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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肯定能把他养得很好


    紧随而来的保安开始拖拽林砚,要把他带走。屈星尧一下从皮椅里站起来。


    温妮眼见情势不对,出声制止,“你们做什么?这位是屈总的朋友。快松手!”


    两名保安这才放开林砚。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名年轻人满腔怒火,与之相反的是站在办公桌后的屈星尧一脸冷静,仿佛早知道他闯入的原因。


    屈星尧对着桌子另一边的两名经纪人说,“你们先出去,我处理点私事。”


    其中一名经纪曾经在巡演的庆功宴上见过林砚,也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赶紧把另一位同事拉走了。


    温妮关上了门,所有不相干的人都被清场,林砚却好像失掉了刚才的冲动,站在门边,呼吸急促,但并未开口说话。


    屈星尧等了两分钟,绕过办公桌走过去,问他,“有事找我?”


    他什么都心知肚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知道林砚为什么找上门。因此尽管嘴上提问,神情和语气却都是懒得演戏的敷衍。


    林砚一双阒黑的眸子盯着他,声音干涩道,“冯广路说你替我把钱还了?这事不应该先经过我同意?”


    上楼的时候跑得太急,话没说完,他别过脸咳嗽了两声。


    屈星尧不疾不徐走到饮水机边,一边接水一边说,“不单是冯广路的四十九万,陈政的钱我也替你还了。”


    他走回来把杯子塞到林砚手里,“现在我是你的债权人,你欠我一共七十一万。”


    停顿了下,他又说,“我有点好奇,林砚,你本来是怎么打算的?你出去了,国内的欠债怎么办。找叶润礼给你顶着?还是你家里人?”


    屈星尧太聪明了。


    林砚的想法一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如果面试上欧洲的乐团,一年大约有五到六万欧元的乐团收入,加起教学和其他演出的进账,林砚工作一年半最多两年,就能还清欠债。


    他本来想让母亲和叶润礼作为自己的担保人。由于担心母亲的身体,他不敢让她知道欠债的全部数额,另有一部分想请叶润礼帮忙担保。目前还未收到第二轮面试通知,他暂时没把欠债的事情告诉他们。


    屈星尧从他脸上已经得到了答案,不等林砚回应是或否,屈星尧掏出手机,从最近联系人中找出林砚母亲佟悦的号码。


    “我劝你暂时别告诉你妈妈欠债的事,先打电话问问她的近况。”


    他把手机递到林砚跟前。


    林砚愣怔地看着屈星尧的手机页面,历史记录显示在最近几天,他和佟悦打过四五通电话。


    一股寒意窜上背脊,事关家人,林砚一下子不敢妄动。屈星尧的手指在屏幕上一滑,电话拨出去了。


    “屈总,您好。”手机那头,母亲的声音很是客气。


    屈星尧见林砚没有立即说话,他开了公放,说,“阿姨你好,检查结果怎么样?”


    林砚皱起眉头,又茫然地看了一眼屈星尧。


    佟悦并不知道手机那头林砚也在听电话,“昨天上午做了消化道内镜,医生取了活检,下周知道结果。”


    屈星尧神情沉稳,显然这一切都早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的眼神落在林砚脸上,一面对着手机说,“到时候让陪护和你一起去取结果,预约取药的事也交给他去办。周一我们再联系。”


    佟悦回应的声音里满是感激,挂电话前问了句,我们家林砚好不好。


    林砚听到这话,好像突然有点撑不住了,蹲了下去。


    屈星尧垂下眼眸,看着缩在地上的那一团,回应佟悦,“我有在好好照顾他,阿姨你别挂心。”


    通话结束了,做了隔音效果的办公室里变得格外安静。


    屈星尧把手机放在一旁,也蹲了下去。


    他缓缓伸手,还未抚到林砚的后背,原本蹲着的人突然起身将他扑倒。


    屈星尧没有防备,被猛地压在地毯上,林砚掐住了他的脖子,“你对我妈做了什么?”林砚眼眶发红,从牙缝里挤出每个字。


    屈星尧压制住他的双腕,但没有使劲,他的语气仍然称得上平和,“我在帮她就像十四年前帮你一样。”


    林砚一下定住了,理智渐渐回笼。最后他收了手,翻身坐到一旁的地上。


    屈星尧也坐了起来,揉了揉脖子,对他说,“我这里有你妈妈的检查报告,你要看吗?”


    屈星尧本来想通过别的手段,比如在经济方面对林砚的家人施压,但经过调查他偶然发现林砚在母亲在暑假做过一次身体检查,当时的血验结果显示有几项指标升高,可能是消化道的早期癌变。


    那时候她叫林砚回家一趟,应该就是想告知林砚这件事。


    为什么最后没让林砚知道,或许和林砚没告诉她那笔债务的原因如出一辙。


    屈星尧不必再费劲去想别的法子,他直接去了一趟佟悦那里,以林砚男友的身份登门,又在聊天中引导佟悦说出身体病变,接着安排佟悦入院检查,一切都来得顺理成章。


    他不打算对林砚隐瞒这一切。


    如果不是为了强留下林砚,他根本不会留意到他的家人是否生病。


    当林砚开始一份一份地查看那些化验结果,屈星尧看到他脸上渐渐褪了血色,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这一次林砚没再有反抗。


    终于,林砚把手里的病情报告都放下了,白着一张脸,问,“为什么?”


    屈星尧反问道,“一旦出去了,你还想过回来吗?”


    林砚沉默以对。


    他的人生前二十几年都过得很辛苦,如果有机会摆脱这一切,至少以他当下的心境,他没有长远的计划,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回来。


    屈星尧没再逼迫他回答。其实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林砚走不掉了。


    屈星尧看着他被迫把最脆弱的那部分展露给自己,一面确信自己重新得到了这个人,另一方面却觉得空虚不安。


    林砚问他,“这是在报复我吗?报复我对你隐瞒出国的事。”


    屈星尧很体面的笑了笑,“替你还债,帮你妈妈看病,你管这叫报复?”


    林砚彻底说不出话来。


    屈星尧成了他的债主,也再次成了他的恩人。他知道自己被彻底捆住了,不把这笔恩情还完,他哪里也去不了-


    由于当天下午还有排练,林砚没在办公室里久留。


    屈星尧叫司机送他去学校,他沉默地接受了安排,不再像以前那样坚持。离开的时候他带走了佟悦的所有化验报告。


    尽管知道林砚的态度趋于软化,屈星尧仍然没有主动去联系他。


    倒不是因为别的,是他害怕把林砚逼急了,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这些变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可能把一个人的心理击垮,屈星尧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着林砚自己回来。


    四天后的一个傍晚,他接到家里佣人打来的电话,说林砚回去了,现在正在卧室里收拾东西。


    屈星尧一刻也没有耽搁,让温妮替自己推掉了当晚的应酬,立刻赶回家吃饭。


    到家的时候正赶上饭点。屈星尧一进家门,见到玄关柜子前放着林砚的鞋子,一件黑色羽绒衣扔在换鞋凳上,他立即快步进屋。


    林砚站在饭厅门边与佣人说话,手里拿着一个马克杯。


    听到脚步声,林砚回过头。


    几天不见,他似乎消瘦了些,眸子里没什么情绪,穿着深色居家服,倚着门。见屈星尧停步在距离自己两米的地方,他淡淡说了句,“回来了。”


    佣人见状识趣地走开了。屈星尧大步上前,将他一把揽过来。


    分开快三个月,直到林砚被搂进怀里,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想他。


    感觉到怀里人的紧绷,屈星尧克制了些,只吻了吻他的发丝,“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林砚垂着眼,有问有答,“想回来就回来了。”


    屈星尧露出了这几个月来唯一一次由衷的笑,一边紧拥着他,一边抬眼去看桌上的菜,接着满意地说,“杨嫂做了你喜欢的菜,饿了吧,赶紧吃饭。”


    把人抱紧了他才发觉,林砚瘦了挺多。


    肩胛骨微微突起,下颌也尖了,抱着都觉得硌手。


    没事,屈星尧在心里安慰自己。回来就好,他有的时间,也有的是钱,肯定能把他养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的几章应该算有点强制爱吧(抱抱小林


    第32章 换取家人平安,林砚没得选


    吃饭时林砚话也不多,屈星尧给他盛汤,他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屈星尧动作一顿,看着他,温和地笑着说,“怎么变客气了。”


    林砚埋头喝汤,睫毛遮着眼眸,情绪都被藏了起来。屈星尧坐回椅子里,无声叹了口气。


    晚上睡觉前林砚在浴室洗澡,洗到一半屈星尧推门进来,走到玻璃隔断前。


    水雾朦胧,林砚的脸看不清晰,但那具若隐若现的劲瘦身躯仍像过去那样引人遐想。


    屈星尧没有委屈自己,脱掉浴袍,拉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他们不是第一次一起洗澡,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林砚的反应也很平静。可是屈星尧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禁欲了三个月,他对林砚的冲动很强烈,强烈到还没开始他就觉得可能会失控的程度。


    他托住林砚的后脑,把他摁向自己。


    先从亲吻开始,一点一点来,他不想伤到他。


    林砚没有出声,没有明确地抗拒亲密,但他的身体语言是抵触的,他不想和屈星尧接吻。当屈星尧强硬地吻住他,他紧闭嘴唇,不接受更深入的掠夺。


    这样的反应让屈星尧生出一丝恼怒。


    从得知林砚隐瞒出国开始,他心里的愤恨一直没有平息。


    这个人一面在挽留他,深情款款地说着自己如何放不下,一面却另有打算。


    这让屈星尧对他的感情变得更为复杂。不仅仅是喜欢和不舍,里头还夹杂着一丝扭曲的控制欲。


    林砚想走,那他就让他无处可去。


    他摆平了他的欠债,救了他的亲人,更别提还有十几年前的资助。这些无形的枷锁全都被加诸在林砚身上。


    以林砚的性格,除非是屈星尧不要他的,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不会再提离开。


    屈星尧掐住他的脸颊,迫使他张嘴,林砚的抵触并不坚决,屈星尧原本就可以从他这里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一次称不上缠绵的深吻过后,屈星尧把他翻过去压在玻璃隔断上。


    这是他们再度复合后的第一次温存,屈星尧本意是想让彼此都觉得享受。他咬着林砚的耳垂,温声哄他,“你可以叫停,我不勉强你。”


    然而林砚只是扯了扯嘴角,看也不看屈星尧,“你觉得爽就够了,不用管我怎么想。”


    他的前额抵着玻璃,眉目冷暗,除了被吻得红肿殷艳的嘴唇,他的眼眸和面颊上都不见情动的痕迹。


    屈星尧那点残余的理智在他消极自毁的态度下被一点点吞噬。


    既然林砚不稀罕他的克制温柔,那他就如他所愿好了。


    屈星尧懒得再给什么前戏,淋浴间里淅沥的水声掩盖了林砚压抑的喘息,他只觉得这一次格外漫长,高过去一次还不够,屈星尧似乎要逼着他彻底臣服。


    林砚没有出声,没有叫停。他在过去的几天里已经想得很明白,一旦回来,意味着什么。


    他并非不喜欢屈星尧,和他继续保持关系也不是一件多么屈辱卑微的事。


    但他知道他们终究不能回到从前了。


    屈星尧把他顶在墙上,这个姿势让他完全无法自控,只能被迫地承受一切。


    他低喘发抖的样子格外性感,身上皮肤发烫,眼睛微微翻白,精神几近溃决。


    屈星尧让他叫自己的名字,他开口叫了。屈星尧低头吻他,咬着他颤抖的嘴唇,又要求他说“我爱你”。


    他们之间从未说过这三个字,林砚仰着头,喉结滚动,哑着嗓子说,“我爱你。”


