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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食物就是天大的事。


    就算是水,也是好喝的水!


    狼气啊!


    气的不是吃不到这紫皮果酿的酒,气的是楸跟一群兽人背着他们悄悄吃!


    哪怕是给他们留一口呢?!


    兽人反正也不知道什么面子里子,只晓得林楸偏心,扯着嗓子嚎得震天动地。


    单一个兽人嚎也就罢了,一大群狼兽人就堵在林楸跟前嚎,林楸都能瞧见他们的嗓子眼儿。


    “行了,行了……”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林楸闭了闭眼,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家王为什么每次面对这群狼的时候总不愿意睁眼看。


    “好了!”


    “这事儿我不对,是我不该意志不坚定,几个叔要了我就给,我就该一个人尝完了,收起来,再跟大家一起分享。”


    “嗷!”


    林楸抬眼。


    狼莫狠狠掼了那“嗷”叫的兽人:“你还敢嗷!小心吃不到!”


    林楸:“这样,晚上等狩猎采集队回来,大家一起尝尝。行不?”


    狼莫想笑,强压下翘起的嘴角。


    狼西轻轻咳嗽两下,一副原谅了林楸的样子,“行、行啊。”


    林楸:“行还堵在这里?”


    一看林楸像要生气,兽人夹紧尾巴,一瞬跑出了山洞。


    林楸心累,撑着桌子慢慢坐下来。


    林楸想着,他家王总习惯在兽人面前冷脸,多数时候一个眼神扫过去,兽人就乖乖听话。


    这何尝不是一种节省力气的方法?


    林楸觉得现在两个耳朵还嗡嗡的。脚下被蹭了几下,一低头,幼崽两爪搭在他腿上,圆眼灿亮地看来。


    林楸嘴角抹平,“你们想都不要想。”


    林楸在山洞坐了会儿,看狼果晕陶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他拿上背篓,本打算将四个幼崽带出去割草。


    眼前光线暗了暗,转头就见刚刚溜走的几个亚兽人回来了。林楸也不看他们面上讨好的笑,将幼崽往他们草窝里一放,兀自背了背篓出去。


    “哎呀,楸生气了。”狼雨轻声道。


    狼安:“我去哄哄。”


    亚兽人们笑起来,仔细一想,这怕是楸头一次在他们面前这样。他们非但不气,还有些高兴。


    “楸这样才好,总客客气气的那不是一个部落的兽人。”


    “噗嗤——”旁边兽人笑,“你们怕是忘了,楸刚来的时候还指着咱们王鼻子骂,也没见他多客气。”


    狼雨:“你瞧嘛,他当时就没跟王客气,现在他俩感情多好。”


    “哈,这么说还得多骂一骂。”


    兽人们笑着闲谈,狼霜却冷不丁道:“我总觉得,楸跟变了个兽人一样。”


    热闹的山洞忽的一静,只有幼崽翻草窝的声音。


    洞中安静了两三秒,狼雨抬手压在幼崽脑门上,幼崽懵懵地乖乖蹲坐好。


    狼雨轻咳,低声道:“祭司不是说磕了脑袋。”


    “磕了脑袋也不至于懂那么多……我总觉得,楸肯定能沟通兽神。”


    “嘶……别说出来!”


    七八个亚兽人纷纷闭上嘴,眼中满是希望的模样。


    显然,他们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狼雨:“不说这个,咱还是想想安能不能把楸哄好吧。”


    大伙儿又笑起来,面颊都带着点红。


    这事儿确实是他们做得不地道。


    *


    昨晚兽人们抓回来的弯角兽养在西边,林楸还没去看过。


    林楸先找地方割了草,见狼安也跟在后头,无奈笑说:“安,我没生气。”


    他哪能不知道安跟来的意思。


    狼安:“我又没说你生气,我瞧着你割草,也帮着割点。”


    现在部落养的野兽多了,光十头咩咩兽吃的草就得割好几背篓。


    狼安:“你平日事多,兽人们也是想起来割草就来喂一喂,有时候一天喂七八顿,有时候又忘了喂,要不干脆叫几个兽人专门看着这边?”


    林楸:“不行,我得自己盯着。”


    狼安抓着一把草,石镰一割,随手将有些枯黄的草扔背篓里。


    “不是不让你来,这一天几顿,割草喂食喂水的,专门找兽人更好些。你要看你就来,还省了事儿,能去忙其他的。”


    林楸考虑了一会儿,答应下来。


    养殖地这边起先是狼莫他们总来这边看着,但狼莫手上有事儿,不如安排几个兽人专门盯着。


    “安有没有推荐的兽人?”


    “这我还得琢磨琢磨。”


    狼山有空闲的兽人没几个,这养殖的事儿又是大事儿,别看就喂草换水的,还是费体力。


    还得仔细,万一它们出个什么问题,要及时告诉林楸或者祭司。


    狼安一边割草,一边想着部落能用的兽人。


    草原上狼生正带着一群幼崽撒欢儿跑,吵吵闹闹的,远远看到林楸跟狼安割草,立马闯了过来。


    幼崽一屁股坐在草上,观察了会儿,两爪子抓着草开始乱扯。


    狼安看着也不阻止。


    这个年纪的幼崽最是有劲儿,能跑能跳,吃饱就玩儿,没什么愁事儿。


    林楸见他们像个蘑菇一样扎在草丛中,心念一动,跟狼安低声道:“安叔,你看幼崽能成吗?”


    狼安惊得石镰都差点掉了。


    “幼崽怎么能行?!”


    狼生一屁股坐在地上,爪子往身边的草上抓得飞快。听到两个成年兽人小小声说话,悄悄竖起耳朵。


    “不行,幼崽太小,还没咩咩兽高。割草都割不来,别说照看这些动物。”


    林楸:“我就脑子一抽。”


    幼崽十几个,一个抓半背篓的草,那些牲畜一天的草就够了。


    不过细想,却是不成。


    狼安:“要不这样,现在狼溶留在部落,他就盯着兔兽人种的那么一点萝卜,多数时候有空,不然叫他来。”


    林楸:“他忙得过来?”


    狼安:“我找他问问。”


    林楸:“好。”


    幼崽抓了几把草,跑了。


    到了林楸他们听不见的地方,狼生招手,大家伙儿一个个坐下来,清澈的眼睛盯着狼生。


    都是一个窝里一起长大的,年岁差不多,从还不会变人形的时候就睡在一起,是打小来的默契。


    狼生:“我刚刚听楸楸说,叫我们养红鸟、咩咩兽。”


    旁边狼圆声音软憨稚嫩:“养嘛。”


    狼生两条小腿儿一摊,“可安说不行。”


    边上小胖叹气,“我阿爸肯定觉得我们太小了……”


    三个幼崽小大人似的说着正经话,其余幼崽坐不住,没几句话已经躺地上打滚儿了。


    狼生往后一倒,双手摊开,黑黑的小胳膊看着壮实,有劲儿。


    “哎!我们还是太小了。”


    狼圆下巴挨着膝盖,肉乎乎的小脸被挤得有点变形,他笑起来眼睛就像弯弯的月,“哎呀!不急嘛,我们会长大的。”


    小胖晃了晃脑子,也往草上一趟。


    算了算了,想东西好复杂,不想了。


    旁边幼崽滚得周遭草都平整了,一下撞过来,连着狼小胖一块儿,又滚到了旁边狼生身边。


    狼生小腿一蹬,立马气势汹汹地撞了回去。


    狼小胖夹在中间,“哎呀哎呀!压扁了!”


    远处,林楸背着满满当当的背篓起身,听到幼崽嬉闹声,忍不住望了眼,跟着笑起来。


    狼安:“他们醒着狼山就没安静过。”


    林楸:“这样才好。”


    幼崽们还没长大,吃饱睡好就行了。


    狼安感觉到林楸身上一瞬的难过,可看去,林楸是笑着的。他当自己多想了,道:“咱赶紧喂,喂完了我去找狼溶。”


    祭司山洞。


    狼溶有空,便待在祭司山洞里。


    一旁是老祭司跟狼雪讲草药,他独自用长生草的汁液,把之前整理好的种植要点刻在兽皮上。


    他趴在祭司制药的案台上,忙得屏蔽了周遭一切声响。


    狼安进山洞,都走到他旁边看了一会儿了,他还不知道。


    狼安看着点了点头,狼溶跟他阿姐狼清,两个都是沉稳的性子。


    祭司:“跑上来干什么?”


    狼安:“我看养的动物多了,跟楸商量,找个兽人专门负责那边。想着狼溶应该有空,就过来问问他。”


    祭司:“就他了。”


    狼安一愣,笑说:“好歹问问他,就他一个也不行。”


    “哪里还用问,他那兽皮上不仅记着种尾巴草,种草药,种萝卜的事,还专门记了怎么养红鸟、咩咩兽。”


    红鸟吃什么,生几个蛋,蛋要孵化多久,孵出来的小红鸟吃什么,小红鸟多久能出窝……记得比谁都仔细。


    要不然那么点萝卜,他现在还能趴在这里忙活?


    狼安听了,心里极为舒畅。


    就是这个踏实劲儿,听着就可靠。


    “行!他要愿意,就他了。但他一个也不行。”


    “那就叫他自己指定两个小狼。”


    两个兽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把这事儿决定好了,狼溶全程沉浸在记录中,等做完,就看狼安笑着招手让他过去。


    狼溶一听叫自己负责养殖,丝毫不带犹豫的应下。


    狼安看着这个长到自己肩膀高的小狼,拍着他肩,道:“现在快雪季,你手头种萝卜的事不算忙,就先负责养殖的事,雪季过后……”


    “雪季过后我也能的。”


    说是种植,其实他就是负责记录一下各种植物的施肥生长情况,动动手的事情。


    真到了种植的时候,都是兽人们一起干活,他下不了什么力气。


    养殖不同,成年兽人们虽然没说,但他隐隐知道这个非常重要。所以闲暇之余也自己摸索着,像记录种植尾巴草一样记录红鸟跟咩咩兽的生长。


    他摸得清这些动物的变化,那些数目增减,动物的食量大小,食物种类他都记录得格外详细。


    没兽人比他更合适了。


    “安叔,我愿意做这个。”


    狼安看着小狼眼里的执着,紧了紧抓着他肩膀的手,“好,那就做。”


    小狼笑起来,平时老实木讷,这会儿看着才有几分小狼的活泼。


    狼溶性子安静,总叫兽人忽略。


    他有两个玩得好的伙伴,一个是小狼狩猎队的小队长,一个是小狼采集队的小队长,还是下一任祭司。他混在中间,常常两边跑,手上也没个定事儿。


    看他是真心实意的高兴,狼安也就放心了。


    他起身,摸了摸小狼脑袋道:“你可以找两个同伴一起负责,楸平时也盯着那边的,王跟祭司也看重这事儿。你需得仔细,要是出现问题,头一个就要告诉楸。”


    “我记着了。”狼溶秀气的脸颊激动得红润,叫狼安看着,也忍不住跟着他一起高兴。


    “记下了就好。”


    “那我去找楸!”


    说着比狼安先跑下山,单瞧着就知道这事儿合了他的心思。


    祭司收回目光,道:“还有什么事?”


    狼安:“没了。”


    祭司:“没了就赶紧走,我还要教狼雪。”


    怪脾气!他还不乐意来呢。


    狼安干脆地离开山洞。


    狼溶一口气跑到了林楸跟前,就像个小树苗一样杵着,仰着小脸,巴巴地看着林楸。


    激动过后,狼溶变得腼腆,他规规矩矩站着,道:“楸,安叔说叫我跟着你养红鸟。”


    林楸:“你同意了?”


    狼溶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楸:“行,那以后你就负责这边,不止红鸟,还有咩咩兽,弯角兽。”


    “好!”


    林楸:“种植那边,你忙得过来不?”


    “可以!那边只要我记录就行。”狼溶说得急切,害怕林楸不同意。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下。”


    “嗯!”


    林楸忍不住笑,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小狼一直点着头。林楸都担心他把自己晃晕。


    养殖的事有了专人负责,割草换水的琐事,林楸就不用一直惦记着。


    后头再观察了几天,要是狼溶带着两个小狼做事不出错,便放心交给他。


    兽人们忙着囤食,林楸也叫小狼有空开始囤咩咩兽过冬的草。


    那两头弯角兽体型太大,又有攻击性,兽人也不敢靠近,只放着草喂着。


    林楸在狼山转来转去,走哪儿都有兽人盯着。


    就这么盯了一天,总算到了晚上。


    今天狼岩他们换了捕猎的地方,队伍分成小队,各自找猎物。


    狼岩回来得早些,狩猎一队到狼山前,天边透着青蓝,还没彻底天黑。


    晚间狼安用狩猎一队带回来的尖角兽炖了汤,雪季前兽人要积攒脂肪,不能总指着莲藕跟鱼吃。


    林楸见狼岩回来,果断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这下兽人再盯,林楸就往狼岩身后挪。


    溪边,狼岩刚洗了手,就看林楸往身边贴。


    狼岩握住他手腕,他手掌大,掌心粗糙,蹭在皮肤上还有点痒。


    他将林楸拉到前头来,直接挡住其他兽人的视线。


    灰眸里带着疑惑,林楸笑着,额头磕在他肩膀。


    “他们在看什么?”


    “等着我分酒呢。今天就开封尝了尝,分了点给安他们,叫他们发现,跟我面前哭,嚷嚷着我偏心。”


    狼岩皱眉,“欠收拾。”


    林楸晃了晃被他抓着的手腕,“松一点啊,王,欠收拾的不是我。”


    狼岩抬起林楸的手腕看,有些捏红了。他指腹捻了几下,却磨得更红,他用鼻尖蹭了蹭,吻了下林楸腕侧。


    狼岩:“别纵着他们。”


    林楸:“我哪里纵着,正好一坛酒可以开了,先叫大家尝一尝。喜欢就明年多做一点。”


    狼岩将林楸两只手握住,垂着眸,看着是不怎么乐意。


    这还不叫纵着叫什么。


    等得稍久一些,另外两个狩猎队跟小狼们都回来了。狼安唤着兽人吃肉,兽人们捧着碗排队,动作都不如以前积极。


    兽人们眼睛似有若无往林楸那边看,狼岩扫过来一眼,他们立即低下头,脑袋埋在碗里。


    兽人耷拉个脸。


    楸是不是忘了什么?


    林楸没忘,他还记得兽人们之前吃个发酵的果子都能晕过去。


    他们家王都没能撑住。


    葡萄酒比兽人们啃的坏果子更容易醉,他担心提早拿出来,兽人喝了晕过去,吃不了肉汤。


    兽人磨磨蹭蹭,眼神始终往林楸这边瞥,但狼岩在他身边,没一个敢上来。


    大伙儿以为今晚喝不上,吃个肉汤都心不在焉了。狼安看不下去,一个小棍儿挨个敲在兽人们脑袋上。


    “吃肉汤就好好吃,看来看去,嫌弃我手艺?那干脆以后就一直做鱼汤算了!”


