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林楸问着狼溶红鸟的事。
现在天冷,红鸟不会孵蛋,产蛋量也下去了。
好在之前的小红鸟大多成功破壳,狼溶跟小狼精心照料,现在的红鸟能有五十来只。
大红鸟少些,一天也能捡五六个蛋。
林楸跟狼溶走了一趟西边,养红鸟的栅栏做得高,红鸟也剪了羽毛,不怕飞出去。
围栏打开,听见声儿的红鸟拍着翅膀出来。
狼溶顺手将旁边背篓里的草抓了一把扔地上,红鸟立马收起翅膀开始吃。
红鸟大小都有,最开始抓回来的那一批小红鸟已经与大红鸟看不出差别。羽毛红亮鲜艳,在雪地里是独一份的夺目。
林楸绕开它们,往屋里走。
为了保暖,狼溶带着小狼把窝给他们挪到火炕屋里了。
今早的蛋叫狼安摸走了一个,窝里剩两个蛋,一个引蛋,另一个摸着温热,是刚生的。
林楸跟狼溶又各个窝里找了找,以前那棚子底下又找出来三个。
林楸搓了搓冻得刺疼的手,赶紧找了个黑漆漆的地方,点了油灯,观察蛋。
“看蛋是否受精,就是能不能孵出小红鸟,就看这大头这边有没有不透光的圆形阴影,或者网一样的血丝。咱灯光条件好点,兴许还能看到小黑点,或者黑线。”
“不能孵出小红鸟的,就像我手里这个,里面是透明的,什么都看不见。”
狼溶蹲在林楸旁边,仔细往蛋面上看。
看了一圈,摇了摇头。
“什么也没有。”
林楸:“嗯,以后你也可以试着自己看,要是能孵小红鸟的,咱们就留着。正好雪季要烧炕,我们先试试自己能不能孵出来。”
“自己孵?”小狼喃喃着点头,一下反应过来,惊道,“自己能孵?!”
“狼兽人不能孵蛋的!”
蛋太脆了,狼一屁股下去要坐碎的!
林楸失笑,泛红的指头点了下火炕,“不是揣兽人肚子上孵,是用这个。”
要是能用炕孵蛋,那养红鸟的效率能提高不少。
狼溶盯着规整的炕面,只想了一下,眼睛越来越亮。
“红鸟孵蛋是藏在肚子下,那里暖和,炕烧起来也暖和。但是,应该不是放上去就行……”
他也躺过火炕的,有的地方会很热,都烫得狼嗷嗷叫。
蛋放上去……没准儿会直接熟了。
“对了。”狼溶是个喜欢思考的小狼,林楸拍拍他肩膀道,“炕面不能过热也不能冷,有个温度区间,还要考虑湿度。需要兽人守着,经常翻面,检查蛋内的情况,然后应该在一个月以内,小红鸟才会破壳。”
林楸一口气说完,转头,小狼两眼迷茫。
小狼甩头,“楸,不懂。”
林楸:“不着急,以后咱们孵着试试就知道了,我现在也拿不准。”
以前孵蛋有孵蛋器,这里自然没有那么方便,得慢慢试着来。
“你只管先观察,把可能有小红鸟的蛋拿出来。”
“好,我记住了!”
林楸把另外几个蛋也看了,都没有。
狼溶接过,也对着看了一会儿,随后将蛋放回去。
林楸:“这蛋也孵不出来,攒一攒,给幼崽解解馋。”
狼溶:“那我拿回去。”
屋里没风,却也冷。林楸搓了搓手,赶紧又去看了看咩咩兽。
狼溶揣着蛋,跟他走到隔壁。
屋里窗只开了个缝,光线很暗。比起室外稍稍暖和一点点。
十头咩咩兽都缩在屋里,曲腿趴着,地上铺了些干草。
咩咩兽生活在雪山那边,耐寒。现在不是最冷的时候,炕面现在还没烧起来。
地上跟炕上都躺着咩咩兽,兽人进来,只懒懒抬个头,看了几眼又甩着耳朵各做各的,看着比狼兽人还清闲。
林楸:“它们倒会找位置。”
屋门口放了食槽,水也是干净的。
咩咩兽状况看着良好,没流鼻涕没打喷嚏。林楸盯着几个母兽肚子瞧了瞧,“溶,咩咩兽最近有肚子变大的吗?”
狼溶揣着蛋,“看不出来。”
林楸:“或许得到明年。”
林楸转出来,离开咩咩兽这边,出来就对上两头弯角兽的眼睛。
弯角兽体型是所有猎物中最大的,林楸这么站着,弯角兽甚至比他都高。像一座小山,靠着四个石墩子一般的腿站立。
他们毛短,皮却很厚。
弯角兽蹄子刨地,弯下头,角对着两个兽人,看着是攻击状态。
林楸看它们虽然被套着,也不敢掉以轻心。
“瘦了。”
狼溶:“它们一见兽人靠近就这样。”
林楸别开头,不去看弯角兽的眼睛。他轻轻道:“这么套在外面也冷,下雪了,叫狼石他们有空……”
狼溶明白,盯着大块头的肉咽一咽口水,“好。再留下去,彻底瘦了,就没多少肉吃。”
林楸:“弯角兽脾气倔,体型大,攻击性也强。暂且还是专心养咩咩兽跟红鸟。走吧,排队排得差不多了,回去喝肉汤。”
出了围栏,狼岩正找过来。
林楸冲他挥挥手,道:“我们回来了。”
狼岩没停,一直走到林楸身边,拉着他的手探了探温度,瞧着他面颊发红,赶紧拉着他回去。
狼溶追着后面,小跑几步。
王真着急,就出来这么一会儿,楸又不是幼崽。
不过他不敢说,王很凶。
喝上热汤,林楸双手贴在碗边,温热驱散了手上的凉意。
“王,弯角兽不好养,越养越瘦,要不然不养了?”
狼岩:“好。”
林楸歪头看他,脖子一圈灰色兽毛拥着他的脸,雪似的白。
“就这么答应了?”