    屈星尧在听到的瞬间头皮发麻,明知道这种情形下的告白是假的,是他勉强得来的,他还是被一种陌生的狂喜裹挟着。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对林砚的感觉早已不能用喜欢形容-


    此后的几个小时,林砚几乎是毫无意识地昏睡着。


    再次醒来是在凌晨两点。


    身上的酸痛难以形容,每根骨头好像都拼错了地方,他试图让自己再睡回去,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越躺越清醒。他只能用一种狼狈的姿态下床,去隔壁房间抽根烟。


    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的阳台上,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手机滑动网络新闻。


    一根烟快抽完了,屏幕上跳出弹窗,提示他刚刚收到一封邮件。


    北京时间凌晨两点,是英国当地时间下午六点。


    林砚滑动屏幕的手指一滞,而后点开了那封来自利物浦爱乐乐团的邮件。


    那是一封措辞官方的回复,通知林砚已通过第一轮遴选,第二轮audition定在一个月后。附件里有指定曲目的列表,以及盲听遴选的拉幕规则。


    邮件的最后是一行字体加粗的提示:乐手必须在邮件发送日的一周之内回复,否则将视为自动放弃。


    林砚盯着屏幕良久,最后锁上了手机。


    烟头燃尽了,只剩一小簇火星还在挣扎着不肯熄灭。


    林砚舔了下干涩的嘴唇,突然将烟头攥进掌心里。


    一股尖锐的烧灼感猛地扎进皮肉,他皱起眉心,捏紧的拳头没有松开。他急需用这样的疼痛来转移另一种令他窒息的情绪。


    他低下头,另只手胡乱地搓脸,不想任由眼泪从脸颊上滑过。


    他以为自己早该习惯的,经历过各种变故,他怎么还会奢望摆脱这一切。


    这是11月的最后一天,他倒在了距离希望最近的地方-


    林砚是在周中搬回屈星尧的住处,叶润礼得知他们复合是在几天后的周末。


    他回家以后连鞋也没脱,上楼直接踢开了书房门。江崇凛正在进行视频会议,见他怒气冲冲地进屋,立刻摘下耳机起身,绕过书桌去迎他。


    “怎么了,这是?”男人试图把他抱住。


    叶润礼将他的手挥开,开口就是借钱,“借我一百万。我现在就要。”


    江崇凛莫名其妙,“拿这么多钱做什么?”


    叶润礼急得眼眶发红,“你不借是吗?我去找别人想办法。”说完就要出去。


    江崇凛赶紧把他拽住,“行,一百万。”


    叶润礼还在强调,“现在就要。”


    江崇凛嘴上应着好,把叶润礼摁到一旁的沙发里坐下,回到电脑前给手下的人交代了几句,提前离开了会议。


    江崇凛的有求必应让叶润礼稍微冷静了些,他从皮夹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说,“我账上有十五万,你借我八十五万。”


    江崇凛什么也不问,拿过他的卡转头就给秘书打电话,让往叶润礼的卡里转钱。转一百万。


    他大致猜到了原因。钱是小事,表态很重要。他不想再被迫分居睡书房。


    半分钟后他挂掉电话,把银行卡还给叶润礼,“你查查后台余额。”


    叶润礼紧紧捏着卡,声音已不如方才尖锐,“不用查了,我我会还你。”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还钱,但他要用这笔钱救人的,数额少了肯定不行。


    说完叶润礼站起来要往外走,江崇凛再次将他拉住。


    “去哪儿?去找屈星尧是吗,我送你。”


    这样的沉稳应对让叶润礼的怒火得以平息。江崇凛暂时撇清了和这件事的关系,没有被划归到屈星尧的阵营里。


    开车去往屈家的路上,叶润礼向他吐露了想法,“林砚不可能是自愿和好的。他们不该有什么瓜葛了,我听林砚的意思,上次分得很彻底。”


    叶润礼仍不知道林砚欠债的事,也不知道他母亲生病的消息,林砚不是那种会转移压力的朋友。


    叶润礼想不到屈星尧能用什么方法逼迫林砚就范。


    想来想去就只能是钱了。


    他要用手里的一百万把林砚换出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放弃前途。


    佣人开门以后,叶润礼没有进屋,站在门廊处大声地叫屈星尧的名字。


    佣人对此表现得颇为无措,由于认出来站在一旁的江崇凛,知道他大有来头,佣人不敢对叶润礼多加阻拦。


    屈星尧很快走了出来,林砚紧随其后。


    叶润礼一见林砚现身,立即上前将他牵住,拉到自己身旁,又拿出准备好的银行卡。


    “你是不是欠了他什么东西?”他低声问林砚,而后扬声对屈星尧说,“卡里有一百万,一百一十五万。我把钱留下,你让林砚走。”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看着他。


    叶润礼是个家教很好的人,对待朋友的事也总是保持理性尊重的态度,从来没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江崇凛站在他身后,全程没有出声,但他的到场本身就有足够的分量。


    屈星尧看着叶润礼把银行卡放在柜子上,又看了眼他抓住林砚的那只手,淡淡道,“你问问林砚的意思。”


    几个月前,他和叶润礼坐在还未翻新的排练厅里,听了半小时彩排。


    那时候他问过叶润礼,为什么林砚最近没日没夜的练琴,叶润礼还跟他装傻充愣。现在想想,自己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逼。


    这俩人联起手来演他。


    就算是冲着江崇凛的面子,他不可能明着对叶润礼做什么,至少得灭一灭他的天真,别再异想天开地跟自己要人。


    “如果钱不够,我们再想办法。”叶润礼还在耐心劝说,“你别什么都不说。”


    林砚心疼得直抽。


    这一刻不是为他自己,是为叶润礼不值。


    他和屈星尧的关系就像一脚踏进一片泥沼,拔不出来,只能一直往下陷。


    今天上午屈星尧陪他去医院探病。佟悦现在住在最好的单人病房,有陪护全天照料,有专家问诊,切除病灶的手术已经排上日程,没一样需要林砚操心。


    拿自己的前途换家人平安。林砚没得选。


    他把情绪控制得很好,脸上一点看不出异样。


    拂开好友的手,他把银行卡塞进叶润礼的外套兜里,神色平静道,“我的事,让我自己处理吧。你别管了。”


    第33章 我怎么会恨你


    叶润礼还在固执地问,“是不是不止一百万?再多也没关系,我能想办法。”


    林砚只想赶紧送他出门。不让他掺和这些罗烂。


    他知道这钱是从哪儿来的。


    叶润礼和江崇凛谈恋爱一年多,因为双方身份差异,叶润礼把每笔账算得清清楚楚,不在经济上与江崇凛有过多牵扯。


    但他为了自己去跟江崇凛开口借钱,林砚内疚得无法形容。他不想拖累朋友,甚至想让叶润礼对自己彻底失望了,以后别再趟这摊浑水。


    他把叶润礼往门口带去,与站在一旁的江崇凛对视了下,以眼神恳求对方将人领走。


    大门打开,叶润礼抓着门框不肯离去,压着声音和林砚说,“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你们在我姐婚礼上认识,这事从一开始就怪我,如果不是我叫你去兼职,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


    林砚克制住情绪,打断他,“和你根本没关系。”


    他实在不忍心让叶润礼一直蒙在鼓里,道出一部分实情,“屈星尧救过我,十几年前我是他资助的学生。现在,他还在帮我……我们的事很复杂,几句话说不清楚。”


    面对叶润礼一脸错愕,林砚平静而违心的告诉他,“是我自己想回来的。”


    叶润礼退到了门外,他肩膀微微垮着,从进门到现在他和屈星尧只发生了一句对话,其余的,全是林砚在回应。


    屈星尧一定算准了林砚受了他的恩情,不会陷他于不义。


    “乐团呢?你也不打算考出去了”他问林砚。


    林砚没有回答,眼见江崇凛揽住了叶润礼,他才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礼礼。”


    大门关上的同时,屋内的两人都听到了叶润礼近乎失态地骂了一句,“屈星尧,你断人前程!你他妈就是个人渣!”


    叶润礼应该是被江崇凛给抱走了,外头没再传来响动。


    林砚回头看了眼屈星尧,说,“他说的话,你当没听见吧。要不就算在我头上。”


    屈星尧走到他跟前,噙着笑,神色自若,“他没说错,我是个人渣。”


    继而伸手捏住林砚那张冷漠的脸,又说,“为了我这么个人渣,你不也回来了。”


    刚把叶润礼送走,林砚觉得浑身都没劲了,也没力气和屈星尧吵架。然而屈星尧似乎很满意他刚才的那番表现,低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问他,“还想出去吗?待家里也行,我陪着你。”


    原本他们是准备出门的。屈星尧今晚有个应酬,要带他同去。


    林砚闭了闭眼睛,语调毫无波澜,“去吧。”


    平常这个时候他该在琴房练琴。


    如今这样,也已经无所谓了-


    屈星尧带他去的是个据说会员费贵得离谱的高级会所。


    当晚有一场奢华珠宝展示,是不对外公开的活动。拿着邀请函来的有投资人也有圈内大腕儿,林砚在这种地方就是个附属品,等同于屈星尧戴着的腕表或袖扣,没人问他的名字,只在和屈星尧点头握手时,顺道和他握个手。


    这时林砚就会伸出没被烟头烫伤的那只手,和对方握一握。


    其余时间他则走到一旁去喝酒,避开与人交际应酬。


    中间屈星尧接到一个电话,是江崇凛打来的。


    屈星尧知道这通电话不能不接,拿着手机走到与展厅相连的消防通道里。


    接起来以后江崇凛问他方不方便说话,屈星尧态度挺好,说,“方便。”


    江崇凛不兜圈子,说,“礼礼今天去你那里,是我没拦住。”


    屈星尧一改平日的纨绔样,挺正经地回应,“他没做什么,也没说错话。别因为我这个人,影响他和林砚的关系。”


    以他和江崇凛的交情,不会为了这点风波就心生芥蒂。


    他这边坦坦荡荡自认渣男,手机那头的江崇凛反倒沉默了。


    屈星尧又说,“我带林砚出来参加一个活动,回头我们找个时间再聚。”


    江崇凛在手机那头叹了口气,叫他名字,“屈星尧。”停顿了下,问了一个让屈星尧很意外的问题,“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屈星尧一愣。


    江崇凛继续道,“都看得出来你喜欢林砚。他出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你这么死缠烂打有什么意思?”