    “不嫌弃不嫌弃!”


    一听以后只能吃鱼汤,兽人哪儿敢再三心二意,端着碗就呼噜,一口气喝下大半碗汤。


    等兽人陆陆续续吃完、洗了碗,见林楸还不动。


    兽人心里委屈,垂头丧气的,默默往大山洞里挪。


    一挪一回头,丧眉搭眼的。


    今儿没在狼山的几个队伍的兽人两眼发懵。


    这是怎么了?


    林楸看狼莫走到山洞口,喊了声:“莫,把最里面那罐子酒捧出来!”


    狼莫耳朵噌的一下竖起来。


    林楸一看,尖尖的狼耳都出来了。


    他手拍拍边上狼岩的腿,道:“你看,他们还惦记着,不给吃今晚肯定睡不好。”


    狼岩不说话,只抓紧林楸手,指腹去搓揉他掌心的软肉。


    他的伴侣皮肤嫩,可掌心摸着,比以往粗糙了。


    一罐子酒看着不少,但实际没满,最多只有三分之二的分量。


    兽人一百来个,算上兔兽人在内,一个分一小口,那也能分得干干净净。


    兽人们自己有杯子,千奇百怪,大小都有。全是之前看见林楸做了杯子,有样学样,也叫狼莫他们烧陶的时候捏了些。


    狼莫小心翼翼抱着罐子出来,步子都不敢迈大了。


    他咧着嘴,眼睛笑得都成了一条线。


    “看着格外蠢。”


    林楸抬头,诧异这话从他们王口中说出来。


    他戳了下狼岩,手正好落到他腰腹。


    林楸点点点,“王,你总不能吃醋了吧?”


    狼岩眼神黑黝黝的,“什么叫吃醋?”


    林楸轻轻挠了挠他腹肌,“就你这看不惯兽人的样子……”


    狼岩:“一直看不惯。”


    林楸翘了翘嘴角,也不多说,只等狼莫放好了。他正要上去分给兽人,狼岩攥住他不放。


    狼安已经兴冲冲地走上前,要是有袖子,肯定得往上撸两把。


    “楸,怎么分?”


    “用勺子,一个兽人两勺。”


    “那不就一口的量。”兽人嘀咕。


    旁的兽人可不管一口两口,知道是好东西,赶紧找了已经落灰的杯子洗干净,排起来。


    随着酒液被搅动,兽人们鼻子灵,那味儿一口入肺,光是闻一闻就沉醉了去。


    林楸也跟着领了些。


    他先送到狼岩唇边,道:“王,你尝尝。”


    狼岩喝了一口。耳边全是滋滋滋的声音,兽人舍不得一口气喝完,就抿着嘴巴吸溜。跟吱吱声进了油缸,举着爪子欢呼一样,听着愈发烦躁。


    兔兽人也分了,他们谨慎,抱着大碗先沾了一点唇瓣。舔了下,咂摸咂摸味道,兔艾双眼瞪大。


    “它打我嘴巴!”


    “喉咙好烫!”


    “是不是狼兽人下毒……”


    兔葵看狼兽人珍惜的模样,知道是好东西。兽人们有的喝得来,有的抿一口直找水喝。


    兔葵又抿了一口,看着怀里趴着的幼崽眼巴巴看。


    他蒙着幼崽眼睛,温柔道:“楸说了,没成年的幼崽不能喝。”


    “阿爸……阿爸……”兔萝抓着他手轻晃,软着嗓子撒娇。


    兔葵想了想,用筷子沾了点,叫他舔一舔。


    兔萝一口咬住筷子,力道大了些,一下把筷子咬破了。


    “诶!筷子吐出来。”


    兔萝:“呸呸呸!”


    他两个长长的耳朵炸了毛,吐着舌头要往兔葵身上蹭。


    兔葵赶紧捏住他下巴,虽说自家崽,但也嫌弃他口水往自己身上糊。


    “兔艾!水。”


    “好辣好辣好辣!!!我也要水!”


    兔兽人这边兵荒马乱,狼兽人倒是抱着被子,懒懒地蜷缩下来,呲一口,再呲一口。


    狼身慢慢瘫软下去,脑袋晕乎乎的,像看见了兽神穿着兽皮裙跳舞。


    兽人几乎没喝过酒,酒量浅的,就这么两口趴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嘴巴馋的,珍惜地喝完,红着脸往那罐子里瞥。


    狼安撑着台面,一手杯子,再抿一口,斜眼看向兽人。“罐子都用水洗过两遍了,没了。”


    “咕咚——”兽人躺在地上,四肢摊开。


    没了呜……


    还没喝够嗷呜。


    *


    廊下弥漫着酒香。


    把酒当果汁喝完的兽人意犹未尽,一切正常地洗漱,躺进草窝。只闭眼,没一会儿就入睡。


    林楸担心兽人不适应,挨个儿看了看,没发现有问题,才敢放心。


    廊下躺了不少兽人,林楸绕过去,走到里侧,蹲在坐靠在矮墙边的狼岩跟前。


    林楸摸上狼岩的脸,有些发烫。


    “王,咱们回山洞。”


    狼岩睁眼,只觉得眼皮重得不行。他勾着眼前笑着的伴侣扑倒在怀里,占有欲极强地圈抱住,脑袋枕在他肩上,又闭上眼。


    林楸摸了摸狼岩的头发,有些粗硬,“王,有些紧,喘不过气。”


    话落,身上的束缚松了松。


    但也只松了一点,林楸挣脱不开。


    附近兽人都倒了,连狼安他们都回山洞。林楸由着他抱了会儿,试图起身。


    下一瞬,腰后的手就收得紧紧的。


    林楸无奈拍拍他胳膊,“王,外面睡着冷。”


    狼岩声音紧绷:“不冷。”


    林楸:“我会生病的。”


    狼岩慢吞吞地蹭一蹭他,坐起来,林楸赶紧扶着他往大山洞去。


    哪知没走到洞口,狼岩闻着乱七八糟的兽人气息,勾着林楸硬要往山上去。


    林楸:“王……你爬得上去吗?”


    狼岩虚着眼睛看了林楸一会儿,就当林楸以为他又要睡过去时,视线忽的倒转,肚子上一硌,他被狼岩直接扛在了肩上。


    “王!”林楸吓得撑住狼岩后背,“你快放我下去。”


    一个醉鬼扛着他,万一摔破脑袋怎么办?


    狼岩停下,再蹲下。


    林楸脚落在地面,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狼岩的脸,摸了摸,还是滚烫。


    “以后不叫你喝了。”


    狼岩亲亲林楸的手心,眼睛不离他的脸,林楸见状,翘起嘴角笑容漂亮。


    “那咱们回山上的山洞,你拉住我,别摔了。”


    狼岩思考了会儿,点头。


    林楸先给他带到溪边,凉水擦了擦脸,狼岩避开,脸颊埋在林楸脖颈间。


    嗅着喜欢的味道,忍不住舔了下。


    林楸一激灵,赶紧加快速度洗漱完,随后拉着他上山。


    路过祭司山洞,他还去看了眼老祭司。


    老兽人比他们还会享受呢,面前放了点肉干、果子,还有一点点小酒。就着肉干喝酒,老兽人舒服得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像祭祀的曲子,悠远神秘。


    手被拽了拽,林楸抬头。


    狼岩绷着脸道:“回去了。”


    林楸:“醒了?”


    狼岩什么都没说,倾身抱起自己伴侣,往山洞走。


    温暖草窝里,林楸趴在狼岩身上,后背被轻抚着,做了个好梦。


    狼岩鼻尖压着林楸颈侧软肉,深深地嗅闻。


    比起酒,他更喜欢自己伴侣身上的味道。


    第117章


    这一晚上,大多兽人都睡得香甜。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队伍集结,好些兽人没起得来。狼岩站在狼山前,看着几个队长急匆匆跑去山洞叫兽人。


    兽人到齐,包括要跟着狼贝他们一起去采集的兔兽人。


    大伙儿低着脑袋,不敢直视狼岩怵人的目光。兔兽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兔耳朵都炸出来了。


    狼清瞥见,悄悄往他们跟前挪了挪。


    这群兔兽人胆子好小,脸都白了,万一吓晕过去他们就少了帮忙的兽人。


    天还蒙蒙亮,狼岩脸色也如天色一样沉。


    迟到的兽人挤着挨着,大气不敢喘,恨不能缩到地缝里去。


    狼岩盯了他们会儿,冷声道:“以后不是休息的时候,禁止喝酒。要是再因为这个误事,那就别再做了。”


    兽人们听得脑袋愈发低。


    “出发。”


    为了不耽搁狩猎采集的时间,兽人们早上啃的是之前晒的鱼干跟洗干净的生藕。


    荤素搭配,鱼干微咸,生藕脆甜,不失为一顿好饭。


    食物都带在身上,跑了一阵,中途休息的时候才吃。


    雪季逼得紧,兽人连早饭都挪到路上吃了。狼岩今早都等了一会儿,兽人还没醒,他不生气才怪。


    林楸晨起后下到山脚,就听到狼安说兽人们遭了训斥,他立马想到了“喝酒误事”几个字。


    他叹:“剩下的还是留着雪季再喝吧。”


    兽人们酒量也太差。


    狼安:“也好,雪季没什么事,还能暖一暖身子。”


    早上狼山被晨雾笼罩,十几米外不见兽人。


    林楸隐隐见东边地里有兽人,寻着过去,就看两个兔兽人蹲在土地边缘,小心掀开面上的干草。


    “发芽了……”兔艾低呼,“种子没坏。”


    兔萝双手搭在膝盖,乖乖蹲在他旁边,瞧了会儿泥土缝隙中白色的根,伸爪子去摸。


    兔艾赶紧抓住他的手,“别动。”


    后头有动静,兔艾汗毛一竖,抓着兔萝藏到身后。


    林楸:“别怕,是我。”


    “楸!”兔萝挣开兔艾,站到林楸跟前。他走路蹦跳,瞧着欢快。


    林楸:“阿萝。萝卜发芽了?”


    “发芽了!”兔萝跟着道。


    越是弱小的种族,成年时间越短。按照兔兽人自己的成年时间算,兔萝今年十四,一年后就该成年了。但他还像个六七岁的幼崽一样。


    林楸也知道兔部落之前的事,兔萝这是受了刺激,伤了心智。


    兔兽人大部分都出去了,留兔艾在部落里守着他,守着地里,有狼兽人看着也出不来什么事。


    林楸摸狼崽摸习惯了,顺手就摸了摸兔萝的脑袋。


    小兽人头猛地一抬,林楸手顿住。


    兔萝又忙低下头,脑袋往他掌心蹭。


    兔艾不好意思,拉着兔萝道:“他就是这样,黏兽人。”


    林楸:“他一个幼崽也不好玩儿,看看他愿不愿意跟狼崽他们一起。”


    兔艾一听把兔萝送狼堆里,毛都炸了。


    “我有空,我带着他就行了。”


    林楸低头,见兔萝还是直勾勾看着他,笑着揉了揉他脑袋。


    “好,那我就先忙去了。”


    林楸本意也想让兔兽人融入部落。


    但目前看着,他们还是畏惧狼兽人,连幼崽都怕,那还是慢慢让他们自己适应吧。


    林楸离了地里,在外面走了一圈,看了养的动物,又去西边转了一转,然后回到大山洞。


    亚兽人们给幼崽做的羽绒衣服好了,这会儿正在试。


    小灰狼站在地上,狼果蹲在他前面,将衣服披在他背上。


    “抬爪。”


    “后腿。”


    “头抬起来……”


    小灰狼绒毛厚实,比狼果身边趴着的幼崽大个几圈,让干嘛就干嘛。


    那衣服里,羽绒塞得足,幼崽穿上整个胖起来。


    兽人还用麻线一格一格固定,看着更臃肿。


    林楸脚步声惊动了山洞里的兽人,大伙儿看来,狼雨笑着招手让他过去看。


    “楸,看看合不合适?”


    林楸蹲下,小灰狼举起爪爪搭在林楸膝盖,“楸楸,合不合适?”


    林楸握住他爪子,看着腿上一个灰爪印。


    狼生不好意思地吹了吹,卖着乖笑。


    林楸:“转转看看。”


    小狼屁颠屁颠转个两圈,林楸拉着他脖子那一圈试试大小,又往四条腿上的收口都看了看,问:“紧不紧?”


    狼生抻了下脖子,又支棱了下四条腿儿,蹦跳一会儿,然后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气。


    几个亚兽人忙围上来,“紧了吗?”


    小灰狼摇头,“热。”


    狼安一下笑起来,“热好,现在穿起来热,雪季的时候就正好。”


    狼生这件还是头一件,兽人们比对着小灰狼体型再改一改,照着林楸说的,漏风的地方收口小一点,又不勒得幼崽难受,就正正好了。


    样衣做出来,后头幼崽的就更快。


    亚兽人们手头上还得做毛衣,这羽绒的就分作一人一道工序,最后能批量做出来,省点事儿。


    兽人们拿着布,比对着幼崽的尺寸继续裁剪。


    狼雨捏着麻布,忽然道:“楸,咱狼崽做了,兔兽人那边两个幼崽做不做?”


    林楸:“材料够就做吧。”


    其他兽人也觉得该做,“他们就两个幼崽,也不费事儿。”


    “不过不知道尺寸,阿生,你跟兔兽人幼崽玩儿得好不好?叫他们过来……”狼雨说着自个儿就摇了摇头,叹气说,“算了,还是我去吧。”


    兔兽人没几个成年兽人在,陌生兽人去,怕吓出个好歹来。


    狼安:“他们总缩在山洞里也不行,你叫他们多出来走走。”


    像今天早上,兔艾看个萝卜都得藏在雾里,生怕遇到狼兽人,胆儿也太小了。


    小胖:“阿爸,我们可以找他们玩儿吗?”


