只是没人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朋友往火坑里跳。
轿车在红灯前停住,江崇凛伸手把叶润礼揽过来,吻了吻恋人的脸颊,“我不该替屈星尧说话,只是站在他那个位置,很难看得清周围人对他是真心还是别有所图。”
江崇凛不好多说什么,他和屈星尧是从小玩到大的至交,说多了像是偏袒。
叶润礼没有反驳他,只是再次点开微信,“小林说他还没放下,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让他们见个面。”
想起刚才林砚搭在自己肩上说的那几句话,叶润礼心里实在平静不了。
江崇凛不落忍他为难,把他的手机压下,继而摁住车载语音,直接拨通了屈星尧的号码。
手机那头响了几声,屈星尧接起来。
江崇凛没跟他寒暄,扔下一句,“林砚在外面喝得有点多,接不接你自己看着办吧,地址我发给你。”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示意叶润礼拿自己的手机,“发个定位给他。”-
半小时后,屈星尧开车到了烧烤店外那条街。
远远地就看见林砚坐在店门口的长凳上,脚边放着两个空酒瓶。
屈星尧把车停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车前树荫掩映,林砚应该留意不到他的车。
江崇凛的那句话把他直接吊在了半空。
原本没打算来接的,已经断联一个多星期,按照屈星尧喜新厌旧的速度,这差不多就是默认分手了。
他泡了个澡,上床前习惯喝点酒。凯恩杯里已经装上冰块,手摸到威士忌瓶身,却收了回去。
喝了酒不能开车,怎么去接人。
屈星尧退出手机定位,又看了一眼叶润礼在今晚发的朋友圈。
音乐会上众人登台谢幕,林砚站在舞台中央,周围人的表情都难掩兴奋,唯独他显得太过平静。有个献花的同学张开手臂要抱他,他抬起胳膊挡了一下,转身就下了台。
开车去接人的路上,林砚抬手挡人的一幕还时不时在屈星尧脑子里闪回一下。
他是打算放过他的,毕竟是自己以前资助的小孩,有这一段往事摆在前头,屈星尧那点还未完全泯灭的良心也会过不去。
可是一碰到和林砚有关的事,他好像怎么也潇洒不起来。
车子在店外停下,他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如果仅是两三瓶啤酒,以林砚的量不至于被谁捡醉。
再后来看到他朝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来,没走几步又蹲了下去,屈星尧没办法再装看不见,下车走过去,把人拉了起来。
他问他喝了多少,林砚有点不清醒地甩了甩头,“五瓶吧,还是六瓶”
因为酒精的缘故,他眼睛发红,眼神有点涣散,嘴唇却比平时红润。
屈星尧把他圈在怀里。十余天没见,一见面就是这么性感又不自知的状态,这让屈星尧脑子里瞬间满是歹念。
“能自己走吗?”边问边捋开他前额的头发,伸手探了下额头的温度。
林砚喝高以后体温也会偏高。还行,摸着不烫手,没有醉得太厉害。
“车停在前面。”屈星尧要把他拽走。
林砚反而倔起来,“别一会儿吐你车里我打车走,要不扫个共享单车。”
屈星尧的跑车都是迈凯伦兰博基尼这种级别的,一个定制座椅小十万,林砚怕给他糟蹋了。
要不是街上还有行人,屈星尧很想把人直接扛走。
他回车里取了一瓶水,林砚接过来喝掉大半瓶,意识没那么昏沉了,屈星尧再叫他上车,这次他老老实实坐进了副驾。
这一通折腾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两点。
进入套房时想起上次的不欢而散,两人都没有言语。
林砚脚步仍有些虚浮,没走几步就要扶一下墙。屈星尧催促他上床,林砚停在床边,慢慢问出一句,“这床上睡过别人吗?”
屈星尧正在给他拿睡袍,听到问题,手上动作一顿。
林砚仍然站在那儿,头微微垂着,像是站着睡着了。直到屈星尧走过来,把睡袍连带衣架往床上一扔,叫他名字的语气有点重,“林砚,从来没人敢问我这个。”
林砚扯着嘴角,无声笑了下,“你的意思是,我也没资格问吗?”
屈星尧一怔,片刻后,面无表情道,“只有我睡过这张床。”
他跳过了那个有没有资格的问题,直接回答了第一个。
屈星尧虽然情人无数,但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的。
林砚听完不再作声,也不避着站在一旁的屈星尧,默默脱掉身上的卫衣牛仔裤,脱到只剩一条内裤,再把自己裹进睡袍。
在他心底里,始终还是信任屈星尧的。
换完衣服,好像把最后一点精力也用尽了,他毫不设防地躺到床上。
过了一会儿屈星尧过来关掉了床头灯,跟着在床边坐下。
盯着林砚的睡颜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捏住林砚的下颌,俯身,吻住那两瓣勾引他很久的嘴唇。
浅尝,吮吸,啃咬,这是一个深入又绵长的吻。
对于屈星尧这种缺乏耐性的老手,前戏就是食之无味的小菜,他更喜欢直奔主题的做法。偏偏林砚总能让他慢下来,情愿蛰伏在暗里,一口一口蚕食自己的猎物。
林砚是真的睡着了,一开始呼吸很轻,被深吻以后胸口有了起伏。
他蹙起眉心,宿醉后的欢爱并不那么舒服,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极度疲惫,却仍对屈星尧的撩拨有了反应。
他闭着眼睛,回应着男人强加的吻。
听到身下人喉间溢出一声低吟,屈星尧浑身都热了,再这么下去今晚肯定收不住。
他还有点理智,在林砚喉结上咬了一口,“不想做就说。”
林砚迷迷糊糊,睁了睁眼,努力看清了他,“如果你想,就可以。”嗓音半哑,尽是纵容。
屈星尧滞了下,“为什么我就可以?”
喝醉的人,是不知道自己醉着的。林砚神思飘忽,伸手抱住他,呢喃着,“我都知道了,敏姐说的,你那时候要靠吃药才能工作那几部转型期的电影,我以前常看,觉得你演什么像什么我不知道你是在那种情况下拍的,你资助我的时候,明明自己也过得不好,也在吃药”
林砚说得断断续续,却还是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过去的事我没办法为你做什么,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弥补上”
屈星尧听到这里,拨开他的手,慢慢坐了起来。
林砚说得含糊混乱,但足以让他感到应激。
原先只是些猜测,今晚倒是坐实了林砚去找焦敏打听的那些事。
他在心疼他,替他不平。屈星尧以为他是识趣懂事的,却不料他背地里还在联系别的知情人,那时答应交往大概也是出于同情。
林砚以为可以用这种方式报答四年的资助之恩,殊不知屈星尧早就不是过去那个人了。
短短一个月的恋爱,不足以让他们的感情进展到毫无嫌隙的程度。林砚如果清醒着,一定知道这其中的危险。
偏偏他醉得毫无防备,此时流露的爱意,坦诚的心迹,在另个人眼中却被曲解成别的样子。
就在屈星尧分神的几分钟里,林砚完全睡着了。
屈星尧没有把他弄醒,就那么坐在床边,许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林砚,低声说了句,“做什么都可以吗?”
房间里只有一片沉寂,林砚没能给他回答-
第二天上午林砚醒来时,套房里就他一个人。
对于前一晚发生的事,他只有零星记忆:演出结束后和同学去吃宵夜,喝了不少酒,还对着叶润礼说了些掏心窝的话,后来屈星尧怎么来接的他,又是怎么把他带回酒店,全不记得了。
林砚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他发觉自己只穿着内裤。
……做了吗?