    “如果还想着以后,你也得给人家留点念想。”


    消防通道里灯光晦暗,屈星尧独自站在这里接电话,隔着一扇门看见林砚又从服务生那里接过一杯酒。


    林砚嘴上说自愿回来,其实不然。他知道。


    但要他放手,他也做不到。


    他沉默了几秒,难得地对江崇凛说了几句推心置腹的话。


    “不论他出去了还回不回来,必然和我没关系了。”屈星尧捻了捻手指,语气里少有地流露出一丝焦躁不安,“我对他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不是道个歉就能挽回的。如果不把他留住,那他就是别人的了。”


    手机那头,江崇凛一时无从劝说。


    屈星尧无声笑了下,说了句,“被他恨着总比被他忘了好。”


    “我先挂了,凛哥。”


    等他讲完电话返回会场,没看见林砚的身影。


    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发现林砚坐在花园角落的一把躺椅上,已有些醉眼朦胧。


    屈星尧走过去把人扶了起来,林砚却推开他的手,垂着头说,“没醉,自己能走。”


    边说边扯松了领带,露出的颈部皮肤因为酒精作用而微微泛红,瞥一眼只觉性感又色气。


    明明喝得不少,却还明确地拒绝屈星尧,踩着有点踉跄的步子走开了。


    屈星尧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黯了些。这些相处时的细微之处是无法骗人的,就算以前的相处也伴随着分歧争执,但他竟然已经开始怀念以前。


    回家以后,屈星尧先处理了几件公事,进卧室时林砚已经洗漱完毕,坐在床边喝一杯佣人送来的蜂蜜水。


    屈星尧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向他索吻,林砚装作去放杯子,避开了。


    他没看屈星尧,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转而很干脆地脱掉衣服,抬头问道,“要来吗?”


    不接吻,但可以直接开始。


    屈星尧蹙了下眉,“你喝醉了还来什么。”


    林砚眼神有些不聚焦,黑色瞳仁像蒙着一层雾,但神志是清醒的,继续解皮带,又问了一遍,“要吗?”


    屈星尧一把摁住他的手。


    “……别这样,林砚。”屈星尧摸到他右手裹着的纱布,不敢再使劲。


    他的确想要他,过去几天里他们每晚都有。但不是用这种方法。


    他们之间不该简省得只剩下这点冲动。


    屈星尧深呼吸了下,问林砚,“你是不是恨我?”


    林砚看进他眼里,屈星尧藏着的情绪很复杂,林砚倒是一脸平静,把在心里对自己重复过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你救了我,还不止一次,我怎么会恨你。”


    他起身把屈星尧推到床上,伸手去解他的西裤,边解边说,“你不是嫌我含得不好,那就多练练……”


    说完单膝跪了下去,低头用牙齿衔住拉链。


    屈星尧撑坐起来,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张苍白清瘦的脸半埋在阴影里-


    又是在凌晨醒了,睡不回去。


    林砚轻手轻脚下床。


    去厨房喝水,再走到阳台抽烟,放空。


    过去只要睡在屈星尧身边,他总能有个好觉。


    这次回来,不知怎么了,连续几天都是半夜惊醒。


    林砚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上的日期让他抽烟的动作一顿。


    今天就是确认面试的最后一天。


    他已经错过了另一个乐团的回复时限,如果连这个也错过,过去半年的心血就都付之一炬了。


    一墙之隔的主卧床上,屈星尧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又慢慢坐起。


    他是从林砚搬回来的隔天发现这人在自己身边睡不踏实了,半夜会离开一阵子,再回来时身上总带着淡淡烟味,昨晚更是直接睡在了书房里。


    屈星尧等了许久,不见林砚回来,于是披上衣服出去找人。


    林砚就在隔壁书房的阳台上抽烟。屈星尧先看到那点火星子,继而才是那条劲瘦修长的手臂。


    阳台门锁着,林砚不想让烟味散进屋内,背靠玻璃门蜷坐在一把藤椅上。


    屈星尧走到他身后,手已经摸到门把,突然看清了林砚手机上正在输入的那段文字。


    “I am pleased to confirm that I will be available to attend the audition”


    林砚避开了他,独自躲在阳台上回复乐团的邮件,确认将在一个月后参加第二轮面试。


    那短短一行字让屈星尧瞬间僵在原地。


    他看着林砚的手指在发送邮件的选项上停顿良久,最后还是点了下去。


    第34章 “哥、哥!”


    有那么几秒屈星尧仿佛不会思考了。


    血往脑子里涌。


    他以为的乖顺妥协,原来就只是林砚用来金蝉脱壳的后手。


    林砚是在邮件发出以后觉察到手机屏幕上倒映着一道人影。


    他心头一沉,回过身,屈星尧站在玻璃门后,显然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林砚稳了稳心神,起身,把门打开。


    屈星尧眼神阴鸷,周身戾气。林砚到底与他相处了这么久,还能保持冷静,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屈星尧盯着他,似笑非笑,“噢,那是怎样?”


    林砚应对道,“不是避开你回邮件,也不是先斩后奏……”


    不待他说完,屈星尧一步上前扳住他的肩膀,将他重重压到墙上。


    林砚此刻的冷静并不能救他,屈星尧已经被怒意彻底冲昏了头。


    林砚没有挣扎,今晚他喝了不少酒,因为宿醉手脚发软,不是屈星尧的对手。


    “我没有瞒着你。”林砚仍想解释,只要屈星尧给他开口的机会。


    屈星尧把他抵在墙上,从他身上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抖出一根自己咬着。


    点烟,深吸一口,他哑着嗓子质问,“被我发现了就是没想隐瞒?如果我没发现,你就接着买机票,找准机会出去,外头人海茫茫,你躲着不回来,我拿你还有办法?”


    林砚终于被逼出了点情绪,“不是这样,我本来也想算了,我想待在你身边!”


    他呼吸变得急促,这么多天和屈星尧的貌合神离,还要面对亲人生病学业受阻的压力,他已是身心俱疲,“……今天是回复截止的最后一天,我犹豫了很久,想先回复了明早再和你商量,如果我妈的手术结果不好,如果你不愿意,我是不会走的。”


    林砚说得恳切,奈何屈星尧已经听不进去。


    他嘴里咬着烟,强行把林砚的手掌压在墙上,那是林砚把弦的左手,手指生得劲瘦修长,皮肤下隐伏着淡青色的血管。


    屈星尧摘下烟,一根一根捋着林砚的指节,“和我在一起就这么痛苦,拿烟烫自己?正好,这只左手我来代劳吧。”


    跳着火星的烟头骤停到手背上,烟灰簌簌落下,林砚浑身绷紧了,他没求饶,心知求饶也没用,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烟头,嗓音喑哑,叫,“屈星尧,屈星尧,哥,哥……”


    烟头猝然摁下,摁灭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的墙皮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坑洞。


    林砚瞳孔闪烁,眼前一片虚影。


    预期中的疼痛没有降临,但他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最后叫出口的那两声哥,让屈星尧从震怒中收回一点心神。


    在别墅那晚他已经伤过他,不能再来一次。他终于还是没舍得对他下手。


    有几秒的死寂,没人说话,只有凌乱的呼吸声压抑交缠。终于屈星尧松开了林砚,把人往旁边的躺椅里一推,大步走出阳台。


    林砚胸口起伏着,瘫在椅子里,他听见下楼的脚步声,片刻后又是重重的关门声。


    凌晨三点二十,屈星尧出去了。


    林砚缓了一会儿,刚被屈星尧强摁过的那只手还有点使不上劲,他弯腰拾起地上的手机,给屈星尧打去电话。


    第一次只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他又打了一次,等待良久,屈星尧接起来,林砚听到背景里呼啸的风声,明知故问,“在开车?”


    屈星尧没说话,剧烈的风声渐渐消失,应该是他把跑车的敞篷关上了。


    林砚想劝他回来,刚才屈星尧把他推在躺椅里,他借着外面路灯的光,看见他的眼眶充血发红。


    带着那么大的火气出去飙车,恐怕出什么意外。


    屈星尧仿佛知晓他来电的意图,不待林砚开口,他在手机那头说了句,“我死了你不得改嫁。放心死不了,一会儿就回来。”


    这个恶劣的玩笑让林砚笑不出来。他挂了电话,没有回去卧室,就在藤椅里合衣躺下,后来慢慢睡着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感觉有人往自己身上搭了床毯子,然后又被裹着毯子抱了起来。


    屈星尧回来了,林砚困得睁不开眼,任由对方把自己抱到床上。


    他隐约觉得屈星尧也跟着躺下了,只是不像平常那种把他搂在怀里一起睡。几个小时后他终于醒来,大床的另一边扔了一件睡袍,屈星尧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


    一场冲突有头无尾,什么问题也没解决。他们之间的冷战就从这天开始了。


    一连数日,屈星尧没有回家吃晚饭,几乎都是半夜到家。


    搁在过去,让他晚归的原因多半是在外面有了新人,但当他每晚上床时身上却没有脂粉气和烟酒味,不像是在哪里鬼混了回来。


    林砚和他各自睡在大床的一侧,谁也不挨着谁。有一天早上是林砚有课先走的,还有几天是屈星尧先醒来离开,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冷淡了四五天,几乎一句话没说。直到第五天傍晚,林砚在医院探望母亲,快要离开时接到一个电话,是温妮打来的。


    “车在校门口等您。”温妮说得客气,语气却有些焦急,“司机联系不上您。今晚的活动还去吗?”


    林砚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有个什么慈善拍卖,屈星尧上周和他提过,他那时答应同去。


    这些事情温妮都会早做安排。只是以他最近几天和屈星尧的关系,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乐意见到自己。


    “他没和你说我不去吗?”林砚问。


    温妮一头雾水,“屈总今天没来公司,现在应该快到拍卖会那边了。那您还过去吗?”


    林砚犹豫了下,决定赴宴,让司机来医院接自己。


    车里准备了出席活动的正式着装,林砚在路上换好衣服,到场时晚了十几分钟,却恰好遇到屈星尧站在入口附近和朋友交谈。两人见了面,在人前都装得若无其事,屈星尧把他领进会场,不像前几次那样把他看得很紧,只嘱咐了一句拍卖会开始的时间,就被生意场上的熟人叫住了。


    林砚没有亦步亦趋地跟着,独自走到一旁去吃东西。


    他赴宴的本意是想在屈星尧跟前服个软,尽管他不擅长这个,但母亲的手术后天就要做了,主刀是从三甲医院请的专家。这里头涉及的人脉和金钱都不是林砚这种穷学生能够企及的,他得去向屈星尧道谢,至少要让屈星尧看到他的诚意。


    稍微吃了点东西,林砚转头去找屈星尧,这一晚到场的宾客很多,想有个私下说话的机会不容易。在外人的眼里林砚表现得很像是一个主动讨好的小情儿,屈星尧一结束和其他人谈话,他就去找上他,但总是说不了几句话,又会被攀谈敬酒的人打断。


    这中间林砚不慎撞到了一个男人,他转头道歉,对方一直盯着他的脸,回应“没关系”的表情透出几分古怪。


    林砚没太留意,他心里揣着另外的事情。


    当他第三次找上屈星尧时,屈星尧把他拉进了贵宾休息室的隔间。


    这是几天以来两人之间唯一一次在清醒的情形下独处。


    休息室里很安静,林砚一上来就道歉,“对不起,来晚了。下午去医院陪我妈,忘了时间。”


    屈星尧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地睨着他,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后天就是佟悦的手术时间,日子是屈星尧出面敲定的,他比谁都记得清楚。


    林砚停顿了几秒,他知道这时候道谢其实很苍白,屈星尧要的不是这个。说谢谢只会让他们的关系更疏远多疑。


    于是他直接地问,“一会儿拍卖会结束,一起回去吗?”


    屈星尧皱了下眉头,冷声道,“林砚,你想说什么?”