    狼安看着爬到自己腿上的亲幼崽,拍了拍小胖的屁股说:“等会儿跟你们雨叔一起去,别吓到他们。”


    小胖是狼安的唯一一个幼崽,他阿父前头为了把食物分给自己,饿死了。狼安浑浑噩噩的,也想着跟着去,哪知道肚子里还有这么个遗腹子。


    老来得崽,狼安就撑着这一口气,慢慢熬到了林楸过来。


    不过他平时也忙,幼崽都是部落安排兽人统一管着,鲜少有幼崽跟着自己阿爸阿父一个窝的。


    日子难过,兽人寻常吃不饱,睡不好,可也得拼了力气出去找食。幼崽脆弱,就怕兽人晚上随意翻个身就压死了。


    放在以前,这也不是没有的事儿。


    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幼崽有玩伴,从小一个窝里长大,还能培养默契。


    狼雨干脆利落,一说要给兔兽人做,这会儿就起身过去给兔兽人量尺寸。


    小狼也赶紧跟上。


    幼崽养得壮实,走路屁股一摇一晃,厚实的毛毛裹得像个大型毛球。走着走着蹦跳两下,看得亚兽人们忍不住笑。


    兔兽人的山洞离狼兽人的大山洞有点距离,就怕离得大山洞近了,兔族人晚上睡不着觉。


    山洞位置不高,但洞里干燥。


    形状像个牛皮水壶,洞口小,进去有些弯道,里头却宽敞。


    兔兽人把山洞收拾得很干净,挨着洞壁放了一排草窝。都是一个个独立的,草窝盘得很圆,连支棱出来的草叶都没有。


    窝里则放了些兔兽人自己积攒的毛毛,用来保暖。


    挨着草窝的地面,不知道兔兽人什么时候用干草编了草垫。硕大一张,这会儿兔艾就坐在垫子上,跟另外一个兽人留守,看着两个幼崽。


    先前那遭事对兔兽人来说是噩梦,亲眼看着自己的伴侣、幼崽被流浪兽人吃掉,叫他们日夜胆寒,心神恐惧。


    后头到了狼部落三年,日子安定,那恐惧才慢慢放下。


    可恐惧没有消失,对于再生幼崽的事,兽人们格外害怕,也隐隐抗拒。所以到现在,兔部落也就只有这么两个幼崽。


    狼雨先进的山洞,叫小狼们在外面等着。


    兔艾看到狼雨过来,冲着他笑了笑,“雨。”


    狼雨扬起手中兽皮条,顺手接住冲过来的兔萝,他道:“部落给幼崽做衣服,就是用你们捡的羽绒,我来量一量幼崽尺寸。”


    兔艾旁边是个跛脚的雄兽人兔藤。


    他的脚不像羽山或者狼西那样面上完好,整个左脚自小腿以下都没了,是被流浪兽人咬断的。


    兔藤话不多,是个温和的,脸上总带着笑意的兽人。


    他冲着狼雨颔首,又听到了外面狼崽的声音,往外看了眼。


    狼雨顺手给兔萝量尺寸,笑道:“幼崽来找兔萝他们玩儿呢。”


    兔藤摸了摸趴在怀里,竖起长长耳朵好奇又胆怯地看向外面的幼崽。


    “芫,想不想出去?”


    幼崽抬头看他一眼,缩着爪子,埋头藏在他臂弯。


    狼雨道:“狼崽调皮,劲儿大,要不先叫他们认一认对方,总不能一直让幼崽待在山洞。”


    兔艾想想也是,等着狼雨量完,松手兔萝就往外跑,他也没拦。


    兔芫看着兔萝出去了,在兔藤的轻哄下,也一点一点抬起头,又看着外面。


    洞内有拐弯,看不见洞口。


    兔艾将她抱起来,慢慢带出去。


    兔藤也起身,拿了根木头杵着,一点一点往外挪。


    狼雨看着他腿,道:“没让祭司看看?”


    兔藤不好意思笑,声音徐徐:“已经这样了,不好麻烦祭司。”


    狼雨点点头,不再多说。


    洞口外,兔萝跑到离狼崽几步远,立马吓得停了下来,藏到兔艾后头。


    兔芫更是,直接吓得缩成球,狼崽连他的脑袋都不知道在哪儿。


    小胖好奇要凑上来,叫狼生拉住。


    狼圆奶声奶气道:“他们胆子小。”


    这是成年兽人说了很多次的话,幼崽就记住了。


    狼雨收好兽皮条出来,挨个儿揉了揉狼崽脑袋,“你们乖乖的,先认一认他们。”


    幼崽点头,眼睛直溜溜看着。


    别说幼崽,兔艾被一群小狼盯着,也有些不自在。


    还是兔藤到了洞口,坐下,温柔招呼狼崽也坐。


    狼崽一屁股墩坐草地上,“我叫狼生,这个是狼胖,这个是狼圆,还有狼花,狼雾……”


    狼生一一介绍过去,介绍完后,他又看向两个幼崽。


    兔萝从兔艾身后探头,按理说,他比狼崽都大,但心智小。


    他观察了好久,兔艾拍拍他肩膀,兔萝才道:“我是萝,阿爸取的。”


    “我、我……”


    极小的一声。


    狼崽耳朵动动,齐刷刷转头看去。


    兔藤摸摸幼崽脑袋,幼崽攥紧爪子,像鼓了好大的劲儿,其实声音依旧很小很小:“我是兔芫……”


    狼雨站在一旁笑得慈爱,见两边搭上话了,也不多留,跟兔艾说一声就走了。


    幼崽有幼崽的交流方式,让他们自己去玩。在一起的时日长了,总归能玩儿到一起去。


    大山洞前又飘着药味儿,闻着就苦,狼兽人一个个走路都忍不住避开。


    羽乐又在给他阿爷熬草药。


    黑羽族长虽然醒了,但身体不见大好,终日昏昏沉沉。羽乐天天守在老兽人的山洞中,除了熬药跟吃饭,都不见他下来。


    这才几天,好不容易在他们部落养出一点肉的小兽人又瘦了。


    不说黑羽兽人,他们这些狼兽人看了都心疼。


    大山洞里,林楸做不来毛衣,就拿着那张兽人们织了一半的渔网继续织。


    狼安看了看外面,本该差不多做午饭的时候,也没急着出去。


    小兽人经历的事情多了,不爱说话。他这会儿过去,羽乐怕得贴在灶台上。


    哎!


    换做以前的狼部落,他们的幼崽慢慢长大差不多也该这样。只要一想,就对那瘦削的身影感到怜惜。


    狼安轻声道:“黑羽部落到底什么个情况?雨,你们相处得多,知不知道怎么个事儿?”


    狼雨刚将兔兽人的尺寸记下,闻言,苦笑一声。


    “你看看来咱们部落的,起先都是一批什么样的兽人?那细胳膊细腿,各个身上带点病的,谁知道他们自愿来的还是黑羽兽人驱逐来的。”


    “部落里的事,无非就争权、争食、争伴侣……能有什么新鲜的。”


    黑羽兽人做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认真,没谁有那功夫跟狼兽人闲聊。


    他看那领头的羽山,总不见几分笑,只偶尔听黑羽兽人把羽山跟某个兽人相比,显然是不服气另一个兽人。


    不用细想,能是什么事儿……


    争权在其他部落是再正常不过。


    兽人都希望有一个能领着部落向好的族长,每一个有点能力的兽人,也都觉得自己能领导好部落。


    斗来斗去,真心为部落好的也不知道有几个。


    “只希望羽山赶紧把部落安排好,这快到雪季了啊,一天比一天冷,再慢点,度过雪季的猎物怕抓不够了……”狼雨话里含着担忧,共事几个月,他还是希望羽山他们能熬过去。


    山洞里声音小,说到这儿也就止住,转而说上部落里适龄兽人结伴侣的事。


    部落繁荣大计,兽人数量是关键。


    如今部落里能找出完整一对伴侣的,屈指可数。


    今年日子安稳了,雪季也没什么事,弄些幼崽出来正合适。


    亚兽人们说着,开始清点部落里还有哪些适龄的兽人。数来数去,他们盯上林楸。


    林楸:“我可已经找到了!”


    狼安:“那你跟王今年雪季……”


    狼雨:“生两个!”


    林楸手一抖,线都勾错了位置,“我不行,我……”


    虽说知道亚兽人能生崽,但他没准备好。


    狼果在一旁偷笑,叫亚兽人们逮住,“狼果,你也还没找伴侣呢。有没有喜欢的?狼顺、狼云、狼火?几个队长,好像就狼火没找。”


    林楸见状赶紧溜走。


    “诶!楸!”狼雨喊人。


    狼安挥挥手,道:“楸再等等,他身体差了点,养一养才行。”


    “那果……”


    狼果倒在草窝,指挥着幼崽给他踩背。


    他懒洋洋道:“我啊……我想想。”


    兽人找伴侣直接,看对眼了就一个草窝里生崽去了。


    土生土长的狼果早已习惯,但他脑子里扒拉一圈部落里的单身雄兽人,没一个看得上。


    一个草窝里长大的太亲近,比方说狼云,小时候看这小子晃着鼻涕乱跑,咦……想想都下不去口。


    狼顺、狼火嘛,是狼王那一批的兽人,比狼果和狼云又要大一些。


    狼顺蠢。


    狼火……他小时候跟他干过架!这死兽人不让他,打不过,也不行!


    再大一批出窝的兽人,太老了。


    狼果眼光挑剔,“我看不上。”


    亚兽人点头,“那再看看。”


    兽人们不强迫,也不叫亚兽人放低自己的要求。


    找伴侣的标准在兽人自己心中,需要双方都觉得合适。不然狼兽人一辈子找一个,找岔了眼,谁赔得起。


    但他们的狼都是好狼,遇狼不淑的概率比其他兽人小很多。


    可以说,对伴侣好是他们狼兽人刻在基因里的。


    本就是闲谈,说到这儿了催一催,然后又说起其他来了。


    狼果听着跟催眠一样,翻个身,放四个幼崽在大山洞里滚。


    他手臂搭在额上,又想起那葡萄酒的滋味儿,目光瞥去,咽了下口水,瘪嘴。


    等以后他找楸学,做他个十几二十罐,天天抱着喝。


    兽人还没开窍,还一心吃喝。


    *


    白日愈发短,部落炊烟每日差不多时候升起。


    廊下的肉干换了几批,又多了些鱼干。


    半个月后,狼莫西边烧炭跟烧陶的事儿停了,几个兽人又开始大量撒网捕鱼。


    狼木小队也停了狼起那边的木工活,在附近草地跟林子里找这会儿出的地耳跟蘑菇。


    兽人开始全力囤积食物。


    一早上起来,林楸掀开山洞挂着的草帘,看见外面满地白霜。


    呼出的气儿都能瞧见了。


    溪水刺骨,漫山遍野的红叶彻底褪了个干净。


    距离雪季,只剩一月。


    黑羽族长在部落养了快半月,羽山终于带着几个年轻的黑羽兽人过来,打算将老族长带回去。


    林楸看着羽山精神还好,脸上疲惫,但少了些愁苦,猜测应该是部落的事情弄妥当了。


    祭司说老兽人受不得风,但他自己也要求着回部落。


    羽山就用带过来的兽皮给黑羽族长裹好,又把他放进巨大的兽皮袋里,裹得严严实实,背在身上离去。


    老兽人一走,羽乐也跟着走了,总蹲在灶前熬药的身影一下没了还有些不适应。


    可日子总得往前过……


    地上结霜,幼崽穿着兽皮做的马甲,底下换做了麻布小长裤,蹲在草地一处水洼边。


    小手敲了敲水面,硬邦邦的。


    几个调皮崽子伸手沿着边缘探进去,捧起来一整块薄薄的冰。


    “楸!看!”狼崽子声音中气十足。


    林楸只看到他们泛红的小爪子,还有风吹得皴了的脸。


    没等他开口,狼安的声音就远远传来:


    “小狼崽子!还有那兔崽子!你们是喜欢吃祭司的苦药还是想挨我的板子!”


    “水那么凉!也不怕爪子裂开,到时候又找兽人哭去!”


    分明以前还觉得温柔的狼安,此时泼辣得厉害。


    也不知道是不是灶台上转多了烦躁,还是幼崽变了人形,能跑能跳的总是调皮捣蛋不好管教,越来越凶了。


    林楸都被他的声音震了震。


    小狼崽子吓得没捏住薄薄一层冰,哗的一下,砸在水中溅起水花,小水洼也被搅浑了。


    狼崽哈哈笑着就跑,跑了两步回头,见两个兔兽人还一脸的水,呆呆坐在水洼边。


    狼生又跑回去,一挥手,两个力气大点的幼崽蹿出来,抓起两个小兔崽子就跑!


    狼安在廊下,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半个月的时间,兔萝跟兔芫终于跟狼生他们混到一块儿去了。


    而那半月前下种的萝卜,也早被兽人们移栽开来,成了一畦一畦的冬菜。


    林楸后头又想起蒜苗正是这个时节种的,把蒜种给了兔艾,也叫他种得水灵灵的。


    部落里除了护卫队的兽人跟几个负责做饭的亚兽人们,其他兽人一概不在。


    兔藤跟兔艾这会儿正在往萝卜底下撒草木灰跟鸟粪混合的肥,听到骂声,耳朵一竖。


    转头看了眼,又拍拍胸口继续忙。


    幼崽不害怕狼兽人,兔兽人们日日跟狼兽人一起吃饭,也不像以往面对狼兽人那么小心翼翼,但总容易受惊。


    “再这么下去,我怕我吓死。”


    兔藤温柔笑:“慢慢就习惯了。”


    以往狼兽人在外面他们都不敢露面,这才半个月,不也出来了吗?


    一切向好,但林楸感觉到部落兽人愈发紧迫。


    像这会儿,廊下挂满了新腌的鱼跟肉干,河边狼莫他们一个一张网,还在铆足劲儿往水里抛。


    他连带着也担心,干脆先去清点储存的食物。


    都攒了这么久了,也没个兽人点一点,他们到底囤了多少粮。


    今年食物多,从雨季开始囤菜干、蘑菇干,原本大山洞那点地方早放不下。


    加之之前狼兽人邋遢,大山洞里长了太多小虫,狼岩便叫兽人暂不往那边放食物。


    兽人专门收拾了几个山洞出来存放。


    山洞位置较高,都是避风避雨的好山洞。


    洞口专门用藤条编了门,放了驱虫的药,防止再钻进去些吱吱兽。


    雨季那一批菜干、蘑菇干存放在一个山洞,林楸点了点,菜干都是极嫩的野菜晒的,一共四个半人高的兽皮袋。


    蘑菇干更多,塞了大半山洞,有九个兽皮袋。


    这里头不仅有之前北边草原找的蘑菇干,还有雨季期间兽人无聊叫狼岩全赶出去,整个部落的兽人找回来的蘑菇晒成的。


    至于鱼干,兽人们狩猎出门,有时都会带一些,陆陆续续,之前晒的鱼干居然吃完了。


    再旁边一个山洞,单独放的是些果干。


    山洞小,一进去就是一股果子的酸香。


    果干又甜,很容易招虫,所以都放在陶罐里。也不敢直接放地上,还专门在山洞置了两张桌子来放。


    七八种果干堆在一起,一共七个陶罐。


    桌面还有一点点最近熬的果酱,以及雨季慢慢吃甜水剩下来的半罐蜂蜜。


    莲藕最近兽人们在吃,抵了不少存粮的消耗。


    莲藕虽然存满了一整个山洞,但兽人们怕放坏,和着骨头炖汤,每日吃得也多,都不知道能不能吃到雪季去,先暂且不论。


    菜干、果干非主食,最重要的是尾巴草。


    尾巴草当时收回来,部落所有陶缸陶罐都占得差不多了,后头分了差不多一半给支部落,这会儿大大小小陶罐空出来些,还剩两个大缸,六个兽皮袋的量。


    狼兽人胃口大,按照煮粥来算,一天吃一顿的量,一个兽人二两米,一百个兽人一顿就是二十斤。用小陶罐估算,差不多就是小陶罐一罐的尾巴草籽。


    大缸和兽皮袋一次性能装十个小陶罐的量,两大缸加六兽皮袋,差不多有八十罐,拢共能吃两个多月接近三个月。


    而那些菜、果干,加在尾巴草籽里煮,才能让兽人将一罐尾巴草籽分做两三顿,吃一天。但一天的食物量依旧不够。


    兽人最喜欢的还是肉干。


    如今肉干,林楸点了又点,也不过装了三个兽皮袋。


    鱼干倒是多些,都装在罐子里,大大小小十来个陶罐,估摸着是肉干的两倍。


    狼兽人一天必须吃肉,这些肉干分散到每天,那前头两个多月差不多才能吃得饱饱的。


    这么一来,东西看着多,实际上雪季四五个月。就算按四个月来算,那也还足足差一半的量。


    差一半!


