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林砚就去公司签了合约,参加巡演的事算是敲定了。
又过了一周他去上专业课,导师问他欧洲乐团的面试准备得怎么样,林砚对着乐谱沉默片刻,接着说了自己的暑假安排。
董昕听完以后没说话,盯着他的脸看了看,语速很慢地问,“你这是准备往娱乐圈发展?”
林砚摇头,“就是暑假打工,什么娱乐圈。”
董昕是从研究生阶段才开始带林砚的,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董昕家里,由林砚本科时期的导师陪同前来。
林砚留给董昕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好。当时他穿得很随意,不像是上门拜访导师的样子,与人交流时言辞冷淡又戒备,性格也不讨好。
董昕出生音乐世家,又有留德的背景,平时挺讲究的一个人,和林砚聊了几句,话不投机,看在林砚本科导师的面子上,同意听他拉一段。
就是这一小段面试,颠覆了董昕对林砚的认知。
林砚拉了一首巴赫E大调Partita。
董昕至今记得他拉琴时的样子,敛着眼,唇角微绷着,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持弓的姿态松弛又有力,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气质变了,眼神也变了,左手把位精准,右手控弓很稳,一看就是从小苦练过的,基本功扎实,把国内学生并不擅长的一首巴赫中晚期作品诠释得丝丝入扣。
董昕很久没在年轻学生那里听到那么清晰流畅的声部平衡,原本他只打算听完前奏,结果林砚一直拉完整首Partita,他一点没有打断他。到最后林砚收弓停下,董昕和他说,我明年的研究生没招满,你来考我的研。
董昕惜才,林砚的天赋和技术都足够惊艳。第一次考研,林砚专业成绩第一,文化课没过线,董昕又等了他一年。那一年里他每周给林砚上一次私课,只收取一半的学费,他知道林砚手头没什么钱,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兼职赚的,他想过免费教他,但是林砚不答应。
第二年林砚终于过了文化课分数线,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正式成为董昕的研究生。
董昕对他寄予厚望,本以为可以把他送上国际比赛的舞台,结果却是林砚在每年的乐团和专业考核中都是无可争议的第一名,却没能走得更远。
董昕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为此严厉批评过他,要求他保证充足的练琴时间。林砚只答应尽量去做,却一直没能做到。
他很少解释自己的事,董昕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学生。今天又听说他要参加流行歌手的国内巡演,董昕的失望几乎写在脸上。
整节课的气氛都偏压抑,师生俩没再有任何深入交流。最后林砚收起琴谱起身,走到琴房门口了又回头,对着董昕说,“今年夏季的面试赶不上了,秋季的那两场我还是想试试,下周我带面试曲目来上课。”
其实备考的曲子他一直在练,谱子基本都背下来了。可是他看不到自己的出路在哪里,很多现实的原因不容许他一走了之,他也没法放手去做。如果不是因为自觉愧对导师,他不会在离开前说出那些话。
走出了琴房,林砚站在阖起的门外叹了口气。
万一,他通过了遴选怎么办?去欧洲,去融入新的环境,新的乐团,他有抛下这一切的选择权吗?
林砚不知道答案。
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林砚第一次参加巡演彩排时,屈星尧也到了现场。
当着众人的面,四周还有跟拍摄影师,他们之间没有太多交流,连眼神接触都很少。
林砚能感觉到屈星尧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但他不会回头看他。现场除了雷维和温妮,应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林砚试着尽量保持低调。
小提琴和乐团的部分彩排结束,林砚随着其他乐手一起进入后台休息室。乐团的几个人坐在一起点奶茶外卖,有人问林砚喝什么,林砚从背包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不喝,你们点吧。”
说完就揣着烟往外走。
前脚离开休息室,听见某个乐手的小声议论从身后传来,“帅哥都这么孤僻吗?”
继而是另一个乐手的声音,“装逼吧,自以为很帅。”
林砚没心思管别人怎么想,从昨天到今天他就睡了三个小时,快他妈困死了。
他走到窗边吸烟,没一会儿屈星尧也来到后台。
林砚没留意到他,屈星尧倒是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边的林砚。唇间衔着烟,脖子上挂着耳返,应该是现场工作人员忘记找他收回了。
屈星尧走到林砚身边,伸手撑住窗台,稍微环住他,俯下身道,“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林砚不理他,又深吸了一口烟。
屈星尧抬手把他咬着的烟摘了,直接摁灭在垃圾桶上。
“摄影师要来了。”屈星尧说,“被拍到不好。”
林砚听了也没当回事,掀起眼皮扫了一眼,“你离我这么近,被拍到岂不是更不好?”
屈星尧注意到他眼下那圈淡淡的青黑,低声邀约,“怎么有黑眼圈了,没睡好?晚上去我那儿?”
林砚倚着窗台,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屈星尧一直维持着这个有点过于亲近的姿势和他聊天。林砚语气冷淡,却也没有走开。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入口有道身影走近,对方在看到屈星尧的背影时露出笑容,又在看清他怀里有人时皱紧了眉。
屈星尧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回过头。谢言淇就站在几米远的阴影处,直直盯着他。
屈星尧姿势不变,林砚仍然被他半遮着。
谢言淇碍于身份,主动打招呼,“屈总,这么巧。”
其实一点不巧,谢言淇只是帮唱嘉宾,用不着来现场彩排,他就是想碰碰运气偶遇屈星尧,没想到真就见到了。也见到了那个传闻中的新欢。
屈星尧没搭理他。倒是林砚,往旁边走了半步,从屈星尧的遮挡之下走了出来。
谢言淇看清了他。
很清瘦的一个男生,衣服裤子都是宽松款的,神情懒倦,眼皮耷拉着,气质有些阴沉。左耳带了一枚银耳钉,身上没有多余饰物,个子比屈星尧矮半个头,也可能他们差不多高,只是林砚站得没那么挺拔,但能看出来他的身材比例很好,窄腰长腿。
谢言淇打量过后得出结论:不像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身上没那种讨好乖顺的气质。
这时候温妮也来了,有工作方面的事需要请示屈星尧,但碍于谢言淇在场,他是其他公司的签约艺人,温妮欲言又止,“屈总……”
屈星尧先嘱咐林砚,“别自己走了,等着我。”
他说话没压低声音,温妮能听见,谢言淇也能听见。
林砚面无表情站在原处,只是“嗯”了一声。
屈星尧好像习惯了他的冷淡,并未表露任何不悦,转身和温妮走开了。这个过程中他始终没有搭理谢言淇。
林砚看了一眼站在两步远的谢言淇,对方也正看着他。
“你是林砚么?”谢言淇挤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我是谢言淇,屈总的…朋友。”
林砚不知道谢言淇为什么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如果是屈星尧告诉他的,林砚浅皱了下眉,心里有点不适。
他当然明白谢言淇和屈星尧是什么关系。睡过,或是暧昧过,至少有过点什么。
谢言淇见林砚没有否认,心知自己猜对了。
他和屈星尧来往的那阵子,有两次屈星尧喝醉了都叫了同一个名字,林砚。
谢言淇当时就记住了。能被屈星尧这种薄幸的人惦记着,想必不是一般的情人。今天见到林砚,谢言淇有些意外,不是他想象中那种漂亮魅惑的类型,好像也不懂得怎么笼络人心,为什么能让屈星尧念念不忘。
谢言淇想到这个,有点愤愤,他在屈星尧身上可没少下功夫。
“……你怎么认识屈总的?”他见林砚不说话,便主动攀谈。
林砚沉眸看着他。
谢言淇勾唇笑了下,又道,“我和屈总交往过一段时间,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也是那种关系吧?”
林砚仍是一言不发。
屈星尧玩得花,这是公开的秘密。但是直接来贴脸的,谢言淇是第一个。
林砚觉得荒唐,也觉得悲哀可笑。他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屈星尧除了和自己来往,还有没有再找别人。他甚至没有合适的身份去问对方。
本来就睡眠不足,又遇上这种事,林砚一时间烦躁到了极点。
他抬腿要走,谢言淇上前一步,挡在他跟前。
“我最近总想起屈总。舍不得他。”谢言淇笑着说,眼里却满是嫉妒,“要不我们加个好友?什么时候他让你收拾东西走人,你可以找我喝酒诉苦。”
林砚忍住了动手的冲动。
他早就应该清楚的,犯不着和谢言淇较劲。
本质上他们都是屈星尧的玩物。谁也不比谁高贵。
等到屈星尧让他滚蛋那天,他恐怕哭得比谢言淇还难看。
林砚抬手压住谢言淇的一侧肩膀,把他往旁边一推,然后越过他大步走掉了-
屈星尧和温妮聊完了综艺宣发的事,离开休息室。走廊上已经没人了,谢言淇不在,也不见林砚的身影。
前台后台走了一圈,屈星尧给林砚打去电话。没响几声,那头接起来,屈星尧问,“在哪儿?”
林砚的声音低哑疲倦,“停车场,刚找到你的车。”
屈星尧说,“我给你开门,你上车等我。”
说完他用手机APP里的云钥匙打开了车门,过了大约一刻钟,他来到跑车边,林砚已经靠在后排睡着了。
屈星尧坐进车里,面对着林砚的睡颜,心里慢慢升起一股无名火。
这人刚刚见过谢言淇,以屈星尧对谢言淇的了解,那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肤浅善妒,肯定会对林砚说点什么。
他就这么不在乎吗?不在乎从别人嘴里听到八卦绯闻,不在乎别的情敌挑拨离间,竟然就这么若无其事地睡着了?
第12章 你知道专一怎么写吗
一直到屈星尧开车进入小区停车场,林砚始终没醒。
屈星尧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垂着头睡得很沉,每一次经过减速带,身体随着颠簸而轻微晃动,平时看着挺冷漠的一个人,睡着以后倒有点软萌可爱。如果不是有安全带束缚,他可能已经在后排躺下了。
跑车停进独立车库,屈星尧走下驾驶座,钻进后排。
他俯低上身,驾轻就熟地在林砚的嘴唇和下颌处连吻带咬,两只手也不规矩地探向衣下。
林砚皱着眉,被迫醒过来,他这时候毫无性致,试图推阻屈星尧的头,但手脚发软,一时没能推开。
他的反抗更激发了男人的控制欲,下一口就咬在颈侧敏感处,林砚痛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应激似的倒抽了口气,伸手卡住屈星尧的脖子,虎口勒得生疼,好歹把屈星尧制住了。
跑车后排空间有限,两个一米八上下的男生根本挪不开身。
林砚不知道屈星尧发什么疯。这人私底下就没有正常的时候,神一阵鬼一阵的。
屈星尧半跪在他座位旁边,因为扼颈而仰着头,脸上半笑不笑的。
林砚睨着他,“去你家里再做。”
车里太小了,会撞到头,会被摆出奇怪的角度,林砚不想自找罪受。
屈星尧说,“忍不了了,就在这儿。”他嗓子发哑,呼吸发紧,却没开口让林砚松手。
反倒是林砚不忍心,撒了手,转身要下车,被屈星尧一把抓回来摁进座椅里。
屈星尧压在他身上,一手掐住他的脸,另只手把衣服掀了起来。
林砚挣扎了几下,又实在困乏,想起谢言淇说的那些话,明白自己的反抗其实是毫无意义的,便卸了力没再挣脱。
屈星尧并未有进一步举动,只是压制着他,凑近了问,“为什么?”
林砚不明就里,蹙眉。
“谢言淇没跟你说什么?”屈星尧又问。
林砚微怔,“……我应该知道什么?”停顿了下,自嘲笑道,“你们睡过?他还记着你?他让我加他好友,哪天被你甩了去找他喝酒”
“我艹。”林砚忍到这时,忍不了了,咬牙骂了一声。
屈星尧反倒笑起来,眼里兴致盎然,“你吃醋了?刚才是吃醋吗?”