狼岩忍不住靠近,手背贴上林楸的脸,“本来是带回来让你试试,弯角兽我也看过几次,不适合圈养。”
林楸在狼岩手上蹭了蹭,“对,不适合。”
趁着还不那么冷,当天,狼石带着几个兽人去了。
晚上,兽人们就吃到了香辣十足的血旺。
幼崽围着大骨头啃,幸好用人形,不然洗得香香的毛毛都油腻腻的。
这下雪头两天,兽人们在山洞里睡了个饱。
为了保证食物能吃过雪季,也减轻一下做饭的兽人们的工作量,狼岩林楸跟狼安他们商量,干脆改为一天煮两顿。
雪季兽人活动量少,每一顿吃饱,应该影响不大。
且部落兽人加上兔兽人,数量太多,做饭的兽人很劳累。
狼岩叫狼安调整一下,负责做饭的兽人轮班。打下手的,就叫这些趴在山洞的兽人来。
狼安应下,当即将狼雨、狼霜以及另六个兽人召集起来商量。
他们一共九个兽人,狼安干脆分成三个兽人一组。
帮忙的兽人,就几个小队轮流来。
一切妥当,兽人就开始了猫冬的日子。
林楸跟狼岩要搬下山,狼岩不让林楸去帮忙,他来回走了两趟,差不多就把东西带下来了。
当天晚上,林楸就睡在了下面。
有一段时间没跟这么多兽人一个山洞,要不是山洞足够大,还放不下这么多草窝。
林楸换了环境,但窝在狼岩怀里依旧睡得熟。
不过这么吃了睡,睡了吃,米虫一样过了几天,林楸有些无聊了。
反观兽人们,早已经习惯。
大家都躺在草窝里,睡醒了就跟隔壁草窝的兽人打闹,幼崽路过,都得抓过去逗弄一番。
狼果给幼崽梳好的头发,要不了多久,集体炸成海胆一样。
全是手贱的兽人揉的。
林楸往厚实的狼垫子上一倒,抓着狼岩爪子,脑袋枕在他另一个爪上。
“王,咱们雪季有没有什么事做?”
狼岩下巴压在他头顶。
狼身极大,林楸能整个藏在他的毛毛里。
“睡觉。”
林楸:“我都睡够了。”
狼岩往后退了退,看着林楸的脸。白里透红的,湿漉漉的鼻尖贴上去,“要不跟幼崽玩儿?”
林楸:“我又不是幼崽。”
在洞里乱跑的幼崽听到王说他们,像一群迁徙的小鸟,又从洞口跑到了狼岩身边,整整齐齐蹲下。
“楸,玩儿吗?”幼崽递过来一个狼毛球,圆葡萄似的双眼看来。
林楸爬起来,“玩儿。”
山洞大,兽人的草窝都挨着墙放。中间留出的道路大概两米宽,一直从最深处蜿蜒到洞口,接通外面加高的廊道。
廊道上草帘大多拉了下来,勉强不透风,幼崽能一口气跑到灶台那边去。
林楸将狼毛球一丢——
“嗷呜嗷呜嗷呜!!!”幼崽爪子别着同伴,兴奋叫着追去。
林楸放松了,靠在狼岩背上,双手托着狼爪子搭在自己腿上。
他手上捏着漆黑的狼爪垫道:“王,你说这跟小狗崽有什么区别?”
狼岩小心收好爪子,无奈:“是狼崽。”
楸总蹦出些他不知道的东西,狼岩已经习惯,也不去探究。
林楸笑:“也没错,狗是狼驯化来的。”
狼岩这下起了兴趣,他下巴搭在林楸腿上,呈半包围的状态将林楸圈在腹前。
“狗是什么样的?”
林楸低头,手指点了点他眉心。
狼岩抬起下巴,压住林楸的手,“长得跟狼一样?”
“差不多。”
“其他呢?”
“没那么野,很忠诚,被用来看家护院。”
狼王皱了皱眉,“奴隶兽人。”
林楸见幼崽叼着球回来了,抓着又抛得高高的,往远处扔。
幼崽高声呼叫,争先恐后追出去。期间还得防备着旁边草窝里伸出来的逮幼崽的大爪子。
山洞里充斥着幼崽响亮的叫声。
“不是兽人,是比较聪明的动物。”
林楸抓着狼岩的爪垫翻过来。
爪垫粗糙,茧子很厚,但捏着弹弹的,黑亮黑亮,很厚实。林楸用张开手比了比,爪垫比他手还大。
狼岩看着伴侣玩儿爪,尾巴愉悦地轻摇了下。
他大致明白了,就跟楸驯养的咩咩兽一样。物种虽然不同,但看咩咩兽才养了多久就适应了,狼驯养驯养……
狼岩脑袋往林楸软软的肚子上靠了靠,狼也分种族。
得兽神眷顾的狼兽人,想象不出来变成狗的狼,也不想去想。
林楸陪着幼崽玩了一会儿,别说,幼崽没跑累,他的手都扔酸了。刚刚还说睡不着的人,现在往狼岩怀里一躺,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
幼崽让狼果叫了去。
他挨个儿擦干幼崽身上的汗,又让他们喝了点热水,休息一会儿再玩儿。
山洞安静下来,兽人睡熟的呼噜声就明显了起来。
奏乐一样,高低起伏,或尖锐或低沉。
狼兽人待在山洞里,外面也不会有兽人一直放哨。
只间隔一会儿,狼石会带着护卫队出去跑一趟,巡逻一下。
这会儿,狼石招呼上兽人,照例巡逻。
距离第一场雪已经过去五天,大雪覆盖狼山,渐渐将裸露在外的一切都遮掩起来。
天地苍茫,一片雪白。
狼石爬上高处巡逻。
狼莫爪子踩着雪,留下个梅花脚印,“石,咱要不也轮着来。天天出来好冷……”
狼石远眺,忽然警惕地冲着一个方向看去。
狼莫一惊,立马戒备起来。
狼石疾步冲下山,雪花溅起,落在灰色狼毛上又被轻松抖落。
狼莫跟狼木两个小队紧紧跟着,一时间,整条路上全是溅开的雪。
他们看清了丛林中的情况,眼里带着惊讶,都忘了回山洞报告,急促地往山下南边林子冲过去。
洞中,听到动静的兽人们一下爬起来。
狼安也匆匆往外去看。
狼岩看着怀里熟睡的林楸,狼兽人没警报,便没动。
不多时,帘子被一把掀开。
“王!狼赤来……”
兽人对上狼岩提醒的眼神,闭嘴。
下一刻,一小队狼兽人风尘仆仆从外面进来,跟在后头的护卫队兴奋地喊道:“王!”