    不点不知道,点完林楸此刻比兽人还急。


    明明看着攒了不少了,怎么还差这么多!


    第118章


    这个时候了,没谁嫌弃鱼干,狼莫小队铆足了劲儿地捞。


    狼山前这段大河鱼没了,就往别的河段去。


    狼石就见天儿地坐在河边杀鱼,狼木小队上午上林子里找食,下午也跟着杀鱼。


    那河水都红了。


    兽人们不吃鱼内脏,就让狼莫他们扔到河里当诱饵,又勾引过来不少贪吃的鱼,也叫兽人下网捞了。


    狼石一粗莽兽人,护卫队的队长,部落有名的勇士,胳膊上肌肉健硕,一拳能打死一头尖角兽……


    现在每天浑身鱼腥味儿。


    他进山洞里睡觉,兽人都得捂住鼻子呛咳几声。但没谁嫌弃,大伙儿为了捕猎,早出晚归的,洗澡的时间都没有,都臭烘烘的。


    大河里的鱼还是多的。


    捞上来的鱼多到廊下挂不住了,狼起就专门在狼山前那片夯实的空地上架了七八排十几米长的架子。


    用上好的木头做的,老木匠的手艺,格外结实。


    架子上的鱼干抹了盐,赶紧风干。


    狼安那边赶工将幼崽的羽绒衣服跟毛衣做好,空闲时候,便守着灶烤肉干。


    狼溶则带着两个小狼,顺带收编了幼崽,每天吃完早饭,就带着一溜串幼崽背着藤筐出去割草。


    他们也要给咩咩兽囤过冬的草。


    至于红鸟,捡兽人们吃剩的食物,或用一些菜叶、果子混着尾巴草籽的壳,也算一顿好的了,倒还没那么愁。


    狼山兽人在忙,支部落同样没闲着。


    一堆木头干草做的棚里,兽人们正在把兽皮这些往外清。


    雪季雪厚,木房子四处漏风,还容易被压塌,兽人们要搬到爪子山上的山洞里去。


    狼夜扛着渔网,后头小队成员背着藤筐,里面尽是最近晒好的鱼干。


    “队长,前面几个大湖鱼不好捞了。”


    鱼变聪明了,一见下网就往深处跑。他们要捞上来,得下水去收网。


    狼赤不准他们这样干,兽人虽然吃了一个月的鱼肉,填饱了肚子,气色也看着好了那么一点点,但还是瘦,怕下水了没力气上来。


    狼夜:“领地里湖这么多,换一个就是。”


    他们部落旁的湖不多,但领地内湖却是一个接一个。以前刚来这地儿还不熟的时候,总有兽人跑着跑着掉水里去。


    兽人们以前自然也吃鱼,但同样是跳湖里捞,还只敢去那浅湖,哪像现在这么一网下去满载而归。


    支部落现在正美呢。


    他们就是靠这湖里的鱼,雪季也能熬过去。


    放在以往,完全不敢想。


    搬的山洞就在爪子山半山腰,兽人爬几步就上去了。爪子山不高,除开雪季,兽人们都是住在外面。


    这边比狼山那边更湿润些,木屋透气,也方便。


    狼夜小队目前只负责捞鱼、晒鱼干。狼赤带着狩猎队,还是要极力抓捕到尽量多的猎物。


    采集队便依旧采集,也学着狼山那边,每天回来也不休息,先得做了果干、菜干再睡觉。


    支部落的动作大,兽人们一改之前死气沉沉的面貌,周边部落看在眼里。他们不止一次地试探,但都叫吃饱了的狼兽人赶了出去。


    其他部落的兽人不是没想过抢,或者偷,但没吃饱的狼兽人不好惹,吃饱了的,更是不敢惹了。


    傍晚,水汽上来时,兽人忙着把挂在树上的鱼干收回山洞。


    山洞中间燃着火堆,收回去的鱼干绕着火堆围了一圈又一圈,昼夜不停地烘干。


    山洞是天然山洞,洞口大,月色明晰时,坐在里面能直接看到山下那些泛起波澜的湖。


    那些湖像幽蓝色的珠子,是兽人们才发现的宝贝。


    自狼火他们走后,狼赤着手借助狼山送来的东西改善兽人们的伙食,在兽人吃饱了一段时间,养足了力气之后,立马开始储存雪季的食物。


    他们比狼山开始得还要更早一些,狼赤清点完食物,光是鱼干都有二十个兽皮袋。


    至于狼山送来的那些尾巴草籽,他们只吃了一顿尝了尝味道,后头再没动过。


    这会儿,火堆燃烧,柴火崩裂出细微的响声。


    兽人狩猎采集回来之后,花了一阵时间搬了家。


    现在还有族人在山洞里盘灶,这山洞洞口完全是敞开的,根本不能像狼山那大山洞一样能用草帘盖住。


    在洞里做饭,也不怕出问题。


    就是雪季窝在里面,呼啦啦地往里灌风,只能等雪堆高了,才勉强能挡一挡。


    狼赤检查完所有食物,坐下来,示意几个兽人领队过来。


    “族长。”


    “老大。”


    “队长。”


    叫他什么的都有,没一个叫王。


    狼赤颔首,目光落在那肥硕的鱼干上,道:“雪季快到了,在这之前,我想去一趟狼山。”


    “我们也去!”说是去狼山,山洞里所有兽人都竖起耳朵,围了过来。


    狼赤:“部落里食物多,周边兽人觊觎着,我只打算自己去。”


    “自己!”狼夜惊呼,“族长,一个兽人怎么行,路上要是遇到其他兽人,打都打不过。”


    狼赤:“我是为私事。”


    明明快雪季了,按理说,他的幼崽就该这时候回来。


    要是狼火他们说的是真的,那楸做了那么多为部落好的事情,狼山也肯定会放他的。


    可当时狼火只字不提,他后头琢磨着,总感觉有蹊跷。


    狼赤自从知道幼崽摔了头的消息,便心神不宁。现在部落照这样继续储存食物,雪季肯定能熬过去。部落安顿好了,他就想去看看幼崽。


    他只这么一个幼崽,他放心不下。


    狼晚道:“赤,你不会是想去接楸吧?”


    狼星声音细弱,道:“那你一个兽人去也不行,不安全。”


    临近雪季,兽人各个部落都心浮气躁的,恨不能刨地三尺,也要找出能吃的食物。


    这个时候流浪兽人也出来四处抢食了。


    去狼山那么远,别看狼赤年轻时有能耐,这么多年累死累活,身体早不如从前。


    狼赤:“我就去看看。”


    狼晚:“你一个兽人去肯定不行。”


    旁的兽人知道他担心自己幼崽,但也态度一致。


    狼赤看着周围一圈不赞同的眼睛,面上依旧平静,“你们走不开。”


    “那就再忙半个月,到时候狼夜小队跟你去。狼夜他们的鱼干那时候肯定晒得够多了,狩猎队跟采集队再忙半个月就差不多。”狼晚道。


    狼赤:“那会回不来。”


    “回不来就回不来,雪季那么大雪,兽人都窝在山洞里,想死的才会出来。”


    “对啊,族长,咱都吃饱了的,不怕他们。”


    “我能一个打十个。”


    “部落兽人不少,咱虽然都是些老家伙,但还是能打的。”


    “是啊是啊……”


    狼赤想了想,最终同意下来。


    *


    越过东部长河,穿过黑羽部落居住的巍峨绵延的高山,掠过一望不知几千里的山林、草原和荒漠。


    过瀚海一角,在群山阻隔间,往兽神大陆中部走,便是曾经物产丰饶,猎物数不胜数的中央大陆。


    深入中央大陆的腹地,那石屋散落,曾经大部落数不胜数的辽阔土地上,兽人也同样忙着雪季囤积食物。


    不过他们囤积食物的法子,与其他部落不同。


    此时,中央大陆最繁荣的一处部落中。


    石屋整齐林立,不知几千座。


    石屋拱卫着的,是面积数倍于普通石屋、更大更宽阔的中心石屋。屋前,不同的兽人连在一起,排起长队。


    他们中有食草系兽人:矮小的兔族、长角的羚羊族、鹿族、象族等;也有食肉系兽人,包括小猫一族(如渔猫、豹猫)、大猫一族(如虎族、豹族),还有蛇族等。


    曾经一辈子可能凑不到一块儿的兽人,如今整整齐齐排列在这二层石屋外头,规规矩矩,安静无声。


    石屋门口,两旁站立着两个凶神恶煞的黑猩一族兽人。


    他们保持着兽形,体如山大,毛如黑钢,怒目圆睁,气势骇人。


    屋内,随着一个形如枯槁,却满眼感激的羽族兽人出来,跟在羽族兽人旁边的红狐兽人笑着,将排在门外的下一位兽人请进去。


    与此同时,随着这位兽人带来的,硕大几个兽皮袋装着的食物,也被带了进去。


    石屋方正,结实。


    门大开的房间内,坐着个瘦削的羊兽人。


    他身上披着一张纯白毛皮做的袍子,袍子宽松,兽毛光泽。


    兽皮极为柔软。


    随着他的姿态铺在地面,挡住他脖子以下的所有身体部位,只留下一双粗糙的手,置于腿上象征着祭司身份的权杖处。


    石屋内,陈设简洁,只正对着门设置了祭台。祭台上供奉着不知多少年份的兽皮,兽皮上用长生草刻画着一幅画像。


    画像极模糊,只有背影,那身形纤薄、柔软,却好似包容万物,充满神性。


    药草燃烧的青烟袅袅,屋内弥漫着平和治愈的药香。


    红狐兽人领着兽人到了门口,退去一边,随后招呼后面带着食物的兽人跟着他走。


    绕到石屋侧面,又是一道门口,兽人手中的食物便被几个豹族接了过去。


    几个兽人见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食物就这么交了出去,心里一急,下意识跟上两步,试图往里看。


    旁边红狐兽人目光一沉,道:“供奉兽神的地方,不能停留。”


    兽人吓了一跳!


    他们忙不迭收回目光,垂头掩下低落,往前面挪去。


    殊不知那石门后头,硕大的院子中,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兽皮装着的食物。


    一白狐兽人在后头登记,一手持炭笔,一手拿树皮纸。


    食物如山高,兽皮袋堆得勉强留出一条路来。十多个身强体壮的兽人还在将地上的兽皮袋继续往下一道石门后头扛。


    两个豹族人将刚刚羊兽人送来的东西打开,都是上好的肉干、植物块根。


    白狐兽人眼睛下瞥,记录下兽人部落,食物多少,随后道:“送最里面房子去。”


    两个豹兽人便随意拖着兽皮袋,往这个院中最角落的屋子送去。


    院中两道门打开,石门与院墙一道又一道。而几个院中,所有屋子,大开的门中都隐隐可见逐渐填满的兽皮。


    两道围墙环抱的广场最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供奉的,便是此间兽神。


    此广场位于那二层石屋的后头,可容纳近万兽人。广场看似属于石屋,实则门一关,就成了独立的居所。


    此时,却只有一个兽人,住在此处唯一一间房子当中。


    那房子小,却处处精巧。


    里头家具陈设,皆用木头。


    ……


    那最前面的石屋之中,面色和蔼的羊兽人已经在招呼放了食物的兽人进去。


    “大祭司。”


    同为羊兽人一族,几个兽人不免对屋里坐着的羊兽人亲近。


    被称为大祭司的兽人云渡温和道:“需不需要看病?”


    几个兽人摇头,“大祭司,给我们一点能度过雪季的草药就好。”


    云渡示意一旁等着的小兽人拿过来。


    那小兽人同为羊族,看着与大祭司有几分相像。


    小兽人熟练拿来巴掌大的叶片包裹的两包草药。


    兽人小心翼翼捧着,面露珍视,眼里对云渡含着无尽的感激。


    云渡笑说:“既然没事,那快点回去吧,晚了路不好走。”


    羊兽人起身,不经意看到那幅高高挂起的兽神像,想着部落剩下那点存粮,不免绝望。


    兽人脸上笑意敛去,面色惨白,“大祭司,兽神发怒,咱们真的能熬过……”


    旁边的羊兽人吓得立马捂住他嘴巴。


    云渡却笑了笑,同样看着那幅模糊的兽神像,眼中有一瞬恍惚。


    他声音如旷野中飘来,随着那青烟散开,“放心,只要供奉了祭品的部落,一定可以存活下去。”


    云渡接待兽人,治病给药已近深夜,最后一个兽人才离去。


    他垂着头,面向屋内的祭司画像,静默一会儿。旁边小兽人搀扶着他起来,往后头走。


    祭坛广场,那座小小的石屋内。


    白狐兽人正将手上的兽皮交给屋中年轻的族长。


    他满头白发,发丝柔亮地披散在身侧,铺在地面上。一张脸雌雄莫辨,身形单薄,竟与那石屋里的画像,像了六分。


    白狐恭敬地站立在他身旁,目光看着那双修长的手,直到兽皮合上,狐弦抬眼。


    “都收完了?”


    “族长,今年的都收完了。”


    狐弦:“又少了一个。”


    云渡踏入这石屋,慢慢在小兽人的搀扶下坐好,“差一个就算了,这么多你也吃不完。”


    狐弦:“大祭司怎么有空来?”


    “狐弦,如今其他部落都不好过,明年的食物,少收一点吧。”云渡声音里带着悲悯。


    狐弦笑,身如轻雾,慢慢站起。


    “少收一点,兽神会消怒吗?”


    “小尾。”


    “族长。”白狐兽人上前一步。


    “派兽人去问问,今年黑羽部落为什么没来?”