    林砚停顿了下,道出酝酿许久的话,“我今天在系办填了就业推荐表……”


    他声音有些紧绷,继续道,“出去了也可能考不上,留在本地没什么不好的。最近有个南京那边乐团的艺术指导联系我,以我目前的资历到那里坐不了首席,但应该能进第一声部,我没问待遇,估计一个月有七八千左右……”


    他絮絮叨叨的,一直在说话,用以掩饰不安的情绪。


    屈星尧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眼色愈沉。


    这么多天了,这是林砚第一次明确地说自己要留下。为了让屈星尧相信,他甚至讲到以后的打算。


    明知道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屈星尧心里却没多少波澜,只觉得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得呼吸发紧。


    林砚仍在说,“现在确定工作早了点,开春还有校招,我到时候再看看……”


    屈星尧突然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抵到墙上。林砚的后脑撞到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屈星尧不由分说地吻上来,边吻边咬他的嘴唇,像在啃噬自己捕获的猎物。


    这里头没多少缱绻的意味,亲吻凶狠又强势,屈星尧把他往自己怀里紧紧摁下,林砚仰起头,是种献祭的姿态。


    屈星尧心知自己可以对他为所欲为。就算在这个地方直接把人办了,林砚也不会有半点反抗。


    就在林砚主动解开衣扣时屈星尧突然收了手,没等林砚站稳他先退开了,这毕竟不是私人的地方,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林砚靠在墙上,颈部已有几处吻痕,身上衣衫不整。屈星尧尽量不去看他,深呼吸后扔下一句,“先去拍卖会,其他的回去再说。”


    说完便推门出去了。门一关上,林砚顿时脱力坐到地上。


    两个人都是心事重重的,谁也没有注意到休息室的角落里有个人影,此时正无声窥探着这一切。


    第35章 你打过他吗?


    拍卖会开始一刻钟了,屈星尧身边的座位还空着。


    林砚没来。


    屈星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十几条未读短信,但没有林砚的消息。


    他告诉过他竞拍入场的时间,为此还把保镖留在外面等着领他入场。何况林砚今晚想要修复关系的心思很明显,不该缺席。


    屈星尧放下手里的竞价牌,等到更换藏品的间歇,他起身低调离席。


    保镖仍然候在门外,一见他出现,颔首道,“没看见林先生。”


    屈星尧又给林砚打电话,手机竟然关机了。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示意保镖,“去停车场找找。”


    眼看着保镖走开了,屈星尧犹豫了下,没有返回会场,而是穿过大厅去往休息室。


    林砚不在里面,贵宾休息室里空无一人。


    屈星尧退出来,循着走廊来到吧台附近,无意间瞥见一张吧台凳边落了一条口袋巾。熟悉的蓝灰条纹,本该放在林砚的西装前胸口袋里,不知怎么会遗落在这里。


    前面有两名侍者正在打扫地上的酒水,他立刻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一人一边拖地一边告诉他,“刚才有位先生在这里把酒弄洒了,估计是喝醉了吧,被扶着进了电梯。”


    屈星尧听得毫无头绪,但基本能确认林砚遇上事了。保镖也在此时找了过来,屈星尧正准备叫人去调监控,手机突然响起,来电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立刻接起来,手机对面传来林砚的声音,咬字有些含糊,“你打我电话了么?我手机摔坏了开不了机,我在楼下,912房间。”


    屈星尧一听这声音就有知道有状况,转头往电梯间走,边走边说,“怎么回事?你别挂电话。”


    林砚反过来安抚他,“你下来就知道了,我不挂电话。”


    林砚的平静让屈星尧稍微放下心。还能说话,意识也清醒,至少林砚人没有大碍。


    屈星尧领着保镖进入电梯,手机一直接通着,912房间就在电梯出口旁边,门没关上,插卡器正哔哔地叫着。


    屈星尧推门进去,里面的情形让他愕然。


    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地上呻吟,那人的手腕上系着一条像是浴袍的腰带,带子的另一头捆在茶几腿上。


    林砚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眼睛肿了,右手绷带上渗出血红,上衣全被撕破了,他正坐着喝水。见到屈星尧和保镖进门,他用还算完好的左手抹了下嘴,屈星尧拧眉看向他的手背,那上面刚蹭出一条血渍。林砚的嘴里也被打破了,难怪说话不清楚。


    林砚说,“趁我没换衣服,照个相吧,留作证据。”


    屈星尧盯着他,人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林砚示意保镖给自己拍照,又起身走到茶几边,用脚把地上的男人翻过来,转头对屈星尧说,“你看看,没打错人吧。”


    躺在地上的男人,屈星尧何止认识。


    这人姓郑,十几年前也算是圈内大鳄,曾在屈星尧演过的一部戏里担任制片。想睡屈星尧,没有睡到,就在片场使绊子,让编剧给屈星尧加戏,全是受虐的剧情,整个剧组看着他浸水挨打,美其名曰敬业。


    后来屈星尧的公司起势了,这厮却越混越差。屈星尧是锱铢必较的主儿,背地里搅黄了对方的一部大投资,后来听说郑兆岩携家人移民出去了,最近一两年又回来发展,今晚会场里宾客众多,屈星尧根本没留意到他。


    七八年过去,姓郑的老了许多,加上被林砚暴揍,一脸的血,嘴里叫嚷个不停。


    屈星尧叫来律师处理后续事宜,郑兆岩也被送去医院查验伤情。


    林砚坐在房间的床上,身上披着屈星尧的西装外套,一脸镇定地和律师说,“你们可以调监控,是他趁我喝醉把我拖进电梯。在电梯里就开始动手动脚,进了房间还想脱我的衣服,我不答应。他先动的手,我是自卫。”


    他陈述来龙去脉的样子一点不像喝醉了,可是身上受的伤是实打实的,被撕烂的衬衣扔在地上,可见事态的凶险。


    屈星尧被他气得不轻,又不能对他发火,律师刚问了几句,屈星尧就不耐烦地打断对话,让律师看着办,他要带人回去处理伤口。


    终于把林砚塞进了车里,回家的路上屈星尧车开得很快,却始终不说话,林砚也望着窗外一路沉默。


    家庭医生已经在家里等着了,处理伤口时林砚一声不吭地忍着痛,忍得脸色发白。


    到这时屈星尧是真心疼了,林砚坐着,他站在他身后,医生嘱咐“别动”,他摁住林砚的肩膀,另只手来回抚揉他的背。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终于送走了医生,屈星尧返回客厅,林砚坐在沙发里,一条胳膊抬起来挡着脸,就那么安静地待着,和方才打完人的样子完全两样。


    屈星尧关掉客厅的顶灯,只留下一盏落地台灯。


    他走到林砚身边,低声道,“累了?抱你上去睡觉。”


    林砚仍用手臂挡着脸,摇了摇头。


    屈星尧在他身边坐下,片刻沉默后,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想听他应付律师的那一套说辞。他想听他说几句真话。


    林砚的手放了下来,望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说,“他骚扰你的时候,你打过他么?如果没有,那我替你打了。”


    屈星尧愣了愣,看着林砚淤肿起来的半张脸。


    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聊到以前的事。


    屈星尧一直觉得这是自己的禁忌,就连家人,就连最亲近的朋友,比如江崇凛,他也从未向他们提及。忽然由林砚嘴里说出来,他有一瞬间的不适,转而又接受了。


    他最疯狂失控的时候都被他见识过,他们之间早已没有秘密。


    “没打过。”屈星尧说,“动手不是我的风格。”


    林砚扯着嘴角笑了下,慢悠悠地说,“他是冲着你来找我的,说我被你调教过,肯定对他的胃口。他请我喝酒,还想一夜情,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以前害过你的人,陪他喝了一杯,直到确认是他,才装醉跟他去开房”


    尽管没看到屈星尧脸上的表情,但林砚可以肯定他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又被自己挑起来了。


    林砚没再讲述细节,他的目的不是激怒这个男人。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柔,“你只当是,我为了十几年前的那个你动的手,和现在这个你无关。”


    他明知道屈星尧不喜欢被提及那段往事,明知道屈星尧很在意他到底是出于感恩还是喜欢才留下,可他还是照实说了。


    他不想藏着掖着。


    他实实在在地心疼过他,不管现在他们之间变成了什么不堪的样子,但他记忆里的那个人是抹不去的。


    他蒙受他多年资助,如果什么也没能为他做,这会是永远的遗憾。


    说这些话时林砚一直没看屈星尧,没有对视,怕自己的陈述会叫对方难堪。


    等他说完了,坐在阴影里的男人无声良久,后来淡淡笑了下,伸手捏住林砚的下颌,以指腹揉了揉他刚擦过碘伏的嘴角,“郑兆岩比你还高还壮,你这拉琴的手不要了,这张脸不要了”


    林砚半眯着眼,也笑着说,“没想那么多,揍他的时候感觉挺爽的。”


    屈星尧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把林砚抱起来,抱到自己身上坐着,然后摁住他的后脑,凑上去和他接吻。


    唇舌间尝到的都是消毒药水和残留在口腔里的血腥味,屈星尧却不肯松开,压着林砚深吻了很久,直到他忽然尝出一丝眼泪的咸味,这才退开了点,看着林砚,“弄痛你了?”


    林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落泪,他抹了下脸,摇摇头,神情疲惫又倔强。


    这一晚上已经把他折腾得够呛,屈星尧什么也没再问,把他抱起来往楼上走。


    由于医生嘱咐了两天内不能洗澡,屈星尧把林砚放在床上,转身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等他拿着毛巾回到床边,林砚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屈星尧便出了门,林砚在家里休养了一天,等着医生上门复诊,给他重新上药换纱布。到了晚上林砚尝试练琴,肩膀和手掌都痛得厉害,只草草练了半个小时就收拾了乐器。


    这一晚他独自睡下,屈星尧没有回来。


    隔天就是佟悦手术的日子,林砚不敢让母亲看到自己受伤的模样,怕影响术前情绪,就在电话里告诉母亲自己有演出不能请假,等到手术结束就会见面。


    直到从继父那里听说手术开始了,林砚才上去手术室外等着。


    没过多久屈星尧也来了,两人没怎么交流,中间林砚出去买水,屈星尧跟了出去。


    站在医院便利店外,屈星尧和他说,“不会有事的。”


    林砚闷头喝水,过一会儿点了点头。


    便利店门外人来人往,屈星尧没管那么多,伸手抱住了他。林砚闷在温暖的怀里,道了声“谢谢”。


    很快屈星尧就松了手,但眼里有明显的不舍一闪而过。


    即使对林砚做了那么多错事,即使见过他在外面是如何孤僻,对外人又是如何冷漠,但在自己这里,林砚总是会把身上的尖刺收敛起来,总是先一步妥协。


    屈星尧知道自己对他已经狠不下心了。


    他甚至无法坦然面对这个为了自己频频受伤的人。


    今天在来医院之前他回了一趟家,林砚那时已经出门,书房里的电脑还开着,屈星尧用关联账户登录林砚的邮箱,看到了两个乐团的面试通知。


    其中一个已过了回复时间。


    林砚只回复了另一个。从今天算起,距离第二轮面试还剩不到半个月。


    屈星尧在电脑前坐了许久。


    现在放不放这个人,就在他一念之间。


    第36章 林砚值得更好的


    佟悦先被送进麻醉复苏室等到各项指征平稳。等林砚忙完了这些事,回头再找屈星尧,早不见了对方的身影。


    打电话过去,是助理温妮接的,林砚请她转告,“晚上等他回来吃饭。”


    温妮客气然而公事公办地回应,“一会儿屈总开完会,我就告诉他。”


    林砚又在病房里陪了一会儿母亲,赶在晚饭前回到家里。


    佣人把菜热了两遍,屈星尧进家门时快九点了,林砚站在客厅里拉琴,谱架上放着一盒鲜奶。


    屈星尧脱下大衣扔给佣人,皱着眉,看着林砚,“还没吃饭?”