狼赤进来,先找幼崽。
他本以为自己的幼崽见到自己,肯定会避开,所以什么也没通知,听兽人指了幼崽的位置就直直地去。
哪曾想,一掀开兽皮,目光凝住。
洞口最深处,他的幼崽裹在狼岩的怀里,睡得正熟。
狼赤看狼岩那姿态,又想起之前问幼崽情况,狼火支支吾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狼赤一个暴怒直接兽化,狼毛炸开。
“岩!我让你帮我管教幼崽!你就是这么管的!”
狼岩预判一般,先一步捂住林楸耳朵。
青年半身隐在狼毛中,白皙的脸颊睡得泛红,睫羽如墨,低低垂着。
狼岩当着狼赤面儿,拢着人,往怀里藏了藏。
他冷眼扫来,“就这么管的。不服?打一架。”
“嗷!!!”
老父亲怒发冲冠。
狼岩:“赤叔……小声一点。”
狼赤已经咚咚咚冲到他俩跟前,急刹一脚,恶狠狠瞪了眼丝毫没动的狼岩。
林楸迷糊,抬眼一瞧,还没看清就叫狼毛挡住。
狼岩叹息,“看吧,醒了。”
好不容易哄睡的。
狼赤还气呢,被狼岩这态度弄得不上不下的,脸都憋红了。
这小狼崽子!
不过见林楸坐起来,狼赤敛了凶气,小心地往后退了退。
见幼崽好好的,还胖了,狼赤怒气一下被扑灭一半,转而是不停涌动的心酸。
“楸……”
林楸拨开狼毛,看清跟前那张狼脸,默默转头藏在狼岩脖颈。
陌生狼,谁来着?
“楸,是我。”
狼赤匆匆忙忙去外面变成人形,套上兽皮又进来。
林楸正想问狼岩他是谁,考虑到狼兽人的听力,加上这兽人动作太快,他来不及问。
林楸谨慎地看过去,抓着狼岩毛毛的手猛然收紧,眼睛大睁。
“爸!”
“我不是阿爸,我是阿父啊!”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兽人,这会儿跌坐在地,跟天塌了一样。
真是磕了脑袋,怎么连阿爸跟阿父都分不清。
林楸跟见了鬼似的。
他惊坐起来,往后退了退。
狼赤的目光愈发红。
怎么忘了他,还这么怕他。
一旁兽人们看狼赤刚刚还像要打兽人呢,吓得捂眼睛,怕真跟王斗起来,惨得不能看。
这会儿怎么就好像要哭了呢。
“楸,阿父……阿父过来看看你。”
林楸这会儿有点懵,他车祸前才跟老登吵了一架离开,那叫他滚的样子他永远记得。
可眼前这个,不对,不对!
林楸看了看周围,身形大得不正常的狼,再看看手下抓着的狼毛,没错,还是在山洞……
狼岩皱眉,察觉到他状态不对,立即坐起来挡在林楸身前。
他隔开了林楸跟狼赤。
狼赤想叫他让开,可又怕幼崽……
狼岩低头,“楸,怎么了?”
林楸往狼岩身前靠了靠,没再次穿越,还是在部落里。
他拽住狼岩胸口的狼毛,往侧边探头。
狼赤眼睛一亮。
林楸嗖的又缩了回去。
“老登……不是,我爹?”
“是我阿父?”林楸求证似地看着狼岩。
狼岩背后,始终竖起耳朵的狼赤同样听见了这话,惊得绷不住,高大的身体颤抖着,竟是哽咽出声,满腔心酸。
老祭司走上前,拍拍狼赤的背。
“看看,连你都不记得了。”
“嗷!呜!!!”几十岁的兽人了,被祭司一句话搞得再也憋不住,哭得不能自已。
林楸被那声惊嚎弄得一颤。
狼岩眼里闪过冷光,抬爪将人往胸口藏了藏。
“不怕。”
“他以前要是对你不好,我们不认。”
狼赤总怀疑之前林楸在支部落遇到了事儿,那刚来部落时的样子,分明与自己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就像是两个兽人。
他猜测,狼赤这个当阿父的,不尽责。
林楸消化一阵,面颊贴着狼岩微微硬的狼毛,心沉了沉。
“我跟原来的狼楸不一样。”
“但你跟小时候一样,你还是楸。”他作为狼王,有着敏锐的直觉,这个他可以保证。
林楸一愣,“你是说,我跟狼楸小时候一样?”
狼岩:“一样。”
林楸脑袋撞了撞狼岩胸口,好吧,早晚都要面对的。希望老狼暂时不要看出他的芯子不一样了。
不过老狼兽人那张脸,真就跟上辈子老登一样。
一模一样!
只那个老登文雅一点,是念书念多了的儒雅教授。这个……完完全全的健硕大叔。
林楸从狼岩身前走出来。
刚刚还哭唧唧的兽人耳朵竖起,保持威严,实则浑身已经绷紧到极致。
竟然还有些可怜。
林楸看着面前的兽人。
嘴巴张了张,又垂眸,嗫嚅道:“阿父。”
“认出阿父来了?”