    今年供奉祭司的部落不全,祭品不全,兽神只会更加震怒。


    要是兽人们依旧没能从食物短缺中得到喘息,那便是他们这些兽神使者监督不到位,也是那黑羽部落不诚心了。


    “只他一个部落,影响我们所有兽人,那就不好了。”


    狐小尾应下,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云渡这大祭司的名头响彻整个兽神大陆,自他预言兽神发怒之事,兽人们便年年供奉食物,只求寻得一个活命的机会。


    可距离这次预言,至今,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兽人上供的食物一年比一年少,覆灭的部落却一年比一年多。


    兽人们惶恐,没有谁去怀疑大祭司的权威,毕竟曾有兽人亲自见过大祭司沟通兽神,且他的医术,至今乃是兽神大陆之最。


    即便兽人们缺少食物,但有病有伤,只要求到这里来,大祭司但凡能救的,便都救了。


    是以,于缺乏食物一事,兽人们只敢怪责自己是不是上供的还不够,而不是怀疑大祭司。


    今日是今年上供食物的最后一天。能来到中央大陆,交托这些食物的,大部分是中央大陆的兽人。


    其他部落虽有心,但距离太远,也无力前来。


    羽族因有翅膀,得天独厚,那些不是中央大陆还前去供奉的兽人,就多是羽族,比如黑羽部落。


    中央大陆有超脱其他大陆的繁华,他们前去,有的是信大祭司的话,有的也为着能顺道交换一些东西。比方说,盐。


    旁的部落,走三四个月,就为了将食物送来。


    这费时费力,更费兽人的事,兽人们就这么弯着脊背做了十多年。


    每年,都有兽人坚持不下去。


    *


    羊兽人放了食物,赶紧离开。


    出了原野部落,抱着草药的羊兽人红了眼眶。


    他想到那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食物,怎么也走不动了,蹲下来抱膝,压抑地哭泣。


    他身后,站立的四五个同族也沉默。


    许久,其中一个兽人不确定地问:“河,你说大祭司说的是真的吗?”


    “咱们已经努力了这么多年,抓到的猎物越来越少,连给他们交肉干都得从雪季后就开始找。”


    找半年,一来一回送半年,恍恍惚惚,又快到雪季了。


    羊河是这一队兽人的领头,他蹲下,手搭在同伴背上。


    他满目希冀,回想大祭司的模样,内心坚定:“大祭司说的话你还不信吗?”


    “他说可以,那肯定就可以。”


    “兽神只是还没消气,我们再等等。你看猎物虽然没有,但是我们喜欢吃的植物不是越长越好吗?”


    “我们是兽神的子民,他一定会保护我们的!我们要相信……”


    *


    “相信个屁!那原野部落就是骗兽人的!”


    “阿爸,咱们不来了……这么多年,你看看族人们过的什么日子。本就没多少食物,咱们还给他们送来,怕不是兽神吃的,是他们自己……”


    “闭嘴!”


    远离原野部落的几十里外,早上上供完的云豹部落的兽人正继续往南赶路,期望能在雪季之前回到部落。


    已是晚上,云豹兽人在树上疾行,如履平地。


    直到跑到了兽人们来时定下的落脚点,豹多刚跳下树,就挨了他阿爸一爪子。


    豹多耳朵一撇就要往树上爬,叫变做人形的豹淼一下逮住长长的尾巴,拽了回来。


    “阿爸阿爸!别打!”豹多爪子捂耳朵,俯趴下,整个蜷缩起来。


    同行来送食物的兽人有十来个,这会儿都不管父子俩,早已习惯地坐下来,找出藏在树洞里的肉干,分了下去。


    “阿淼,你的。”


    豹淼一手拎着幼崽后颈,偏头叼着肉干,嚼吧嚼吧,舍不得吞下。


    他也没力气了,松开手,软身压在幼崽背上。


    觉得不舒服,还搓了搓幼崽全是骨头的身体,叫他趴好了,再靠上去。


    豹多嗅到肉干味道,正要嚷嚷,旁边兽人一把塞他嘴里。


    豹多这下什么也顾不得,两爪子抱住,赶紧吃。


    夜色遮住了云豹兽人脸上的疲惫,大家珍惜地啃着半个巴掌大的一块肉干,手托在嘴下,连一点肉渣也舍不得掉。


    豹淼看在眼里,嘴里泛苦。


    他摸着幼崽脑袋,一下比一下重,直到豹多嚷嚷着头皮紧了,又慢吞吞地拍了两下结实的,道:“以后不许说那话。”


    豹多被他阿爸制着,哼声甩尾巴。


    显然是不服气。


    豹淼仰头,望着这被树丛深深挡住,也不见明月的天。


    “崽啊,你要记住,咱们敬的是兽神,不是原野部落。”


    “可食物交给的是原野部落,那还不如咱们自己供奉!”


    豹淼一笑,“像你这样想的兽人不是没有。”


    “对啊,所以为什么我们自己不可以?我们也有祭司!”


    “那你知道,那些这样想的兽人去哪了吗?”


    不等豹多回,豹淼声音缥缈,“他们啊,都去见兽神了。”


    豹多叼着肉干转头,“饿死了?”


    豹淼一笑,盯着幼崽傻兮兮的眸子,轻飘飘一声:“他们杀死了。”


    豹多一个激灵,只觉胆寒。


    嘴里肉干掉了,豹多炸着毛,慌慌张张捡起来,咬住,爬起来把脑袋往豹淼怀里塞。


    豹淼做势抢他肉干,“现在不是我们愿不愿意,而是他们允不允许,懂了吗?”


    豹多松嘴。


    豹淼温柔地摸摸幼崽脑袋,又给他塞回去。


    “可……有什么用呢?没有食物,还是会死……”豹多眼神茫然无助,看着快哭了。


    云豹兽人们看着队伍里这最小的一个,也都心里泛酸。


    他们熟练地用长长的尾巴勒紧肚子,忍住饥饿。


    “不会死的。”


    “豹多多,你阿爸取这个名字是让你食物多多,不是让你想多多。咱部落别的没有,鸟肉管够。”


    豹淼捏着他幼崽的耳朵,道:“咱们要相信兽神,也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我们自己的祭司。”


    豹多一脑袋拱入他阿爸怀里,“阿爸,咱们不给他们交食物了好不好,这么来来回回好累啊。”


    “不交食物,他们派兽人来怎么办?”


    “我们也像其他部落那么跑吧,中央大陆以前可轮不到他们逞威风,狼部落不是都走了吗?要不找他们?”


    “我们祭司也是狼兽人,说不定跟着狼部落混,能顿顿吃肉呢。”


    云豹兽人被幼崽天真的话逗笑。


    “这话你回去跟你阿父说去吧。”


    明天还要赶路,他们勉强垫一垫肚子,爬上树,赶紧睡觉去。


    当务之急是在雪季之前赶回部落。


    第119章


    雪季前,是兽人们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刻。


    地上的白霜出现得愈发频繁,水洼里的水渐干,只剩幼崽匆匆跑过的爪印。


    以前蹲守水洼边玩儿冰的幼崽,这会儿赶着割草。


    满山叶片凋零,冷风肆意,吹得狼山前到处都是落叶。


    熟透的果子也逐渐掉落,被树下的动物啃食,或烂在地里。


    狼部落山洞起了一道一道的木门。


    门内,是兽人们抓紧雪季前最后一点时间采集回来的鲜果、鲜菜,还有各种块根。


    在兽人们的努力下,鱼干累积到了两个山洞,肉干勉强装满一个山洞。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兽人们开始直接将一整头兽肉储存起来,只等上冻就可以保存整个雪季。


    林楸最近养成了跟着狼岩早起的习惯。


    身边狼岩一动,林楸迷迷糊糊收紧抱着他脖子的手,由着他坐起时将自己也带起。


    狼岩拢着兽皮裹紧,“再睡一会儿。”


    林楸勉强睁眼,手捏着兽皮毯一推——


    冷空气跑进来,他冻得瞬间清醒。


    狼岩皱眉,又要将他裹上。


    林楸打个哈欠,掌心贴在他胸膛轻推两下,“不睡了。”


    在兽人们的眼里,雪季以看到下雪为始,林楸自我感觉,此刻应该早已经步入冬季。


    他里面裹上一层洗得皱巴巴但柔软不少的麻衣长袖,外面套兽皮马甲,再外面又裹了一层浅绒皮子做的兽皮外套。


    腿上的麻布长裤换成了兽皮长裤,脚下蹬着一双兽皮短靴。


    林楸梳了头,用兽皮绳绑好。


    自己收拾齐整,回头一看,狼岩上半身依旧什么都没穿,只把之前的麻布短裤换成兽皮裙。


    狼岩看穿伴侣眼中的酸意,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梳子放好。


    “下去吗?”


    林楸低头,摸了一把他腰腹。


    狼岩呼吸一滞,看着林楸,声音克制:“要狩猎,现在不行,晚上好不好?”


    林楸耳红,“我就摸摸你冷不冷。”


    狼岩还看着他,“有点。”


    他牵着林楸的手,出山洞,往山下走。


    他的伴侣刚出被窝,手还是暖和的。不过到了晚上他回来,就没这个热乎手感了。


    东方既白,比前几天光线明亮些。


    林楸还以为难得升温,却往西边一看,那巍峨群山的山顶,已经积起了一层白雪。


    林楸:“王,下雪了。”


    狼岩寻着他视线看去,高山之上,零星的白色如霜花一般。


    他平静道:“山顶要早一点。”


    老祭司站在山洞前的平台,举着他那挂满了石头贝壳的华丽手杖正看着远处天边。听到说话声,他回过头,道:“岩,后天下雪。”


    狼岩:“我知道了。”


    这两个月,狼兽人几乎每日不歇,无论是狩猎采集的兽人,还是留守部落的兽人,就连幼崽,都在为雪季的事情忙碌。


    雪季太难熬,即便今年兽人们储存的食物肉眼可见地多,但这么多年的惶恐,依旧无法一时消散。


    下到山脚,兽人大多都出来了。


    狼安也叫了两个兽人将鱼干跟藕拿了两筐过来,放在队伍边缘。兽人自觉从一个筐里拿上一点,装在腰间绑着的兽皮兜里。


    兔兽人早早到齐,他们体力不比狼兽人,胃口也比狼兽人小些。


    早早站在这儿,先吃点鱼干或者莲藕等着。见狼岩一下来,将吃剩的放进兽皮兜,就知道差不多该走了。


    各小队清点完兽人,迎着晨光出发。


    林楸目送他们离开。


    几口烧得冒红光的灶前,热气弥漫。


    林楸走到灶前坐下,帮着烧火。


    狼安正在拆骨头,肋排上还剩些碎肉,肉色鲜红。亚兽人找到那脆弱的关节处,两手一扭,兽骨就被完完整整地拆开了。


    林楸:“安,祭司说要下雪了。”


    狼安不慌不忙,“你看黑羽部落他们那边的山上都有点雪了,差不多就是这时候。”


    “第一场雪会很大吗?”


    “每年不一样。去年很大,一个晚上到处都一片白了。”


    狼安以为林楸害怕,顺手将骨头分在几个陶锅里,“你别担心,以前雪季没多少食物我们都熬过来了,今年雪季咱们好几个山洞的食物,怕什么。”


    林楸:“我知道。”


    他就是头一年,拿不准,总提心吊胆的。


    雨季那么一遭已经够呛,听兽人们的意思,雪季外面得零下几十度,那会冻死人的。连兽人都不敢往洞外走,可见多难熬。


    想着,林楸又紧张道:“安,我们是不是该囤些水?还有柴!”


    狼虹抱着地里刚刚采回来的萝卜路过,正要去溪边洗,林楸的话顺风吹到耳朵里,他笑道:“楸,你放松点。”


    雪季都到眼前了,兽人们看着山洞里满满当当的食物,惶恐少了,林楸却越来越紧张,连他们都感觉到了。


    林楸:“我这不是怕遗漏。”


    自从上次清点完食物,发现那么多也只够撑过半个雪季,林楸就急迫起来。


    狼安:“你放心,都多少年了,我们漏什么都漏不了柴。”


    狼莫是带着兽人烧了不少木炭,但兽人们还是砍了不少柴,单是粗木头就堆了两个大山洞。更别说什么干草,树枝。


    狼莫烧的那些木炭,也堆了一个山洞呢。


    几个山洞都大,柴火足足的。


    至于水……


    “我们以前都直接挖了雪放罐子里,在火边烤一烤就是水了。到时候特别冷,咱们现在装罐子里也会冻成冰,反而不好取。”


    这就是兽人们的生活经验了。


    这里没什么空气污染,雪自然是干净的。


    不过经兽人这么一提,他确实觉得自己有些紧绷过头。


    这不,等狼虹端着盆回来,林楸才看见他盆里装的萝卜。


    “萝卜好了?”林楸道。


    盆里的萝卜大,里头最小的都得一斤。都叫兽人洗干净了,叶子分一堆,萝卜分一堆。


    兔艾跟兔藤收拾完地里,洗干净手,也慢慢来到廊下。


    兔艾听到林楸的话,说:“它们长得快。”


    萝卜应了时节,是兔兽人自己的过冬粮。


    萝卜起初不叫这个名字,根据兔兽人的传承,是几百年前那位兽神使者给他们取的名字。


    而最初的萝卜也没这么大,是兔兽人们一代一代改良优化,自个儿种出来的。


    可以说,这是兔兽人种植的植物种类中很拿得出手的一种。


    “兔艾,放骨头汤里行吗?”狼安问。


    萝卜是兔兽人拿出来的,他下意识问行家。


    兔艾:“可以。”


    万物皆可炖骨头汤。


    目的不是让骨头汤好喝,而是让寡淡的菜沾染上肉味儿。喜食肉的兽人们还是有偏好的。


    萝卜也不削皮,林楸看着狼安举着刀开始剁。


    实在粗暴了点,也没个章程,几个乱刀下去,萝卜就成了大小不一的模样。


    兴许是剁藕习惯了,没弄过这个胖胖圆圆的东西。


    林楸起身,拿了自己小刀来,“削皮吗?”


    狼安手一顿,刀子嵌入萝卜中,案板一震。


    “还要削皮?”


    兔艾正在理萝卜叶。他抬起头,眼中也茫然,“我们都是直接啃,皮会呛一点。”


    但是食物珍贵,皮又不是不能吃。


    林楸:“要不试试一锅削皮?皮剁碎,可以给红鸟吃。”


    他只是想给他的红鸟跟咩咩兽改善一下伙食。


    而且削皮后,口感好一点。


    狼安自然没有不依。


    林楸就站在他旁边,拿了个萝卜,削皮,滚刀切。再拿一个萝卜,削皮,对半切,再对半切成整齐的块儿。


    狼安看着,慢慢手下萝卜大小也均匀了。


    林楸唇角一翘,不再动手,转而去看兔艾手中的萝卜叶。


    “这个你们怎么吃?”


    兔艾眨巴眼,“生吃。”


    他们知道狼部落花样多,但他们以前又没陶锅。


    兔兽人也试过其他法子,比如说烤着吃,但总感觉怪怪的,还没生吃好吃呢。


    林楸:“要不试试炒,或者凉拌?腌萝卜好像也不错。”


    一想到腌萝卜,林楸嘴里冒出酸水。


    这不巧了吗?萝卜有了,陶罐他们也有,盐更是不缺。


    林楸:“安,萝卜叶可以炒熏肉,要肥瘦相间的最好。”


    炒菜嘛,兽人们都熟得不能再熟了。


    正巧今儿第一顿吃萝卜,按照习惯,先试试各种烹饪法子,哪种好吃,以后就指着哪一种吃。


    这些亚兽人们都会,林楸却琢磨着腌萝卜。


    “兔艾,萝卜还能再拔上几个吗?”