    林砚放下手里的乐器,语气平平,“说了等你。”


    就这么一直等到了九点,而且也没发信息再问屈星尧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自己不回来呢?是不是准备等个通宵。


    屈星尧已经在发火的边缘,可是一看到林砚还没消肿的眼尾和嘴角,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冷着脸去洗手,坐到餐桌边。


    林砚接过佣人递来的米饭,埋头自顾自地吃。


    屈星尧坐在一旁替他添菜,林砚没问他为什么不吃,也没怪他不回来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反倒是屈星尧先开口道,“以后别等我。”


    林砚喝了口汤,没答应他的话。屈星尧重重吐了口气,抬手在他后脑刮了一下,语气也重了,“你是不是觉得等我几个小时,不催我回家,也不问我去哪儿,就算报答我了?”


    林砚听他说得离谱,抬头睨了他一眼,“我没这么想。”


    一顿饭吃得并不愉快。其实他们最近的相处也处处透着别扭。


    林砚对于失去的面试无法释然,可是他不会因为这个记恨屈星尧,他们之间谁对谁错早就掰扯不清了。


    林砚有时候会强迫自己,别去想那些他本就不配拥有的东西。


    他能猜到屈星尧晚归的理由,他们都有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无法面对彼此。相处时觉得不自在,可是分开了又会挂念-


    吃完饭屈星尧没再离家,先去书房处理了一些事情,然后去了浴室泡澡。没一会儿林砚也进来了,当着他的面开始一件一件脱衣服。


    屈星尧倚在浴缸边上,眼色沉沉的,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林砚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坐进浴缸里,又主动攀向屈星尧。


    一条湿漉漉的手臂搭上男人的肩膀,屈星尧却抓住了他的另一条手臂,制止他进一步的举动,“你伤还没好,别瞎撩。”


    林砚说,“只是皮外伤,不打紧。”边说边伸手去握那个地方。


    屈星尧压抑得难受,但林砚身上那几处青青紫紫的痕迹更扎眼。他就是再想要他,也不能不顾他的感受。


    “用不着为了手术这么谢我。”屈星尧把他推开,站了起来,抬腿要出浴缸,林砚一把拽住他的手。


    “不是因为手术顺利,我才主动找你。”林砚仰头看着他,眼里有点点碎光,“是我自己想要。”


    屈星尧看进他眼里,一时愣怔。


    “最近你都不回来,晚饭不一起吃,睡觉不一起睡,怎么了,是对我厌倦了吗?”


    林砚紧紧抓着他,又把他拽回浴缸里坐下。


    “我该不该过问你去哪里了?”


    “你教教我,哥。”


    几个问题下来,把屈星尧问得哑口无言。尤其是最后那声“哥”,更是给屈星尧叫得心乱如麻了。


    这时候什么语言都是多余的,他抓过两条浴巾扔在浴缸边的台面上,把林砚推倒在上面,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林砚主动伸手抱他,他压着林砚吻得凶残又毫无章法,完全不像一个在情事上游刃有余的老手。


    一个深吻结束,他又去咬林砚的耳垂。自从林砚把那枚钻石耳钉摘了,就没带过别的饰品,只用一根透明耳针塞着耳洞。


    屈星尧喘着气,附在他耳边说,“我厌没厌倦你心里不清楚么,哪一晚我没有回来睡?”


    林砚把他抱得很紧,强烈地渴望着从他那里汲取更多体温。


    “我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怕把你弄死在床上。”屈星尧一点一点吻遍他,“出去应酬谁靠过来一下,我都怕回来让你闻着味儿了你管这叫厌倦?”


    说着屈星尧跪了下去,林砚推他的头也没推开,很快被弄得手脚发软,只能任他摆布。


    屈星尧从来没为任何人做过这么彻底的服务,但他愿意让林砚觉得舒服,听他叫自己名字也是一种享受。最后他只是让林砚用手帮了一下自己。


    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时,林砚再次主动抱他,声音还沙哑着,和他说,“下次做全套吧,您别收着,没人会因为这个死在床上。”


    偶尔的,在林砚特别没有防备时,会用尊称称呼屈星尧。


    每当这时,屈星尧那点微渺的良知就会在夜里闪烁一下。他自己属实不是良人,强留下林砚也只是白白糟蹋他。


    隔天晚上他没再去外面应酬,而是掐着林砚平时睡觉的点儿回来了。


    多的话也不说,林砚还在衣帽间里换睡衣,他上去就把人摁在墙上开始剥衣服。


    林砚表现得很顺从,他已经开始往国内的几个乐团递简历,不再去想出国的事。他知道屈星尧不可能接受远距离恋爱,这个人的枕边总要有个人暖床。


    他愿意为他留下。


    不能好好沟通也没关系,时不时地吵个架冷战几天也可以继续。这个世界上有像江崇凛和叶润礼那样堪为范本的爱情,也要容许残缺的人类用错误的方式恋爱。


    于是一连几天,屈星尧每晚都按时回家睡觉,也都会近乎无度的要求林砚满足配合。


    林砚的身体本来还没恢复,连续几天下来被弄得发了低烧。自己去校医院开了点药吃下,服药的当晚还是提前洗了澡,做好准备,等着屈星尧回来。


    可是一直等到深夜十二点,家门口没传来任何响动。


    他并不知道,这时候屈星尧正在江崇凛那里-


    晚上十点不到,屈星尧提着两瓶昂贵洋酒迈进江家的大门。


    叶润礼从江崇凛那里得知他要来拜访。反正是话不投机,见了面必定吵架,叶润礼索性躲到楼上的录音室里,不和屈星尧打照面。


    江崇凛一下楼,见屈星尧提着酒,皱了下眉,“现在绝交还来得及吗?”


    看这架势,是要不醉不归。江崇凛一想到叶润礼等会儿闻着自己一身的酒味,又得喜提一晚分居,只想立刻把屈星尧赶出去。


    屈星尧取出酒瓶交给佣人,勾起唇角,“喝完这瓶再绝交。”


    顿了顿,他笑容懒散地又说了句,“凛哥,我要失恋了。”


    江崇凛认识他多年,知道他哪句是玩笑,哪句是真话。但是此时却有些分不清他话里的真假。


    佣人把启开的酒瓶连同冰桶一起放在茶几上,屈星尧先给江崇凛倒了半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下去一半。


    江崇凛在他对面坐下,“怎么了?林砚不要你了。”


    屈星尧低低笑了声,“是我不要他了。”


    “我要把他送走了。”


    说着,舔了舔唇上的酒汁,酒性很烈,刚咽下去时让人一阵眩晕。可他需要这种感觉,如果在清醒之下他恐怕做不了这个决定。


    江崇凛已经从叶润礼那里听说了林砚想考欧洲乐团的事,瞧着屈星尧这样子是打算放人出去,于是好言安慰,“也就是一趟飞机的事,你在上面睡一觉就到了。”


    以江崇凛对林砚的判断,那是个实心眼的人,对屈星尧感情很深,不会因为异地就生出什么变故。


    没想到屈星尧却说,“何必呢,林砚值得更好的。”


    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小半杯给一口闷了。皱了皱眉,等到那股直冲喉咙的酒气散了点,他抬眼,问江崇凛,“如果不站朋友的位置,你觉得我能当个好伴侣吗?”


    江崇凛闻言,陷入沉默。


    这种问题是自带答案问的,不用他替屈星尧回答。


    屈星尧隔空点了点他,“你不说话,是不想扫我的面子。”


    “我有自知之明。”


    屈星尧搓了搓脸,仍然噙着笑,又道,“外面天空海阔,林砚出去了,一切重新开始,他值得。”


    有那么一瞬间,江崇凛几乎觉得他就快哭了,可是从那张深邃俊美的脸上并不能看出明显的痛苦神情,唯独那双眼神黯然消沉,情绪都藏在里面,让人看不到他的心。


    江崇凛陪他喝了一杯,接着倒了第二杯第三杯,他们还聊了些与感情无关的生意上的事。


    最后是江崇凛把话题绕了回来,一贯稳重地劝说,“我没法不站朋友的位置,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合不合适你得去问林砚,跟我这儿做自我剖析没用。”


    屈星尧默默听完,没有反驳。他的回答不像是喝了半瓶高度烈酒的样子,反而有些异样的清醒,“我不会爱人,凛哥。我甚至不能保证林砚走个三年五年,我能为他守节。”


    他站起身来,从外套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叶润礼在楼上?我找他说几句话。”


    江崇凛不知他意欲何为,跟着他上了楼,


    屈星尧敲开录音室的门,叶润礼带着些疑惑看着他。


    屈星尧倚着门框,对他说,“拜托你个事。”一面把信封递过去,“这是三天后飞英国的机票,你替我给林砚。”


    见叶润礼一脸错愕,他又道,“我明天出差一个星期,就不去送他了。”


    叶润礼犹豫着接过信封,还不能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为什么让我转交?”


    屈星尧听闻,莞尔一笑,和和气气地解释,“如果是其他人把林砚送上飞机,等哪天我后悔了,可能会报复他。但我答应过林砚,不管发生什么,绝不会迁怒你。”


    “所以你是最合适的人。”


    第37章 你连说再见都不敢吗?


    屈星尧如果不回家过夜,林砚不会问他睡在了哪里。


    这是他们之间新养成的默契。


    因为吃药的缘故,林砚坚持到十二点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得比平时晚,烧已经退了,下楼见到佣人在做打扫,林砚问,“他回来过吗?”


    佣人摇头,“屈先生昨晚没回来。”抬手指了指门口,“刚才有人送来一个行李箱,是全新的。”


    林砚没有多想,以为这是屈星尧出差要用的东西。


    他在家吃了午饭,赶到学校参加排练。还有几天就过元旦了,每个声部都有请假去考试的学生,声部凑不齐活,排练时间也相应缩短。


    林砚收拾乐器的时候,叶润礼从侧门进来,走到观众席前排坐下。


    林砚有些意外他的出现。这阵子他们联系得不多,主要是林砚觉得内疚,有点无颜面对朋友,除了上周在琴房大楼里遇见一次,这周他和叶润礼还没碰过面。


    他赶紧收完东西,走下舞台。


    “怎么突然来了?”他翻下椅子,在叶润礼身旁坐下。


    “路过排练厅,顺便看下你。”叶润礼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刻意。


    其他乐手陆陆续续地离开舞台,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叶润礼从背包里摸出一个信封交给林砚。


    “这是什么?”林砚接在手里,有点茫然。


    “尧哥让我交给你的。”叶润礼说,“这周五的航班,先飞伦敦再转机去利物浦。你抓紧时间去跟系办请假吧。”


    林砚拿着信封的手一滞,整个人也定住了。


    叶润礼眼见他的反应,心里挺不好受,又说,“尧哥出差去了,一星期以后回来。昨晚他来找的我们。第二轮面试应该是下周吧?那天在琴房外面,我听见你在练面试的曲子。”


    林砚握着那个犹带温度的信封,重复着叶润礼的话,“昨晚他去找你……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叶润礼答不上来。或者说他知道答案,但没法说出口。


    屈星尧不愿意放手,还是为了林砚做出让步。


    看林砚的反应,显然是放弃出去了,结果却得到一张单程机票。


    “……他还说别的了吗?”林砚收敛神情,问道。


    “酒店订好了,就在考试地点附近。”叶润礼一五一十地转述。


    林砚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勉强挤出一丝笑。


    难怪前几天屈星尧每晚都回来,总是一副不能满足的样子,做完了还要抱着吻个没完,原来是在告别。


    那个大行李箱也是给自己准备的。他就真的舍得吗?连回程的机票都没有顺手买一张,是默认自己不会回来了?