他揉着隐隐作痛的头,掀被下床,踩在地毯上的感觉很踏实,腰腿都不酸痛。屈星尧没把他怎么样。
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细节,却始终想不起来。离开套房前,他给屈星尧发了两条信息。
一条是:【我走了,昨晚谢谢你。】
而后又补上一条:【什么时候能见个面?】
总这么逃避不行,昨晚屈星尧能来接他,说明他们还有缓和的余地。林砚仍然想找个机会把话说开。
当他走进地铁站,刷卡要过闸口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助理温妮的号码。
林砚有些意外,接了起来。
温妮客气地叫他,“林先生,三天后在香檀园有个聚会,屈总请您出席。”
香檀园是屈星尧名下别墅所在的小区,由于远离市区,他不常住在那边。
林砚没太明白温妮的意思,他想和屈星尧私下见面,这份邀请却透出些古怪。
不等他回答,温妮又说,“屈总还说,要您把小提琴带上,到时派司机去接您。”
什么场合要用上乐器?林砚愈发不解。
可是直到通话结束,温妮也没向他解释带琴的缘由。
林砚就这么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几天,终于到了聚会的日子,当天下午他正好有一节专业课,下了课提着琴盒走到校门口,就见街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梅赛德斯。
作者有话说:
屈总即将成为狼心狗肺的代名词
第25章 废了正好,废了我养着你
司机赶在晚高峰来临前,把林砚送进了香檀园。
还没踏入别墅,就见前院里一字排开的豪车。看来今晚宴请的客人不少,都是有头脸的人物。
司机把车开到侧门停住,管家上前替林砚开门,“林先生,这边请。”
林砚跟随他走进一楼的偏房,这几天他和屈星尧没再联系,他仍然不清楚叫自己来此地的用意。
直到听完管家的交代,他整个呆住,而后把手里刚接过的平板电脑重重一放,冷了脸,“屈星尧呢,他是不是没胆子当面告诉我?”
说完就从身上掏出手机,管家真怕他直接打给家主,这样会显得自己办事不力,连忙把他拦住,说,“屈先生就在楼上,我去请他。”
林砚没等多久,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屈星尧走进偏房,顺手把门一关,管家被关在了外面,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屈星尧穿着衬衣西裤,腕表和皮鞋都是低调贵气的黑色经典款。
他忽略掉林砚脸上明显的怒意,若无其事道,“怎么不换衣服?一会儿人来齐了,你让客人听什么?”
说话时他神色淡淡的,倚着墙站姿优雅。不管是爱他的人还是恨他的人,都没人能诋毁这副皮囊的优越。
此时林砚面对着他那张挑不出错处的脸,也被迫领教着他的恶劣品性。
林砚怒极反笑,说,“我可以打给其他师弟,他们如果愿意,就当做个兼职。”
屈星尧反问,“他们有你拉得好?”
林砚知道他是无事生非,却还试图和他讲道理,“就这些流行歌不管拉得好赖,有谁在意?来这里的客人都是喝酒应酬,没人认真听这个。”
这是真把林砚气极了,平常说不了这么多话。
屈星尧让他去给客人表演助兴,刚才管家递来的平板电脑里下载了几十份乐谱,全是网络热歌流行芭乐。
林砚不是排斥曲子本身,而是这个场合。
几年前最缺钱的时候,他曾经做过类似的兼职,客人在寻欢作乐大讲荤段子,他在一旁拉琴。当时讲好了一晚上给一千元,只拉了不到半小时,他忍不了了,钱也没要,提着琴盒直接走人。
从那以后就是再缺钱,他没接过这种兼职。
手里这把琴跟着他快十年,宛如他的精神外延,守着他那点还未泯灭的心气。
就算再穷,他也有他的底线。
屈星尧好像料到了他的反应,轻描淡写抛出一句,“没有我资助那四年学费,你应该早就学不下去了吧。”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那段前事。林砚闻言,满眼错愕地看向他。
那两道投来的眼神让屈星尧心口一窒,但脸上还是维持住了淡漠的样子,一面慢条斯理道,“我以为你是知恩图报的,没想到让你觉得这么委屈。”
林砚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发不出声音。
那四年的恩情是他的软肋,屈星尧知道打蛇七寸,只要捏住这处,林砚半句辩驳都说不出来。
屈星尧不欲久留,聚会开始了,他这个主人不能不在场。他转身把门打开一半,走之前对林砚说,“没人勉强你,这是你自愿来的。”
林砚望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他又木然坐了片刻。
心里有个角落好像在瞬间坍塌了一块。屈星尧太狠了,明知道这是林砚放不下的根源,是他这些年里一直守着的那点执念,他偏要当着他的面撕碎了给他看。
大约二十分钟后,别墅一楼已经满是宾客,衣香鬓影之中有道清俊身影拿着小提琴从人群边上走过。
他一手握着琴弓和琴颈,另只手拿着平板电脑,走路时稍微低着头,下颌线有点紧绷。
在连通客厅到花园的落地窗边放着一架三角琴,钢琴旁边加了一把椅子,还有个谱架立在前头。
这是屈星尧为他安排的位子。
林砚走过去,坐下以后校了校音,开始拉琴。
存在电脑里的曲子就是业余考级的水平,他草草看一眼开头,循着对旋律的记忆就能接着往下拉,谱子都懒得翻。
在场的宾客大约二十余人,多数的林砚不认识,只听别人叫这个哥那个姐,像是资方或者制片,偶有几张面孔觉得眼熟,则是歌手或演员一类常常在电视里出现的人物。
屈星尧今晚身边有人作陪,一个年轻男生一直倚着他,长相很水灵,林砚几乎不往他那个方向看。
他脸上有种近乎麻木的神色,只是重复着拉琴的动作,周围人来来往往都与他无关。
如果屈星尧是在借此报复或规训他,那么别让那个男人看出他内心的愤怒屈辱,已经是林砚仅有的守住自尊的方法。
窗外的夜色深了,聚会上的众人吃着空运来的高级食材,喝着各式名贵的酒,聊的内容开的玩笑渐渐地也没那么体面了。
林砚坐着的角落虽不显眼,但这一整晚屈星尧就安排了他一个人在那里表演。经过的人只要听一耳朵林砚的演奏,往往也会驻足看他一眼。
林砚不知道自己引起了谁的注意,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屈星尧迟迟没说什么时候放他走,他只能被困在这小小的一角,继续为他的宾客助兴。
如果这是屈星尧暗示的报恩方法,以林砚直来直往的性子,是会当真的。
他不可能轻率地走掉。
演奏持续了近两小时,林砚感到疲乏不堪,起身去拿水喝,一个年约五旬的男人走过来把他拦住了。
“弟弟,你来,我们合作一首。”男人边说边把手搭到他肩上,酒气喷了林砚一脸。
林砚对这种身体接触向来敏感,皱着眉往旁边一避。
这时候有人帮腔,“苗总说你拉琴好听,找你合作一个,要珍惜机会噢。”
珍惜你妈珍惜。
林砚看了眼那张油腻老登的脸,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被称为苗总的那位,是某个唱片公司的高层,又对着林砚说,“你刚才拉的曲子是我编曲监制的,正好我来弹琴,我们合奏。”
林砚本想以不熟悉曲调为由拒绝,对方已经走到钢琴边摸出一小段前奏。
这是去年一部大热仙侠剧的片尾曲,林砚听过,刚才也的确拉过这首曲子。抬眼见屈星尧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没有一点要插手的意思。想起对方在偏房里说的那些话,林砚陷入沉默。
如果这时候自己走了,就是不给屈星尧面子,也是枉顾恩情。
宾客陆续围拢过来,端着酒杯要看热闹。
林砚收回视线,终于还是转身走到钢琴边。苗总伸手拉他,在他腰上捏了一把,“我弹两个八拍,你就进来。”
林砚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要把琴砸在对方脑门上,他退开一步,苗总这才开始弹琴。
由于对方喝了不少酒,弹的音型和节奏乱得一塌糊涂,林砚尽量用琴声盖住那些杂乱的和声,好歹是合奏完了,围观的客人装模作样地鼓掌叫好,苗总起身抓住他的手,留他再来一首。
林砚忍着恶心说了句顾全体面的话,“抱歉,我先去休息下。”说完格开对方,拿着琴快步走开,身后旋即传来哄笑和打趣声,夹杂着几句用词粗俗的荤话。
林砚一路走回偏房,重重关上门。他背抵着门扳,深呼吸了几次,把濒临爆发的情绪强压下去。
握着琴的手还在止不住地抖,他又走到洗手台边抔水洗脸,隐约听到门口有响动,他起身回头,屈星尧兀自进了屋,捡了张椅子在他身后坐下。
林砚擦干脸上的水,问屈星尧,“你满意了吗?”声音像裹着层冰。
屈星尧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身上,林砚洗脸时打湿了衬衣,半透的布料贴着皮肤,伴随着他的每次呼吸勾勒出胸口起伏的线条。
屈星尧其实没想到他能忍这么久。
长达两个小时,林砚一直在那里坐着,中间有人把酒洒在他的西裤上,有人向他搭讪,有人点歌要他即兴演奏,他都一一应付下来,一次也没向屈星尧求助。
那种淡定和漠然反倒让屈星尧怒火中烧。
他站了起来,也走进盥洗室,把林砚抵到水池边,半笑不笑地说,“这才哪儿到哪儿?”