林砚瞪着他,一瞬间各种骂人的话都涌到了嘴边。
“宝贝。”屈星尧反而语气愈缓,“他惹着你了,你应该来找我的嘛。”
林砚看他的眼神像看疯子,这人哪来这么多戏。
屈星尧还在循循善诱道,“你看外头很多人等着爬我的床,你得有点危机意识……”
“闭嘴。”林砚打断他,嗓音干涩,“我没兴趣知道你睡了多少人。”
屈星尧看出他的别扭,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
他不想只在床上把他搞得乱七八糟,不想只是单方面把他呼来唤去,这样远远不够。
一开始他觉得林砚这副冷淡的性子挺有意思,不干涉私生活这点也让他没有负担,可是慢慢接触下来,始终不见他有什么波澜,对外面的事情也不管不问,屈星尧没有耐心再等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陷下去了,林砚却还是那么无动于衷。
就让林砚去见见谢言淇也好,听点有的没的捕风捉影的话,如果林砚吃醋嫉妒,说明他在乎。
“别口是心非,林砚。”屈星尧噙着笑,一字一句教他,“你应该和我说,别去搞外面那些人,他们满足不了我的,要我专心看着你。”
林砚愣住,半晌,短促地笑了声,“屈星尧,你知道‘专一’两个字怎么写吗?”
他们相对沉默了几秒。
林砚挥开屈星尧的手,撑起上身,语调低了些,“你做不到的事,何必给我指望。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不也很好。”
他坐在昏暗的车里看着他。
他曾经以为,一张在大银幕上过度惊艳的脸,放到现实中没了妆造没了灯光置景,该有几分逊色。
可是在屈星尧身上完全不会。
就只是这么看着他,甚至是带着一丝愤怒地瞪着他,林砚仍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因为太过喜欢而收紧。
但这是注定会被玩弄的感情。
他了解屈星尧,这个人是不可能定下来的,他也没资格要求他那么做。
何况从一开始他们就踏错了,正经恋人怎么会始于一夜情。那支烟,那张房卡,都是通往歧途的指针,再走下去也只是错上加错。
林砚不喜欢这种封闭的环境,近距离的对视让他有种被看穿的恐慌。
他不擅长撒谎掩饰,如果屈星尧得知他的心思,又会怎么对他?
他一把拉过屈星尧,重重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然后反手脱掉了自己的T恤。
车内昏黑,林砚的身上白得晃眼。屈星尧眼色暗了些,却不为所动。
他伸手往林砚脸上掐了一把,林砚蹙了蹙眉,没吭声。
“既然你这么不在乎,这么大方。”屈星尧的语气里有种他自己也解释不清的烦躁焦灼,“好啊,那我们就试试。”
说完以后他近似敷衍地笑了下。
没再碰林砚,抓起原本留在后座的一件外套,往林砚头上一搭,自己转身下了车-
晚餐是在屈星尧家里吃的。
厨娘做了偏甜口的南方菜系,挺对林砚的胃口,他盛了第二碗饭。
屈星尧脸色如常,好像不记得方才在车里那点争执,还给林砚盛了一碗海米紫菜汤放到他手边。
吃完饭,时间不早了,屈星尧接了个电话,走进卧室和林砚说,“我出去一趟,你今晚就睡这里。”
林砚站在盥洗室门口正要洗漱,听到屈星尧这么说,显然是没有叫他同去的意思。
他迟疑了下,问,“……晚上还回来吗?”
屈星尧走到他跟前,捏过他的脸,低头啜吻一口,笑道,“回来,肯定回来。”
说完去了衣帽间,换了身骚包的衣服,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林砚敛了眼神,在盥洗室门口又默然站了片刻。他知道车里那番对话没有揭过去,屈星尧还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从夜晚九点直到凌晨一点,林砚只睡了一个小时就醒了,明明身体很累,却睁眼看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屈星尧家里留宿,却什么也没发生。他当然可以通过手机联系上屈星尧,问他人在哪里,可到最后也没那么做。
屈星尧在凌晨一点到家,一进玄关就听见隐约的琴声。
这处洋房面积很大,上下两层总共四百多平,有一间小型会议室在装修时做了隔音设计,林砚就在那间屋里拉琴。
屈星尧缓步走过去,林砚面对着投影屏,背对着门站着,屈星尧把门缝推开一点,望着他的背影。
林砚已经练了两个多小时,姿势没那么挺拔了。会议室里没有谱架,他把乐谱立在一把椅子上,需要翻谱时,他用脖子夹着琴,压低上身,左手伸过去翻页。
屈星尧凝视着他的动作,林砚的脖子下面有一块茧痕,学小提琴的人大多都有那个痕迹,经年积月用脖子和锁骨夹琴留下的。屈星尧有时会亲吻那处,甚至会生出冲动,也想在林砚身上留下点什么,抹不掉的那种,好让他记得自己。
他们之间隔着会议圆桌,林砚拉琴极其专注,屈星尧在他身后站了快一刻钟,他毫无察觉。
直到林砚再次停下翻谱,屈星尧抬手扣了扣门板。
林砚回过头,看见屈星尧倚在门边,衬衣扣子解开了几颗,一副玩得尽兴的样子。
林砚压了压情绪,平淡道,“回来了。”
屈星尧走进会议室,“怎么不去睡?”
随着他的靠近,林砚闻到一股软腻的香水气息,让人呼吸不畅。
他很想问他这一晚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话到嘴边忍住了。
交往得久了就是这点不好。分不清真心假意的界限,还会变得贪婪善妒。
林砚放下琴,尽管室内冷气充足,取下垫在肩上的毛巾时,上面全是浸湿的汗。
“这就睡了。”他边说边收起乐器。
屈星尧从一旁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给他擦汗。林砚没有躲开,他身后是会议桌,没地方可退。
“林砚。”屈星尧少见的叫了他的名字,“是不是没有我在旁边,你自己睡不着?”
林砚看了他一眼。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回答“是”,但他抿紧了嘴唇,不想在疲倦之下说出不任何经过大脑的话。
他不会撒谎抵赖,但也绝不会承认什么。
屈星尧却把纸巾一扔,反抓住他的手,用力把他压到桌上。
靠得太近,林砚鼻息间全是那股熏人的香水味,不知道屈星尧从哪里裹混来的。
他烦躁地别开脸,骂了声“滚”。屈星尧明知道他为什么发火,偏要扯开他身上的睡衣。
林砚觉得一阵恶心,转头时又暗暗自嘲,自己也不是什么清纯少男,之前就知道屈星尧的名声,不也跟他睡了,现在又在反感什么。
可是身体反应先行一步,屈星尧要强上,他情急之下挣开一只手,屈星尧还没来得及再把他按住,他一巴掌打在了对方脸上。
深夜里,那是极清脆的一声响。
屈星尧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一片灼热发麻。
林砚用的是左手,但他长年拉琴,左手比右手更有力。这一巴掌没有收着劲,屈星尧被打懵了两秒。
林砚也愣住了,挥出去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攥了攥。
他没想打他的脸,更没想激怒他。
屈星尧回过神来,扯着嘴角笑了下,眼里的那点温存瞬间就褪了,声音发沉,“装什么装,林砚,你不就喜欢被我搞,平时在床上怎么叫的都忘了?”
林砚又累又气,不愿再起冲突,跳下会议桌要走。他只跑出去一步,被屈星尧从后面抓住,然后就被重重惯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明晚有
第13章 不会是真的吧
会议室里铺着厚重地毯,摔下去的瞬间痛感并不尖锐。
只是林砚的肩膀有旧伤,十五岁那年被生父拿酒瓶砸过。摔倒时的寸劲儿正好撞到那处缝过针接过骨的地方,一股闷痛往骨头深处猛地一钻,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屈星尧一伸手,卡在他下颌处,虚眯着眼,脸上浮着三分醉意。
今晚陪他喝酒的人不少,酒劲上来时,他看谁都像在看林砚。
这时候把人压在身下,心里一阵邪火往上窜。明知道林砚受不了自己这么胡来,他偏要让他受着。
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地问,“睡不着怎么不打电话?不问问我在哪儿喝酒,有谁陪着?”
林砚被扼得发声困难,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他妈稀罕”
屈星尧边说边低下头去碰他的嘴唇。这时候两个人心里都憋着火,奇了怪了,他竟然还是想吻他。
林砚曲膝踢踹,屈星尧居高临下压制住他的腿。由于肩膀疼痛难抑,林砚手上使不出劲,睡衣已经被撕开,几颗扣子崩在地上,屈星尧伸手又要抓他的头发。这样的肢体冲突在他们之间是头一回,屈星尧没下狠手,林砚也有好几脚踢在他身上,但是一些陈年阴影渐渐涌出来,林砚喉头发紧,抓着屈星尧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冷发抖。
屈星尧虽有醉意,意识还是清醒的。他心里不痛快,觉得林砚不解风情,但也没真想把他怎么样。
觉察出林砚状态不对,他对上那双漆黑的眼,仿佛有什么恐惧从林砚眼里一闪而过,扇子似的睫毛颤了颤,屈星尧的动作一下敛住了。
他想起了那份背景资料,那几次报警记录,还有林砚摸着肩上的伤疤对他说“害怕再也拉不了琴了”
屈星尧深呼吸了下,滞了两秒,原本要去抓拽头发的手停在半空。
林砚又一脚踢在他背上,屈星尧没躲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他像没事人一样笑了笑,先起身,再伸手把林砚拉起来。
“去换件睡衣。”屈星尧语气恢复如常,只是说话时没有看着林砚,“算了,别换衣服了,陪我泡个澡。”
既然嫌弃他身上的气味,那就洗掉了再抱他,这总可以吧-
这一晚他们还是做了,按摩浴缸里水波翻动热气氤氲,两个人沉默地相拥着,屈星尧从后面抱着林砚,手臂收拢的力度是有所控制的,亲吻也循序渐进,多少有些补偿的意味。
林砚也因为那一巴掌觉得亏欠,另外他实在太困太累了,总之没再反抗,任由屈星尧吃了个痛快,自己也换来了一整夜的好觉。
隔天早上醒来,屈星尧已经走了,楼下的餐厅里有佣人备好的早餐,林砚前一天穿过的衣服也洗净烘干了放在卧室门外,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只是这天过后,一连过了两个星期,屈星尧那边完全没了消息。
这两周里林砚考完了期末考试,结束了巡演的第一站。他去哪里都带着乐团考试的谱子,有空就练琴。在准备飞往巡演第二站之前,他上了一节专业课,难得地从导师口中听到几句称赞的话。
——《威尼斯狂欢节》再打磨一段时间,可以进棚录音了。哥德堡交响乐团的第一轮考试是通过录音遴选。
只要不去看手机,不去想着屈星尧这个人,林砚的情绪就还过得去。
等到巡演结束,他能拿到小十万块钱,欠债又能还上一些。虽然不知道最终能不能考上乐团,有个念想总是好的。
可是每天也总有那么几次,他在练琴的间隙,等着外卖上门或是走在路上,习惯性地把手机掏出来,翻看和屈星尧的聊天记录。
最早的一条是在去年九月,屈星尧发来一个定位。那是一间五星级酒店的房间,林砚去过几次,后来就不再去了,改为去屈星尧家里,或是屈星尧来他租住的地方。
他们的对话内容都很简短,多数时候是屈星尧找的他,林砚在这段关系里一直偏被动。
林砚看不透屈星尧这个人,也不敢问他对自己是什么想法。可如果就这么散了,他不能去想,一想到这个结果就浑身都疼。
现在他既怕屈星尧突然联系自己,又怕他真的再也不联系了。
第二场巡演结束当晚,团队出去聚餐庆祝,林砚也一起去了。聚会进行到一半,包厢门打开,侍者引进来两个人。
林砚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正脸,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屈总你怎么来了”,同时间好几个人围了上去,一同进门的助理温妮则跟在众人后面。
包厢里有两张圆桌,将近二十人在场,林砚坐在靠门的位置,他左手边是一名艺人经纪,右边的座位空着,留出来的上菜口。
屈星尧进来以后,原本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林砚迟疑了下,也跟着起身。
屈星尧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没有停留,而后走向另一张圆桌。艺术总监雷维和举行巡演的歌手都在那一桌,作为演唱会嘉宾的谢言淇也在座。
屈星尧接过下属递来的酒,和雷维喝了一杯。由于歌手要保护嗓子,屈星尧没和她喝。
谢言淇推开自己的椅子,要给屈星尧让座,屈星尧没搭理他,看了眼林砚那边,在众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时,他走了过去,坐到了林砚旁边。
包厢里多数人都是懵的,以屈星尧的身份,怎么也不该坐在靠门的位置。
一旁的雷维和温妮互相使了个眼神,另一边谢言淇的表情则变得有些难看。
屈星尧坐下以后并未和林砚说话,来找他喝酒的人也没断过。他在公司里不是那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领导,玩起来很放得开,包厢里几乎除了林砚以外,每个人都来跟他喝了一杯。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阵子,林砚渐渐地有点坐不住了。
半个月没见,一见面就看着屈星尧和别人推杯换盏,穿插着暧昧的对话,亲密的肢体接触,这不是一件让人好受的事。
当着同事的面,林砚只能尽量克制。到后来他有点受不了了,拿起外套走出了包厢。
这一层都是贵宾包厢,走廊尽头有间吸烟室,林砚摸了摸外套口袋里的烟盒,走进吸烟室给自己点了支烟。
第一根快要抽完时,一串脚步声踏入室内。林砚站在最里面的角落,绿植和屏风挡在跟前,刚进来的两人看不见他。
他通过声音分辨出是谢言淇和他的经纪人。
林砚把烟头灭了,靠墙站着,这时候走出去只是徒增尴尬,他只能待在原地。
很快他就听见谢言淇的经纪人说,“机会这么好,你再不抓住说不定没下一次了。”
谢言淇的回应则透出几分烦躁,“你他妈以为我不想,你看他看过我一眼吗?我找他喝酒,他都没举杯子。”
经纪人还不死心,屈星尧可是棵大树,攀上了就有取之不竭的资源。他继续劝说谢言淇,劝他放低姿态,前几个月不还和屈总打得火热么,旧情复燃哪有那么难。一番话说得直接又露骨。
林砚站在里头默然无语。
谢言淇可能是给逼急了,打断经纪人,“我和他根本没睡过,我好几次暗示他,就差直接脱衣服了,房间都开好了,他没来今晚他来这里也不是冲着我,也不是冲着巡演,他是为了别的人。”
经纪人还不相信,追问那人是谁,谢言淇把他从吸烟室里推了出去。
留下林砚站在原处,有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谢言淇最后说的几句话他听得分明。
脱了衣服没睡,开了房没去……林砚心道,这说的是屈星尧吗?