林楸:“嗯。”
实在是长得一模一样,他还有点幻灭。
异世见到这张脸,很难生出一点父子情。
狼赤激动得一下就扑过来。
林楸眼前黑影一闪,带着植物清香的毛毛擦过鼻尖。林楸身体想躲,抬头,就看他家王已经挡在了跟前。
狼岩:“吓到他了,赤叔。”
狼赤手臂刨他,“我幼崽还是你幼崽。”
“我伴侣。”
“小狼崽子!这事儿我还没跟你算呢!”狼赤又怒气上涌。
林楸:“不用算,这是我伴侣。”
狼赤又盯着他,眼眶发红,像万分爱护他这个孩子。
林楸埋头,心中苦笑。
他想到那对父母,眼中冷漠溢出来,以为早消失的怨怼,原来只是被压在心底。
他额头靠在狼岩身上,沉默着,一时间还接受不了。
狼赤感觉到了林楸情绪低落。
他慢慢松开狼岩,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跟他不亲。
但只要不跟他见面就吵,已经很好,很好了。
狼赤恢复了正常,坐下来,然后跟熟悉的兽人打招呼。他忍不住又看林楸一眼,却发现狼岩护得紧,看都不让他看。
也、也挺好。
比看上那白毛鸟好。
幼崽没撞到脑袋前,哪一次见面不是跟他针锋相对,这一次没有发脾气,虽然忘记了,但会叫他阿父,他已经知足了。
山洞里的兽人不动声色地将两边隔开来。
狼岩低下头,鼻尖贴了贴林楸的脸。
“不用怕。”
林楸脑袋靠着他,手指梳理着他颈侧的长毛,有些出神。
“你怎么知道我怕不怕?”
“感觉到的。”
林楸又瞥了眼兽人围着的另一边,兽人已经叙起旧来,狼赤带来的那一队年轻兽人也在山洞里乱窜,简直跟来自己家一样。
两边的兽人没有一点疏离,心中还是认同同一个部落。
林楸:“你不去跟他们说说话吗?”
狼岩脑袋搭在林楸肩膀,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伴侣看到了狼赤,现在有些伤心。
“我守着你。”
“这样不好,你是狼王。”林楸眼里溢出些浅笑。他这么说着,却双手攀住狼岩,脸颊贴上去,软软蹭了蹭,动作间都是依赖。
狼岩将他藏严实了,脑袋往林楸脑袋上一放。
“他们又不是其他兽人。”
另一边,叫兽人们围起来的狼赤恢复了作为支部落族长的威严。
兽人们终于有空跟他说说话。
狼安奇怪道:“前头狼火不是带着兽人过去了,你们这会儿过来,是不是那边出什么事了?”
狼赤:“没事,我过来看看幼崽。”
狼地欣喜老伙计来了,也从兽人后头跑到前头来,一巴掌落在狼赤身上。
“你放心,楸好着呢!”
“既然好了,为什么不回来?”狼赤瓮声瓮气,有点埋怨。
“这不是……”
“就算是王的伴侣,为什么说都不跟我说一声!”
狼赤说着气了一下,又看那边狼岩护着林楸的样子,一下子没脾气。
“就为了看幼崽,你这会儿过来,不打算回去了?”
“我就这一个幼崽!什么叫就为了看幼崽!”知道幼崽撞到头,还记不得以前的事了,狼赤一直就没睡好过。
他再担心,也只能安顿好了支部落,才能跑来看。
“行行行,看就看,你别那么暴脾气。”
“哼!怎么,我还不能在这边住几天?”
“住就住呗,哎!你别啥火气对我撒啊!”
老祭司挨着坐在旁边,问起支部落雪季储存食物的情况,狼赤道:“多亏了渔网,今年雪季不用像以前那么挨饿。”
说到渔网,狼赤还是忍不住看幼崽。
之前狼火告诉他,这些东西都是楸做的,他不信。可现在兽人在跟前了,狼赤不信也得信。
幼崽是不一样了……
刚刚那一面,很像很像他阿爸。
那性子,那模样,比以前都像!
狼赤原本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幼崽被掉包了,可现在彻底信了。他的幼崽算因祸得福。
狼地嘿嘿一笑,听那边也好,放了心。他勾着狼赤肩膀,哥俩好道:“现在下雪,也不好回去,干脆住下来吧。”
“还用你说。”
“嘿!你个狼赤,怎么气儿全冲着我!”狼地道。
其他兽人多是小辈了,狼安他们又是亚兽人,目前就剩下这一个以前一起的兄弟,狼赤不怼他怼谁。
心里还憋着呢。
狼兽人围在一起聊天,狼夜跟着几个狼队长闹过一阵,动了动鼻子,手臂搭在狼火身上。
“你们这里,怎么有个兔味儿?”
狼火:“哦,你说兔兽人?我们之前在部落发现的,捡回来养了。”
“养兔兽人都不养我们!”狼夜叫唤。
狼火:“好像是。”
狼夜定在原地,手臂慢慢滑下来,跟受了打击似的。
狼火:“你跟王说去。”
“王……”狼夜掉转头,冲着狼岩去。
狼岩扫过来一眼,狼夜一僵,又绕个弯跑回兽人堆里,笑嘻嘻地将手往狼火身上重重一搭。
狼赤也听到这话,面带严肃,看向几个部落中年长一点的兽人。
狼山怎么会允许其他兽人住进来!
狼安:“这事儿,要从雪季前说起……”
第122章
即便雪季,兔兽人也没跟狼兽人住在一个山洞。
他们的山洞还是原来那一个,狼兽人允许他们深挖,或者再往里扩一扩。兔兽人没做其他,只拜托狼起做了门,把洞口的草帘换做木门。
当护卫队带着一队陌生狼兽人到狼山时,兔兽人藏在门后看到了。
兔兽人保持着兽形,三三两两挤在小草窝里,很暖和。
兔葵:“应该是狼兽人分出去的那个部落来的。”
“黑羽兽人口中的支部落。”兔藤道。
兔艾用兔兽人换下来的兔毛,也学着狼兽人那样,把毛毛收拾好,织毛衣。
洞内光线不算亮,他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小声道:“狼山能吃饱,会不会也要把支部落的兽人都叫回来?”