    林楸当然知道能拔,但在兽人们眼中,萝卜是兔兽人种植出来的,他一个狼兽人怎么会知道。


    兔艾点头,“找大的就行了。”


    他们这一批挑的都是个头最大的那些,小的还会继续长的。


    可雪季来了,最好还是不要留它们在地里,不然不好挖。除非用土深埋,否则也会坏。


    林楸:“我先弄几个试试。”


    “试什么啊?”中年兽人们看过来问。


    林楸要是做食物,那肯定好吃。


    林楸:“腌萝卜。”


    “腌肉那样吗?”兔艾也不懂,小声问了下。


    兔藤细致地理着萝卜叶,“我也不知道。”


    狼安:“我们也不知道,楸总会许多我们想不到的做法。”


    东边地里,林楸拎着个藤筐去拔萝卜。


    别看兽人当初育苗只育了一小块,但兽人们每一根苗苗都没舍弃。


    萝卜苗移栽后,一个坑三两株,又是施肥又是除草,兔艾跟兔藤几乎天天往地里跑。


    如今萝卜长成,叶片嫩绿,郁郁葱葱。


    只隔着零星缝隙,才能瞧见藏在底下的胖萝卜。


    还是早晨,叶上缀着露珠。


    林楸只在边缘走了一圈,摘了十来个个头均匀的,拎着藤筐回去。


    溪水彻底冻手了。


    林楸洗完萝卜,手红得像萝卜。


    萝卜叶叫他剁碎了,狼溶立马跑来拿走喂牲畜,等着萝卜晾干水分的时候,林楸又从山洞里抱了个大肚罐子出来。


    罐子矮胖,才到膝盖高。


    里头洗干净,用灶上的开水烫过,倒扣着阴干。


    狼溶那边将萝卜往食槽里一倒,红鸟争相抢食。他又喂了咩咩兽,它们也乐意吃。


    不过弯角兽却不好养,这大家伙挑嘴,脾气也暴躁,养了这么久都没有养熟。


    狼山剩下的兽人不多,骨头汤只炖了两锅。


    计划是早上一锅,中午一锅。


    又用熏肉炒的萝卜叶,还凉拌了小半盆萝卜缨,除了切去的根须跟削皮的几个萝卜,没一点剩下。


    肉汤好了,炒菜的味道远远就勾得外面忙碌的兽人聚集起来。


    林楸肚子咕咕响,也唤了一声狼溶跟幼崽他们,回来吃饭。


    萝卜炖骨头汤,汤色是清透的白,不如鱼汤那么浓厚,也不像藕汤带着点红。看着就跟萝卜肉一样,晶莹可口。


    兽人们捧着碗,喝着带点甜味的肉汤喟叹。


    兔艾跟兔藤吃了很多萝卜,但没尝试过炖汤,刚一入口,便被惊艳。


    汤居然是鲜甜的!


    一点不腻,也没有生吃萝卜的呛。


    萝卜也好软,抿一下就化了。就算牙口不好的兽人吃着,也不费力气。


    老祭司端着自个儿的碗,就是这么美滋滋想的。


    比起莲藕炖汤,他更喜欢萝卜。


    莲藕要炖许久才软,兽人们牙口大多都好,也都赶时间,多数时候差不多了就行了,不像现在手头这个。


    骨头汤虽然没什么肉,但只吃萝卜,也足够满足。


    幼崽更别说,要不是太烫,脑袋都钻入碗里去了。


    “这个好!咱们以后多种点。”狼莫吃着连连点头,藕汤吃多了,换个口味,没想到同样好吃。


    兔艾:“还剩下些种子,这个适合凉快的时候种,只能等明年了。”


    “你们还会种什么?”


    “萝卜一样的,可以热的时候种的有吗?”


    “要多留一点种子,种子够吗?”


    一顿萝卜,就叫狼兽人把两个兔兽人围起来了。兔艾看着狼兽人大开的嘴巴,挪着往兔藤身后缩。


    也不是怕,是应付不来。


    兔藤还是那副温和模样,兽人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狼安看着,道:“兔藤脾气真好。”


    换做是他,早收拾狼了。


    狼雨:“要不说让他带幼崽呢。”


    腿坏了只是一方面,人家以前腿好着的时候,也专门负责带幼崽的。


    何况兔兽人能生,幼崽不知多少,他能带也是一种能耐。


    狼兽人团结,好东西也不吃独食。


    萝卜先做来尝尝味儿,中午吃的也是早上多煮的那一锅汤,晚间等其他兽人们回来了,再多弄些花样。


    晚间萝卜又拔了不少。


    这一天,少说就吃了四五十斤的萝卜,但地里看着却没怎么少。


    狼山前又重新燃起了篝火。


    火焰丈高,踏着夜色回来的兽人将猎物一扔,绕着篝火躺倒在地。


    他们已经忙活了两个月,早出晚归,都没空清理自己。兽人鼻子灵,现在也不爱躺在廊下,因为兽人挤着臭。


    加上换毛,又没空梳理,狼毛挂在身上一坨一坨的,看着跟陈年老垢一样,兽人自己都嫌弃自己。


    狼岩比兽人们好些,他爱干净,林楸也会给他梳毛。


    是以,这么多狼兽人当中,还是狼王最好看。


    黑毛透着金属一样的冷光,蓬松粗硬,换毛后脖颈一圈毛毛又极长,显得更加威风。


    兽人们等着吃饭,躺在篝火旁闭目养神。


    闲不住的,用棍子串了两条巴掌大的小鱼,先烤着尝尝。


    灶下的人多,也用不着林楸。


    他有些冷了,瞧着篝火那边,晃晃悠悠就走了过去。找准趴在地上最漂亮、体型最大的那头黑狼,坐下去,背靠在它身上。


    狼岩挪了挪,摊开温暖腹部,将自家伴侣圈着。


    狼岩道:“地上冷,去山洞里。”


    “这么大的火,不冷。”林楸侧身趴在狼岩背上,两手摸到狼岩耳朵,“呐,你试试。热乎着呢。”


    狼岩眼里闪过无奈。


    “毛脏。”


    “我不嫌弃你。”


    “我不嫌弃你……”兽人酸溜溜地小声学他。想到这寒风瑟瑟,大雪将临,自己只能独自一个兽人窝在草窝里,寒冷孤独……


    狼呜的一声,抱头痛嚎。


    林楸吓了一跳。


    狼岩按住自己伴侣,爪子抓地,夯实的土面上落下一道深痕。


    有时候真的很想揍兽人一顿。


    “趴稳。”他起身,林楸趴在他背上,下巴垫在狼脑袋上,脸颊左右是软乎的狼耳朵。


    “嗯?不烤火了?”


    “怕他们受不了。”


    “刚刚嚎是因为这个?”


    “嗯。”


    林楸叹息,鼻尖去蹭狼耳朵。耳朵轻弹,林楸张嘴抿住,狼岩身体一僵,停在原地不动。


    偏偏林楸还在思索,没注意,叼着耳朵轻轻地磨。


    像幼崽牙痒痒时候的样子。


    狼岩无奈,忍着耳上的痒,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家伴侣这么喜欢他的耳朵。


    “王,狼兽人能找其他兽人当伴侣吗?”


    “能找。”


    “那不是不同物种吗?”


    狼岩知道他什么意思,他已经习惯了自家伴侣不懂这些常识性的东西。狼岩温声道:“都是兽人。”


    “那生下来的幼崽……”


    “都有可能。兽人们就算找异族,一般也会找体型相差不大的种族,但比起找同族,找异族的不那么容易生崽。”


    林楸一手攀住狼耳朵,无意识地揉了揉。


    狼岩尾巴倏地僵直,又停了下来。


    林楸:“嗯?怎么不走了?”


    狼岩不动声色地放松肌肉,“踩着石子了。”


    “兽形也会硌脚吗?”


    “嗯。”


    廊下,狼岩找了个地方重新趴下。


    林楸从他背上滑下来,转过身,面对狼岩坐着,两手往狼岩胸口下的毛毛里揣。


    他柔韧性好,身体前曲着,额头靠在狼岩大脑袋上,眼睛与那双灰眸对视。


    “王。”


    “嗯。”狼岩鼻尖碰了碰他的脸,林楸便双手环抱住他脑袋,手掌刚好落在耳朵上。


    狼岩:哎……


    林楸保持头碰头的姿势,“王,要下雪了,咱们搬下来不?”


    狼岩:“现在还不着急。”


    最冷的时候没到。


    狼岩尾巴一扫,圈在林楸小腿上,“明天开始,不出去捕猎了。”


    “抓够了?躺部落了?”


    “去洗澡。”


    “洗澡?”


    *


    “洗澡啊?王说的洗澡,那肯定是往西边走了。”狼莫捧着萝卜汤,呼噜噜灌了一大口,舔了舔嘴。


    这个时候,兽人都吃上肉汤了,廊下坐满了兽人。


    不坐不知道,一坐进来,臭烘烘的味道混着肉汤味,还能听到有兽人打哕。


    狼安他们都端着碗出去吃了。


    林楸也有些不适应,挪到外面,跟着狼岩一起。


    狼西:“在山里面,有几个地方水一直是热的,我们每年雪季之前就会去那边洗澡。洗得干干净净,没臭味儿了,才好一起窝在山洞里过雪季。”


    “而且祭司说了,那水洗了好,身上不长痘痘,不生虫。”


    林楸:“听着像温泉。”


    “温泉?”狼莫品了品,这个名字倒是合适。


    林楸中午吃得饱,顺手将碗里的拳头大小的肉夹给了狼岩。全程陪着伴侣吃饭,没有说话的狼王抬起头。


    林楸靠着他,轻轻打个饱嗝,“我吃不下了。”


    狼岩皱眉,目光掠过林楸肚子。


    但他穿得厚,看不出来。


    林楸笑着道:“我真吃不下了,好大一碗呢。”


    他的饭量已经比以前增长不少,但在兽人们眼里,还是少。


    狼莫哼哼吃出猪叫,头也不抬,“晚上饿了可没吃的。”


    狼西:“就是就是。”


    林楸:“晚上再说。”


    狼岩将伴侣分来的肉吃下,看他碗里剩的肉汤,也一并解决了。


    饭后,兽人打着喷嚏,不情不愿地往山洞里走。


    太呛人了,以前雪季也是这么忙过来的,怎么没觉得兽人这么臭呢?


    兽人这么想着,不自觉嘀咕了出来。


    狼安翻个大大的白眼,“那是你们以前本来就不爱干净。”


    兽人反驳:“明明是饿得没力气了,哪里顾得上这个!”


    “就是,就算不洗澡,我们也洗了爪子洗了脸,比其他部落好多了。”


    狼安不跟他们争,他现在还记得兽人草窝底下掏出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腐朽木头。


    还有那一窝起码传了十八代的虫!


    怕不是十几年前草窝一搭好就没换过。


    狼安道:“明天正好有空,去洗澡之前,再把大山洞好好收拾收拾。”


    “嗷。”兽人们懒懒回道。


    明天洗白白,窝进山洞,啃着肉干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兽人从来没有一刻觉得雪季这么舒坦。


    兽人们期待着,连梦里都忍不住发出桀桀笑声。


    亚兽人听得不耐,抄起边上一个果子扔过去。


    兽人尾巴一扫,打掉。


    翻个身,继续做大梦去!


    第120章


    风呼呼地吹,晚上比白日更冷。月色隐去,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而一草帘相隔的洞中,火堆正静静燃烧。


    洞内新放了木桌,安置在一角,上面摆放的木偶小陶活灵活现。陶罐装满了热水,边上放置的陶杯也成双成对。


    地面铺平草席,干净整洁。


    靠里避风处,草窝干燥。铺开的兽皮毛绒绒的,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出温暖的柔光。


    林楸躺在草窝中,双臂搂住狼岩的脖子。伴侣覆盖在他身上,宽大的兽皮裹在腰后。


    “王……”林楸目光含水,汗流沿着脸颊淌下。


    狼岩低下头,将林楸抱坐身上,又急忙拢着兽皮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林楸闷哼,无力地推了推,汗湿的额角搭在狼岩宽阔的臂膀上,胡乱地拱。


    “热……”


    狼岩摸他后背,有一点细汗,“捂着。”


    “不……唔。”


    狼岩收紧手臂,干脆将他的话堵了去。林楸哼哼,迎头回应,被叼着舌头吃得昏昏沉沉。


    似醉非醉,刺激得晕过去时还在想,不能让王憋久了,不然他吃不消。


    火堆熄灭了,狼岩看了眼,小心将兽皮给林楸裹得密不透风,出了草窝。


    他摸了摸罐子,水还温着。


    他的伴侣爱洁,狼岩又从桌子底下取了盆跟帕子,倒了水,端到草窝边。


    林楸回笼了那么点意识,他半眯着眼睛,浑身懒得不想挪动。


    等着身上被收拾干净,狼岩坐上来,林楸慢慢一滚,趴在他胸口。


    狼岩拍拍他后背。


    林楸迷糊道:“王……你明天还早起吗?”


    狼岩将他往怀里搂了搂,察觉到搭上来的腿,跟缠上来的双手,他低头鼻尖蹭在伴侣脸颊,太软了,又忍不住咬了一口。


    “不早起,睡吧。”


    林楸摸着他胸口,彻底昏睡过去。


    林楸这一觉睡得很舒服,他隐隐约约听到狼安催促兽人的声音,心想天应该亮了。


    他尝试起来,可他像抱着个大暖炉,被窝里太温暖了。他稍稍一动,后背被轻抚两下,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林楸一觉睡了个饱。


    洞内草帘还挂着,里头昏暗。林楸睁眼时,发现自己趴在狼岩身上,把他当做了肉垫子。


    林楸抬起头,还有些懵。


    狼岩见他醒了,拉高兽皮毯,将他肩膀盖住。又将他脸侧的长发勾到耳后。


    林楸一歪头,脸颊贴在狼岩掌心。


    “王,什么时候了?”


    狼岩捏着他脸上软肉,“该吃第二顿了。”


    林楸:“……”


    “我们一上午没下去啊。”


    “嗯。”


    “你也没下去?”


    “说好陪你。”


    林楸脑袋往狼岩颈侧一埋,不动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林楸抓着他大手,捂住自己脑袋。


    不想见人。


    草帘打开,寒风袭来。


    林楸捂得严严实实,跟在狼岩身后下山。


    他看着镇定,但走了几步,实在是腿软腰酸,索性心一狠,直接趴在狼岩背上。


    他自己的伴侣,他俩正常的夫夫生活,有什么见不得兽人的!


    何况,兽人肯定不会八卦这事儿的!


    “楸,你跟王昨晚做生崽的事儿了?”