他又想起了那天在排练厅外和大提琴手的聊天。
林砚揉了揉脸,屈星尧在探病时对同学说喜欢自己,不会是真的吧。
他们分开那半年里,他没和别人睡过,对同学说的话也不是一句玩笑。
林砚出去了二十几分钟,再回到包厢,他的座位被人占了。一个在演唱会上担任现场和声的男生坐在他的座位上,仰着头和屈星尧搭话,眼里藏不住蠢蠢欲动的神色。
林砚走到他身后,把外套搭上椅背。那个男生带点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可能是觉得林砚搭衣服这个举动打断了聊天,有点没礼貌。
林砚的视线越过男生,落在屈星尧脸上,开口前稍微犹豫了下,要不要叫屈总。
最后还是直呼其名,“屈星尧,我有事和你说。”
话音落下,四周明显安静了。
林砚的声音不大,但站在旁边的几个人都能听到。
林砚没去管周围人的反应,他看到屈星尧的唇角勾起了一点弧度,但没有出声回应自己。林砚只好又说一遍,“有事和你说,你要是现在不方便,晚点也行。”
现在旁边的助理温妮偷偷瞥了眼屈星尧,担心自家老板被冒犯生气,却看到屈星尧慢悠悠推开椅子站起来,抬腿往外走,经过林砚时抬手拍了下林砚的屁股,“出去说。”
作者有话说:
屈星尧:公然调情
小林:你找死吧
第14章 上床绝对不行
林砚被拍屁股的那一瞬间是后悔的。
巡演才举行了两场,和这些同事还要继续合作。屈星尧拍谁屁股都对他毫无影响,自己的处境却会因为这一巴掌变得别扭尴尬。
可是如果不在众人面前把屈星尧叫出去,林砚觉得屈星尧不会满意。
屈星尧没有替人考虑的习惯,当然也没有那个义务,他就是要在其他人面前确认林砚的态度。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回形走廊的中庭,林砚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的,真到了开口的时候还是有点困难。
“不是有话和我说?”屈星尧等了一会,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神色。
林砚慢慢吐了口气,说,“如果我承认…我觉得不舒服,你是不是就不会去找其他人?”
屈星尧噙着笑,“这个时候才说这个,不觉得有点晚了?”
林砚抬眼看着他,两个多星期没见,刚才屈星尧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包厢,林砚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们之间这样来来回回试探拉扯也有大半年了,连感情的底线都没划清楚。林砚觉得自己不擅长这个,但为了屈星尧,他还是想试试。
“我们半个月没联系,这是分了吗?”林砚反问。
屈星尧皱了下眉,“林砚,你要说什么?”
林砚脸上的神情还是一贯的冷淡,但他说的话让屈星尧感到意外。
“你不回答我,就是默认我们没分吧。既然还在来往,你说过不让我去找别人,那你也不能找。你之前转给我的钱我都退给你了,没拿你的钱,没被你包养,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更简单一些……”
林砚抿了抿嘴唇,太他妈难了,他从来没对谁说过这种话。
他停顿了下,说出结论,“如果我们还要继续下去,你不能再像今晚这样,出去应酬可以,喝酒可以,如果有人找你调情,你得保持距离,不能和谁走得太近,上床绝对不行。”
——上床绝对不行。
最后一句话他的语气比平常重。
在屈星尧的印象里,林砚就没对自己说过这么多的话。
他在情场沉浮多少年了,今晚被林砚打了个措手不及。
大约他就是想从林砚口中听到这类似的话,可是真听到了,却是一种形容不上来的感觉。大脑宕机了几秒,盯着林砚的嘴一开一阖,竟然没接住话。
屈星尧脸上的表情有点捉摸不透,林砚也没指望立刻就听到回答,“你可以考虑几天。不用现在答复我。”
说完林砚转身往外走,回到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很快听见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
林砚没回头,他的手腕先被屈星尧抓住了,旋即是整个人被压到墙上。
屈星尧的另只手摁着他的后腰,一个强势的吻碾在唇上。
深入但短暂地吻了一下,屈星尧衔着他的下唇,声音发沉,“不让我出去找别人,你就得随叫随到,以后只有你能满足我。”-
这地方四处装着摄像头,走廊两边的包厢随时可能有人出来,他们又是同性,屈星尧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吻了上来。
林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被这个人玩掉半条命。
他用力推开屈星尧,“你倒是看看地方,这不是你家里。”
屈星尧被推得退了半步,却勾起唇角笑了下。
他一笑起来俊美无俦,眼神却像看猎物一样盯着林砚。明明睡过很多次了,他对林砚的兴致好像一点没减少。
林砚靠墙站着,屈星尧又上前一步,“听明白我说什么了吗?”
林砚当然明白,屈星尧要的是全部的他,要更彻底的侵占和渗透。
他盯着男人没吭声。
走廊上灯光要亮不亮的,气氛很朦胧,林砚眼里却有种不驯服的神色。
屈星尧抬起手,以手背蹭了蹭他的脸,“问你话呢?”
林砚的视线垂下去,接着“嗯”了一声,“今晚你住哪里?”
只在心里纠结了几秒,他就接受了屈星尧的条件。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像是签了一个保底协议。屈星尧要学着对林砚专一,而林砚要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出去。
屈星尧是隔天下午的飞机回上海,林砚是隔天早上。
“让温妮给你改签机票,明天下午一起走。”屈星尧随口就替林砚决定了,“我还有朋友在这里聚会,我过去一趟,你等着司机来接。”
林砚没有答应,“你把酒店房间发给我。”
被屈星尧当众拍一下还可以解释为酒后玩笑,要是被屈星尧的司机接走,以后再和他公司里的人共事,少不得被指指点点。
两个人正说着话,忽然一道声音从屈星尧身后响起,“我到处找你呢,打你电话也是助理接的……”
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听着很干练。
屈星尧回过身,林砚也循声看去。
第一眼瞧得并不真切,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林砚记忆里的那些面目早已模糊,只觉得对方眼熟。
再一细看,又听见屈星尧称呼对方“敏姐”,林砚一下想起来她就是屈星尧曾经的经纪人。
林砚怔住,下意识想避一避。
如果焦敏当场认出自己,该怎么和屈星尧解释。
焦敏还没有注意到林砚,只顾着屈星尧说,“我们包厢在那边,都在等你。”
屈星尧刚才提到要去朋友那里坐一下,应该就是焦敏攒的局。
林砚站在屈星尧身后,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时候温妮找了过来,见到焦敏在场,她颔首问了好,把手机递给屈星尧,小声说了句什么,林砚没听清。
屈星尧接过手机,回头对林砚说,“别跟我犟,那地方不好找,让司机送你。”
屈星尧没住酒店,他在广州有自己的房子,是一处门禁很严的豪宅区,林砚就是到了门口也进不去。
说完屈星尧拿着手机走开了,温妮也跟了过去,看样子是公司内部的事,不方便当着焦敏的面接电话。
就这么留下林砚和焦敏面对面站着。
焦敏一开始也没认出林砚,她听到屈星尧的嘱咐,只当林砚是屈星尧的一个情人。但是林砚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引起了她的注意,焦敏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二十几年,特别有眼力见的一个人。
她凝神看了看眼前的青年,脑子里倏然浮出一张照片上的形象,与眼前的林砚重合起来。
她指了指林砚,讶然道,“你,你是……那个小孩儿?”
–
林砚看了眼几步开外的屈星尧,确认他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被焦敏认出来没什么,如果屈星尧突然得知其中渊源,这就有点麻烦了。
林砚低声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林砚。你们资助过我四年。”
焦敏对林砚有些印象,那时候资助学生的事不由她负责,是另一个级别较低的助理何睦在对接。
和屈星尧资助过的其他学生不同,林砚是里头成绩非常优异的一个。有一年他获得了一个国家级小提琴比赛的金奖,随信附着颁奖照片,助理小何把那张照片给焦敏看过。那时的林砚大约十四五岁,和现在的样子有些接近,焦敏刚才脑海中浮现的就是那张照片里的眉目。
“有印象……”焦敏上下打量林砚,“你都长这么大了。”
已经完全不像是十几年前的那个深夜里,被父亲追打得伤痕累累的小孩。
林砚笑了笑,他也想起了那桩往事,一时有些感慨。
“能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他问焦敏。
焦敏一边掏名片,一边试着捋清楚这里面的关系,“你和星尧恢复联系了?你们现在是……”
焦敏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劲。曾经被屈星尧资助过的学生,如今怎么成了他的床伴情人,这事情有点乱来。
林砚听到屈星尧在不远处说,那就先这样吧,意识到电话快讲完了,他接过名片,不得已拜托焦敏,“尧哥没有认出我,麻烦您暂时别告诉他。”
焦敏皱了皱眉头,没有答应。
林砚又说,“过一阵子如果你有空,我们见个面行么?”
屈星尧那头已经收了线,把手机扔给温妮,又走回到焦敏和林砚之间。
他不知道刚才那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伸手在林砚腰上一搭,捏了一把,转而对焦敏说,“走吧敏姐,去你那边。”
焦敏犹豫了下,屈星尧和林砚之间的互动让她不好判断这段关系的深浅。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选择。
最终她没说什么,领着屈星尧去了自己预订的包厢。
留下林砚站在原处,拿着名片,心里有些发沉。
他看着名片印着的号码和工作室地址,视线渐渐就有些恍惚,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十九岁青年的粲然笑容。
是那只手,把他从浮满泥藻的池塘里救起来,对着当时只有十一岁的他说,“没事,以后我赞助你学琴。”
作者有话说:
屈星尧:看吧,我也曾有过金子般的心
第15章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焦敏给的那张名片,林砚把它夹在手机壳里。
上面印着的手机号他也及时保存了,以防名片搞丢而断了联系。
当晚到了屈星尧的住处,林砚难免忐忑,担心焦敏会对屈星尧说点什么。
直到屈星尧深夜回家,若无其事地叫他一起泡澡,林砚才稍微放下心来。以焦敏这样的身份,如果没有立刻告知屈星尧,事后应该不会再翻弄是非。
林砚没有想好要不要和焦敏约个时间,见面以后又该说些什么,就没有冒失地去发信息。
隔天下午他和屈星尧一起飞回上海,屈星尧给他升了舱,他们坐在商务舱的同一排。
飞机还在跑道上滑行,林砚就撕开眼罩给自己戴上了。其实昨晚屈星尧对他还算温柔,只不过中午离家前他们在衣帽间里又做了一次,差点赶不上飞机。
两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间,林砚没吃没喝,几乎都在补觉。
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屈星尧伸手替他关了舷窗,又找空乘要了床毯子。
当屈星尧拿起毯子靠近他时,淡淡的带着松木气息的男士香水渗入鼻息间,林砚稍微醒了点,等他再睡回去就梦见了昨晚的一幕。
他们做完以后抱着睡在一起,屈星尧从后面搂着他,温热的手指抚摸着他腰上的疤痕。
林砚因为与焦敏偶遇,心里装着事,没像以往那样很快睡去。
他试探着问屈星尧,“那时候你怎么突然决定息影?”