兔葵摇了摇头,长耳朵落在后背上,叫旁边的兔萝伸爪子去摸。
“说不准,听说那边的兽人跟这边一样多。”
要是都像他们一样,胃口小一点,吃肉吃菜无所谓,那还好说。但狼兽人不吃肉没劲儿,虽然他们领地大,但依旧养不了这么多兽人。
“哎!”
兔兽人们垂头,长耳朵耷拉。
“什么时候,那些动物才会恢复到很久以前那么多?”据说,以前的猎物吃都吃不完呢。
兔葵搂着跳入怀中的幼崽,看兽形,幼崽比他小一半。
兔葵两个爪子搓了搓幼崽的背毛,“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比起那些大型的食肉兽人部落,兔部落已经算好的,至少他们不会经常饿肚子。
兔艾被门缝的风吹得有些冷,他在门口坐了会儿,又挪到洞内宽大的草垫上去。
雪季冷,垫子上面又被兔兽人们铺了几张兽皮,坐着很暖和。
兽皮有他们自己攒的,也有狼兽人分来的。
他们既然已经决定归为狼山附属,自当尽心尽力,显然,这个首领部落对他们也不差,值得他们用心。
“族长,我们要不要去大山洞那边,跟那些兽人认一认?”
兔葵:“不用,有需要他们会叫我们。”
兔兽人已经不是刚来那时的样子了,不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战战兢兢。
他们摸清了狼兽人的行事风格。狼兽人也足够可靠,兔兽人只需要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事就好了。
*
狼赤一路赶来,到狼山正好是中午。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兽人们现在不做中午那一顿。但是狼赤跟狼夜那一小队兽人显然已经饿得不行。
狼安干脆起身,跟今天轮值的兽人先去做一锅肉汤来。
其他兽人没份儿。
狼赤跟兽人们说了会儿话,缓和了情绪。只不过还是忍不住往林楸那边看。
狼岩把林楸藏着,他又看不到。分明觉得他们两个结成伴侣再合适不过,但看到狼岩还会觉得牙根痒痒。
幼崽护他的伴侣,说多了只会自己招得幼崽生厌。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狼赤起身,打算转一转狼山。
十几年间,他来狼山的次数屈指可数。距离上一次过来,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期间,两边年年没断过交往,但都是底下的小狼两边跑。
他走不开。
狼岩作为狼王,也鲜少能离开狼山。
这是他头一回见到狼山的雪季。
比他们那边还大的雪,祭司说这才雪季第五天,雪已经淹没到脚踝。
外面白茫茫一片,看多了眼睛花。
狼赤走出大山洞,跟着几个亚兽人踏上廊道。他来得匆匆,进狼山直奔山洞,都没注意到还有这东西。
脚下踩着很平,看着分明是泥。
他蹲下拍了拍,压得很紧,泥也很细。目光又沿着拓开的矮墙,看到了一块一块整齐垒砌的石头。
狼赤敲了敲,“这是什么石头?”
红的,还长得一样长。
狼安安排亚兽人去山洞里拿个兽腿儿来,再弄十几个萝卜。听到狼赤问,他笑道:“哪里是什么石头,都是楸教狼莫他们用泥烧出来的。”
“泥?”
狼赤干脆坐下来,曲指敲了敲,又抠了抠。
狼赤点头,“篝火烧过的地方泥确实要硬一点,陶也是泥烧的。不过这个这么厚,怎么烧出来的?”
狼安看他全是问题,招了招狼莫,叫他出来给兽人解惑。
狼夜看族长到处探索,也想起狼山有好多他们没见过的东西,也跟在狼莫后头,一起长见识去。
狼莫指着那砖,讲要挖什么泥,怎么弄成一样大小,怎么晾干,怎么烧……说得头头是道。
狼兽人听着,时不时叫:
“哇!”
“嗷!”
说完砖,又说上头的瓦,地上的夯实的泥巴。
看完里头,又去外面看整体,看完廊道,又被带去看西边的那些砖窑、土窑。
狼安见了笑,又招呼狼溶一起跟过去,那边养的红鸟跟咩咩兽都在,想必兽人们还有问题。
兽人都走远了,还能听到他们的惊讶感叹。
狼安:“什么时候支部落回来,狼部落就彻底好了。”
狼雨:“我看快了。”
兽人忙着削萝卜皮,砍野兽腿。
皮扔筐里,萝卜叶也叫狼安收着,打算再给他们炒一个熏肉。
支部落的兽人好不容易来一趟,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好吃的,以后回去,也能多琢磨琢磨,给自己改善伙食。
正忙着,余光见一滴透明的哈喇子长长地流下来。
狼安立马往旁边让一让,抄起萝卜叶往兽人脑门上打去,“狼云!干嘛呢?”
小白狼捡起一块萝卜皮,往嘴里塞。
“安,有我们的份儿吗?”
狼安没好气道:“等晚上。”
狼云吸溜一下口水,恹恹坐下。
“没事就帮忙。去,从山洞里拿点木头出来,柴不够用了。”
“哦。”狼云站起来,又问,“有我一口吗?”
狼安:“馋死你算了!”
他骂骂咧咧,一天到晚又没少什么吃的,这都吃饱几个月了,怎么还跟饿了几辈子的流浪兽人一样!
*
狼赤没在山洞,林楸自在了些。
他松开狼岩,也不困了,坐在草团上手撑着脸,发呆。
“老……我阿父,雪季不会回去,就待在这边了?”