屈星尧逆着光站,林砚看不清他的脸。经过这一晚上林砚已是身心俱疲,推了下屈星尧,没有推动,他别过脸去,不看着人,问,“我什么时候能走?”
屈星尧扣住他的脸,强迫他面对自己,“你还想去哪儿?四年恩情是这么容易还的吗?”
说完就强行把他翻了过去,从后面压住他。林砚咬牙叫了声屈星尧的名字,接着骂了句脏的。
屈星尧闻言一下发了狠,大力抓起他的手臂反折到身后。
这个动作猛地牵扯到肩上的旧伤,林砚闷哼一声,挣扎着想从男人手里脱出自己那条胳膊,但他被压制得死死的,手臂绞在身后难以发力,那股酸胀的劲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半边身体都麻了。
他在激痛与惊恐下,差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别,屈星尧,别弄我的手”
屈星尧却完全不顾他的挣扎,迅速解下领带把他两只发抖的手腕紧紧扎起来,一面从后面咬着他的后颈,“手废了正好,废了我养着你”
第26章 屈星尧,我们分手吧
林砚越是挣扎越是无力脱身。
换作别人,这时候就该放聪明点,去向屈星尧服软求饶。
可是林砚不会说那种软话。
他只是觉得悲哀,以及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他怎么会以为屈星尧对他有些真感情?又怎么会傻到心疼这种烂人,还自以为可以和他重新开始?
第一次分开的时候尽管也很难受,却不像这次这么折磨人。要分不分的这半个多月里,屈星尧这三个字就像是某种应激源,不见面时总让他想着,见了面又要彼此撕咬。
屈星尧缚住了林砚的手腕,又扳过他的脸,强硬地吻他。本以为会被林砚踹上一脚或者狠咬一口,怀里人却没太大反应。
林砚心里的那点火苗几乎快熄灭了,在接吻的间隙,低声说了句,“一定要这样么一定要让我对过去幻灭?”
屈星尧一滞,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林砚没能看清。
肩膀渗出的疼痛让他不敢再用力挣脱,他现在唯一的恐惧就是屈星尧不管不顾地弄他,他研三了,排练、面试、毕业音乐会,每一样都不敢疏忽。
屈星尧可以肆意妄为,林砚没那个资本。他带着一丝绝望地想,那就还给他,都还给他就好了。除了这双手,别的什么他都可以给出去。
腰间的皮带被解开以后扔在地上,瓷砖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林砚的追问没有回答,他只听见屈星尧给盥洗室锁门的声响。
锁扣搭上,不大的空间里完全熄灭了光,镜子里倒映着重叠的虚影,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肢体的碰撞声,把人压得透不过气来。
林砚紧咬着牙,一点声音也不肯发出。
身上其他地方的疼痛都是模模糊糊地,像隔了一层,林砚还忍得住。唯独那一处的痛楚无比集中,打在神经末梢,让人控制不住地抖。林砚觉得自己被钉死了,接着又被一片片地剥开,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都完全暴露给对方。
他不愿给出任何反应,可是屈星尧太了解他,用尽意志也无法抵抗。
后来林砚不再忍着,开始把那些刀子一把一把扔回给屈星尧。
他骂他是懦夫,不敢面对过去,只敢迁怒自己。骂他玩弄感情,不配有人爱,最后要孤独终老。
屈星尧没有堵他的嘴,任由他骂了个痛快。
后来林砚站不住了,屈星尧把他捞起来压在冰凉的墙上,咬着他耳廓,问他,“这么喜欢吗,林砚?一边骂我一边爽得发抖。”
林砚很快就为此付出了代价,被弄到完全站不起来,跪在地上承受。
一墙之隔的地方隐约传来众人欢畅的笑声,林砚却完全没了声响,肩膀那一块完全麻掉了,意识也开始恍恍惚惚。
过了不知多久,屈星尧用一件浴衣把他裹起来,抱出了盥洗室。
缚手的绳结仍然没给松开,屈星尧给他喂了几口水,把他放在偏房的床上。
“外面是防盗窗,门口有人守着,老老实实待这儿等我。”
留下这句话,屈星尧整了整衣衫,出去了。
等他再回到房间,已经过了零点。宾客散去,喧嚣了整晚的别墅终于恢复安静。屈星尧遣走了守在房间门外的佣人,推门进去。
林砚睡得很沉,手腕上的束缚不知何时被他自己解开了,领带就扔在地上,屈星尧走到床边,借着窗外路灯的光查看他的手腕。
上面有一圈淤痕,到了明天早上或许会更严重。
有没有伤到皮下软组织,屈星尧并不确定,在盥洗室里他是失控的,像在亲手毁掉什么,相当不理智的状态。
林砚骂他的每句话都戳在他心口上,他的确是在迁怒,也的确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算是林砚倒霉吧,把一腔真心错付。
屈星尧在扶手椅里默然坐了一会儿,林砚睡得不踏实,在床上翻了个身,恍惚觉得房间里有个人影,他睁开眼睛,撑坐起来时突然一拧眉心,缩回左手。
屈星尧立刻意识到他的左手伤到了,欲起身去看,做出要起身的动作,又定了定,坐了回去。
林砚还未完全清醒,过了片刻,他坐到床边,面对着屈星尧,声音沙哑但清楚地说,“屈星尧,我们分手吧。”-
接下来的几秒,房间里就连空气都是安静的。
林砚说完以后凝滞地坐着,而后搓了搓脸,又道,“没必要这么相互折磨。我性格也不好,你可以去找更听话的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并没有代入太多情绪。
一开始他以为是命运的安排,让自己与昔日恩人重逢,事后却发觉那只是命运恶劣的玩笑,他和屈星尧成为了现实中最庸俗的一种关系。经历分开又和好,最终因为加深了解而走向决裂回看这段感情,林砚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屈星尧没说答不答应分开,反问他,“半个月前还说放不下我,这就放下了么。”
经过刚才那通宣泄,此时他的态度逐渐趋于平和。
林砚愣怔,没有接话。下床拿起自己的背包,掏出一包东西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你资助我的学费,还加了几年的利息。”
屈星尧闻言,挑了下眉,好像被林砚的举动给气笑了,说,“你带一包现金来见我?”