屈星尧没说话,磨蹭伤疤的动作却停滞了下。
林砚又道,“上周我去星尧娱乐,看到你的影迷给你做的花墙,说是息影十周年的纪念活动。”
那面花墙做得很是气派,就立在娱乐公司门前的广场上。林砚从花墙前经过,看到上面贴着屈星尧各个时期的剧照,还不断地有影迷前来与花墙合影留念。
屈星尧不明显地笑了下,呼吸轻拂过林砚耳畔,“别说得我好像死了一样。”
林砚知道他不愿提及当年的事,可是林砚不明白其中原因。
那时候他刚升上高一,十五岁,屈星尧隐退的消息突然就在社媒爆了。在那之前的一两年,屈星尧在圈内名声已不像出道时那么正面,他的八卦绯闻几乎快盖过有关他演技的讨论。加上助理何睦的意外身亡引发诸多猜测,林砚上网搜过相关新闻,屈星尧本人从未就息影的原因给过回应,只留下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
林砚面对着黑暗中的白墙,无声叹了口气,“我高中时看过的唯一一场电影,是你演的贺岁片,可是那年春节还没过完,你就宣布息影了。”
等他说完这句话,屈星尧把他翻了过来,他们变为面对面躺着。
“你是因为喜欢我的电影,才在婚礼那晚答应和我睡一觉?”屈星尧问他,语气似笑非笑。
林砚本来想说是,不久前他给好友叶润礼解释这段关系时,也用过这个理由。
开口前他犹豫了,说,“不是。”
屈星尧挑了下眉。林砚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屈星尧一怔,而后失笑,他和林砚今晚都喝了不少酒。
醉后胡言吧,屈星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挠了一下,但他没再追问。
飞机落地的瞬间,轮胎在跑道上重重碾过,林砚被剧烈的颠簸弄醒了,一低头看见身上搭着绒面毯子。屈星尧替他把边角塞在身后,塞得挺严实,他睡了这么久,毯子也没从身上滑落-
自从那天晚上在包厢外确认了各自的想法,屈星尧似乎有些变化。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们见面的次数变得频繁了,屈星尧不再向以前那样支着林砚东奔西跑来找自己,他开始主动去见林砚。有一晚林砚在琴房练琴,屈星尧到得早了些,在琴房大楼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没人能叫屈星尧这种情场老手久等,林砚提着琴盒下楼,乍一见到站在长椅边的男人,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样的屈星尧让他有种错觉,似乎不是自己心有不舍,而是屈星尧更黏着他。
尽管没有增进多少交流,也不像寻常情侣那样出去约会,很多时候林砚已经睡下,半梦半醒间听见家门有动静,屈星尧带着酒气走进他的卧室,俯下身来抱他,说一些类似于“宝贝,今晚有人给我留房卡,我给拒了”,这样的话。
林砚就会把他的头摁下来,熟稔地吻他。再任由他剥掉自己身上的睡衣。
林砚知道这样的关系称不上健康,但他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健康积极的关系,无从对比参考。
他的父母感情很早就破裂了,后来他遇到的大多数人,只是对他有些肤浅的冲动,并不想认真地相互了解什么。
屈星尧为他改了一些毛病,他觉得也可以这样继续下去。毕竟屈星尧于他有救命之恩,如果没有那一次伸手,没有那将近四年的学费,林砚的学琴之路可能早就断了,不知道在哪里混迹街头。
第三场巡演结束以后,屈星尧带着他去了江崇凛的生日聚会。
这一晚受邀登上游轮的都是一些知根知底的朋友。彼此认识多年,相处时没那么拘束讲究。
聚会气氛很嗨,屈星尧当晚的表现却很收敛,来找他的人但凡流露出一点暧昧的意图,他都会把林砚揽过来,用他挡掉那些邀约。
他好像就在突然间收了心,没有四处散发魅力,不再流连猎艳。吃饭时服务生上前布菜,他很体贴地把林砚跟前的生腌螃蟹拿走,换成了一份黑松露沙律。
如此的细致周到,还都是专注在同一个人身上,让不少朋友看傻了眼。
聚餐过半,叶润礼端着一杯酒走到屈星尧身边,说要敬他。
屈星尧唇角噙笑,心里跟明镜似的。
叶润礼一向不看好他和林砚的关系,只是不曾当面表露。今晚可能是看他对林砚多有照顾,这才主动向他敬酒。
屈星尧未语先笑,推过去一杯度数很高的白酒,“我喝白的,你喝啤的,这不好吧。”
怎么说也是江崇凛的人,屈星尧不可能真的对叶润礼做什么。既然是叶润礼自己送上门的,屈星尧也就不痛不痒地拿捏他一下。
叶润礼一怔,旋即放下手里的半杯啤酒,拿起那杯白酒。
站在不远处的江崇凛和坐在一旁的林砚来不及阻止,就见他一仰头把四十多度的白酒一口闷了。
一股烧灼感灌满鼻腔,但叶润礼还是把酒液全咽了下去。
屈星尧唇角的笑意明显了点,像叶润礼这么心眼实诚的小孩儿不多见了。视线余光瞥见江崇凛大步走了过来,心知不可能再让叶润礼喝第二杯,身旁的林砚也已经一把摁住酒瓶,语气带了薄怒,“你再敢给他倒一杯试试?”
屈星尧靠进椅背里,微笑着问叶润礼,“没事吧?”说着推过去一杯淡茶。
叶润礼没接茶杯,转身去拦住了快要走近的江崇凛。屈星尧听见他说,“没事的,学长,就一杯酒嘛。”
屈星尧这才端起自己跟前的杯子,站起身,冲着江崇凛举了举酒杯,“凛哥,我自罚两杯,生日快乐。”
说完喝下一杯,又斟满第二杯也爽快喝了,脸色半分不变,施施然坐回椅中。
江崇凛被叶润礼好说歹说拉走了,屈星尧自问很久没做这么不成熟的举动,低头笑了笑,伸手想抱林砚,被林砚直接挡开。
“平白无故的,你为难他干嘛?”林砚面色不虞。
屈星尧起先没说话,盯着空酒杯,眼色似沉了点,过了几秒,转头看向林砚,“叶润礼不愿意你和我走得太近?你还这么护着他。”
林砚怔忡,第一反应是幸好叶润礼身后的人是江崇凛。屈星尧就算再偏激,也要顾及江崇凛的面子。
“他是我朋友,屈星尧。”林砚一字一句道,“你发疯也要看看对象。”
屈星尧“嗯”了一声,“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停顿了下,见林砚还皱着眉,又说,“有江崇凛在,叶润礼安全得很。”
他上身前倾,低头压在林砚颈窝里,“我就是吃醋了。”
这个动作暧昧极了,就像在人前亲吻林砚的锁骨。
对于屈星尧的这种间歇性发疯林砚从不惯着,不等屈星尧说完,他推开椅子蹭地一下站起来,黑色瞳仁睨着对方,“没有下一次,屈星尧,别他妈欺负叶润礼好说话。”
屈星尧微微躬着上身,仰起头看向林砚。当众被这么训斥挺没面子的,他脸色却也如常,仍保持着刚才亲近林砚的坐姿。
林砚声音不大,应该是不想让周围人听见,“你已经把我一个同学送进医院了。要是再找别人麻烦,我们就彻底玩儿完。”
说话时他像以往一样冷着脸,看不出有多么生气,但有那么一瞬间屈星尧觉得他可能真的会有说到做到的那一天,同时又觉出一丝隐隐的兴奋。
他就是喜欢林砚身上那股劲儿。
平时看着外表挺颓丧的一个人,眼下总有淡淡的黑眼圈,穿衣做事都不够讲究,骨子里却倔得很,吃软不吃硬。
话一说完林砚转身就走了,屈星尧猜测他是想去找叶润礼,又怕在自己的注视下再给叶润礼添乱,因此只是走出了船舱,走到外面甲板上抽烟。
屈星尧独自坐了一会儿,把那杯叶润礼没接过的茶端起来自己喝了,然后也起身朝着甲板走去。
深夜的海上,风吹得猛烈,海面漆黑一片,夜行的游轮上却是灯火粲然。
屈星尧找到远离人群站在桅杆下的林砚,背靠着栏杆,笑着冲林砚说,“借个火呗,也借个烟。”
同样的话,初见那晚他也说过。
林砚没搭理他,屈星尧抬手爬了爬被风吹乱的头发,迂回地说着道歉,“要不你向我提个要求,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话说得有几分认真,不像是随口胡诌的。
林砚咬着烟,转头看过来。
屈星尧就是一张素颜,穿的也不过是一身浅色便装,眉目身姿却雍容优雅得让人有点不能直视。
林砚迎风站着,被风吹得眯了下眼,面对着屈星尧他经常无法思考,现下强迫自己想了想,对屈星尧说,“你不能为我们之间的事迁怒叶润礼,任何情况下都不行。”
屈星尧伸手摘掉林砚唇间的烟,衔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待到烟雾吐出,他才慢慢地说,“好啊,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林砚:下不为例
江崇凛:下不为例
屈星尧:皮一下很开心
第16章 要不要试试交往?
夜航的游轮要到次日中午返航。
登船的几十名宾客都已取得房卡,今晚就睡在游轮上。
林砚和屈星尧领了同一张门卡,屋内只有一张两米大床,生气较劲也没意思,反正最后睡在一起。
林砚后来还是分给了屈星尧一支烟,又挡着风替他把烟点燃。
“一会儿看演出我不去了,今天还没练琴。”林砚收起打火机,“你看完演出再回来,给我留两个小时。”
游轮上还有歌舞秀和魔术表演,请的都是知名演出团体,林砚让屈星尧别再跟着,自己要回房间练琴。
屈星尧挺识趣,“过了十二点我再回来。”
林砚今天是带着琴盒登船的,最近这阵子他有不少兼职,屈星尧见他的次数也比以往要多,他仍是挤出时间见缝插针地练琴。
以前好像没见他对学业这么执着,屈星尧看着他走下甲板,脑子里过了个念头,要不要找时间去问问叶润礼,这背后有什么原因。
屈星尧一个人坐在演出厅后排看了秀,又去酒吧点了杯度数不高的酒,洁身自好地拒绝了几个邀约,好不容易待到十二点,这才揣着房卡去往套房。
不想在走廊上遇见江崇凛,屈星尧脚步一顿。
想来是叶润礼先前的劝说起了作用,屈星尧先开口叫人,“凛哥”。江崇凛还是应了一声。
一杯酒而已,的确不是大事。叶润礼也不是没有那点酒量。
但屈星尧知道自己在晚宴上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他是在江崇凛的眼皮子底下为难了他心尖的人。因此当江崇凛隔空指了指他,说“下不为例”时,他还是收敛了些,没再摆出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回应道,“好的,哥。”
屈星尧此时就站在房间门边,倚着墙,一墙之隔就是套房的卫生间,隐约还能听到琴声传来。林砚仍在练琴,为了不影响周围住客,他选在了卫生间里。
江崇凛问他,“去看演出怎么没带林砚?跟你置气了。”
屈星尧莞尔,“哪儿能呢,我们床头吵架床尾和。”说着,抬手敲了敲自己倚着的那面墙,“在里面练琴,不让我打扰他。”
可能就连屈星尧自己都没意识到,说起林砚时的口吻,还有那种自然而然迁就对方的态度,都是他不曾对别人流露过的。
江崇凛沉默了几秒,问他,“一个林砚能让你疯成这样?”