    林砚越想越觉得胸口闷顿,坐在屈星尧为他捐赠的这间崭新的排练厅里,他却觉得什么都不属于自己。


    叶润礼没再说话,也没有走开,陪着林砚又坐了一会,终于打破沉默,“你还去考试吗?”


    林砚垂着眼,说了一个字,“去。”-


    等到屈星尧结束出差回来,元旦已经过了。


    飞机返航那天城市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片轻薄,还没落地就化了。


    屈星尧没有回家,先去酒店住了几天,直到有一晚应酬喝了酒,上车时人也有点迷糊,和司机说“回家”,司机就把他送到了与林砚同居多时的那处市区洋房。


    屈星尧进门的时候整个人恍恍惚惚,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由于时间还不算太晚,家里佣人没有歇息,他进了门,佣人来接他的衣服,问他吃不吃宵夜,他摆摆手,独自上了楼。


    先进卧室,草草看了一圈,林砚把常用的东西都带走了。再去书房,原本有几本乐谱堆在书桌上,也都不在了。


    屈星尧看见笔记本电脑下面压着一张字条,他拿起来看,上面是林砚的字迹。


    只有短短一行字:屈星尧,你连说再见都不敢吗。


    书房里明明很安静,可是耳边一下子就响起了那个人的声音。


    那张总是有些苍白厌世的脸,那双漆黑阴沉的眸子,那双骨节修长又温度偏低的手,还有每次叫他名字时不自觉软化的尾音


    屈星尧坐进皮椅里,闭上眼睛靠进椅背。


    是的,林砚就是这么了解他。他连好好道别的勇气都没有。


    那张单程机票是他亲自买的,不是助理代劳。没选回程时间,一是不知道林砚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另外也不敢有期許,人都放出去了,任何承诺都是束缚。


    他们纠纠缠缠一年多,分分合合好似儿戏。现在林砚终于走了,屈星尧坐在没开灯的书房里,坐了许久,最后拿起字条起身回卧室。


    床头柜最上面的抽屉里只放了一样东西,是十几个还没使用的安全套。


    品牌是林砚选的,原本屈星尧不用这个牌子。自从他们在一起以后,林砚一开始很纵着他,几乎都同意他不戴,后来屈星尧对他渐渐上心了,不想他身体吃亏,林砚就和他尝试了几个不同的牌子,选了一款最轻薄的。


    从那以后都是林砚负责补货,屈星尧只知道这个抽屉里总是装着安全套,随手可得,仿佛他们还有许多未尽的缠绵。


    他把那张字条放进了抽屉里。上锁,抽出钥匙,把钥匙关进了衣帽间的保险柜-


    再次听到林砚的消息是在两周后的那个周六。屈星尧庆祝自己三十四岁生日,在自家别墅办了个主题趴,请到米其林的餐厅主厨掌勺,当天来了很多朋友。


    江崇凛和叶润礼也一起来了。


    席间叶润礼拿着杯子过来向他敬酒,“尧哥生日快乐。”


    屈星尧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看着叶润礼手里那杯白酒,他笑了下,端起自己的杯子,伸手把叶润礼的酒杯虚盖住,“我干了,你随意。”


    叶润礼愣怔了下,他很少见到这样的屈星尧。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是在透过自己去触碰另个人。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温柔平和。


    后来叶润礼和江崇凛准备告辞,屈星尧执意送他们出门。


    走在别墅外的车道上,叶润礼心里反复犹豫,到了轿车跟前,他回身对屈星尧说,“林砚面试通过了。前天晚上我们通过电话,他进了弦乐组的第一声部,面试成绩很好。”


    屈星尧听了,没有流露太多情绪,只说,“是么,祝贺他。”


    听他的意思,自从林砚走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


    叶润礼扶着车门,江崇凛没有催促他上车,他就那么站着,有些欲言又止。


    结果就是江崇凛替他把话说了,“我当时在旁边,也听到几句。乐团的第一个月是试用期,正好可以用这个时间等工作签证下来,礼礼问他毕业前还回不回来,他说暂时不考虑。”


    江崇凛说的这些事,其实都在屈星尧意料之中。


    但当江崇凛对他转述那句“暂时不考虑回来”,他心里还是泛起一阵隐痛。


    林砚走后没有给他传来任何信息。也许是怪他不该单方面地做决定,也许是出去以后有了新的想法新的追求,这些屈星尧都不得而知。


    他们在冬天分开,转眼过了三个多月,这天下午屈星尧正和两个部门的总监开会,温妮敲门进来。


    屈星尧在看文件没抬头,温妮站在门边踌躇了下,走进小会议室,绕过两位总监走到他身边,低声请示,“林砚来了。前台刚才打电话来确认,让不让他上来?”


    屈星尧皱眉,第一反应是自己幻听了,“谁来了?”


    温妮又重复一次,“林砚。他没有预约,新来的前台不认识他,没有同意他上来。”


    屈星尧呼吸一紧,但并未表露得明显,对温妮说,“让他在我办公室外面等着,开完会再说。”


    温妮应着好出去了,两个总监继续汇报工作,屈星尧却很难再集中精神。听着两个总监你一言我一语又讲了十几分钟,他打断他们,提前结束了会议。


    从会议室到办公室只需穿过一条走廊,由于铺着地毯,屈星尧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直到他看见那个坐在长凳上的安静侧影,脚下倏然停步。


    林砚穿着黑色衬衣和长裤,袖子挽起一截,正低头回复消息,忽然间打字的手停了,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注视。


    他回过头,见屈星尧停在几步开外。他盯着他的脸,站了起来。


    第38章 林砚你不能既要又要


    三个月多不见,一百余天时间。


    屈星尧见到林砚回身的第一眼,心跳漏了拍。


    他担心过他没带够傍身的钱,担心他到了英国水土不服,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林砚并未见得圆润多少,但脸色不像以前那么苍白,眼下那圈青黑也淡了。在职业乐团工作了几个月,着装更为体面,衬衣和西裤都是贴身的剪裁,衬得窄腰长腿。


    林砚这里刚站起来,屈星尧已经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一面觉出一丝骄傲,这毕竟是自己看上的人。一面又心生怆然,最后那次复合,他想过要把他养得好一点,结果什么也没做到。反倒是林砚挣脱束缚出去了,在外面生长得很好。


    一开始没人说话,屈星尧先打破沉默,“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凌晨。”林砚说。


    下了飞机他在附近酒店只睡了几小时,就来公司找他了。


    可是这场久别重逢却比预想的要疏离冷淡。


    屈星尧的道行到底深得多。惊喜、意外,类似的情绪从他脸上看不出来。


    林砚拿不准对方的心思。这三个多月里他没有主动联系,是因为他知道屈星尧不稀罕那三瓜两枣的慰藉。


    这人是什么风月都见惯的,能够把自己放走,一定是把结局想好了。


    但林砚还是想回来赌一把。


    见屈星尧仍然站在相距几步的地方,林砚转身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这是英国传统的手工茶,带给你尝尝。”


    屈星尧这才上前,把袋子接在手里。


    林砚问,“你现在有空吗?”


    站得近了,他连呼吸都有些乱,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


    “我请你喝点东西?”林砚发出邀约。


    屈星尧只是看着他,有几秒没说话,而后回应,“就在我办公室里说吧。”


    不给机会,不让林砚掌握主动。


    这样的态度让林砚顿觉有些悲观。


    屈星尧先转身,经过温妮的桌前,吩咐一句,“送点喝的进来,热的凉的都要。”


    温妮起身答应,“好的。”


    林砚只得跟着屈星尧进了办公室,走到沙发边坐下。


    屈星尧坐在他对面,问他,“回来待几天?”


    “算上今天在内,三天。周一飞回去。”林砚说话时,不自觉地攥了攥手。


    时间太短了,他知道,但这已经是他能挤出的最长假期。作为刚进乐团的新人,还是小提琴第一声部的唯一亚洲面孔,他不想给指挥留下负面印象。


    屈星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略黯了点。


    他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就算林砚多待几天,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事发生。


    “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他看似随意地问。


    林砚把准备好的借口说了,“后天论文答辩,也回来看看我妈妈。”


    其实论文答辩的时间很灵活,往后挪一两个月未尝不可。看望母亲固然重要,也不是非得在这个时候。


    真实的理由还是因为屈星尧。


    林砚一走三个多月,在外面事业稳步发展,可是心里并不安定。


    以他对屈星尧的了解,这个人身边不会空窗太久。三个月大约就是极限了。


    正说着话,温妮敲门进来,对话中断了几分钟。


    等到温妮带上门出去了,林砚不想再绕弯子,把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下次放假可能要等到九月初,我争取多待几天。”


    他看着屈星尧,解释自己的工作,“我和利物浦爱乐签了两个季度的演出合约,总共一年时间。最忙的是夏季和年末,每周有演出,其他时间相对而言”


    “林砚。”屈星尧打断他,神色淡定地与他对视,“你不用告诉我这些。”


    林砚停顿了下,没接上话。


    沉默良久,他问屈星尧,“如果我在外面演出学习两三年……但我保证过了两年、最多三年一定回来,我们还有可能吗?”


    屈星尧似笑非笑,说,“林砚你不能既要又要。”


    林砚抿了抿嘴唇。他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站在屈星尧的角度,他对待自己已经算得上是纵容。


    偿了他的债,救了他的亲人,最后还放他走了。现在自己提出再等两三年,这对屈星尧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如果没有值得一提的事业,林砚又拿什么和他谈平等的爱情。


    这三个月里没有联系,不代表林砚不受思念之苦。


    他每天都会上网搜索与屈星尧有关的新闻。娱乐圈的大环境不景气,但屈星尧近年来做的几次前瞻性投资都是名利双收。


    他已经是圈子里话语权最大的那批人了。林砚如果留在国内,仰仗他施舍资源,晚上给他暖床,迟早会变成一件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林砚起身走到茶几边坐下,他的膝盖碰着屈星尧的膝盖,伸手就能牵到他的手。


    “……我才走了几个月,我们不会变得这么快。”林砚说着,眼眶发热,“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如果我没会错意,你对我还有感情的。”


    林砚平复了下呼吸,“我一有假期就会回来,下次见面可能不用等到九月,暑假我能挤出时间。”


    林砚没提让屈星尧来找自己,他知道屈星尧不会为谁做到这个地步,他情愿一趟一趟往回跑。


    屈星尧靠着沙发椅背里,面沉如水,反问道,“一开始你打算出去这么久吗?”


    林砚一愣。


    一开始,一开始他没想那么远。


    进了乐团才发现能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他已经拿到工作签证,借着这个平台往上走,还能去更好的乐团闯一闯。


    林砚不想撒谎。但他的迟疑已经给了屈星尧答案。


    屈星尧没像上次分手那样,摆出一副纨绔样来应付他。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林砚的心更冷了,“几个月,我也许可以等。两三年……”


    屈星尧摇摇头,语气更淡,“你这么着急回来,是不放心我,看我有没有找新人。”


    “林砚,我给不了你承诺。你也没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在一起这么久了,这是林砚第一次听到屈星尧表达需求。


    他心口一颤,情急之下抓住对方的手,“你当然重要!”