林砚再次默不作声。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带乐器来吗?”屈星尧又问。
“一开始不知道。”林砚说,“后来猜到一点。”
“那你还来?”屈星尧有些意外。
林砚抬眼看着他,“你叫我来,我肯定来的。”
唇角绷紧了些,他又说,“以后不会了。”
从半个月前林砚红着眼睛乞求“别这么狠心,我现在放不了手”,直到今晚他一脸平静地说“屈星尧,我们分手吧”。
从他明知道自己可能面临什么也要赴约,再到“以后不会了”。
即使这个结果是早就预见到的,但听到林砚对着自己说出“以后不会了”,屈星尧在那个瞬间突然感到一丝后悔。
黑暗中他握紧了椅子的扶手,过了约半分钟,他从椅子里起来,把那包钱扔回林砚的包里,又转过身问,“分手费呢?你说个数。”
这样的对话透出一种诡异的默契。
好像两个人都在为了表面的平静而刻意扮演着什么,但林砚和屈星尧还是把它进行了下去。
林砚没要分手费,这也在屈星尧的预料中。
“你已经捐了一个排练厅,就当是分手费吧。”林砚把话说得很体面。
说完以后他站起来,整理了衣服。
衬衣上有两颗扣子崩掉了,估计刚才掉在了浴室里,林砚没怎么在意,把别的扣子全系上,他尽量不让屈星尧看见自己的左手一直在抖动,他用另只手拿起琴盒和背包,“明早还有课,我先回去了。”
屈星尧站在原地没动,“小区晚上有门禁,让司机送你。”
这一次林砚没有拒绝。现在任何的拉扯都是不必要的,司机送他一程无妨,他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的同时,屈星尧叫他,“林砚。”
林砚脚步一顿,没回头。
“那个艺术生奖学金我查过,遴选标准很严格。祝贺你。”屈星尧说完了后半句话。
他对他做过很多混蛋的事,但在分别的前一刻,他还是给了林砚最后一点念想。
把那封没寄出的信,那份绵延四年却突然中断的捐助,续上了一个还算善意的结尾-
当晚屈星尧没去楼上的主卧,就在一楼的偏房里睡了一晚。
别墅的侧门亮起车灯的光,就打在偏房的窗户上,屈星尧沉默地坐在暗处,一直等到车子开远了才合衣睡下。
第二天上午他照常去公司,当天有一场远程会议,内容是有关AI歌手的声音授权。
散会以后几名下属陆续离开会议室,只有屈星尧没走。
过了一会儿温妮推门进来,走到他身边,发现他正在看手机上的信息,但都是几天前的消息了。是林砚发给他的,问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
温妮记得自己老板的每一项日程,昨晚应该是林砚去参加聚会的日子,通知他赴宴的电话还是自己打的。
温妮直觉昨晚不太平,有事发生,今天开会时其他人讨论热烈,唯独屈星尧坐在摄像头外,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
留意到她的靠近,屈星尧把手机扣在桌上,温妮赶紧递上需要签名的文件。
屈星尧签完文件,叫住温妮,他随手拿起一张纸写下一串地址,“你找人查一下这附近的医院,有没有林砚的就诊记录。”
他写的地址是林砚租房的小区,如果林砚真的伤了手,不太可能舍近求远去看病,住所附近医院应该就有就诊记录。
温妮接过那个地址,难掩困惑,“屈总不能直接问他么?”
屈星尧皱了下眉,温妮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刻颔首往后退,“我这就去办。”
温妮是个挺有眼力见的下属,她没把屈星尧的交待当做无关紧要的小事。
中午休息时她端着咖啡进入办公室,向屈星尧答复,“您给的地址附近有两家医院,都去查了,暂时没有消息。”
屈星尧冷着脸应了一声,装作不很在意的样子。温妮转身要走,他突然补上一句,“今天没查到,明天继续查,校医院那边也去问问。”
以他对林砚的了解,如果身体哪里不舒服,一定会硬扛几天,扛到忍不了再去看病。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到了第三天上午,温妮再次给他回话:林砚的确去看过病,看的是前一晚的急诊。
诊断结果为胸廓出口综合征和腕管综合症,临床表现为手臂及手指感到麻木或刺痛,伴随有冰凉无力感。
屈星尧正在与一个经纪人谈事情,听到温妮说林砚去挂急诊,他脸色骤变,一下子从皮椅里站了起来。
第27章 没找到新欢,又想起我了?
那个经纪人很识趣地出去了,温妮站在办公桌的另一边,把查实的情况告知屈星尧。
她心里有点谱,估摸着林砚去急诊这事和自家老板脱不了干系。
屈星尧虽然风流,但对情人都很不错。反正是你情我愿的关系,他出手大方,好聚好散,没人对此心生不满,像是林砚这样进了医院的情况很少见。
温妮刚把基本情况说完,就见屈星尧拿起了车钥匙。她正要告诉他林砚没有留院治疗,这时去医院见不到人,屈星尧又把钥匙放下了,表情阴翳地坐回椅子里。
温妮不敢多言,她一时拿不准这件事的利害关系。
到底是说得越详细越好,还是越简洁越好。
屈星尧沉默了一会儿,挥挥手让她出去。温妮带上门的时候,听见他拨通了某个人的号码,正在向对方索要附属医院骨科主任的联系方式。
此后的一连几天,屈星尧那间办公室内外都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他对于各项工作上的进展突然变得吹毛求疵,动辄发火,就连总监雷维这种平时与他关系很近的人也在办公室里和他吵了一架。
晚上的聚会他也推辞不去了,一般工作到七八点就让司机直接送回家。
就这么持续了一周多,温妮偶尔能从他的通话中得知一些林砚的情况。
温妮猜测他们是分手了,要不自家老板不会总是通过旁人了解治疗进度。
他在暗地里给林砚安排病房,换上最有经验的医生,但似乎没有直接联系过林砚。
直到一周后的傍晚,屈星尧参加完一个工作应酬,回程的车上温妮听见他对着手机那头发怒,质问对方为什么给林砚使用注射治疗,这种时候就不该同意他带病演出。
手机那头的人大约也很无奈,不知解释了什么,屈星尧挂电话的时候脸色阴沉。
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司机小心翼翼地开车,一面调低了音乐声。温妮在前排犹豫片刻,大着胆子提议,“您这么担心,要不买束花去看演出?如果看到他没事,您也可以放心些。”
屈星尧没有回应,温妮便不敢再多言。
等到隔天上午,温妮坐在桌前整理资料,屈星尧经过她的办公桌,敲了敲桌面,嘱咐道,“帮我订束花,晚上七点让司机带着花来接我。”
温妮点头答应,又细心地询问,“演出门票需要买吗?”
屈星尧迈步进入自己办公室,淡淡回了一句,“我买了。”-
屈星尧本来只想低调地藏身在观众席里,就连座位也选的是后排靠近紧急出口的位置,很不起眼。
要不要送花他没想好,把花交给隔壁座位的人,让对方代为送上台也不是不行。
却不料中场休息时间,他走到演出厅外接电话,路过的学院副院长把他给认了出来。
两个月前他们在排练厅的捐赠仪式上见过,握过手也合过影。屈星尧没留意到对方,但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眼光精准,扬声叫他,“屈总,屈总,留步!”
周围的人都转头看过来,屈星尧只能无奈和副院长打了招呼。
对方很是热情,大约因为屈星尧当时的豪气捐款,副院长把他当作贵客一般对待。
“来看演出怎么也不告诉我们。”副院长说。
“顺路过来,演出很精彩。”屈星尧与他客气寒暄。
副院长见他手里拿着花束,立刻盛情邀请,“我带您去后台瞧瞧?”
屈星尧来不及拒绝,副院长又说,“您上次提到有位表弟在我们乐团,今晚也参演了吗?”