屈星尧被他突然一点,怔了下,而后哈哈笑了几声。
被别人说破他可能不会承认,但被江崇凛看破了,他也就不抵赖了,说,“是吧,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
江崇凛没再说什么,换做是以前,他或许会替屈星尧高兴,在外头祸害了这么些年,终于有人能收了他,也是行善积德的好事。但是屈星尧现下这个状态,江崇凛心里反倒浮起一丝担忧。
他以为自己对叶润礼的占有欲已经有点超过,有时发觉某个同学对叶润礼流露好感,在床上就会忍不住弄得狠点,但这也仅限于恋人间的情趣。
屈星尧对林砚的占有欲显然到了不正常的程度,他自己还未必有所察觉。如果连叶润礼这样性子温和的人都可能被牵连,江崇凛几乎可以预见到他和林砚之间的问题只会愈演愈烈。
一墙之隔的琴声停下了,屈星尧摸出房卡,边开门边对江崇凛说,“回头再去跟嫂子赔个不是。”
眼看江崇凛抬脚要踹自己,屈星尧笑着推门闪进屋内。
客用洗手间的门开着,林砚已经结束练琴,屈星尧走进去,林砚穿着背心长裤,正站在盥洗台边上揉肩膀。
屈星尧眼神微沉,就这个背影已经让他性致抬头。
他走到林砚身后,一手撑住台面,一手把他摁向自己。
林砚皱了皱眉,用手肘把他推开,“等下再抱,肩膀不舒服。”
屈星尧一听这话,退了半步,林砚的脸色不大好,洗漱台上放着一盒拆封的膏药,看样子是忍着伤病练的琴。
屈星尧没再去弄他,转身拿起墙上的内线电话叫了上门按摩,特意嘱咐要个年龄大的技师,手劲也要大点。
林砚这里还在百般抗拒,因为小时候被家暴的经历,他很不适应与人身体接触,然而技师上门很快,他还没和屈星尧拉扯清楚,门铃就响了。一名身强力壮的技师提着工具箱走进房间,询问他们是哪一位需要按摩,屈星尧没和林砚多废话,把他摁到床上,转头对技师说,“这位的肩膀疼,职业病,你给松一松筋骨。”
说着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现钞作为小费,再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床边,语气温和地安抚林砚,“不怕,我坐这儿陪着你。”
中年技师满脸堆笑接过现钞,立刻开箱洗手做好准备工作,林砚再想逃脱也晚了。他肩颈那一块紧得不行,技师顺着后颈摁下去,摸到几处结节,手法娴熟地为他疏通经络。
这按摩的手法和劲道让人遭罪。
饶是林砚很能忍痛,也经不住被摁得抖了几下,那种酸涨的痛法密密地渗在骨缝里,就是咬牙也无法忍受。
摁了几分钟,林砚眼眶直接红了,生理性的反应,他倒也没想哭。
由于不好意思去求技师手下留情,他把脸转向屈星尧,“你这是给我理疗还是借机报复?……让师傅轻点摁。”
林砚平时总是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难得求一回屈星尧,难得服个软。屈星尧从椅子里起身,伸手捂住他的后脑,用温热掌心慢慢搓揉,一面询问技师,“觉得痛是正常的吗?……颈椎和斜方肌都太紧了,有结节,那你就照这个力度来,他受得了,习惯了就好。”
林砚听着屈星尧和技师的对话,绝望地趴在床上不再言语。
屈星尧的手一直捂着他的后脑勺,当着技师的面,也一点不避讳。他好像知道林砚对于这种情形有些紧张不适,就这样无声地安抚了好一会儿。
最难熬的也就是肩颈这部分,再往腰腹以下就没那么受罪了。林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再睁开眼,技师已经离开,空气里残留着未散尽的精油气息。
屈星尧坐在椅子里,没刷手机也没做别的,林砚睁开眼就对上他的视线。
林砚愣怔了几秒,从床上起身,他的T恤和长裤都脱掉了,只穿着贴身的短裤。身上被按得微微泛红,涂抹过精油的皮肤在灯下散发出一种宛如珍珠般的光泽。
屈星尧没说话,眼神在他身上逡巡。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气氛,不同于平常那些浮于表面的相处。两个人似乎都有点心事,一时间没人打破沉默。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林砚先开口。
屈星尧未语先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平心而论,他对待林砚已经远超其他情人。
没人敢像林砚这样一言不合就撂狠话,也没人敢支着他出去转悠一圈不让回房,更没人敢要求他对感情专一。
屈星尧不想则已,一细究起来,发觉自己竟已为他破例了太多次。
林砚并未反驳,语气也比平常和缓,“没像今天这么好过。”
他抬手在鼻子下面蹭了蹭,表情不怎么自然,“……如果是一时兴起,以后还是别这样了,我有点害怕。”
他没说到底怕什么,但那层言外之意,屈星尧不会听不明白。
像他们这种关系,最怕的就是其中一个人动真格的,或者另一个人当真了,结局往往会很难堪。
按理说以屈星尧的城府,随口来几句调情的话就能打消林砚的顾虑。偏偏这时却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把一句压抑许久的话推到了嘴边。
片刻安静,屈星尧突然反问,“如果不是一时兴起,以后都是这样呢。”
林砚微微睁大眼睛,好像没明白他说什么。
屈星尧脸上没什么笑意,流露出一点少见的认真。
他问林砚,“要不要试试和我谈恋爱?”-
还是挑明了。
话出口的瞬间,不像想象中那般尴尬别扭,反而有种释然。
屈星尧最近也在私下里琢磨过这事。息影十年了,在这个虚伪浮华的圈子里他从来没想立什么人设,也不记得身边来来去去有过多少人,想不到走到林砚这儿,栽了一回。
他试过把林砚推开,结果就是分开不到半年,自己先耐不住了,又去制造偶遇把人找回来。
细究下来,其实林砚没什么不好的。
不了解他的过去,却很清楚他的为人,前后这小一年的时间,他们摸清了彼此的性格脾气,倒是意外地合拍。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离不开林砚了,甚至想到在朋友面前公开这段关系。
是挺疯狂的。
可是他心里清楚,往前倒推几个月,他的心已经在向他倾斜了。
前些日子答应了他要洁身自好,今天又在酒桌上承认吃醋,到这一步,和挑明关系没什么两样。
他料定了林砚不会拒绝,尽管林砚嘴上不说,屈星尧也能从他的种种表现中也能确认他对自己喜欢得紧。
林砚不是那种能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性子,这一年里只睡他不给承诺,变着花样折腾过他,但他的妥协远多于反抗。那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屈星尧等着林砚点头答应。
林砚神情愕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屈星尧失笑,“被我吓着了?还是我会错意了,你只想睡我”
林砚出声打断他,“你知道我没这么想过。”
停顿了下,林砚轻轻吐了口气,问,“怎么突然提这个?”
屈星尧眉头浅皱。
林砚看出他没有耐心了,又说,“我想和你谈的,我肯定想。我只是、还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交往,是我哪里打动你了……”
“你到底要问什么,林砚?”屈星尧没听懂他的纠结。
林砚脸颊一阵发烫,室内光线昏暗,他不知道屈星尧会不会看出自己的脸红。
“我有哪里做得好的,你给我点头绪,我可以继续去做……我不想没过几天你又厌倦了,要分手。”
屈星尧一听这话,愣怔,随即笑了。
这哪是喜不喜欢,这是爱惨了啊。还没开始呢,就在害怕分手。
他该怎么说,因为喜欢他话少,喜欢他识趣,从来不提什么爱不爱的,也不是圈子里的人,不了解他以前的经历,这更让他觉得轻松,怎么舒服怎么来。
就这么一天一天相处下来,渐渐地觉得其他情人都差点意思,唯独林砚让他松不了手。
这样的真话未免伤人,屈星尧不愿破坏气氛。
他起身走到床边,把林砚摁进怀里,“成天都在瞎琢磨什么,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说着,语气更宠溺了点,“犹犹豫豫不答应,不是骗我先告白吧?”
林砚在他怀里起先还紧绷着肩膀,听着他松口说喜欢,很快便放松下来。
屈星尧身上渗出幽淡的松木香调,深夜里闻着让人心安。林砚在那片柔软的衣料上蹭了蹭脸,慢慢地说,“我喜欢你,永远比你喜欢我要多一点。”
他一向拙于表达,就是此刻的告白也不显得热烈,但就是这句“永远要多一点”,把屈星尧听得心跳一乱。
他弯下腰,捉着林砚的脸,垂眸吻下去。
林砚微启双唇,感受着男人难得一现的温柔。
屈星尧主动索吻的时候很少。他们刚睡上的那阵子,有时缠绵到半夜他也未必施舍一个吻。
林砚闭上了眼睛,一面回应着他的拥吻,一面在心里想着,等过了今晚就去联系焦敏,问问她当年发生了什么。现在的自己已经可以名正言顺地了解屈星尧的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本是先甜后虐
第17章 我最近从良了
下船以后,林砚的第一条信息就发给了焦敏。
他把自己没课的时间都写在信息里,请焦敏抽空见一面。
消息发出去的头两天,毫无动静,直到第三天傍晚焦敏直接来了个电话,“我现在有空,可以见面。”
林砚原本打算在琴房里练到大楼熄灯,一听焦敏这么说,他没有犹豫,问到地址就打车赶过去。
在咖啡厅等了十几分钟,焦敏到了。林砚起身迎她,“敏姐。”
焦敏眉宇间有些倦意,但对于这次见面并没有表现得不耐烦。林砚去柜台买了一杯不含咖啡因的花果茶递到她手里,焦敏接过杯子,侧过脸打量他。
“屈星尧知道你来这儿见我吗?”她问林砚。
林砚在圆桌对面坐下,摇了摇头。
焦敏短促地笑了一声,“搞得跟地下工作者接头一样。”
林砚的两手在牛仔裤上搓了搓,说,“谢谢你,没有告诉尧哥以前的事。”
屈星尧从出道开始,焦敏就是他的经纪人,带了他整整七年。
后来屈星尧息影,创办了星尧娱乐。一开始他不碰影视圈的资源,签的都是流行歌手,焦敏的人脉不在这一块,两个人就分道扬镳了。现在焦敏有个自己的工作室,签着十几名艺人,也算是有些话语权的经纪人,但和屈星尧掌握的资源远不是一个量级。
听到林砚言谢,焦敏笑着说,“没什么谢不谢的,我就是不想得罪屈星尧。”
与其在大佬跟前搬弄是非,不如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图个安宁。
林砚心里压着很多疑问,到了焦敏跟前,又有点无从说起。
他看着焦敏,焦敏也看着他。林砚有些踌躇,焦敏抬起手腕,瞥了眼腕表,林砚赶紧说,“我这次联系您,是想问问尧哥当年为什么不拍戏了?”
焦敏靠在椅背里,反问,“你怎么不去问屈星尧?他如果不肯说,我又怎么会告诉你。”
就算他们不再是昔日艺人和经纪的关系,到底捆在一根绳子上那么多年,焦敏的谨慎是应该的。
林砚被她问得沉默了片刻,再开口,语气沉了些,“我联系您的时候本来没有太大指望,可是您既然答应出来见我,也许猜到了我的用意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还是愿意和我聊点什么。”
焦敏不明显地笑了下,林砚给人的第一印象有些阴郁桀骜,可是一开口,倒是意外地让人觉得可靠。
焦敏也见过不少屈星尧的情人,林砚是很特立独行的一个。
他放在身旁的琴盒和背包都用得旧了,穿的T恤就是校庆八十周年的文化衫,一看就不是讲究吃穿的那种人。
焦敏打量着他,心道,也许他真的不图屈星尧什么。不图钱,不图资源。
饶是这样,焦敏仍然没有打消顾虑。
林砚看出她的迟疑,转而讲起自己的事,“去年暑假,我和尧哥在朋友的婚礼上遇到。他找我借火点烟,我一下子就认出他了,但是他对我毫无印象。”
焦敏插上一句,“那很正常,他下水救你的时候你才多大。”
林砚说,“十一岁。”
焦敏耸了耸肩,“我能把你认出来,是我看过你的照片,那时候你已经有十四五岁了。”
十一岁的男孩还没到青春期,和二十五岁的成年人模样相去甚远。勿怪屈星尧认不出来。
林砚点了点头,认同焦敏的说法,“他突然走到我跟前借火,我也懵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以前的事,他就给了我一张房卡,叫我晚上去酒店找他”
焦敏听到这里,无声叹了口气。
她只是旁观者,但也明白这种反转是何等的讽刺。
当年剧组在一个小城市取景,从当地小学选了一批学生作为群演。第一晚屈星尧卸完妆回房车的路上,听到有人打骂孩子,路见不平上前制止了,没曾想隔天又撞见那个孩子,同样是为了躲避父亲追打,这一次小孩失足掉进了水塘。
屈星尧再度下水救人,当时他着急参加剧组的杀青宴,只草草问了原因,当听到林砚说偷拿了家里的一点钱去交学费,因此被父亲责打,屈星尧把林砚交给助理,同时留下一句,以后你的学费我给你出了。
在林砚心里,屈星尧就如同再造恩人,他又怎么会想到时隔多年重逢,竟被恩人邀请开房。
“你呢?……你去了。”焦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
林砚点点头,没再详述那晚的情形。
“我其实挺后悔的。”他边说边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没在最合适的时间向他坦白,反而稀里糊涂地去了酒店,后面再想说也没有机会了。”
寥寥几句话,却道尽十余年辗转。林砚说完,焦敏没有接话。
她对于林砚的戒心已经卸下,但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回答那个提问。
其实追究过去没什么意思,已经物是人非了,再抓着从前不放又能怎么样呢。
还在犹疑不决时,焦敏突然从林砚口中听到了那个消失许久的名字。何睦。
林砚说,“如果没有你们资助,我可能考不上音乐学院,我记得高一开学前没有收到转来的学费,过了几天看到新闻,尧哥的助理因为车祸离世,我当时已经拿到奖学金,就没再联系你们,后来又不到半年,尧哥就退圈了。”
“那个助理叫何睦,我还记得他。我在全国比赛拿奖,他给我回过信,让我好好学习。”
林砚说完这句话,不再出声。
焦敏听到何睦的名字,太阳穴一跳,继而又木然地坐了片刻。
屈星尧当年资助的困难学生有十几名之多,他没空过问这些琐事,善款一直是何睦经手处理的。何睦死得突然,事后也有学生联系他们,要求继续资助,但那里面不包括林砚。
那名肇事逃逸的司机经过很久才抓到,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想到屈星尧退圈前发生的事,焦敏有点后悔不该把林砚约到咖啡厅见面,这里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终于开口,“我能要求你把手机拿出来,当着我面关机吗?”