狼岩:“嗯。”
“那一个山洞……多尴尬。”想象一下,老父亲在,他还跟伴侣一个草窝卿卿我我。
林楸想着骨头缝里都有蚂蚁爬似的,不是一般难受。
“我不适应。”
狼岩:“那重新给他们安排山洞。”
大山洞足够大,但百来号族人住着确实没多少位置。
狼岩想了想,雪季要再有个足够大,足够御寒的山洞,那其实没旁的了。
除非叫兔兽人帮忙,再找个大一点的山洞改一改。
狼岩也不想自己挨着林楸的时候就被狼赤甩眼刀子,道:“我来安排。”
今晚兽人就得住下,狼岩起身,叫了个小狼跑一趟兔兽人那边。
等兔葵带着几个挖洞好手过来,狼岩简单说明了下情况,选了个剩下山洞中最大的一个,叫兔兽人们帮忙改一改。
论挖洞以及设计一个温暖通风的洞穴,他们是行家。
又担心几个兔兽人一下午挖不完,狼岩把小狼叫来,跟着一起出力。
光有山洞也不行,部落兽皮有限,找不出几张多的。
狼岩就叫兽人弄了些干草来,等山洞挖完,叫狼兽人自己做草窝去。
至于兽皮,他们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的。人形当兽皮衣穿,睡觉时候当兽皮毯子盖着,刚刚好。
狼岩安排得快,狼赤参观完狼山回来看见,对狼岩脸色稍稍好了那么一点点。
当兽人再吃到那萝卜炖肉,萝卜叶炒熏肉,这下只管往嘴里刨,什么都不想了。
忽略眼前坐了一排眼馋的兽人,这一顿肉汤的体验感,简直是支部落的狼兽人这么多年来吃得最满意的一次。
狼莫眼巴巴,“好吃吗?”
狼西咽口水,脖子伸长,快挤到兽人了,“吃不完可以留一点,我不介意,我帮你吃。”
兽人看他一眼,背过去,低头吭哧吭哧吃得更快。
大块的肉往嘴里塞,一口下去,兽人都有些晕眩,仿佛看见了兽神。好吃!
一点没腥味,一点没烤糊的苦味!
没见过的这什么植物块根也好吃,水滋滋的,鲜甜,带着浓浓的肉味儿。嗷呜一口下去,抿一下就烂了,像化作了水,一下流过喉咙,落到肚子里。
熏肉炒这什么菜叶子,更不用说了!
油香油香的,口味比肉汤稍稍重一些,带着一股柴火熏烤出来的特殊木头香气。
好吃,好吃,好吃……
嗷嗷嗷!!!
要不是旁边一排兽人盯着,支部落的兽人都忍不住抱着碗狼嚎几声。
就连旁边的狼赤,都吃出了一额头的汗。
廊下的兽人看着他们一碗见底,失望得毫不掩饰。
狼夜一口闷掉剩下一点渣渣,爽得喟叹,吐出的白气都滚了滚。
一下对上好几双幽怨的眼睛,狼夜下意识护住碗。
可碗里什么都没有了,他打个饱嗝,忍不住又往灶那边看。
他们从支部落过来,走到第十天就遇到了下雪,之后五天,吃的鱼干也快没了,就下水捞。
狼冷得直哆嗦,好不容易一口气跑到狼山,山洞里暖和,他们坐了坐又没忍住跑出去逛狼山。
肚里空空,那股寒气儿从脚底钻到胸口。
这下一大碗肉汤下去,狼夜捂住肚子,晕晕乎乎,只想道一句:“这日子真美啊!”
“我想回狼山。”小队成员悄悄道。
分明都是一家的,为什么狼山能吃这么好!
又看眼前还馋嘴的狼莫一群兽人,羡慕到十分嫉妒,“你们天天这么吃,我们才吃这一次!”
狼莫:“狼火他们过去,又不是没给你们带陶锅!肯定也教了你们怎么做肉汤的!”
“这能一样吗?!”
“这哪不一样!”
“我们有这个水一样的东西,有那么多香香的草,有这么暖还不透风的地方吗?”
狼莫:“那没办法,萝卜是兔兽人种出来的。香香的草是楸告诉我们怎么用的,这地方,也是楸教我们修的。”
“你还得意!”
“谁得意了!”狼莫瘪嘴看着他们空荡荡的碗,一天才两顿呢,他们以前可都是三顿。
狼赤默默听着,放下碗,有些沉默。
“楸这些,都是哪里学的?”
“兽神!”
狼赤一惊,碗差点给他一脚踹飞。
“楸会沟通兽神?”他问得忐忑。
虽然先前在支部落听过一遍了,但哪里比得上亲自感受来得震撼。
跟前一群狼山的兽人悄悄看了眼山洞,跟交换情报一样,隐秘地点点头。
狼赤这下没了一点担心。
能沟通兽神!
他幼崽居然这么厉害!
不白磕了脑袋。
兽神是兽人们的信仰,狼兽人信,其他兽人也都会相信。
他家幼崽仅能沟通兽神就已经让部落富裕到这个程度,曾经跟随过兽神使者的青羊一脉,现在更是名声显赫。
说的就是那云渡,原野部落的大祭司。
按照兽人的取名法子,他该叫羊渡。
但他这一脉的兽人,因为曾经兽神使者降临大陆传授草药时,他们的先祖跟在身边学习,那兽人被赐名为云。
为了彰显兽神对他们的特殊,这一脉此后以云代替种族,名前加云。
这事放在几百年后,也是让那大祭司骄傲的事。
其他部落的兽人听到这个名字,便是信服。
云渡也自然没有辱没当初先祖跟随兽神使者学草药的名声,如今依旧是祭司中能力最强、医术最好的。
据说,在云渡这一支兽人的传承中,还保留着当初兽神使者教授的各类知识记录,包括草药、可食用植物种植等。
这东西,是个祭司都想看看。
狼赤不担心了,吃完肉汤,随便找个草窝挤了挤,倒下就睡。
为了赶路,他们已经两夜不眠不休。这会儿饱了,睡意汹涌,挡都挡不住。
狼脑袋往草窝边缘一搭,这高度刚刚好。
顷刻,兽人打起了呼噜。
这一觉,睡到天色漆黑。
狼赤被叫醒时,瞬间坐起来,黑压压的眸子满是冷光。
叫他起来的狼莫吓了一跳,手往狼赤跟前挥了下,心有余悸道:“赤叔,安全,在狼山呢。”
狼赤拍开他手,撑着草窝坐直。
“叫我干什么?”
“吃肉汤了啊。”
“不是才吃过?”