落实捐款的时候,屈星尧正为恋爱上头。他并非校友,突然联系学院要捐赠一间排练厅,总得有个事由。
那时他还做着和林砚一直好下去的打算,就说自家弟弟在学校乐团,没有透露具体是谁,想着日后若是对学校提什么要求,至少铺垫过的,不会让校领导觉得唐突。
现在副院长提到这位“表弟”,屈星尧紧了紧的手里的花。副院长做了个请的手势,往前走了两步,他再拒绝也不合适,于是跟了上去。
副院长领着他穿过内部通道,推开了后台的隔音门。原本正在休息的乐团成员一见到领导到场,纷纷起身问好。
屈星尧扫了一眼,林砚不在其中。他心里一下子有种说不上的感觉,又像是失落又像是侥幸。
副院长介绍他与指挥认识。经过一个多月施工,排练厅重新启用,整体硬件比起过去那个半旧的场所好了太多。
指挥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屈星尧只是敷衍着应付,手里还拿着那束花。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拉开门帘的声响,有人说话,“林砚,我找下谱子。”
屈星尧闻声回头。
就在距离他四五米的地方,其中一个更衣间的帘子被人拉开了,林砚靠墙站着,明显是刚换过衣服的样子,袖扣还没系好,领口也半敞开着。
屈星尧先看见林砚。林砚和那个拉开帘子找乐谱的同学说了句话,而后似乎有所察觉,慢慢抬头,看向几步开外的屈星尧,神色错愕。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一旁的副院长看出点端倪,笑着问,“这就是屈总的弟弟?原来是我们乐团的首席,今天可是带伤演出,难怪让你挂记。”
什么话都让他给说了。林砚先是讶然,而后挑了下眉。
毕竟是当着很多人的面,院领导和乐团指挥都在场,他没有戳穿那个虚假的身份。
中场休息快结束了,场务来催众人上台,乐手们各自去拿乐器,唯独林砚站着没动。
屈星尧问他,“你不演了?”
指挥主动替林砚解释,“最难的第二乐章没他不行,后面就换别人上去。”
今晚演出的重头是马勒的第四号交响曲,第二乐章对于首席小提琴要求很高,需要使用两把小提琴交换演奏,还要用到变调定弦的技法。临时换人行不通,所以林砚打了封闭坚持演完上半场,下半场就由其他人代替他坐首席。
指挥说完就去准备上台,副院长又与屈星尧聊了几句,也回去继续看演出。
原本热热闹闹的后台变得空旷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
屈星尧和副院长聊天时林砚完全没有参与,在一边擦拭乐器,收拾装包。
副院长前脚离开,屈星尧走到他身边,把花束放在琴盒边,问他,“手怎么样?”
林砚把演出服放进防尘袋,回应的声音称得上冷淡,“没事。”
屈星尧皱了皱眉头,“没事怎么会注射类固醇?”
这是一种强效抗炎药,用于快速缓释肌肉疼痛及僵硬。
副院长刚才只提到林砚带伤上台,可没说这么细节的事。
林砚给防尘袋关拉链的动作一滞,直起身,“你找人调查我?”
难怪一开始给他看病的年轻医生被换成了主任医师,还增加了几项检查内容,背后都是屈星尧的授意。
两个人之间静了静。屈星尧自知失言,半晌,挤出一句,“我可以不通过别人,直接打电话问你,你会接吗?”
后台这里也有监控覆盖,林砚的声音低了些,“即然已经分手,分得彻彻底底不好吗?”
说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冷淡,尽管也看着屈星尧,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多少情绪。
反倒是屈星尧面对着他,有种说不清的难受。
是他亲手毁了这段关系,可是一旦见到林砚,他发觉自己甚至就连他不屑一顾的表情都是喜欢的。
这他妈是中了什么邪了。
屈星尧深呼吸了一次,才说,“你去看病是我的原因,我只想确认你的手能恢复。”
听了这话,林砚嗤笑了声,一双漆黑漠然的眸子冷冷扫了眼男人,“别了,屈星尧。是你没找着新欢,所以又想起我了?”
他冷漠怼人的样子还和记忆中一样,甚至比以前更为尖锐。
屈星尧被怼得一时间哑口无言。
林砚提起琴盒,盒子边上的那束花他连看也没看一眼,也没有一句告别,径直从屈星尧身边走了过去。
屈星尧压了压涌上心头的恼意,快步追出去。
林砚已经走到楼梯间,屈星尧从后面问他,“我载你一程,你回家还是去医院?”
林砚脚步一顿,回过身,望着站在几级台阶上的男人。
他的呼吸有轻微地不稳,但理智还是牢牢占据着主导。
“你这些哄人的招数,留给别人吧。”他对屈星尧说,“以后别来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一点转圜余地也没给屈星尧。
数不清这一晚上被林砚拒绝了几次。屈星尧回到自己车里,在漆黑的停车场坐了许久,才发动了车往家开去。
隔天傍晚是他固定联系医院的时间,拨电话之前屈星尧有些犹豫,正在踌躇要不要打过去,负责林砚的主治医师却先给他打了过来。
屈星尧接起电话,对方告诉他,林砚今天没来进行物理治疗,护士打电话去问,他说已经在办转院手续。至于转去哪里继续治疗,护士没有问出结果。
通话很快结束,屈星尧沉着脸把手机扔在桌上。
这些天里,他似乎被林砚这个人牵出了太多不必要的情绪。
他觉得荒谬,自己明明是玩得起的,怎么可能为了一点感情上的事心神不宁。
既然林砚要斩断所有联系,还要怂恿他去找新欢。
那他就去找好了。
就不信没人能替代得了他。
作者有话说:
小林:独美
屈总:摆烂
第28章 你别哭着求人家回来
自从这天过后,屈星尧没再派人去调查林砚。
如果不是那个晚上带伤上台,本来再有不到一个星期,林砚的治疗也该结束了。
他毕竟还年轻,身体底子好。后来从江崇凛那里,屈星尧听说了一些有关他的情况,休息了半个月后林砚销假回到乐团,似乎手伤已没有大碍。
江崇凛把林砚的近况一言带过,又见屈星尧沉默地听着,不怎么说话,江崇凛说了句,“你肯放手让他走,这我倒没想到。”
凭他们几个月前纠缠得很深的样子,现在竟然分得这么干净,不是很符合江崇凛对屈星尧一贯的了解。
屈星尧喝了口酒,笑着说,“我和谁不是好聚好散。”
他这一整晚话都不多,情绪明显不高,就算笑着也是浮于表面的笑。
一开始喝酒还有个度,其他朋友叫他去蹦迪去打台球,他意兴阑珊坐在沙发里,没怎么动弹。后来酒喝得多了,意识有点朦胧,江崇凛坐过来拿走他的杯子,“不喝了,让司机来接你。”
屈星尧一条胳膊搭着沙发靠背,仰头望着天花板,静默了片刻,突然开口,“凛哥,我和林砚其实很早就认识了。早到十几年前,他就给我写过信”
江崇凛以为他喝醉了,在说醉话,便没有打断他。
在江崇凛的印象里,这还是他头一回看到屈星尧因为感情问题如此消沉。尽管不知道是谁提的分手,只看屈星尧的状态,似乎还没接受分开的现实。
天花板上的转灯晃得人头晕眼花,屈星尧闭起眼睛,又说,“他是我以前资助的学生,我早给忘了。我让他去酒店找我,他来了以后也不和我解释,结果我稀里糊涂就把他gei睡了。”
江崇凛坐在一旁皱了皱眉,这里头的逻辑能够圆上,听着不像是编的。
屈星尧说完这段,沉默了更长时间,才没头没尾地又说了句,“他知道的实在太多了你说两个人要是太了解,处起来是不是就没什么意思了。”
说着说着,那套渣男的理论又来了。
江崇凛听了直叹气,“你让我省点心吧。礼礼知道林砚受伤的事,和我分房睡了几天。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屈星尧坐在旁边没心没肺地笑,可是样子有点落寞。
江崇凛不忍心再抱怨他,面色沉了些,问道,“讲认真的,你是不是后悔了?”