林砚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焦敏担心他录音录像。于是立刻把两个裤兜掏给焦敏看。
其中一边揣着手机,另一边掏出一只皮夹和一张地铁卡。
手机二话不说就关机了,正当焦敏说着“好了可以了”,他又反手把身上的文化衫脱掉,只穿着贴身的背心。
他们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但林砚的举动还是引起了其他客人的侧目。
焦敏哭笑不得,赶紧摆手,“快穿上,我相信你。”
要让屈星尧有一天知道了她把他的人逼成这样,指定得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林砚没有穿回T恤,就那么坐着。
他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担心他带设备,那他就连外衣也脱了,让焦敏看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有。
他想要的,只是听焦敏讲一点当年的内情,而非网上那些众说纷纭难辨真假的消息。
焦敏把杯子放到桌上,问林砚,“你看过《疑罪从无》吗?”
这是屈星尧转型期的一部作品。
里面有一段他被审讯逼供的剧情,没用一点替身,连续拍了几天,被折腾得很惨,娱乐新闻有过报道。
林砚颔首,“看过。”
焦敏继续道,“签约的时候我们看过剧本,受审的那一段本来没有拍出来那么阴暗,进组以后改了剧情,就是冲着他去的。”
眼见林砚面露疑惑,焦敏慢慢吐了口气,说,“做艺人只是看着风光,后背那些肮脏的事可太多了。他那个时候实在太耀眼,被人盯上是必然的。换作其他人,知道反抗不了可能就从了,但他不是那种性格,又不能真的得罪导演和资方,只能一遍一遍地重拍,一次一次挨打,明知道被做局了也没办法,晚上输液,第二天起来继续被摁在水里”
焦敏始终是谨慎的,整个叙述都没提屈星尧的名字,也不讲太多细节。
林砚看过网上纷杂的消息,焦敏的话只说一半,他自己就能对得上号。
据说那时候有几个金主都看上了屈星尧,十八九岁的年轻演员,刚褪去出道时的青稚,正是颜值和身段都最顶的时期。由于是给家里还债才签的经纪公司,合约年限长得惊人,经纪公司又不够硬气,护不了自家艺人的周全。
类似的分析帖网上有不少,有人说屈星尧年轻气盛,不肯委身,得罪了大佬。资源降级不说,演配角也多是隐忍受辱的类型,在片场过得很是压抑。虽然因为角色出圈获得了奖项提名,但有很长一段时间要依靠抗抑郁类的药物才能继续工作。
林砚想起那些内容,脸色越发阴沉,眉头也拧起来。
焦敏见他神情不对劲,又连忙开解,“他那个心气其实不适合当艺人,后来为了不被人惦记,也是为了排解压力,在感情方面过得越来越混乱,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绯闻,走不了纯情人设,有些人对他就没有那种兴趣了”
焦敏边说边重重叹了口气。
看着一个曾经清风霁月的人在名利场中堕落迷失,声名狼藉,作为经纪人她也有过良心难安时。
不管外头风评如何,她心里清楚他的本质是不坏的。这次答应和林砚见面,多少也有这个原因。
万一呢,焦敏不抱多大希望地想,万一林砚真有本事收了他,总好过一直那么浪荡下去。
林砚走出咖啡厅时,心情远比来的路上要沉重。
分别前焦敏告诉他,如果决定瞒着以前的事,那就尽量藏住了,别让屈星尧知道。他是极其痛恨那段过往的,最后助理的死不是意外,是当时在饭局上他喝了不干净的东西陷入昏迷,助理为了阻止他被人带走,发生冲突时被车撞了,直接导致他与圈子割裂。
林砚走到地铁站入口,没有进去,屈星尧的电话来了。
他平复了下情绪,接起来,屈星尧问他在哪儿,他佯装无事道,“练完琴,回家路上。”
“我明天下午回来。”屈星尧说,“你什么时候放学,我去接你。”
这几天屈星尧在外出差谈项目,原本说好了周末返程。
“怎么是明天?不是周六回来。”林砚问。
手机那头静了一秒,“想你了。”男人的声音有些低哑,像被烟酒浸泡了整晚。
“今晚和那帮人出去玩,他们找了几个野模陪酒。我说最近从良了,还硬把人往我怀里塞。”只认真了一句话,屈星尧又恢复玩世不恭的语气。
林砚站在地铁站的入口边。穿堂风很大,手机信息时断时续,但他清楚地听着屈星尧说的每个字,好像也听到了那些浮夸表达下隐藏的丝缕真心。
“你不想我吗?”屈星尧低声问道,停顿了下,又说,“我在外面没有乱来,刚才给你报备了。”
林砚眼眶发热,明知道自己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学生,怎么也不该同情资本家,但是焦敏刚提到的那些事,还是给了他太多触动。
他知道屈星尧已经走得太远,已经回不去了。可他还是想和他好好谈一次恋爱,就当是报恩吧。
隔天下午,屈星尧领着助理温妮走出机场通道。屈星尧正在低头看手机,温妮突然叫道,“他怎么也来了?”
屈星尧一抬头,看见前来接机的司机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穿着随随便便的衣服,松松垮垮地站着,脸上表情欠奉,可是对视上的瞬间,他忽然挑眉笑了下,又扬手在空中挥了挥。
屈星尧心跳一快,步伐也加快了,走到林砚跟前。
还没开口,林砚先说,“我今天可是逃课来接你的。”说完,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包。
手还没碰到包带,就被屈星尧一把反握住了。
第18章 他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见到林砚来接机,屈星尧身上散发出一种恋爱中旁若无人的气息。
温妮跟在他身边也有好些年了,没见他用那么投入的眼神看过谁。
难怪昨晚他态度坚决地把那几个模特往外推,原因出在这里。温妮觉得很吃惊。林砚看着不声不显的,竟然把自己老板给拿捏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挖掘更多细节,屈星尧从司机手里拿过钥匙,转头对她说,“我开车走,你和司机自己打车,明天找财务报销。”
温妮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大号旅行箱,这边屈星尧已经不管不顾地牵起了林砚的手。
两个大男人在机场里公然牵手太别扭。林砚刚一挣脱,下一秒屈星尧的手臂搭在了他肩上,以几乎咬着他耳朵的亲密距离,说,“本来要去学校接你,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去你家吧,离机场近……”
意识到屈星尧在打算什么,林砚立刻就后悔了。
自己是怎么想的,怎么会乖乖送上门给人X,这人在床上那些疯劲,难道下床就忘了。
他别过脸去,屈星尧又把他按回怀里,揽着他往停车场走,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眼光,“……这几天是怎么想我的,一会上车了和我说说。”
林砚不自觉地抖了抖,倒不是害羞,更像被屈星尧的兴奋给传染了,一时间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
只要待在屈星尧身边,他好像也会变得不正常。
上了车他们就开始接吻,林砚被吻得迷迷糊糊的,屈星尧反手从裤兜里掏了一个盒子,里面嵌着一颗钻石耳钉,边吻边给林砚戴上。
林砚抬手摸了摸耳垂,唇齿交缠间,问,“你买的?”
屈星尧慢慢品尝着他的滋味,“顺手买的。”
说得挺轻巧,其实是他特意挑选的,当天店里净度最高的一颗裸钻,加急付了工费,确保他在隔天登机前取到。
林砚喘着气坐回副驾,以前屈星尧也送过一些昂贵礼物,他从来不用,这次的耳钉直接戴上了,便不好再拒绝。
屈星尧一边发动轿车一边说,“我给你戴的,只有我能取下来。”
他少有这种发言,不像是成熟霸总,倒像个护食稚童。林砚笑了笑,也难得地没有反驳什么。
开到林砚家用了四十分钟,路上两个人一直在聊天,气氛挺好。
进了家门就没空说话了,从玄关开始只剩下对彼此身体的探索。像两只饥渴的兽,循着原始的冲动去感受对方,借以表达分别多日的想念。
心意相通以后,做这件事似乎也变得更加和谐。
屈星尧是懂得如何温存的,前摇的时间给得足够长,顾及林砚的感受,不是只图自己爽了。
林砚很久没有经历这样温柔的对待,他总是游走在暴戾人格与尖锐冲突的边缘,久而久之性格也变得阴沉厌世。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疼痛,耐痛阈值也高于常人。直到这个晚上屈星尧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引导着他去感受,林砚才发觉情爱也可以是如此细腻深刻。
原来在内心深处,他也渴望被珍视被轻放。
隔天屈星尧送他去学校,车停在校外,屈星尧提出送他到排练厅,林砚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
好在屈星尧没把昨天在机场里的那副做派拿出来,只是平平常常与他并行,到了排练厅外遇见叶润礼,林砚只来得及打了个招呼,他快要迟到了,提着琴盒匆匆进场签到。
留下叶润礼和屈星尧站在排练厅门口,两个人都清楚对方的态度,表面上还得粉饰太平。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尧哥不去公司吗?”叶润礼先问道。
“你也要排练?”屈星尧不答反问。他知道叶润礼是作曲系学生,按说和乐团没什么关系。
“今天排练的一首曲子是我写的,我来录个像带回去听听导师的意见。”
叶润礼说着,见屈星尧没有要走的意思,出于客气问了句,“你想看林砚排练吗?”
屈星尧欣然道,“可以。”
叶润礼没掩饰住惊讶,屈星尧不像是有那种闲情逸致的人。
屈星尧莞尔,“怎么了,我去看看恋爱对象的排练,不是很正常么。”
从见到叶润礼,他就在找机会抛出这个全新的关系。现在话出口了,叶润礼愣在当场,屈星尧心里挺满意。这一趟算是没白来。
叶润礼忍住了没有多问,领着屈星尧从侧门进入排练厅。
他们在最后一排坐下,屈星尧本来打算待个几分钟就走,可是快二十分钟过去了,他还坐在那个扶手都开裂了的座位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不是第一次听林砚拉琴,但舞台上的那个人还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震撼。
不同于巡演时的娱乐性表演,坐在乐团首席的林砚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屈星尧不了解那些复杂艰深的弦乐技巧,但不妨碍他去感受林砚在演奏时表现出的成熟与强大。
有那么一瞬间,屈星尧觉得自己抓不住眼前这个人。或许某一天他会为了追逐什么而离开。
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慌从心底一闪而过。
他看向身旁的叶润礼,慢条斯理地问,“林砚最近练琴很辛苦,那天在船上还练了两小时,是有什么原因吗?”