    屈星尧任由他抓着,“有多重要?能重要到让你放弃前程?”


    林砚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屈星尧并不想听他的答案,在他出声前,说,“我同意你走,就没想过你会回来。在外面缺钱了告诉我,我打给你。至于感情,你已经做了选择。”


    林砚听完,滞了滞,好像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终于无奈笑了声,“什么都是你说了算,送我走是你决定的,不让我回来也是你决定,我到底算什么?”


    屈星尧任凭他指责,“你扇我一巴掌就当出气好了。”


    说着,帮林砚把手抬起来。林砚被逼得有点情绪崩溃,手真的扬了起来,屈星尧就那么坐着,眼睛也不眨,等着他动手。可是那一巴掌在快到脸颊时倏然停住。


    林砚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他的手悬在颊边,指尖微颤,最后只在屈星尧脸上很轻很缓地抚摸了一下。


    两年很久,他也知道。可是如果连这两年的分别都经不起,他们更不可能有长久的以后。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然后狠心站起来。屈星尧坐在沙发里,没有起身送他。


    走到门口,林砚握住门把,没看屈星尧,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地说,“从今天算起,两年以内我一定回来。这期间我不会接受任何人追求,可是如果你和别人睡了,我们就永远不可能了。”


    第39章 “把衣服穿上”


    林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温妮没忍住偷偷瞥了一眼。


    那么白净帅气的一个男生,穿得又是那般得体,只是脸上的痛苦不舍实在太明显了,连温妮都不忍心再看第二眼。


    林砚的背包还放在外面的长凳上,他却径直走了过去,温妮出声提醒,“别忘了东西。”


    林砚停步,折返回来,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拿起背包,然后快步走出了这片区域。


    温妮坐回椅子里,轻轻吁了口气。


    一墙之隔的大办公室里一点动静也没有。里里外外的一切都静极了,偏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挥之不去。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温妮听见里面传来一串碎裂声,好像是自己刚才送进去的茶具被砸了。


    她安静如鸡地坐在电脑桌前,手速很慢地敲字,假装专注工作。碎裂声过去没一会儿,进来一个要找屈星尧签名的小经纪人,被她悄眯地打发走了。


    那里面就是风暴中心,现在谁进去谁被波及。


    温妮提拔到这个位子也有六七年了,从未见到自家老板对哪个情人动情动怒至此。


    她摸不清里面的情形,又等了十几分钟,没再听见摔东西的响动,这才拿起内线电话,小心请示,“屈总,您今晚有个聚餐,在锦江饭店的甬府,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倒是没什么异样,“知道了。”


    温妮转头去通知司机来接,几分钟后屈星尧走出办公室。温妮心细,注意到他的手指上多出一块创口贴,像是刚被划破后贴上去的。


    今晚的聚会有保镖随行,温妮不必同去。待到屈星尧离开,她叫来保洁一起进办公室收拾残局。


    茶几周围都是碎片和水渍,温妮正在确认有无文件被淋湿,一抬头,发现林砚送来的礼物被放到了旁边的架子上,一点没被茶汤泼到-


    办公室里也就闹了那么一回。


    待到隔天屈星尧再踏进办公室,一切都已恢复原状。林砚来过的痕迹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唯独那盒茶叶还放在架子一角。


    他没让人收走,他自己也不喝。没人知道他和林砚之间怎么了,更没人敢问。


    屈星尧照常开会出差,照常应酬,他既不像第一次和林砚分开以后,立马就投入新的关系,也没有第二次那样失意消沉。


    表面上看着他没受什么影响,东西砸了,情绪也就过去了。但是与他走得近些的人,还是能隐约觉察到他的变化。


    林砚走后的第两周,屈星尧出席一部年代戏的杀青宴,正好那晚焦敏也在场。散席后屈星尧先被司机接走,温妮留下送客,焦敏把她叫到一旁,问她,“你们屈总最近还好?”


    温妮诧异道,“屈总挺好的,敏姐怎么这么问?”


    焦敏看了一眼轿车驶离的方向,心里又琢磨了下,她没把温妮当外人,说道,“他以前出来吃喝玩乐,可不像这个样子。”


    酒明显喝得减量了,与人谈笑时少了以往的浮躁,也不再是看见新鲜漂亮玩意儿就眼神发亮总之,身上的浪荡气收敛了许多,性子也沉了些。


    焦敏没有描述得多么细致,温妮心领神会,掩着嘴小声说,“和林砚有关吧……我听说他出国了。”


    焦敏闻言讶然。在爱情和事业之间,林砚竟然选择了后者。


    而后又了然地噢了一声,心说难怪呢,不管是谁甩的谁,风水轮流转,屈星尧也有这一天。


    也就是在这个月的月底,屈星尧突然收到一笔转账。


    一共两万九千一百六十六元。是从林砚的账户转来的。


    屈星尧见到这个数字,皱了皱眉,转头给律师打去电话,“半年前我帮林砚还的那笔钱有多少,你给查查。”


    几十万欠债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他早不记得具体的数了。


    律师很快查实了回复,“正好七十万。”


    屈星尧太阳穴一跳,想起林砚走之前留下的那句“两年以内一定回来”。


    七十万欠债,均摊到二十四个月,正好是林砚打来的这个数。


    屈星尧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陷入沉默。林砚是在以这种方式提醒他。


    等到二十四个月过去,钱还完了,人也该回来了。不管屈星尧单方面怎么认为,每到月底的这个时候,他的情绪总是会被他挑动起来。


    果然到了四月底,也是在最后一天,林砚如期转来29166元。


    屈星尧手机里躺着好几个刚加上的联系人,都是圈内的新面孔,条靓盘顺,他只需把一个房间号发过去,今晚就能左拥右抱。


    然而这一次他的空窗期却是前所未有的长。转眼小半年过去了,身边一直没有新人。


    一些常有往来的朋友听说了他的近况,见面时便会据此打趣他,是不是哪里不行了,玩不动啦。


    屈星尧也会与主动来找他的人有些逢场作戏的喝酒搂抱,但是最后司机来接他,他还是独自上的车。


    五月的最后一天,转账却没有如期而至。又过了一天,仍然没有入账。


    林砚生病了?月底没钱了?还是演出太忙给耽误了?


    屈星尧不得而知,也拉不下脸去问叶润礼。


    林砚没有按时转钱的第二天,他在公司内部会议上无缘故地为了一桩小事发火,直到当晚临睡前,钱突然到账了,他对着手机上的那串数字,无言良久。


    很快的,圈子里一些有求于他的艺人经纪就听到了风声,他在物色新对象。如果有人见过他的前一任,就按照那个模子送人过来。


    消息传得很快,没多久就有人向他推荐了一个年轻素人。音乐学院刚毕业的学生,古典吉他专业,下半年即将参与一台选秀综艺的录制,可能要通过节目出道。


    那个男生走进聚会包厢的当晚,除了屈星尧,江崇凛也在场。本来是朋友间比较清爽的聚会,快散席了,男生跟着侍者敲门进来,坐到了屈星尧身边。


    众人对此都是见怪不怪的,屈星尧倚在沙发里,和男生随意聊着天。


    过了一会儿,他把司机停车的位置告诉男生,让对方去车里等自己。


    就在他与几个朋友寒暄完了,准备离开时,江崇凛叫住了他,把他叫到外面的露台上。


    江崇凛不清楚这里头的来龙去脉,只能猜个大概。他不来那些虚的,直接就说,“你自己想好了,我不会刻意去和礼礼说什么,可是如果聊天聊到了,他问我今晚做了什么,我不会替你打掩护。”


    屈星尧两手插兜,靠着露台围栏。他的座驾就停在下面,那个男生刚找到他的车,坐进了后排。


    他耸耸肩,勾起薄唇,“我无所谓的,凛哥。人总得向前看是不是。”


    江崇凛闻言,相当无奈地看着他。


    他以舌头顶了顶口腔上颚,又说,“何况这都多久了,快六个月了,我对林砚就是再认真,半年也该走出来了。”


    说着,拍了拍江崇凛的肩,“不用瞒着叶润礼。你也别夹在中间为难。”-


    轿车开了二十分钟,驶入酒店套房的专用车位。


    屈星尧领着男生走进电梯,轿厢带着他们攀升至十九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男生在旁边一直主动找话,屈星尧回应着他,没有显得不耐烦。


    进了房间直奔主题,男生外表看着挺清纯的,其实一缠上来索吻,屈星尧就知道他很有经验。


    屈星尧把他凑过来的脸拨开了,没和他接吻,只把他翻过去压在门板上,直接解他腰间的皮带。


    男生显得很投入,喘着气叫他“屈总,屈总”。


    紧接着又叫了一声“哥”。


    屈星尧一下停住,黑暗中,眼前浮动着另个人的影子,思念一股脑涌上来,让他眼眶发酸。


    他收了手,退开半步,对男生说,“把衣服穿上。”


    转身就打开了室内的大灯,照明亮起,原本那点不清不楚的暧昧气氛全被驱散了。


    男生穿上牛仔裤,跟到沙发边,带着些惶恐问,“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屈星尧没看他,摇头道,“不关你的事。”


    说完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便签,扔到他跟前,“把你的名字和参加的节目写给我。”


    言下之意,今晚的事虽然没成,他仍会给他资源。


    男生愣了愣,然后趴在茶几边把信息都写了下来,临走的时候颇为不舍地对屈星尧说,“屈总,我的手机号也在上面,你有空打给我吧。”


    屈星尧没再理他,房门很快关上,屈星尧又在沙发里坐了一会儿。


    西裤布料下的肿胀仍没有消退,生理性的煎熬伴随情感的挫败感一起向他袭来。原来只是想一想林砚,就能让他变得如此情难自禁。


    最后屈星尧起身进了浴室,打开淋浴,把笼头拨到冷水那一边,脱掉衣服进了淋浴间。


    密集水流淌过紧绷的肌肉,他站在花洒下面,一手撑着玻璃隔断,一手把淋湿的头发捋向脑后。


    多少年了,他从来没在这件事上亏待过自己,现在却要学着如何克制隐忍。


    在洗了近十分钟的冷水浴后,身体的燥热消退下去,心绪仍然起伏难平。


    他出了浴室,把大块浴巾裹在腰间,拿起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用冰凉的手指打字。


    两条信息间隔几秒,都是发给江崇凛的。


    ——【凛哥,我让那个人走了,我没和别人睡。你别告诉叶润礼今晚的事。】


    ——【拜托。】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两个人就见面了


    第40章 让我和林砚单独说几句


    自从这一晚过后,屈星尧被迫认清了一些事。


    他可以再找无数个林砚的替代品,模样像他的,神情似他的,背景相同的……但他们都不是林砚,不及他十分之一的好,就连叫自己“哥”的声音都那么难以忍受。


    他宁可压抑冲动,宁可每晚冷水浴,也要宁缺毋滥。


    江崇凛的消息很快回复了:【没说,礼礼还不知道。】


    屈星尧倒在床上,举着手机,暗自松了口气。


    这是林砚离开的第三个月,屈星尧一想起后面的时日就觉得头痛,他不知道自己靠什么坚持下来。


    转眼便到了暑假,这期间林砚完全没有联系过他,只是每个月底的转账如期而至,没再耽搁过一日。


    屈星尧有时觉得林砚太狠心,哪怕是在转账时加一条备注,有个只言片语也好呢。


    但林砚真就彻底断了联系,屈星尧只能通过查询乐团的官方网站,从零碎的信息或照片里寻觅一两句与他有关的文字,或是集体合照中的一抹侧影。


    终于到了八月下旬,欧洲的各种音乐节快要落幕了,屈星尧给自己买了一张飞往英国的机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趟旅行的目的,随身行李也带得精简,只在英国当地停留两日就走。


    距离林砚上次回来已经过去半年,屈星尧在一个思念泛滥的夜里买下这张往返票。林砚所在的乐团参加的音乐节还剩最后一场,他要混在人群中看看他。


    入住酒店的当晚,他趁着夜色打卡了利物浦爱乐的排练和演出地点。


    音乐厅的外墙上张贴着主要乐手的海报和简介,从小入读私校的经历给了屈星尧流利的英文读写能力,在满墙的海报中,他发现了林砚的照片。


    林砚坐在高脚凳上,怀抱小提琴,简历里写着他在团内的位置,小提琴首席。


    从一共十人的小提琴第一声部,晋升为仅有一席的小提琴首席,林砚只用了一个演出季。


    屈星尧站在海报前,久久不舍离开。


    他当然希望他被更多人的看到,同时又生出隐隐地担心,他已经振翅飞得更高了,还会愿意履行当初的约定吗?