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如果屈星尧承认有悔意,他也想帮他一把。
屈星尧抿紧了嘴唇,好一会儿才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明明这一整晚都在借酒消愁,浑身上下就剩一张嘴还不服软。
江崇凛直接气笑了,点头,“好样的,以后你别哭着求人家回来。”
屈星尧伸手爬爬头发,眼里阴沉沉的,嘴角却噙着笑,“赶明儿就带个新欢来见你。”
其实这样的话,这样的念头,近来他也说过不止一次了。
以前他总是很有兴致的,热衷于各种刺激尝新。不管再性感再漂亮的新人,到手几个月也就腻味了,分手的时候他比谁都潇洒。
现在结束了一段稳定的关系,摆脱掉一个对他太了解的枕边人,按说应该觉得轻松。
和林砚分手一个月后,屈星尧试着找回过去的生活状态。狐朋狗友的聚会他一场不落地去了,投怀送抱的人却一个没瞧上。
有些太造作,有些太俗气,有些只是一昧讨好附和,没一点个性
表面上他继续着寻欢作乐,实际却是没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分手过了快两个月,屈星尧仍然单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试图寻找某个人的影子,却总有种刻舟求剑的感觉。
看得人越多,记忆里那段本该褪色的感情反倒越发鲜活。
直到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一个圈内朋友叫他去给自己有意签约的乐队掌掌眼,屈星尧正好那天没事,就去了那个乐队的演出现场。
不大的场子里挤满了观众,屈星尧陪着朋友坐在角落的位置。
随着一阵密集的鼓点响起,乐队成员陆续上台,屈星尧远远地扫了一眼,随后视线在键盘手身上停住。
那个人的侧影,与林砚有几分相似-
这支乐队属于流行摇滚风格,有几首原创听着还不错。朋友询问屈星尧的意见,他给了首肯,“还行,可以签。”
从屈星尧坐着的位置,大部分时间只能看到键盘手的侧影。这让屈星尧一度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透过那道身影究竟是在看谁。
演出结束以后,乐队五人组主动走到台下和他们打招呼。
屈星尧又多看了那个键盘几眼,其实就只是侧影略像而已,正脸和背影都不像,一开口说话更是完全两样。
屈星尧立刻没了兴致,找个借口准备离开。他刚一起身,那个键盘手却主动走过来,冲他笑了笑,说,“好像没在这里见过你,要不要出去抽根烟?”
屈星尧正要拒绝,那人从兜里掏出了一盒香烟。
包装很眼熟,是薄荷爆珠款的。也是前一阵子林砚常抽的口感,有时候屈星尧还会就着林砚的手来一口事后烟。
那种无力的错位感又涌现出来,拒绝的话也咽了回去,屈星尧和键盘手一起走到酒吧外面。
他没有接对方递来的烟,两个人站得也不算近,键盘手对屈星尧挺好奇,打听他的情况,屈星尧真真假假应付着,没说几句实话。
薄荷香精混杂着焦油的气息在空气中飘散,聊了没几分钟,屈星尧忽然觉得有人在注视自己,他转头一看,愣住了。林砚就站在几米开外的人行道上,身旁是几个同学,不知是来看演出还是凑巧路过。
屈星尧的脑子空白了几秒。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了起来,他想过去向林砚解释,这一切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但林砚脸上过于冷淡的表情制止了他的行动。
他看到林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两个字,“祝贺。”
祝贺什么。
祝贺他另觅新欢?
屈星尧一时间烦躁难安。
林砚与他对视了几秒。
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是一个半月以前,谁也没想到会在这么随机的地点遇上对方。
站在林砚的视角,屈星尧和那个男生都处在一种非常放松的状态下。对方点着烟,一直在说着什么,屈星尧脸上没有不耐烦,甚至连男生当面抽烟他也是包容的。
林砚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们。直到有个同学伸手拽了他一下,催促道,“走了,车来了。”
林砚这才被同学拉走了,随着一行人钻进停靠在街边的出租车里。
这短短一分钟的重逢,外人可能都看不出来他们曾经认识,却让屈星尧接下来的一整晚没有睡好。
那个键盘手给他写了一串号码,转头就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林砚离开以后,他也很快走了,没再与对方有任何纠缠。
但是自从这天过后,屈星尧逐渐有点醒悟过来,觉得江崇凛说的那种去求林砚回来的可能性,好像真不是没有。
要不他当时怎么会那么慌乱。
即使他对于那个键盘手没有任何逾越的想法,对那盒香烟的兴趣恐怕都要高于那个人。
但他担心被林砚误解,这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开始接受一些原本令自己感到抗拒的现实。甚至开始静下心来考虑,是否应该去找林砚聊聊,他们之间有无复合的可能。
毕竟已经分开两次了,如果再谈和好,即便在感情上轻率如屈星尧,也知道这一回要比之前更有诚意。
这天下午雷维敲开了他的办公室,打算让他听几首新歌的demo。
两个人公事公办地讨论了一会儿,都是围绕着录歌和打歌的内容。快要谈妥了,雷维突然想起什么,提了一嘴,“上周末我见到林砚了,就在我那个录音棚里。”
雷维在外面有点独立的生意,经营着一间录音棚和一个音乐餐厅。录音棚的地点距离音乐学院不远,他请了可靠的熟手打理,自己很少露面,这些屈星尧都是知道的。
“他去录什么?”一听到林砚的名字,屈星尧抬头问了句。
雷维隐约知道他们分手的事,笑容有些微妙,说,“我听录音师说的,他要去面试欧洲的乐团,第一轮考试是录音,录了三首曲子。”
“我在外面听了几句,拉得太他妈好了,估计能面上。”
录音棚的玻璃是单面可见的。
雷维只进去了几分钟,林砚并不知道他当时在外面。
屈星尧听完这话,本来在转笔的手一下子滞住,签字笔落在桌面上,他心跳漏了拍。
“什么欧洲乐团?”他问雷维,但神情更像是自言自语。
分开才两个多月,备考乐团不可能是最近的事。林砚竟然一直瞒着自己,就连交往的那阵子也对此只字不提。
第29章 不如让自己做这个恶人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林砚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他是想借由睡着了来逃避一些现实里的事,进入睡梦中却还是见到了屈星尧。
场景仍是几小时前的那一幕。酒吧门外,迷幻霓虹,屈星尧和一个高瘦男生站在一起。
屈星尧穿着薄风衣,男青年穿着皮夹克,看着像是搞乐队的,抽烟的样子也很熟练。
林砚远远地打量了一会儿,觉得那人的某个角度与自己有几分相像。
也许是做梦的缘故,他比平常少了许多顾忌,走上前去直接质问屈星尧,“你这新欢怎么这么像我?”
屈星尧脸上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一把揽过男生,反驳道,“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怎么我走到哪儿你追到哪儿?”
梦里的情境过于真实,屈星尧的恶劣也一如既往。结果就是林砚在早上六点就醒了,七点琴房大楼一开门,他第一个刷卡进去,等到叶润礼来找他去上大课,他已经练了快三小时的琴了。
叶润礼靠在门边,等着他收拾乐器,见他脖子下方又被琴身磨红了一块,不禁感叹,“等拿到欧洲乐团的offer,不知道郑指挥舍不舍得放你出去。”
叶润礼的语气很是笃定,好像林砚一定能通过面试。
其实不单是叶润礼这么认为,就连一向谨慎的导师董昕,也做好了林砚下学期不会回来的准备。最近已经在提醒他要去和系办老师提前申请,毕业证书和学位证可以由导师代为领取。
与屈星尧分开两个月,林砚渐渐地不再想起那段恋爱,忙碌的备考足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临近毕业这一年,他终于能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在专业训练上。
他报考了两个欧洲乐团,第一轮录音遴选都在11月初,月底公布第二轮面试名单。
这天傍晚结束排练,林砚提着琴盒往外走,一边查看手机邮件。
距离结果公布还有半个多月,为防万无一失,他每天都会看看有没有乐团方面的回复。
初冬的天,黑得早了,校园里的路灯都已亮起。距离排练厅出口最近的一盏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林砚一出现,那道身影立刻朝他走去。
林砚揣起手机,抬头,屈星尧已经到了跟前。
屈星尧穿着修身外套笔挺长裤,外形有点过于突出。从他走向林砚,就有不少乐团的同学驻足侧目。
“有空么,请你吃个饭。”屈星尧开门见山地问。
“没空。”停顿了下,林砚补上一句,“我要去培训中心代课。”
他没把话说得那么硬,还是留了几分情面。
“我送你过去。”屈星尧又道。
林砚搞不懂他的来意,一旁围观的同学多起来。他不想让私事成为别人的谈资,索性不再回应,快步往前走。
屈星尧跟了上去,陪着林砚一直走到校门口,见林砚仍不停步,他伸手拦了一下,“你今晚兼职多少钱,我付十倍行不行?”