叶润礼没防着突如其来的问题,睫毛眨了眨,否认道,“没有吧,小林不一直都这样。”
说完他又佯装观摩台上的排练,过了一两分钟,才转头看向屈星尧。
没说实话。屈星尧仅一秒就察觉到叶润礼的隐瞒。
原本只是未经证实的猜测,现在他能确认林砚有事瞒着自己,而叶润礼对此早就知情。
屈星尧没再问什么,面沉如水地坐在原处。叶润礼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倏忽惊跳了下。
自己明明什么也没说,可是屈星尧好像仅凭一句回答就把他看穿了。伴随而来的沉默里也有种洞悉的气息。
这一刻叶润礼想起了江崇凛的警告。
他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林砚也不是。
叶润礼动了动嘴唇,试图解释,屈星尧扶着座椅垫子站了起来。
这个排练厅里的一切都是陈旧的,座位会随着动作发出声响,如果不摁住坐垫,一起身就会听到刺耳的摩擦响。
“先走了。”屈星尧语气平淡,“代问凛哥好。”
说完长腿一迈,几步就走出了排练厅-
一周以后的一天上午,林砚突然收到了学校财务发放的拖欠了几个月的排练补贴和演出奖金。
由于乐团整体效益不好,除了基本工资以外,补贴和奖金都时有拖欠。
这次一下子补发了将近三万元,林砚收到钱心情挺好,觉得可以适当奢侈一下,给屈星尧发消息:【晚上请你吃饭。】
手机那头的屈星尧也不知道在干嘛,秒回了一个“好”。
当天下午,林砚去参加排练,发现舞台上的椅子全都换成专业级别的Symphony chairs,坐垫厚实,可以调节高度,后背的支撑点也很符合人体工学。还有几个工人在台下更换老旧的座位,原本半亮不亮的舞台灯光全都修好了,室内冷气也比过去充足。
林砚坐进椅子里,听到周围的同学都在讨论,乐团刚拿到成立以来的最大一笔赞助,这里很快就要整体翻新,以后的排练厅将由星尧娱乐冠名。
林砚错愕,一抬头,看见舞台侧面的墙上果真挂了一块崭新的铭牌,上面刻着“星尧剧场”几个字。
他愣了好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屈星尧发过去一个问号。
没等多久,屈星尧回过来简单几个字:【椅子好坐吗?】
指挥已经来了,林砚没空回消息,排练结束后他在校门口见到了屈星尧。
男人站在跑车旁等他,没玩手机,没有四处张望,一直看着他走到自己跟前。
见屈星尧伸手要接琴盒,林砚给他了,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腰还疼吗?”屈星尧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神情自若地问。
昨晚他们缠绵了很久。林砚最近在床上的配合度比过去还高,屈星尧就跟上瘾了一样,白天工作精力充沛,晚上一分钟也离不了他。只是林砚要辛苦些,今早下床时差点腿软跪在地上。
“……椅子挺舒服的。”林砚说,停顿了下,又问,“你捐了多少?”
屈星尧笑着把他拉过来,“能让你舒服点就好,别的不用管。”
等到林砚坐进副驾,屈星尧又开始不正经,“你说我再捐多少钱,能让指挥同意你躺着拉琴,要不明天我让温妮去问问?”
林砚摁了摁太阳穴,“敢问你就死定了。”
别的恋人之间可能把这当成调情的话,林砚不能掉以轻心。对待屈星尧这种神经病,你不拦着他他真会付诸行动。
屈星尧边把车开出车位,边哈哈笑了两声。
那天从排练厅看过彩排以后,他回去冷静了半天。
内心里有两个小人你来我往,一个让他花钱调查林砚,把原本只有两页的背景报告扩展为事无巨细的深挖细查。如果林砚真有别的心思,他不介意把他绑在身边。
而另一个让他收敛情绪,恋爱才刚谈上,事情也得一步一步来,也许感情再深点林砚愿意亲口告诉他,那样总比背后动手脚要好。
最终屈星尧还是克制住了。他愿意为了林砚忍着。
他知道这次有点不一样。有时深夜醒来,看着林砚的睡颜,他会对着他出神,觉得怀里的人是出于信任自己才睡得这么安稳。
林砚内心里是缺乏安全感的,屈星尧怕把他交付的那点信任给毁了。
再等一等,他要等林砚自己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晚睡的宝,明晚12点可以蹲到入V的更新
屈总散发了好几章魅力,下面要开始渣了
第19章 操他妈的
一转眼到了八月底。
林砚参演的最后一场巡演结束了。距离他和屈星尧从炮友变为恋人也过去了一个月。
一开始林砚其实没抱多大期待,他觉得自己对这段关系的底线就是屈星尧不能去和别人上床。偶尔有点暧昧什么的,他甚至都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可是随着一天天过去,屈星尧的表现远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
不仅仅是那些浮于表面的东西,有时候他甚至能从其他人的反应里感受到屈星尧投入的感情。
巡演圆满结束以后有个庆功宴,呼啦啦去了几十号人,大包厢里的气氛非常热闹。
林砚来这里就是蹭个晚餐,吃完了就要回酒店练琴。
聚会过半,众人都喝了不少酒,一个脚步踉跄的身影走到林砚身边,扶着沙发靠背坐了下来。
“屈总今晚给我发信息”谢言淇吐着酒气,对林砚说,“你猜他说什么?”
林砚往一旁挪了点,他被谢言淇和另一个同事挤在沙发中间,前面是茶几,走也走不掉。
“你经纪人呢?”林砚边说边抬头找人。
谢言淇执拗地把手机掏出来,翻出信息给他看。
一个小时前屈星尧用给谢言淇发了一段话。
——【别找林砚麻烦。你找他麻烦,老子找你麻烦。】
林砚直接看无语了,他挺烦屈星尧这种嚣张样儿,明明是他四处猎艳在先。
可是他心里又泛起一丝隐隐的悸动,好像自己和其他情人真有哪里不一样。
谢言淇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对着林砚说,“我听好些人说,屈总最近从良啦,酒也不喝了,应酬也减少了,我还不信,直到他给我发这消息。他本来把我拉黑了,这是用他助理的号发给我的。就为了你,至于么”
说完伸手就要来掰扯林砚的脸。
林砚别过头避开了。他懒得跟一个醉汉计较,招手把谢言淇的经纪人叫过来,让他把人扶到一边去休息。
谢言淇被经纪人劝着带离了,林砚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自从上次屈星尧来参加聚会,当众拍了他的屁股,这些同事对他的态度就跟以前大为不同,今晚有好几个人来向他敬酒。
林砚知道这就是仗着屈星尧的权势,客气也都是表面客气。应付着喝了几杯,他不想再顶着一脸假笑和人周旋,正好这时候屈星尧打来电话,他拿着手机走出了包厢。
“想我了没?”男人开口就是这句。
一开始林砚不好意思回答,被问的次数多了,脱敏了,他也学着大大方方地承认,“想了。”
“就这?”屈星尧低低笑了声,“飞出去几天了?我不找你,你就不会主动联系我?”
林砚听着他温和的嗓音,心里仿佛被挠了一下,痒痒的。
“昨晚梦到你了……”他语气也软了,有点安抚的意味,“明天下了飞机就去公司找你。”
这话搁在屈星尧这种情场老手的耳朵里,根本不够听的,这就算不上什么情话。但他知道这已经是林砚的极限了。
他语气带笑,“好啊,一会儿回到房间给我打个电话,要视频。”
林砚知道他想做什么,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偏偏长着一张优雅贵气的脸,欺骗性太强。
林砚一想到回房以后可能发生的事,脸颊一阵发热,却也没有拒绝屈星尧的要求。
一通电话没打多长时间,也就几分钟。最近如果分开两地,屈星尧都会在睡前联系林砚,随便聊几句,说点腻歪的话。
林砚挂断电话时,唇角挂着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浅笑。
他退出通话页面,点进微信看了眼刚才传入的消息,是他母亲佟悦发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开学,让他回去一趟,在家里住两天。
林砚看着信息,犹豫了下。这之前他去见佟悦都很警惕,一般隔上几个月才见一面,佟悦身体不好,他怕把债主引过去,让母亲担惊受怕。
但是现在有些不一样了,屈星尧不久前出手教训了冯广路,不准他再找林砚的麻烦,这给了林砚一点底气。
他回复母亲:【下周回来,不住家里,我在附近找个酒店。】
佟悦去年再婚,林砚直到他们领证前才和继父见了一面。对方是个结实寡言的中年人,带着一个读小学的女儿。小姑娘挺可爱,叫林砚“哥哥”的时候声音很甜。
家里房子不大,就两间卧室,林砚不想让母亲为难。他回去看看她,在外面住一晚就走。
隔天林砚飞回上海,司机把他送到屈星尧的公司。
当时屈星尧正在开会,温妮发消息告诉他林砚到了,他让下属先看着企划案,自己出了会议室。
林砚走了一个多星期,为了配合演唱会风格,造型师给他剪了个偏短的发型,把前额和眉目都露了出来,侧脸看着有种桀骜不羁的帅气。
屈星尧的办公室外面是一个半开放的接待区,林砚就坐在那里,脚边放着背包和琴盒。
屈星尧走到他跟前,他放下手机,“你不是在开会么?”边说边站了起来。
屈星尧的视线锁着他,“开什么会能有你重要。”
温妮的办公桌就在一旁,她赶紧躲到电脑屏幕后面,假装看不到老板当众调情。
“累吗?”屈星尧又问。
“还好,飞机上睡了会儿。”
屈星尧看了眼腕表,“再等我半小时?会议快完了。”
林砚说,“去忙你的。”停顿了下,声音低了些,“我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时间都留给你。”
屈星尧眼里闪过笑意,趁着林砚不备,弯腰在他唇角吻了下。
林砚慌忙别开脸,这可是在人来人往的公司里,他们头顶上还有两个摄像头。
屈星尧不等他开骂,赶紧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夸他,“发型好看。”
说完,噙着笑快步回去会议室。
林砚望着他的背影,内心突然窜出一个念头,要不把屈星尧带回家,介绍给母亲认识。
他在大四那年就出柜了,佟悦在这方面还算开明,偶尔会问他有没有交往对象,让带回家看看,但林砚从来没有带人回去过。
自己家里那样的情况,的确不适合邀请屈星尧同行。
这个念头就在脑子里过了一下,第二天林砚买好车票,给屈星尧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回家住一晚,周一开学就回来。
屈星尧看似不经意地询问他家的方位,林砚也没多想,佟悦租住的房子靠近当地一所小学,林砚就把那个小学的名字发给了屈星尧。
当天傍晚他正在厨房里帮忙,手机响了,一接起来就听见屈星尧说,刚把车开到小学门口,问他接着该怎么走。
林砚没想到他竟然开了两小时的车来找自己,扔下手里的菜苗跑出去接他,临出家门前和母亲说,“我一会儿带个朋友回来。”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林砚领着屈星尧走进家门。
屈星尧一手提着进口水果和高档白酒,一手提着从星级酒店打包的晚餐,客客气气地向佟悦打招呼,又蹲下身和九岁的小姑娘说话。
他的头发打理得清爽细致,穿的衣服一看质地就很上乘,模样俊逸斯文,谈吐又讲究,佟悦把林砚叫到厨房里,低声询问,“你这朋友是什么来头?”
林砚无奈笑了笑,“妈,您要是相信,他就是我的交往对象,要是不信,他就是我老板。”
佟悦倒也不是那种势利的家长,大概问了几句情况,就回到客厅去招待屈星尧-
一顿家宴在客客气气的氛围中吃完了。
屈星尧表现得很随和,哄小孩也挺有一套,前几次林砚独自回来,和继父和妹妹相处不免有些尴尬,今晚有屈星尧在旁,他反而轻松了许多,只管埋头吃饭就好。
屈星尧给佟悦看了林砚的巡演视频,又聊了一些与林砚学业有关的事。林砚听着他夸奖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几个月前,这人还连自己海鲜过敏都不知道,这才过去多久,林砚听着他与母亲的聊天,忽然发觉他竟然连自己的课表和排练时间都说得分毫不差。
饭后他们从家里出来,一同坐进了屈星尧开来的轿车里。
屈星尧在出发前已经订好酒店,今晚他打算陪林砚过一夜再走。
林砚坐在副驾没说话,屈星尧看了他一眼,逗他,“话这么少?怪我不请自来?”