不止他懵,狼夜那一小队被叫醒的狼兽人同样两眼呆滞,“对啊,我们才吃过。”
狼莫叫醒了就不管了,抱着碗就跑,“晚了排队排到后面,凉了可不好吃。”
狼赤他们住的山洞目前还没整理好,兔兽人跟小狼赶了一下午的工,勉强挖深了些,里面还需要细化,这会儿支部落兽人还睡的是大山洞。
大山洞里的狼兽人多,正是饭点儿,狼赤眯着眼一扫,见山洞里的兽人全都抱着陶碗兴奋地往洞口涌。
洞口那截被堵住了,跑不到前头去的兽人就踮脚往前看,催促同伴往前挤。
“锅都挤掉了,不吃滚蛋!”狼安的骂声远远从前头传来,兽人动作一滞,悄悄排好。
狼赤的鼻子动了动,那肉汤的香味远远从外面传进来,好像又和他们睡觉前那会儿吃的肉汤不一样。
不说狼夜他们,狼赤都勾起了馋虫。
他也下了草窝,吊在兽人尾巴后头,一步步往前面挪动。
狼夜跟小队成员这一觉睡得太好,睡懵了,头发乱糟糟的堪比红鸟窝。狼赤一动,狼夜下意识跟在狼赤后头。
“族长。”
狼赤感觉到自己的兽皮被扯了扯。
他转头,看狼夜迷迷瞪瞪。
“你饿了吗?”
狼夜摸摸肚子,“不是很饿。”
兽人的饿,是胃里痉挛搅动,饿得发疼的饿。再不然,是双腿发软,两眼发虚,走不动道的饿。
那种饥饿他们已经忍受多年,实在受不了时,树皮都得啃上一口。
可距离上一顿饭,才过去……半个下午?
肚子里有货,就算在如今能捕鱼的支部落,他们也应该能撑到第二天上午,再吃下一顿。
但此时此刻,兽人摸摸肚子,跟着踮脚往前看。
想吃。
狼夜疑惑,“大家是不是看我们来了,所以专门做肉来吃?”
虽然狼火他们去支部落的时候,族长也专门打猎,但也不至于每顿都有肉。
狼夜说完,狼赤前头的兽人等得跺脚,忍不住回头说:“你们没在这里的时候,我们也是这么吃的,你们那边不是吗?”
你们那边不是吗?
狼夜脸绿了下。
狼山往南,支部落。
寒风萧萧,雪沫打着旋儿,飘过半山腰的洞口。
刚从山下取水回来的兽人抱着罐子,顶着一点雪粒子,着急忙慌地往山洞里钻。
“水来了!”
狼晚习惯性地将一罐子水倒入陶锅,然后扔鱼干。等水煮沸,再扔菜干。
一锅鱼汤好了,兽人们围在陶锅边蹲着,捧着盆大的陶碗,开始对着碗沿吸溜。
碗里,鱼肉刺分离。
鱼汤里菜干放得太多,汤有点墨绿色。
兽人喝上一口热汤,小心舔了下碗沿,一滴都舍不得洒。
碗里鱼肉不多,兽人们用木筷子挑起一根根软绵绵的菜,吸面条似的,呼啦啦吸溜一大口。
兽人鼓着腮帮子边嚼,含糊道:“也不知道族长他们到了没有?”
狼晚:“肯定到了。”
狼星看了眼身旁吃得欢快的幼崽,轻声道:“他们走得晚了几天,应该半路上遇到雪了。”
兽人伸长脖子,咕咚咽下嚼不烂的菜秆儿,“要不是怕狼山负担大,我也想跟着族长去狼山看看。”
“我也想,好久好久都没回去了,我快忘了狼山长什么样了。”
兽人们起初迁徙到狼山,是先在那边过了些年头,之后老狼王撑不住,去世前才叫他们分开的。
“等雪季,族长他们回来,没准可以过去一趟。”
“快吃吧!风一吹都冷了。”
山洞中,兽人们裹着灰扑扑的粗糙兽皮,头发随意编织搭在肩头。硕大脚丫光着,蹲在地上,围着黑漆漆的陶锅吃肉汤。
洞内喝汤的声音响亮又热闹。
兽人们捧着热乎的碗,吃得身上暖和,余光瞥了眼外面飘起来的雪花,忍不住咧嘴傻笑。
今年雪季能天天喝到热乎乎的肉汤了。
*
狼山,狼夜听完兽人这“炫耀”的话,很想冲着狼王嚎一声。
凭什么他们每天都吃上这么好吃的了,他们还不能回来!
狼夜想回来,想得快睡不着了!
狼赤也有些迷幻,肉是天天都能吃的了吗?
就是鱼肉,那也得铆足了劲儿攒着,一顿混着好多野菜煮熟了才能吃饱。
等狼赤排到了自己,看到碗里又是肉骨头,又是好多孔洞的陌生植物,筷子戳一戳,忍不住拽住狼地问:“这个又是什么?”
“藕啊,你们那边没有吗?”
狼赤:“不是兔兽人种的?”
狼地拍了拍他肩膀,“我们自己发现的。楸说能吃,我们就试了试。我跟你说,大泽里面到处都是这个,我们挖了一个月还没挖完。还请了黑羽兽人来帮忙,天天挖,都还有。”
“你们请黑羽兽人都不找我们!”
“哦,不是请,是交换。他们跟我们干活,交换我们的陶罐跟渔网。这两样不都给你们带过去了,别羡慕。”
狼赤回忆回忆,“这个我们那边有吗?”