林砚一记眼刀扫过来,屈星尧自知失言,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你去上课,我等你。”
林砚脚步一顿,停住了,深呼吸了下,“你到底想干什么,屈星尧?”
“我们找个地方聊一下。”屈星尧表情很正经。
林砚先是错愕地盯着他,而后嗤笑一声,“我不是你养的宠物。”
他一直保持克制的情绪出现裂痕,语气也重了,“我们分手了。两个月前。是我提的,您还记得吗?”
对于屈星尧,他内心深处仍然保留着一份对待恩人的尊重。但他也深知这人在感情方面就是个混蛋。谁同情混蛋谁倒霉。
可能是见到林砚态度激烈,屈星尧按捺住了,没再去刺激他。眼看着他提着琴盒穿过马路,走向一街之隔的培训学校-
林砚教完第一节课,走到教室窗边向外张望,一辆拉风的双开门跑车就停在校外的街边。
屈星尧没走,等在外面快一小时了。
这时候有人敲门进来,林砚以为是下一节课的学生到了,回头却见前台的同事走进教室,递给他一个纸袋。
“刚才有个大帅哥让把这个交给你。我问他是谁,他说是你哥。”
前台小姑娘冲他眨眨眼,笑着说。
林砚看了眼袋子里面,装着一盒三明治一盒蛋挞两瓶牛奶。
他面无表情说了声谢谢,前台推门出去了。
还有十分钟才到下节课。林砚把袋子里的三明治拿出来,往嘴里胡乱塞了几口。
他本来应该在结束排练后吃点东西再做兼职,因为屈星尧的突然出现,他略过了晚饭,但他没想到屈星尧会送吃的上来。
当他取出牛奶的时候,有些意外地摸到盒子是加热过的,里面的奶还温着。
被那些扎心的场景刺激多了,他都快忘记了屈星尧如果在正常情况下,也是很懂体贴,足够细心的一个人。
林砚又上了一节课,晚上九点半走出培训学校。
屈星尧的跑车就停在正对学校大楼的街边,林砚只当没看见,径直走了过去。
在他走出去几步以后跑车也发动起来,徐徐跟在后面,两束车前灯一直照着林砚前面的路。
就这么僵持了约莫百八十米,后方行驶的车辆开始鸣笛催促,有司机降下车窗直接开骂了。
林砚无奈停步,折返回去。还不待他走近,副驾驶的门弹开来,他冷着一张脸上了屈星尧的车。
他没问去哪儿,屈星尧也没开导航,跑车流利地穿梭在深夜的街头,是送林砚回家的方向。
车子开到小区楼下,屈星尧熄了火,悠悠开口,“请我上去坐坐吧。”
林砚没说话,推门下车。
到底是交往了一年多,这点了解还是有的。不说话就是默许,是同意了。屈星尧也下车跟了上去。
正式的对话从进门开始,林砚关上门,扔下一句,“我们不可能复合了。”
说他自作多情也好,但他这句话更像是冲着自己说的。
他怕心软在先,说出来直接断了所有退路。
屈星尧靠着鞋柜,神情平缓,看着他,“何必把话讲得这么绝对。”
林砚蹙眉,他嗅到一点危险的气息。
屈星尧这个人的欺骗性很强,当他越是耐着性子好好和你说话的时候,越是要警惕。
林砚没往屋里走,他也不打算邀请屈星尧去客厅坐下。玄关这三四米见方的地方就挺适合前任聊天,聊完了开门送客。
林砚稳了稳情绪,反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屈星尧本来想迂回地开启话题,但是林砚一进门就说不可能复合,这种拒绝对他而言还是太狠了点。
他也不兜圈子了,问出压在心里多日的问题,“听说你要出国?去欧洲的乐团。”
林砚怔忡,旋即怒道,“你还在调查我?”
屈星尧无意向他解释,这个消息是源于雷维的偶遇。他们交往的那段时间,自己对林砚可谓是掏心掏肺,林砚竟然瞒下这么大的事。他倒要听听他有什么解释。
“考出去不是小事,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
屈星尧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林砚想起那一晚看到他和新欢的画面,抽烟,聊天,气氛和谐,他不懂屈星尧为什么还对自己纠结不放。
原本,他是想过为他留下的。
“我们已经分手了。”林砚呼吸发紧,他不想一再面对那个时间节点,“我不需要向你交代什么。”
屈星尧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出国的决意是不容置喙的。林砚肯定要走,凭他的能耐,也必然考得出去。
一丝迟来的绝望浮上心头。
国界,时差,各种不确定的因素。
他根本没想过他会去到那么远的地方,没想到这次分开意味着再也无法见面。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林砚并未反驳他的质疑,早在恋爱时他就已经准备出国面试。
进屋不过十几分钟,屈星尧走出了林砚的家门,各自连一句体面的道别也没有。
屈星尧没有着急回到车里,走到小区门口给自己的律师打了个电话。
交流的内容很简短,他要对方去查两个人,一个是冯广路,另一个叫陈政,都是林砚的债主。
林砚至今还有七十万的欠债没还清。屈星尧让律师把这两笔债务关系转移到自己名下,越快越好。
这不是多么难办的事,律师没问缘由,满口答应了。
屈星尧结束通话,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挡着风给自己点了一支。
与其让别人成为林砚的债主,拿捏着他的软处
屈星尧深吸一口,薄荷的气息溢满鼻腔。而后他把香烟摁熄在身后的墙壁上。
还不如让自己来做这个恶人。
第30章 林砚来了,指名道姓要见你
开车回家的路上,屈星尧想了很多。
想到他和林砚这一年多年的感情,想到自己在分手前后的矛盾拉扯,也想到了他们虚无缥缈的未来
对于林砚的欺骗,他还没有消气,但更多的负面情绪源自于对方即将出国的恐慌。
也许是上一次复合来得太轻易了,他在潜意识里觉得只要自己没在外面乱来,没有触碰底线问题,这段关系就还有柳暗花明时。最起码,能从朋友做起。
林砚这一走,把他的念想全断了。
欧洲那么多小国家,乐团合同很多是一年一签,林砚随时可能换个国家工作。
他还会接触新的平台,认识新的人,甚至,开始新的恋情。
屈星尧没法再想了,一个偏执的念头一直往外冒:他不能让他出去,至少现在不行。
到家以后他又给律师拨了个电话。
“刚才决定的事不变。”他对律师说,“但要保证那两个人不会说漏嘴。现在不能让林砚知道债务转移到我名下。”
他交待这句话时,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律师不明白背后的缘由,担心自己理解有误,问道,“您不是替林先生还钱吗?怎么还要瞒着他。”
屈星尧陷入沉默,几秒过后,他开口了,却没给解释,“你照我说的做,林砚要到月底才给他们转账,在这之前不能让他知道。”
还没到最后那一步。屈星尧也深知林砚的性格,这种手段一旦用上,林砚不是忍气吞声的人,说不到要闹得玉石俱焚。
今晚虽然谈崩了,屈星尧还想再去挽留一次。
如果林砚铁了心要走,单是一笔不足百万的欠债未必留得住他。
屈星尧退出与律师的通话页面,又在联系人列表里找了找,滑动的手指终于在一个名字上方停住。
那是林砚母亲的联系方式。暑假那次他登门拜访时,他留下了对方的手机号码。
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学生,背后还有一个随时能牵制住他的原生家庭。不管怎么想,林砚都不该逃得出去。
屈星尧吐了口气,把手机屏幕摁熄灭了,扔在一旁。
先把人追回来,他对自己说。先别用这些手段。
他们还是有些旧情的,要不也不会来往了一年之久。
等到第二天情绪平静了些,屈星尧在傍晚放学时间又去了一次音乐学院。
排练厅的门紧锁着,他本想给林砚打电话,担心对方不会接听,于是叫住一个路过的提着琴盒的同学,问他,“你认识管弦系的林砚吗?”