    下山见到的第一个兽人,就叫林楸破了功。


    “胡说!我们单纯的起来晚了。”林楸脸颊一下红得烫人,趴在狼岩背上,下来也不是,不下来也不是。


    “诶?不对啊……”兽人动动鼻子,目光在林楸跟狼岩身上转来转去,“你身上都是王的味道。”


    林楸抠了抠狼岩肩膀。


    狼岩:“地叔,好了。”


    兽人笑着,“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生崽是大事儿,我巴不得……”


    “咳!”


    “好好好,不说!”兽人呵呵笑着,背着手远去。


    兽人名唤狼地,是曾经老狼王的那批兄弟中的一个,跟狼赤共同辅佐老狼王,算得上狼岩的亲近长辈。


    兽人一直跟着狩猎三队活动,空了就睡觉,鲜少往年轻兽人跟前凑。


    他跟狼赤一样,算老狼王特意留在狼岩手下,帮衬着他管理部落的兽人。


    但狼岩做得很好,他便一心捕猎,好叫兽人吃饱。


    现在年纪上来,加上多年疲劳,身体也大不如前。捕猎已经费尽他的力气,回到部落,多数都躺在角落里恢复体力。


    如今部落越来越好,可以预见的,雪季他们也会过得不差。


    狼地休息了一整晚,精神尚好。又看到狼王跟伴侣这会儿才下山,想着这下兽人们肯定乐得生崽了。


    部落有未来,自然心里一派轻松。


    哎!


    狼地心里舒坦,瞧着林楸脸皮薄,又想到他阿父狼赤,他那老兄弟,也好多年没见了。


    不知道现在什么样。


    狼地想着,美滋滋地走开。


    狼岩约束不了长辈,但其他兽人怕他。


    林楸捂着肚子,慢吞吞跟在狼岩身后走。


    兽人们正好收拾完山洞,看着他俩坐在桌旁吃午饭,贼兮兮一笑。


    还没笑完呢,狼岩一个眼神扫来,兽人吓得打个嗝,忙灰溜溜地避开了狼岩眼神跑开。


    王小心眼!


    他分明什么都没干!


    林楸跟着兽人们吃午饭,填饱肚子,浑身泛软地躺在狼岩身上。


    狼安路过,瞥一眼,暗自摇头。


    不行啊,才一晚上楸就撑不住了,雪季那么长时间,楸怕不是要废!


    狼安想着,再好好给林楸补一补。


    山洞收拾完,兽人们吃饱了躺着休息会儿。


    林楸想着萝卜还没腌,爬起来,腿一软又倒回去。


    算了,他不逞强。


    “安,那个萝卜跟罐子看看干了没有,干了就放罐子里。用冷的开水,混半杯子的盐,一起倒进去。把萝卜淹没就好。”


    狼安摆摆手,“知道了,你歇着吧。”


    林楸望着狼岩。


    狼岩撩开他脸上碎发,“怎么了?”


    林楸:“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狼岩喉结滚了滚,凑近,鼻尖碰了下林楸的脸。“嗯。”


    林楸咬牙。


    狼岩正想叫他不要生气,手忽然被伴侣抓住,就看他双目燃烧着熊熊斗志。


    林楸:“我要练!”


    “嗯?”狼岩托着他手心,捏捏,“练什么?”


    林楸视线往下瞥,狼岩腰腹一紧。


    “亚兽人们是不是根本没我这么弱的?”


    狼岩想了想,说得委婉一点,“一般不影响什么,咱们可以不比。”


    兽人能吃饱的时候,亚兽人跟雌性兽人其实体力都很好,狼部落的亚兽人跟雌性兽人还会参与捕猎。


    他们部落的兽人都是一妻一夫制,兽人又没什么别的活动,晚上一个窝里就做生崽那事儿。


    仔细想想,好像对兽人没什么影响,甚至有些亚兽人喜欢,还缠着伴侣有空就来。


    像旁的部落,亚兽人跟雌性兽人同样少,他们就会一个亚兽人多个雄兽人结合。要是那亚兽人或者雌性兽人体力不行,多半也不敢多找。


    狼岩抚着林楸后背,他的伴侣不一样。


    他幼时早产,他们这几代兽人都成长在吃不饱的环境下,他的体质没养起来,也正常。


    想着,狼岩琢磨着以后克制一些。


    可他的伴侣还仰着头,露出修长细腻的颈子,跟他说:“咱们多练。”


    狼岩觉得喉咙干涩,他珍惜地摸摸伴侣的脸,这是能练的事吗?


    说他害羞,旁的兽人提起这事儿恨不能躲起来。


    可他又大胆,昨晚要不是他缠着,他又没什么定力,稍稍被他一勾,就放肆开来。


    狼岩低头,额头碰了下他额头,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王,你说呢?”还倔呢。


    狼岩看着那双蕴着星辰般的双眼,无奈笑了声,“好……”


    林楸休息了会儿,还是放心不下他的萝卜。


    他去看了眼,狼安已经把盐水调好了,萝卜刚好被淹没。林楸拿来坛盖,盖上,再在外面倒一圈水。


    “这就行了?”狼安几个亚兽人围着,想学一学,没想到这么简单。


    林楸:“行了,平时要注意坛边的水不能干,放在阴凉处,等十几天就可以吃了。”


    兽人们似懂非懂,狼安:“这跟抹了盐的萝卜有什么区别?”


    林楸:“嗯……酸?算吗?”


    “酸萝卜老鸭汤,可好吃了。”


    “什么汤?”


    这名字一听就好吃!


    林楸:“酸萝卜炖肉汤,好吃。”


    不过老鸭子是没有的,小野鸭或许能抓到。等之后看,没准儿炖红鸟也行。


    兽人休息得差不多,狼岩吩咐,准备出发了。


    狼山不能没有兽人,所以分做两批,狼岩带一半的兽人先走。有狼安他们,狼果跟幼崽们,小狼们,还有整个护卫队。


    连带着老祭司,也叫兽人驮着过去。


    这一批是老弱小的,后头那一批再是脏兮兮的狩猎队。


    西边温泉藏在山中,离狼山不算远。按照狼兽人的脚程,走过去约一小时,主要是要翻一两座小山,跑的话自然要更快。


    林楸坐在狼岩背上,看着兽人们绕过狼山往山后走。


    一路都是小山、峡谷,进了山林,沿着溪流深嵌的沟壑往上爬。没一会儿,深入山间,就看到山前平地上一阶一阶自上往下淌水的大小池子。


    池子冒着白烟,水尤清澈,泛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兽人各自下水,小狼冲得最快,“呜呼”叫着往水中一跃,水花大溅,兽人纷纷避开。


    狼生这一群小幼崽跟着狼莫几个,小心翼翼靠近池子,光着的黢黑脚丫子往里一试探,惊得瞪圆了眼。


    “热的!”


    狼莫笑:“是热的,你们先坐在边上适应适应,别急着下去。”


    小兽人跟着成年兽人一起,保险些。


    老祭司就不用兽人管了,熟练地找了个不那么烫的小池子,脱掉身上的兽皮袍子,缓慢下了水。


    水中正好有石头,能让他坐着。


    兽人们各自找了地方,狼岩看着狼果手上抱着的幼崽,“他们就不下水了。”


    狼果:“王,我带了盆。”


    狼岩点头,带着背上好奇的林楸,往离兽人们远一点的池子走去,坐下。


    水汽蒸腾,池水碧蓝。


    这方池子平整,看着是有修整过的痕迹。


    池子周围,群山环绕,不过只剩一点绿意。


    狼岩先下了水,厚实的狼毛浮起,一时还没浸湿。林楸看着笑了声,蹲下来摸了摸水温,然后开始脱衣服。


    身上只留一条底裤,林楸坐在边缘,两条白生生的腿垂入水中。不过脚踝红润,小腿肚也如同被虫子咬了似的,处处是红痕。


    狼岩屏息,钻入水中,待到毛湿透,再缓缓游到林楸身边。


    林楸弯腰,抱住他脖子,也滑入水中。


    水一下蔓延到胸口,林楸惊了下,“好深啊。”


    狼岩:“趴我背上。”


    “不趴。”他找个地方固定好自己,手在水面划拉,“王,过来,我给你洗毛毛。”


    狼岩两爪搭在边缘,看他一眼。


    林楸看着,噗嗤一笑。


    湿漉漉的狼脑袋侧过来,鼻尖贴了贴他的脸。


    林楸抱住他脑袋,张嘴啃了一口狼耳朵。


    狼岩:“……”


    兽人们带了能起泡泡的植物,就叫泡泡草,专门用来洗毛毛的。


    林楸学着兽人们在池子边缘用石头将泡泡草捶烂,泡泡草裹在小小的麻布袋子里,林楸捏着就往湿漉漉的狼毛上搓。


    先涂抹一遍,再用手搓揉,然后再用梳子梳。


    这么一遍洗完,林楸手都快抽筋了。


    狼岩在池子里洗干净,变做人形,将没什么力气的伴侣搂过来。


    “我给你洗。”他轻拍林楸后腰,“兽形。”


    林楸很少用兽形,主要是习惯了,除非在外面练习跑,锻炼身体,其他时候都是人形。


    他变成狼,体型也不小,但狼岩能单手托着他整个抱住。


    林楸看他已经开始往毛毛上放泡泡了,下巴搭在他肩膀,懒洋洋问:“不累吗?”


    狼岩:“不累。”


    各个大大小小的池子里,兽人流水线一样,互相给同伴搓毛毛。连最小的幼崽都蹲在盆子里,浑身顶着泡泡。


    兽人一瞥,“呀!幼崽都是灰色泡泡,脏兮兮!”


    “嗷呜!”幼崽忿忿踩水!


    狼果扫一眼,隔壁兽人身上正在淌水,嫌弃道:“你怎么不看看你洗下来的水是什么颜色?”


    “祭司的药糊糊看着都比你的洗澡水干净!”


    远处悠哉的祭司抬头,哼了声,还用他的药糊糊跟兽人的洗澡水比!


    看来是喝得太少了!


    池水是流动的,但不妨有些兽人的洗澡水太脏。


    兽人们看着小狼那池子。小狼正抓着脚丫子,大力地揉搓。第一遍不起泡泡,再敲了几个泡泡果洗第二遍。


    搓完了,还得掰着闻一闻。


    池子周围,还趴着些毛毛浸湿、被同伴围着洗的小狼。


    小狼力气大,杀猎物一般,抓得满手的狼毛,扯得底下的小狼头皮发紧,哼哼地叫。


    那干净的一池水中,灰黑色的泡泡漂浮表面,裹着不少早该换下来的狼毛。


    伴随着再一批小狼上岸,那黑水源源不断。


    兽人们洗完第一遍,赶紧往更上头的池水走去。


    林楸被搓毛毛弄得昏昏欲睡,加上狼岩还给他按摩,也太舒服了。


    等两人换池子时,林楸噗通一声,光溜溜地挂在了狼岩身上。


    他脸颊被蒸得泛红,全身皮肤都有些粉。


    狼岩搂住他腰,指腹划过他锁骨上的牙印,低下头,又咬了一口。


    林楸抬手,带起些水珠,覆盖在狼岩脸上。


    “王,我困了。”


    温泉不能泡太久,林楸靠在狼岩身上,又洗了会儿,两个人一同上去。


    擦干身体,裹好兽皮衣,林楸浑身清爽。


    从没洗过这么舒服的澡。


    他一边擦干头发,一边看着兽人们软着双手爬上来。


    尤其是小狼,毛毛难洗,泡得久了堪堪爬上去,两条后腿还搭在水里。


    林楸:“别泡太久。”


    狼兽人匍匐在池水旁,慢慢点了点头。


    晕。


    老祭司早已经起来,看了眼不争气的兽人,道:“早说过,没一个听。”


    “祭司,我们乖着呢!”狼金靠在豹休身上喊。


    狼溶脑袋枕在狼金身上,张嘴狠狠吸了一大口气,都怪小狼太脏。


    狼兽人陆续上岸,甩个几下,身上的毛毛就半干。


    回去再跑一会儿,身上差不多就干透了。


    兽人们慢吞吞地来,回去时在林子里撒欢叫着,兴奋地往回跑。


    狼岩不紧不慢走在后头,林楸穿着兽皮靴,跟他一起。两个兽人散步似的,林楸走几步还得停下来看看周围。


    后山他们很少来,连兽人采集都没怎么往这边走。


    林楸看着兽人们忽然停下,对着一棵树,爪子在上面不知道抠着什么。


    他正要看,脚下咔嚓一响。


    林楸移开脚,一个圆圆的坚果裂开缝隙。


    “核桃?”


    林楸捡起破碎的坚果,脱掉外壳,将里面干净的核桃仁拿出来。他尝了尝,随后捏了一半放进狼岩嘴中。


    林楸确认:“是核桃。”


    狼岩:“有点苦。”


    林楸点头,“壳也厚。”


    他四处张望着,狼岩:“要?”


    林楸:“好东西,补脑的。”


    狼岩眼神闪烁,自家兽人应该很需要。


    兽人翻翻找找,跑到前头去了,又趴在树上不知道抠什么。


    林楸跟狼岩就停下来,以这一处为中心,四处翻找。


    这个季节的核桃都掉下来了,外面的青皮烂掉,中间的坚果露出来。


    可惜那些小动物也喜欢吃,找了半天,不过十几个。


    狼岩仰头,确认了下这结果子的树长什么样,记在心里。


    “明年多找。”


    林楸抱着核桃,笑了声,“好。”


    他看王是觉得自家兽人需要补补脑。


    狼岩跟林楸走得慢,还没到狼山,就看到第二批兽人已经往这边过来。


    几个狩猎队的队长带队,看到林楸手上捧着东西,人往前面走,脑袋还往后面歪着。


    林楸哭笑不得,分了他们几个。


    “核桃,看见了可以捡。”


    兽人立即停下,欢喜跑来接过。


    “楸,这个能吃?”


    林楸:“能。”


    话音一落,就看狼火手一捏,手中那唯一一个核桃破开。


    林楸:“厉害。”


    狼火咔咔单手又捏开一个,面露得意。


    还没翘尾巴,忽觉后颈发寒。他寻着那冷飕飕的感觉看过去,对上自家王淡淡的眼神,立马站得笔直。


    狼岩:“走了。”


    他捏着林楸手腕,注意着脚下,带他绕开兽人。


    山核桃个头小,皮厚,肉也不多。林楸吃了两个,余下的叫狼岩接了过去。


    听得咔嚓一响,林楸看向狼岩手心。


    他迷惑:“我不吃了。”


    狼岩手松开,核桃捏成了渣渣。


    林楸见他不动,抬眼,看灰眸里倒映着自己。似有股较劲的意味,可仔细一看,还是冷冷淡淡的。


    电光火石之间,林楸想起什么,噗嗤一笑。


    他赞叹道:“还是王最厉害。”


    狼岩这才丢掉壳,托着果肉凑在林楸嘴边。看着他吃完,才道:“少夸兽人。”


    林楸:“不夸。”


    他家王醋了。


    回到山洞,走了这么一段山路林楸并不冷。长发还有些湿,他被狼岩拉去火堆旁坐着烤火。


    林楸看着大山洞里的草窝,他跟狼岩那个草窝也收拾过,肯定是安他们做的。


    洗完澡,浑身像轻了二两。


    兽人们都舒舒服服回窝里躺着了,虽然还没到睡觉的时候,但今天不干活,难得休息。


    林楸在大山洞里烤干了头发,又变兽形继续烤一烤。


    这么消磨着时间,忽然听到山洞里“咔嚓咔嚓”的脆响。


    林楸寻着看去,兽人们嘴巴在动。


    不知道吃的什么,像嗑瓜子儿一样。


    兴许林楸目光太直白,斜对面草窝里的狼云伸出手,摊开,问:“吃吗?”