林砚抬眸,盯着他,“谢谢你。”
谢什么,林砚没有解释,屈星尧也没问。
自从几年前父母离婚,再到后来父亲去世,林砚没让佟悦知道欠债的数额,一方面他忙于打工还债,另一方面佟悦的再婚又让他们联系减少,林砚已经很久没和母亲聊过自己的生活和学业。
如果不是屈星尧的出现,也许今晚他又会在家里吃一顿安静而尴尬的饭。母亲也不会因为听到那些与他有关的事而感到开心。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老城区的街道上,林砚沉默了会儿,对屈星尧说,“下周末我有个校内演出,要来看吗?”
屈星尧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唇角勾起笑,“好啊。”
“我给你留票。”林砚说。
他心里已有了决意,演出结束后,他要告诉屈星尧自己正在备考国外乐团的事。
虽然拿不准屈星尧会是什么态度,但他觉得就算考上了,如果那时难舍难分,自己也可以留下来。
隔天回程的路上,屈星尧开车在林砚家楼下停了一脚。林砚回家和母亲说了几句话,然后提着一个放满文件的盒子回到车里。
开学他就研三了,要为答辩和就业早做准备。
盒子里放着的是他历年比赛的奖状和一些演出资料,由于前些年四处租房换地方,他就把这些东西存放在母亲这里。
现在整理个人简历需要用到这些资料,这一趟正好带回去。
出城的一段路堵得厉害,屈星尧让林砚去后排睡觉。林砚昨晚被弄到后半夜才睡,于是抱着屈星尧的外套翻到后座躺下。
车开到高速入口,完全堵死了,屈星尧回头看了眼林砚,他盖着风衣睡得很沉。
屈星尧笑了笑,收回视线时扫到了放在副驾座位上的纸盒。
盒盖没盖好,有张奖状的一角露了出来,屈星尧把盒盖掀开,准备把奖状放回原处,忽然留意到一个泛黄的信封,上面的收信地址写着他曾经的经纪公司。
屈星尧皱了下眉,伸手碰到那个信封,缓缓将其拿起。
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车内的世界像是与外界完全隔绝了。
屈星尧看着信上的字迹,消失多年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回到脑海中。
信的内容不长,就半页纸。高中生林砚就像25岁的林砚一样,不善言辞。
往事与现实斑驳地拼接在一起,屈星尧前额的青筋跳了一下。
车流开始松动,前方的车辆陆续并道汇入,屈星尧还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后方车辆鸣笛催促,他一下子回过神来。
原来那句,“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是这个意思。
屈星尧面无表情地把信封塞进裤兜,脚下松开刹车,车身起步,他眼眸里晦暗阴沉,却扯着嘴角笑了下。
操他妈的,林砚就这么骗了他一整年。
作者有话说:
今晚九点还有一章
第20章 星尧娱乐总裁夜会情人
林砚醒来时,车已经开到临近学校的那条街,四周都是卖琴的商铺,叮叮咚咚的乐声夹杂在车水马龙声中。明明是熟悉的环境,林砚却有些恍惚,可能是刚才睡得太沉了。
屈星尧给他递了一瓶水,别的话没有说,只将轿车停稳在校门口。
林砚喝了几口水,清醒了些,问屈星尧,“今晚还见面吗?”
屈星尧从前排回头,视线淡淡从他脸上扫过,“可能要出差,也不一定,最晚周四回来。”
林砚没听他提过出差的事,最近他们都养成了和对方报备的习惯,但他也没多问,经过这段时间他已经很信任屈星尧,“那你确定了时间和我说。”
今天是新学期报道,校门口车流很密,不能停太久。林砚拿起背包,又要去拿前排的纸盒,屈星尧没有给他,“我送到你家里去。”
林砚没表示反对,就这么带去学校是容易弄丢的。下车前他低声说了句,“谢谢哥。”
他很少这么叫屈星尧,多数时间就是直呼其名,叫哥的时候明显有点害羞。
屈星尧抬眼看他,林砚冲他笑了笑。那一瞬间屈星尧忍住了很多疯狂的念头。
车门关上,屈星尧看着林砚背着包走向学校。
他把车掉头,没开导航,朝着林砚租房的地址驶去。最近他常开这条路,但从来没像此刻的情绪这么糟糕过,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感受到的是被骗的愤怒,还是不伦关系的痛苦,各种情绪都挤在胸腔里肆意翻搅。
他开着车到了林砚家楼下,坐在车里一张一张翻看那些奖状。
当年他资助了十几个学生,各有各的不幸,那时他还在事业巅峰期,除了拍戏就是各种综艺邀约。他太忙了,根本不记得自己资助过谁。可是看着这些奖状,那个掉在水塘里的小男孩的样子却无比清晰地浮现起来。
他记得他被父亲追打,记得自己出面阻拦,记得小学生林砚低着头对自己说拿了家里的钱去交学费他全都想起来了。
记忆的最后,是他在吧台边撞见二十四岁的林砚,明明身处喜气洋洋的婚礼现场,林砚却一脸冷漠地喝着酒,半长的头发遮着眉目,整个人阴沉又孤孑。
屈星尧这一生也有过许多坎坷,经历过父母破产,出道还债,还有更多他不愿回忆的腌臜丑陋的往事,但命运给他开的最大的玩笑,是他睡了自己曾经资助的小孩。
那段本该最真挚最纯洁的关系,却以最不堪的方式延续了一整年。
婚礼结束后的那个深夜,林砚拿着屈星尧给他的房卡,敲开了套房的门。
屈星尧让他去洗澡,他照做了。
当他穿着浴袍走到卧室床边,屈星尧突然问他,“有经验吧?”
林砚穿着墨色丝质浴袍,皮肤被衬得很白,一双深眸盯着屈星尧,说,“我该说有还是没有?”
屈星尧觉得他这人挺有意思,语气听着冷冰冰的,偏又像在压抑着什么激烈的情绪。
屈星尧喝了口威士忌,笑着说,“你要是没经验现在就滚,我没耐性从头教你。”
林砚想也没想,说,“有经验。”
屈星尧陡然想起这一幕,烦躁地伸手一推车门上的调节按钮,座椅徐徐后退,他靠进椅背里。
林砚从他搭讪借火那一刻就认出他了。
对于屈星尧,那只是他四处猎艳捕获的猎物罢了。但对于林砚,那是他在报恩。
他根本没有经验,却装成一副老成的样子,结果就是真干起来抖得厉害。自己当时也是信了邪了,怎么会相信他说的话。
散开的奖状盖在腿上,屈星尧闭起眼睛躺了一会儿。
他只想要最轻松的关系,无牵无挂的最好,林砚一定也看穿了他的心思,才会一直隐瞒到现在。
事已至此要分手吗?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起起落落。
突然间他坐了起来。
一个多月前在广州那次聚餐,他们在会所走廊上偶遇焦敏。当时他讲着电话走开了,那之后呢?林砚和焦敏还有联系吗?
林砚近来的态度与从前有着很大不同,主动到机场接机,去公司等他下班,还努力说些走心的情话。
屈星尧以为他只是认真和自己恋爱,现在再想想,恐怕不是这样,林砚或许早就知道了什么。
屈星尧拿起手机给焦敏发了条信息:【有空见个面。】
等他回到公司,焦敏的回复也来了,说下午都有空,在工作室等他-
焦敏不知道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屈星尧到的时候,她的办公室和外面的助理间都已经清场。
屈星尧踢门进去,焦敏坐在办公桌后,一边起身一边说,“祖宗,谁招惹你了,这么大火气。”
办公室的门阖上,屈星尧停步到桌前,“林砚找过你。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语气冷沉笃定。
焦敏尴尬地笑了笑,望着站在跟前压迫感十足的男人——他到底不是那个十六七岁的青涩少年了,平日言笑晏晏时给人如沐春风的假象,此时少见地流露怒意,竟让焦敏有点语无伦次。
“站着干什么,坐着说。”焦敏去给他倒水。
屈星尧不接杯子,焦敏递出杯子又讪讪收回,她叹了口气,“林砚来找过我。”她回忆着具体日期,“差不多是七月底的样子”
屈星尧只是站着,没说话。
七月底他们在邮轮上为江崇凛庆生,是夜他提出交往,林砚答应了。后来林砚对他的态度大有转变,可是转变的原因呢?
“你们聊了什么?”他耐着性子问,其实心里已有了答案。
焦敏再次叹气,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些别的,“林砚这孩子我看着挺实在的,那天虽然答应和他见面,一开始也没打算深聊。他说起以前的事,还提到了小何,态度很诚恳,过了这么多年也没忘记你资助过他”
焦敏顾左右而言他,话里话外都在替林砚开脱。说到后来,焦敏的声音渐渐小了,沉默不语的屈星尧让她心里没底。
就在屈星尧转身要走的一刹,焦敏一把将他抓住。
“星尧。”焦敏沉声叫他,“你别怪姐多事。”
屈星尧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焦敏这些年来与他虽有往来,但都限于生意场上的交道。前两年屈星尧睡了一个焦敏新签的小艺人,睡完给了资源,焦敏碍于他的身份地位,只能息事宁人算了。
她本来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心的时刻。
“你这么多年玩儿也玩儿够了,遇到一个对你认真的,有什么不好?”焦敏知道自己这话僭越了,但她还是执意说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林砚不是有意骗你。他只是个普通学生,没你有钱没你有势力,更不像你在感情上这么游刃有余。”
屈星尧一扬胳膊,把焦敏抓着他的手挥开了。
焦敏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和林砚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说错了。她无奈摇头,两手撑着办公桌,对着屈星尧离去的背影说,“他是真心实意感激你。不比那些只知道花你钱,用你资源的人要好?”
走到门口的屈星尧突然停步,手扶着门框,回过头,冷淡说了句,“我宁可他像他们一样找我要钱,别故作姿态同情我。”
焦敏愣住,屈星尧大步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当晚屈星尧没有回家,也没去林砚那里。
林砚从琴房大楼出来,已经过了深夜十点,手机里有几条未读信息,却没有屈星尧的只言片语。
他隐约觉得不安,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回家的路上他给屈星尧打了两次电话,没人接听。等他回到家里,坐在门口低矮的鞋凳上,躬着背,给屈星尧发了条消息:【到底怎么了?很担心你。】
屈星尧靠在酒店的床头边,林砚的信息一进来,他本来不打算理会,手却不自主地伸过去拿起了手机。
刚点开信息,另一边浴室门打开了,一个年轻男生裹着浴袍走出来,软着声叫他“屈总”,又问他,“我们先喝一杯?红酒还是香槟?”
屈星尧没吭声,凝神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都到这个时候了,以林砚的聪明肯定能猜到点什么,为什么没有流露对自己的不满或指责,发来的信息里就只说着担心。
年轻男生走到床边坐下,倾身去吻屈星尧的下颌,屈星尧毫无反应,注意力仍在手机上。男生又试着吻他的嘴唇,被他一把掐住了脖子。
“去穿衣服。”屈星尧面无表情道。
男生呆住,倒抽着气,“怎、怎么了,屈总?”
“穿衣服,出去。”屈星尧松开他,看他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男生坐在地上,想发怒却不敢,最后从地上爬起来,穿起扔在浴室外面的衣服,仓皇地出了房间。
这一晚屈星尧躺在酒店的床上睡得很不踏实,手机震动个不停,可是没人收到他的回复或回电,这里面自然也包括林砚。
凌晨三四点他失眠得烦躁难安,起来喝酒,喝醉以后就在沙发里囫囵睡下。
他强迫自己别去想林砚,别去在意他今晚是怎么过的。只等到明天的八卦新闻一出,林砚应该就不会再联系他了。
屈星尧预料得不错,还没等到第二天到来,偷拍的照片在当晚就上了社媒热搜。
他搂着那个年轻男演员,一起从跑车里下来,又一起走进酒店电梯,举止亲密暧昧,不论谁看了都不会认为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林砚是在隔天上午看到的新闻推送。
标题直白吸睛:“星尧娱乐总裁夜会情人”。
这个无比熟悉的句式,让林砚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的大脑陡然陷入空白。他机械地点开图文,一眼便认出了那道背影,定了定,手指不受控地滑动屏幕,更多的亲密照片接连涌到眼前。
林砚没看文字,他视线晃得厉害,根本无法读取那些细节描述。
照片一直看到底,最后一张定格在两人攀肩进入电梯时,低头耳语的样子像在接吻。
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涌上喉间,林砚扔下手机踉跄下床,冲到洗手台边,扶着台面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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