这个同学也是小提琴专业的学生,自然知道这位长年在系里考试第一的师兄。眼见屈星尧衣着光鲜气质出众,同学没有防备地说,“刚才在琴房大楼里还见到呢。”
屈星尧眼神亮了,问对方琴房大楼怎么走,又问管弦系的琴房在哪一层,同学给他指了路,他就快步寻了过去。
属于管弦系的琴房有几十间,尽管知道具体楼层,还是得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屈星尧在每个小窗口前驻足,这时已是饭点,大多数琴房亮着灯,但只有背包或乐器放在里面,没人练琴。
走到七楼尽头的一间琴房前,屈星尧突然听到一段激越琴声从里面传出。
他心跳快了点,其实他听过林砚拉琴的次数不多,一整年下来也就那么几次,但那个人音乐里藏着的灵性是让人难以忘记的。
屈星尧走到小窗前,见到了林砚的背影。
前天过了立冬,今天室外的气温就只有几度。林砚只穿了件单薄的T恤,鬓发微湿,显然已经练了一阵子。
屈星尧定定地注视那个背影,没有敲门打扰,退到门边等着。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琴房里安静下来,屈星尧以为林砚练完了,准备上去敲门,透过小窗口看到的一幕让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林砚坐在琴凳上,从背包里取出一块三明治和一盒牛奶。都是昨晚屈星尧买给他填肚子的零食。
原本盒子里装有两块三明治,昨晚吃了一块,今天他又把剩下的那一块带来了学校。
他没打算出去吃饭,一方面是不想耽误练琴,另一方面是为了节约钱。
出国面试也是笔不小的开销,何况他还背着一身债务。眼看面试日期临近,能省点是点。
屈星尧愣怔几秒,隔着门板上那块仅有巴掌大小的玻璃,看着林砚层层剥开三明治的塑料膜。
练琴辛苦,小提琴的拉琴姿势本有违背人类身体工学,林砚的左手还有点发颤。
屈星尧心里有股异常强烈的情绪,一下子涌起来。
这人从小到大都在吃苦,为什么还要放他出去从头开始?
欧洲这几年经济倒退,乐团也开不了高薪,凭自己在国内已有的一切,什么不能给他?
感情上的事是他有错,是他一时间没想明白,他愿意跟他道歉,愿意低头服软,只要他们一人退一步,哪里至于要闹到一刀两断的地步。
屈星尧扬手敲门,林砚一抬头,透过小窗口看见他的半张脸,错愕,他以为经过昨晚的摊牌,以屈星尧的脾性,不会再来找自己了。
他放下三明治去开门,屈星尧一把抓起他的手腕,“陪我吃个饭。”
林砚试图挣脱,屈星尧根本不理会,一脚挤进琴房,直接把林砚压到了墙上。
尽管走廊上没有同学经过,这种行径还是太过大胆。
林砚被激怒了,抬脚就踹,屈星尧不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他再次制住了林砚的两只手,动作有些强势,说话的语气却放得尽量温和,“昨晚我们不算聊完。去吃个饭,顺道把话说明白了,要不我明天还来琴房找你。”
见林砚瞪着自己,屈星尧反倒笑了下,他喜欢他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性子,甚至比初见时,比恋爱时更喜欢。
“就一个小时。”屈星尧再做让步,“吃完你回来接着练琴。你是不是害怕和我单独相处?要是不怕,吃顿饭能把你怎么了。”
林砚用力挣脱,屈星尧担心自己用力不当,弄到他的旧伤,松了手没跟他硬碰硬。
也许是那句激将的话起了点作用,林砚沉默少许,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说,“就一个小时。”-
屈星尧把车开到距离学校不远的一间高档餐厅,要了一个雅致小包。
他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菜系,点了烤羊排红烧肉这样扎实的荤菜,又加了小费,让后厨尽快送上来。
前半小时林砚只是埋头吃饭不说话,屈星尧不怎么饿,坐在他对面就喝了一碗汤。
待到林砚放下筷子,他这才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国内有你看得起的乐团吗?”
林砚正用纸巾擦嘴,从他话里品出一点不对劲的意思,冷着脸,道,“屈星尧,你别乱插手我的事。”
屈星尧拿起手机,照着上面的搜索结果念道,“爱乐乐团,歌剧院交响乐团这两个行么?或者北京深圳的也可以,虽然远了点,飞机两小时也能到。”
林砚闻言,脸色微变,屈星尧这个态度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隔着小圆桌看着他。屈星尧的视线从手机移开,也抬眼看向他。
不待林砚开口,屈星尧又说,“……林砚,最近我想了很多,上次分开是我处理得不好,这段时间我没找别人,你撞见的那两次,一次是故意气你,一次在酒吧外面,那不是搭讪,就是聊了几句,后来也没有联系。”
把自己的问题交代了,屈星尧停顿片刻,以商量的口吻说,“能不能暂时别走?你出去发展太辛苦了,我们感情的事也需要点时间。我比较过国内的一流乐团和国外乐团,待遇各方面差异不大。”
林砚听完,先是沉默,然而搓了搓脸,叹道,“屈星尧,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说过了,我不是你养的宠物。你招招手,我就要回来。”
林砚不愿说伤人的话,但是比起过去一年不断陷在糟心的感情里,不断地被消耗,他还是更想要现在这样专注于学业的生活。
“我想出去看看,不是冲着那边的待遇。”他说得很诚恳,“学我们这个专业,多点视野总是好的。”
屈星尧和他聊感情,但他的回应里完全没提到感情。
屈星尧皱了皱眉,“我们交往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没发生后面的事,现在我们还在继续,你预备怎么和我说?”
林砚犹豫了下,如果再提自己当时的心境,再说那时想过留下,只会给对方错误的信号。
他狠了狠心,回答,“你难道就想过和我一直走下去?”
屈星尧真想过,但林砚不会相信。
林砚语气更冷,用决绝的态度把自己裹起来,“我们就不是合适的人,何必硬拽着不放。就当是我骗了你,我早就想走了。”
林砚的两手放在腿上,藏在屈星尧看不到的角度。
他攥紧了手,说完所有的话。见屈星尧坐在对面,眼神愈发阴冷,他撑着最后那股劲站起来,从皮夹里摸出三张现金放在桌上,“这顿AA吧。”
没想过以牙还牙。但是屈星尧在分手时做过的事,他也对他做了一遍。
直到林砚走出包厢,屈星尧始终坐在椅子里没动。
只是看着他出去,看着门阖上。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没再去学校找过他,没再尝试有任何联系。
律师每天都给他打一两个电话,不管是在开会还是应酬,只要是律师的来电他肯定接听。
林砚出现在星尧娱乐的前台,是在吃完那顿饭的十二天以后。
屈星尧正与几个经纪人开会,温妮敲门进来,走到他身边低声请示,“林砚来了,指名道姓要见您。”
屈星尧面无表情地听着,还没有回应见不见。外面传来些许嘈杂,前台的人没有拦住林砚,那道凌厉的身影已经直接闯进来,冲到了他办公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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