    这一趟英国之行并未发生任何意外或偶遇。


    屈星尧只是音乐节现场的一名普通听众。近距离看到了林砚,手机里多了些照片和视频,两天后他便独自返程。


    回来以后他叫上几个朋友出来喝酒,酒过三巡,他坐在江崇凛身边,埋着头说,“林砚太狠心了,走了这么久,连条信息都没有,把我当什么了”


    江崇凛听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等到屈星尧终于收声,江崇凛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和也沉稳,“你想想自己对他做过的事。也许是你把林砚变成这样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屈星尧抬起头来,一双醉眼看向江崇凛。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因为什么不断地分开又复合,但你自己应该清楚。”江崇凛没舍得说重话。从去年年底林砚离开,直到这个夏天,这中间八个多月的时间,很多人都能看出屈星尧的变化。


    可是林砚身在海外,他未必知晓这一切。


    不敢联系是必然的。这两年的约期对屈星尧而言是煎熬,也是考验,对林砚来说则是一个念想,是撑着他在外面坚持下去的理由。


    他也许更愿意守着信念的空壳,不敢去真的探究屈星尧还要不要他。


    江崇凛一针见血说到了根源上,屈星尧跟着便沉默下去。


    借着音乐节上带回来的照片视频,他又度过了一段时日。


    临近年关,应酬愈发的多了,身边的人都是成双结对的,唯独他还单着。周围的朋友渐渐不再打趣他,都隐约知道他在等一个人,没人再去戳他的痛处。


    随着时间流逝,距离林砚出国已经过去一年零六个月,转眼又快到夏天的音乐季。屈星尧计划着飞去英国再看几场演出,却发觉利物浦爱乐的官网撤下了有关林砚的简介。乐团首席换成了一个白人小提琴手。


    屈星尧一下子急了,不知道林砚的去向,压抑了十几个月的思念瞬间压倒了理智。这样的情形再多一天他都不想忍受。


    凭他的权势,要把林砚弄回来并非难事。


    他思虑了两天,周全的计划很快拟好,只差把律师约到办公室详谈。就在准备通知律师的那天早上,他突然看到一则推送消息。


    刚刚落下帷幕的伦敦国际小提琴比赛,林砚获得第二名,第一名空缺。


    屈星尧怔忡,屏着呼吸点开视频,当地电视台在赛后对林砚进行了一段专访,视频里的那个人笑容还算开朗,但掩饰不住眼底的疲惫。


    记者问他,对于错失第一名是否感到遗憾,因为在最后一轮比赛中他的表演出现了明显失误。


    林砚笑着说,“遗憾,但不意外。”


    边说边揉搓着左手手腕,继续道,“拿到这个成绩,我已经尽力了。”


    此时的视频里出现一段背景解说,进入最后一轮的十二名选手,除林砚以外,其他都是在校学生。林砚要兼顾排练和演出,直到参赛前两周他才结束与上一个乐团的合约,得以冲刺最后一轮的指定曲目。


    屈星尧把不到五分钟的采访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最后摁下暂停键,紧接着取消了与律师的会面。


    林砚在那边过得有多辛苦,屈星尧不得而知。


    要排练巡演,要存钱还钱,还要挤出多余的时间准备比赛。


    这人还睡觉吗?


    屈星尧长长叹了口气。


    他把视频保存了,起身走出办公室,停在温妮桌前,吩咐道,“去和财务说一声,全公司上半年的绩效奖金,每个人多发两万。”


    温妮惊讶地抬头望着他。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转而立刻道谢,试探着问,“如果财务问原因呢?”


    屈星尧露出笑容,说,“林砚刚在国际比赛上拿了第二名,第一名空缺。他就等同于第一名。”语气里有种藏不住的骄傲。


    他无法当面向他祝贺,那就让周围人都沾沾他的喜气吧-


    由于收获了大赛成绩,林砚在结束与利物浦爱乐的合约以后,签到了更有声誉的伦敦爱乐乐团,担任小提琴首席。


    距离他定下的两年之约还剩最后半年,业内签约普遍是一年起步,但他执意只与乐团签了半年合约。


    留在英国的最后几个月,因为忙碌而过得飞快。


    又一个元旦过去,春节也过了,屈星尧在整个三月里都表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焦躁。


    没人知道他在心烦什么,明明公司的业绩很好,他看起来却是一副寝食难安的样子。


    二月底的最后一天,他如期收到转账,这是倒数第二笔还款。可是到了三月的最后一天,他在办公和开会时频繁查看手机,却什么也没等来。


    第二天一大早,他给叶润礼打了个电话。叶润礼很快接起,“尧哥,早。”


    自从林砚走后,他们原本势成水火的关系变得缓和,平时在社交场上遇到,也会好好聊几句。只是谁也不主动提到林砚的事,这是两人间的默契。


    “你有林砚的消息吗?”屈星尧开门见山地问。


    两年了。如果算上林砚上次回来之前的那三个月,他等了他整整两年三个月。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这么吊着自己。


    叶润礼在手机那头一愣,有些慌张地反问,“怎么了?林砚出什么事了吗?”


    屈星尧重重呼吸了下,让情绪稳了稳,“你们上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叶润礼似乎在回想,过了片刻,说,“春节,还是元宵节记不清了,我去看看聊天记录。”


    虽说是一个月前的事,屈星尧还是稍微放下心来,他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了,“不用了,没事,我先挂了。”


    不等叶润礼再说什么,电话掐断了。


    叶润礼拿着手机愣怔了几秒,转身进入卧室。


    这间小公寓是几年前江崇凛买给他的,那时他因为感情问题离家出走,租住在这里。后来误会解除,江崇凛知道他喜欢这个落脚点,就以他的名义把房子买下。


    平时他很少来这边,只有保洁按时上门打扫。


    但是最近两天,他这里接待了一位久别重逢的朋友,自己也跟着住下了。


    叶润礼推开卧室门,轻声唤还在沉睡中的好友,“小林,尧哥刚才打电话给我,语气很急,你说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蓬软的羊绒被里露出一颗睡得乱糟糟的头,一双漆黑的眸子慢慢睁开。


    回国前的这些时日,林砚忙于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实在累坏了。昨儿飞机落地,他来这里暂住,沾着枕头就睡了十几个小时,叶润礼尝试叫他起来吃饭,他蒙着被子怎么也叫不醒。


    也许是终于睡够了,也许是听到屈星尧的名字,他坐了起来,揉着头,问,“今天几号?”


    “四月一日。”叶润礼说。


    林砚拿过自己充满电的手机,说,“我忘记给他转钱了。”


    回国的事情他是瞒着屈星尧的。


    走了这么久,昨天才回来,他从叶润礼那里听说了屈星尧的近况。


    分别的这些日子,林砚也做过最坏的打算,甚至在回程的航班上一遍遍问自己,如果屈星尧为了填补空虚与别人发生什么,他能不能克服心理障碍再去找他。


    幸好这个问题不必回答了。


    至少从叶润礼口中,林砚没再听说那些让他添堵的风流韵事。


    他准备了一份惊喜,暂时不能让屈星尧知道。


    起床以后他把最后一笔欠债转过去。也就是在这天下午,雷维敲开了屈星尧的办公室,走到他桌前,有些神秘地笑着说,“和你商量个事,最近你太忙了,我自作主张签了一个人。”


    屈星尧面对着电脑屏幕没有抬头,雷维又说,“是签五年还是十年,对方没有拿定主意,说要和律师还有经纪人见面聊聊。”


    “你呢?要不要亲自过去掌眼?”


    屈星尧靠进大班椅里,有些不耐烦地问,“你想签谁?”


    雷维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慢慢吐出两个字,“林砚。”-


    一个有着国际大奖的青年小提琴家,外型又是那么出挑。


    古典音乐的市场虽不如流行音乐的底盘大,但附庸风雅的人不在少数。何况这个看脸消费的时代,给偶像爱豆花钱,和给优雅帅气的小提琴家花钱,后者显然更有格调。


    林砚回国前就有经纪公司给他递橄榄枝。


    雷维抢了个先,林砚那边答应得爽快,只说有些合约细则要当面聊聊。


    屈星尧听完雷维的话,面色几变。


    错愕,惊喜,甚至忐忑不安,什么情绪都有。


    两年多不见,林砚倒是比从前沉得住气了。什么时候回来的?竟没像上次那样急不可耐地来找自己。


    屈星尧一点不愿耽搁,把面谈时间定在隔天上午。


    他想见他,多一点都不能等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砚提前十分钟到达会议室,屈星尧是最后一个到的。


    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打开,室内等待的众人一见屈星尧出现,纷纷起身,唯独林砚坐在椅子里,脸上神情稳稳的,抬眼看向他。


    对视的一瞬,两个人心里都轻轻颤了下。


    毕竟曾经是纠缠得那么深的关系,硬生生分开两年多,重逢的第一眼,周身的血液仿佛都热了,情绪汹涌得让人坐立难安。


    屈星尧脚下停顿,一时间无人说话,直到雷维站在一旁打趣,“您们二位不用我介绍吧。”


    屈星尧这才走到会议桌边拉开椅子,在林砚对面坐下。


    雷维为了显视对林砚的重视,把律师、经纪人包括助理都召唤齐了。但林砚就是独自来的,谁也没带。


    他一个人坐在长桌的一边,另一边是屈星尧和他手底下的人。


    屈星尧几乎不出声,两手环在胸前,眼神沉沉的,一直盯着林砚。好像要把过去两年亏欠的都在这一天补回来。


    林砚有时和他对视,有时看着别人,举止神情还算从容。


    众人交流了一会儿,差不过一刻钟左右,律师从文件夹里抽出两份合同递到林砚跟前,让他过目。


    就在这时屈星尧突然站了起来,两手撑着桌面,视线仍落在林砚身上,话却是冲着其他人说的,“你们先出去,我和林砚单独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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