    林楸:“什么?”


    狼岩给他拿了点过来,林楸一看,忙推开狼岩的手。


    “不吃不吃!”


    那哪里是什么瓜子,分明是虫卵。就外壳脆脆的,喜欢结在梨树李树上的洋辣子,又称八角丁。


    林楸想到之前兽人们还砍了木柴找里面的肥虫子,道:“就没有别的吃的吗?”


    狼岩又将东西还回去,狼云道:“好吃的。”


    林楸:“那你多吃。”


    他也知道是兽人们以前没吃的,什么都得尝一口,那毒草都能吃,何况是满是蛋白质的虫子。


    “还是食物少了。”


    不仅主食少,林楸心里一盘算,兽人们几乎可以说没有零食。


    不说零食,他有时候嘴馋,烤个山药都得想一下。部落采集回来的食物,总觉得随意拿了不好。


    大家大锅灶吃饭,都没可以自主分配的部分……


    难啊!


    林楸往狼岩背上一趴。


    “王,咱们还得努力。”


    狼岩:“好。”


    林楸趴在狼岩背上,凑他耳边小声数着许多狼岩听不懂的食物,数到他自己馋了,一脑袋扎在狼岩胸口毛毛上,裹着清淡的植物香味,开始午睡。


    睡醒,草窝里兽人都不在。


    出去一看,兽人们都在东边地里扯蒜苗,拔萝卜。


    林楸:“怎么现在拔了?”


    狼岩:“祭司说今晚有雪。”


    林楸看了眼西边,雪比昨天积得更多了。不是之前的星星点点,而是直接连成了一片。


    天也阴沉,四处泛着灰调。


    除了狼兽人们活动的声音,听不到其他任何动物的动静。


    有种大雪来临前的寂静。


    兽人们急急忙忙在狼山前穿行,狼安把兔兽人跟他们做好的衣服全部拿出来,林楸去帮忙,走近就叫狼安抓起两件厚实的毛衣放在他怀里。


    “这是你跟王的。”


    “这个也给你做了一件。”说着又拿过来一件羽绒。


    衣服做得大,林楸抱着有点挡住眼睛。


    他干脆送到山上去。下来时,路过祭司山洞,听到狼冰在里头教狼雪,老祭司就坐在洞口看着外面天色。


    “祭司,你今晚是不是得下去住?”


    老祭司:“是要下去。”


    “要不要搬东西?”


    “你忙你的,有兽人来。”话落,就看着狼石带着护卫队的兽人上来了。


    狼莫冲着林楸咧嘴笑:“楸,安叫你下去。”


    “好。”


    林楸下山,又遇到了狼溶带着小狼来,“楸!弯角兽不进屋里!”


    林楸说:“不进就不进吧,我看弯角兽还是不好养,多半雪季要吃掉。溶,检查检查屋顶窗户,别让雪压塌了。”


    “诶!”


    回到廊下,看到狼安在东边地里喊。林楸又赶过去,看着兽人们将一筐一筐的萝卜往山洞里抬。


    “楸,你看看蒜苗怎么放?”


    林楸:“跟萝卜一样。”


    现在挖地窖来不及了,而且这边下雪大,雪厚,地窖放不了多少东西,每次开关还麻烦。


    “那就直接放屋里了。”


    林楸:“好。”


    他看了下那蒜苗底部,要吃蒜,得等到次年才行。现在就吃个蒜苗,没多少,兽人们炒一顿菜就得费去不少。


    所有留在外面的东西都开始往山洞里收拾,那些放了食物的山洞,兽人们检查了又检查。


    廊下,狼起也搭着梯子,查看上面的瓦片。


    “楸!外面鱼笼收回来不?”河岸那边有兽人远远地喊。


    兽人后头捕鱼多用网,鱼笼用得少,这个坏的也多。


    林楸回:“河面应该不会很快上冻,先放着,每天捞起来还能吃个新鲜的。”


    “好!”兽人急忙先去收网,捞的是今晚上的。


    林楸在狼山前转来转去,狼岩则检查那些没放山洞的猎物。今晚一场雪,猎物冻起来,就不怕坏了。


    兽人们在狼山走了又走,等到另一批洗完澡的兽人回来,差不多都已经妥帖,狼安开始准备晚上的肉汤。


    *


    狼山之南,距离狼山还有五六天的路程。


    蜿蜒的山上,狼赤带着狼夜一队兽人正在往山下跑。


    越往北走,兽人越觉得冷。


    狼赤厚长的狼毛被吹得往后飘起来,顶着风,都觉得冷意从狼毛缝隙里渗进去。


    狼夜担忧地看了一眼昏暗的天,道:“族长,怕是要下雪了。”


    狼赤:“没多远了。”


    支部落没有祭司在,拿不准具体什么时候会下雪。狼赤是把支部落的事安排好了,才带着小狼离开。


    担心半路遇到雪,他们都没带什么东西,只有些鱼干、干粮。


    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点。


    好在已经临近大泽,只是绕路需要时间,但大泽里的鱼多,食物不缺。


    *


    狼山。


    天没一会儿就黑了,兽人们吃了一顿饱的,软着手脚,往暖烘烘的草窝里一趴,面上都有些喝完了酒似的晕醉。


    要是今晚下雪,这前头几天应该还是能出去的。


    兽人们已经把毛衣做好了,大伙儿爬起来,抽出屁股底下压着的衣服,套头往身上试。


    只毛衣不行,还得披上兽皮毯子。


    兽皮有限,兽人们没做林楸那样大身的兽皮衣,而是直接披着。睡觉的时候拆开,继续当被子用。


    毛衣一裹,兽人浑身跟有跳蚤似的不舒服。


    穿了会儿,立马就脱了下来。


    毛衣紧紧的,不习惯。


    不过兽人一针一线做的,他们看过,特别麻烦。兽人没一个嫌弃,都好好铺开垫着草窝底下,再侧身一躺,只等着天冷的时候穿。


    祭司已经搬下山洞,往常上山路上,还亮着微光的地方黯淡下去。


    林楸跟狼岩往山上走。


    他拽着狼岩食指,走走停停,忍不住道:“总觉得后背凉凉的。”


    狼岩停下,“冷吗?”


    林楸:“可能风大。”


    山洞中,林楸把油灯点燃。


    部落油不多,这油灯里的是炒菜用过的油,烧着也有一股味道。


    借着油灯,狼岩将草帘放下。


    帘子做得厚,但也会漏风,狼岩:“下雪之后山上不好走,想不想搬下去?”


    林楸一脑门磕在狼岩背上,“这是你第二次问了。”


    狼岩:“我担心上面冷。”


    林楸:“明天再看,冷我们就下去。”


    油灯吹灭,林楸贴着自家狼王,本来还想操练一番,可沾上草窝就困顿起来。


    狼岩也不提醒,安安静静躺着,直等着身旁林楸睡熟了,才翘起唇角,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


    他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闭上双眼,也睡了过去。


    半夜,窸窸窣窣的声音起了。


    狼岩搂着林楸,将兽皮给他掖严实。他透过草帘缝隙往外看一眼,外面有些亮,下雪了。


    山洞里还好,风透不进来多少,兽皮又严实。


    他看了看怀中熟睡的林楸,确保他没冷着,再次闭目睡去。


    清晨,林楸醒来。


    他第一时间往外看,只看得见草帘缝隙外面,格外亮的天光。


    他翻个身,趴在狼岩身上,还盯着外头。


    “王,下雪了吗?”


    狼岩赶紧扯了扯兽皮,裹住他,“下得大,外面已经白了。”


    林楸:“我出去看看。”


    林楸裹严实了,探头出去。


    山洞位置高,看得也远。


    只见远处群山染了白,水墨一样的寂静。近处那些树梢也挂着雪,还没到枝头雪白的程度,但也积起来一些。


    呼吸沁凉,林楸就探头看了这么一会儿,鼻尖冻得红了。


    狼岩穿好那身毛衣,裹了兽皮,赶紧将人抓回来。


    “外面冷。”


    林楸仰头,由着狼岩给他整理兽皮衣,暖和的大手贴在颈侧,林楸眨眼。


    狼岩道:“脖子上差点东西。”


    林楸吸了吸鼻子,就这么一会儿,有点流鼻涕。


    他跟着狼岩身后往洞里走,看着他拿了个长长的,带着柔软绒毛的宽兽皮条出来。


    林楸站定,看着他给自己脖子上缠绕了几圈。


    林楸半张脸藏在毛毛下,更显得脸小。


    他弯眼,“暖和。”


    狼岩摸他脑袋,“头疼不疼?”


    林楸摇头。


    “别多吹,就是我们出去一会儿也得头疼。”


    林楸:“那做兽皮帽子。”


    狼岩双手捂住他泛红的耳朵,掌根又挪了挪,贴着他有些凉的脸。


    “像草帽那样?”


    林楸扬起头,鼻尖去碰他的鼻尖,“帽檐小些,更深,直接能罩住耳朵。”


    狼岩:“部落有些碎块的兽皮,等会儿下去看看。”


    草帘打开,冷气全部跑进来。


    林楸往山下走,露在外面的皮肤没一会儿就被吹得有些刺疼。狼岩看他走得慢,弯腰将他一抱,三步并作两步,下山如履平地。


    林楸坐在他手臂上,两手蜷在他胸口。


    风吹得他脸疼。


    “这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应该循序渐进,温和一点。下雪不冷,化雪才冷,怎么现在第一天都这样。”


    狼岩:“以后住在上面,要天天下来吃饭。”


    林楸脸往他颈窝一埋,闷声道:“你不要说了,我下来睡就是了。”


    狼岩蹭了蹭他的脸,“我只是担心。”


    雪季难熬不是嘴上说说,山上山洞看着不高,但下了雪,上山下山就麻烦了。


    狼岩起先也觉得自己跟林楸两个单独窝在上面的山洞好,但一下了雪,就不这样想了。


    雪季生病很难受,又咳又喘,有时候浑身发烫,要降不下来,兽人会变傻。


    虽说部落有祭司,也准备了足够多的草药,但不生病当然是最好的。


    他的伴侣体弱,要好生照料。


    雪花还在飘,一粒一粒的雪沫子,很小。


    下山这一程,林楸头发上就落了些雪沫子。天冷,头发又长,林楸直接将头发侧扎着。长发垂在肩侧,沾了风冰凉。


    狼岩给他把雪沫子弄干净,将人带到廊下。


    这会儿,长廊下的草帘放下大半,少些收起来,方便透光。


    灶台上火烧着,暖呼呼的。


    亚兽人们裹着兽皮,见林楸还缩着脖子,问了声:“冷啊。”


    林楸重重点了两下头。


    他从没这么冷过。


    狼雨笑,“还早呢,最冷的时候,我们连山洞都不敢出来。”


    这会儿,廊下也趴着等肉汤的兽人。


    雪季没什么事儿了,兽人就盯着这吃的。


    林楸:“我们决定搬下来。”


    狼安:“搬下来好。”


    说着,林楸感觉手上一热。他捏着一瞧,狼安刚刚塞给他个红鸟蛋。


    狼安:“熟的,快吃。”


    林楸:“他们……”


    “他们身强体壮的,用不着。”


    “幼崽呢?”


    “哎呀!幼崽胖了,再吃走不动。”


    那这岂不是给自己开小灶。


    林楸还没拒绝,狼岩将蛋接过,在灶上磕破,一点一点剥开。


    廊下的兽人们抬起头,使劲儿嗅了嗅,然后别开脑袋。忍不住的,爪子直接搭在嘴筒子上。


    林楸挨近狼岩,小声:“不能这样。”


    狼岩捏了一点蛋白,抵着林楸唇边,“为什么不能?”


    林楸看着,“影响团结。”


    亚兽人噗嗤一笑,“都知道的,什么团结,狼兽人才不靠这个。”


    不说现在食物勉强够吃了,狼兽人会照顾部落中相对弱一点的兽人。就说这些食物哪里来的,兽人身上那二两膘,都有楸的一份功劳!


    楸就是天天吃,也没兽人说什么。


    狼岩看着林楸,眸中映着雪一样的清光,“吃吧。”


    林楸下巴搁在他肩膀,张嘴叼过,鼓着腮帮子动了动,笑得像偷腥的小猫。


    “那我悄悄吃,幼崽看到了要哭。”


    “才不哭!”狼生带着一群裹着毛衣的小团子跑来,小手叉腰,脆生生道。


    林楸眯眼:“好香哦……”


    幼崽狠狠吸溜一下口水,随手抹一抹嘴角,“我们才不馋!”


    “就是!我们……咕咚!”幼崽咽口水,“我们才不,咕咕……”


    “哎呀!”狼圆一跺脚,回头看着肚子叫的小伙伴。


    露馅儿啦!


    林楸:“王,我找狼溶去。”


    狼岩:“好。”


    林楸路过幼崽,挨个儿揉了揉脑袋,幼崽噔噔噔跑到灶台边,踮脚看一看。


    狼安:“还没好,再等一等。”


    狼生:“安叔,还要等多久啊。”


    狼圆扯了扯狼生衣服,往后拽,“不催嘛。”


    幼崽围了一圈灶台,狼安几个被围得行动不便。狼岩冲着他们招手,幼崽又呼啦啦涌到狼岩跟前。


    “王。”


    幼崽还没狼岩大腿高,腮帮子软软的,鼓起来,看着有些肉。


    狼岩坐下来,幼崽也齐刷刷蹲在他面前。


    狼岩:“天冷了,出来要用兽形。”


    “王,我们不冷。”


    “不冷!”幼崽吸了吸鼻子。


    狼圆又转头,瞪了小胖一眼。


    狼岩带崽时,格外像有亲生幼崽的阿父。


    趴廊下的兽人们想起王对他们的态度,轻轻一哼。又打个滚,闻着更加浓郁的香味,蹬着腿儿又往灶台前挪一挪。


    伴随着狼安一声叫喊,兽人们兴奋地“嗷呜”叫了声。


    大伙儿赶紧叼碗过来,排队。


    狼岩带着幼崽在前,狼安顺手拿起架子上幼崽的碗,挨个儿给盛好,再叫几个兽人给他们端去桌子上。


    幼崽坐成排,晃动悬空的小胖腿儿,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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