“应该有。”狼雨端着幼崽的碗走来,随口道。
“这东西长在水里面,叶子圆圆的,藕藏在它叶子下面的泥里,很不好挖。”
支部落那边深湖多,但浅湖跟湖滩又不是没有。
狼雨一说,狼赤立刻有了印象。
“这你们来的时候怎么……”
狼雨:“我们也才发现的。”
不来狼山不知道,来了发现好多新东西。
狼赤叫狼夜他们多看着,回去也去找。
莲藕肉汤,没吃过好东西的支部落兽人们再次晕陶陶的。那架势跟起初狼山的兽人差不多,恨不能将碗也舔干净。
角落的一排长桌上,兔兽人端坐凳上,捧着大小合适的陶碗在吃。
这批陶碗是后头狼莫给他们烧的。
狼夜看得新奇,目光没掩饰。
正吃得认真的兽人缓慢竖起耳朵,悄悄瞄过去一眼,倏地回头。
小绒毛从胳膊炸到耳朵尖,兽人腿儿绷紧。
“族长,他看着我们。”兔艾小心道。
兔葵谨慎侧头,狼夜抱着饭盆,还往这边挪了几步。
兔葵颔首。
狼夜:“我叫狼夜。”
兔兽人一听,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不是想要干架的……
靠近的几个兔兽人纷纷介绍自己,声音有些小,陌生狼兽人面前依旧拘谨。
狼安看了眼,没说什么。
狼夜不会做伤害兔兽人的事情。
正当兔葵只是以为狼夜过来打个招呼就走,狼夜直接道:“雪季过后,你们要不跟我们一起去支部落种萝卜吧。”
兔萝眨眨眼,欢喜道:“萝卜!”
“我们跟狼山的兽人是一个部落的,狼山种了,我们那边也要种。所以……”
“所以闭嘴吧你。”狼果不知从哪儿出来,揪着狼夜耳朵,“萝卜现在种不了。他们还要跟我们种其他的。”
狼夜抬头,“果?”
狼果松开手,警告:“他们在这边才习惯,别想着带他们走。”
兔葵温柔道:“去支部落就算了,但是我们教你们种。”
狼夜:“那真是!太好了!”
“得了吧,你们尾巴草都还没开始种,先把尾巴草种好了再说。”
“多一个萝卜也没什么。”
“口气大。”
“你嘴巴才臭!”
狼果眯眼,忽然踢他一脚。哼声,甩头走了。
狼安笑呵呵地看了他俩一眼,挺好,还是碰头就吵吵。
这说明隔了十几年,关系依旧好。
第123章
晚饭过后,兽人们抱着碗筷去溪边洗。
溪水比以往浅了些,兽人碰了碰水面,对着水中的倒影龇牙。
“王,水好冷!”
狼岩捧着两个碗,在溪水边放下。他薅了一把干草,将碗放入水中,干草往碗里搅合搅合,再拿起来看了看。
“以前没见你们喊过冷。”狼岩道
“以前雪季又不用天天摸冷水。”兽人嘟囔。
林楸拿了陶杯跟牙刷来,等狼岩洗完,递给他道:“是不能一直摸冰水,手会冻伤开裂。我看山洞的火堆也空着,不如架上几口锅,烧点热水。”
这样兽人们要喝热水,也不用单独在灶台那边占一口锅。
兽人多了,五口锅的肉汤还不一定够。
边上兽人眼睛一亮,“好主意!”
等到兽人洗完碗,大家开始收拾卫生。
睡前洗漱已经成了习惯,连兔兽人也人手一把小狼做的牙刷,蹲在溪水下游,龇牙刷刷刷。
狼赤看着,忽然叫狼安也塞了一把牙刷。
“没多的陶杯了,你们先用碗装水。”
狼夜瞧着一根儿小拇指粗细的木头,一端方正,打了孔,穿着些兽毛。兽毛摸着粗糙微硬,又嗅了嗅,脸一皱。
圆鼻兽的毛。
这种小兽最喜欢钻土里。
“嫌弃什么,小狼处理过的,用这个沾牙粉刷牙。注意点别咬断,部落没剩几把了。”狼安道
狼安担心他们不会,还抓了一旁认认真真刷牙的幼崽过来给他们示范。
幼崽听话,刷牙不会偷懒。不像某些成年兽人,图快,囫囵一刷就叮铃哐啷敲杯子洗牙刷了。
幼崽自觉接受了重任,十几个幼崽对二十几个成年兽人,龇牙教得格外认真。
林楸离他们有点远,听着,忍不住翘起唇角。
旁边“嘶呀”叫唤,林楸被吸引注意。
狼兽人嘴里包着一口溪水要吐不吐,看着难受。
“好冰好冰好冰……”兽人一口吐了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牙齿。
林楸看着自己陶杯里兑了温水的水,道:“陶锅里还有热水。”
话落,两边兽人跑了个空。
洗漱完,狼夜捧着自己陶碗跟牙刷,不停地用舌尖跟嘴皮蹭牙,感觉可干净了,涩涩的,一时间还有些不自在。
“楸的花样真多。”
经过跟幼崽的一番交流,狼夜他们也知道了,这事儿又是楸告诉兽人的。
狼赤沉默走在前面,远远看了眼与狼岩并肩而行的林楸,与有荣焉。
他的幼崽好了。
还得了兽神眷顾,当阿父的心中慰贴。
虽然现在幼崽还与他有些生疏,但那不是记不得以前的事,他反正要在这边待过雪季,再慢慢相处就是。
实际幼崽与亲生父母生疏在兽人部落也是常事,但总有些兽人,过于疼爱幼崽罢了。
回到山洞,就有兽人琢磨往火堆上架陶罐。
幼崽玩儿了一天,这会儿打着哈欠,互相抓着前面幼崽的衣摆,由狼生带领着,慢慢往最里面的草窝走。
路过比他们高许多,像巨人一样的成年兽人,狼生爪子扒拉过去。
成年兽人低头看。
幼崽噙着泪,困顿道:“让开,让开。”
兽人们会心一笑,往旁边让出位置。
小火车开到了山洞拐角,成年兽人看不见了,大幼崽与小幼崽分了窝。
他们四五个一堆,直接往草窝里一栽,倒下去片刻眼睛就彻底睁不开。还有直接跪趴在草窝边,来不及进去就已经睡着了。
狼果坐在最里面的草窝,刚看顾着四个没变人形的幼崽睡着。然后起身,挨个儿给大幼崽调整姿势,趴外面的抱进草窝里,再拉上兽皮盖着。
一路走到最外面的草窝,狼果甩着胳膊腿儿继续往外走。
小崽子们终于睡着了,这会儿是他难得的空闲时间。
拐角出去,最近的就是狼岩跟林楸的草窝。
就这一块儿空余的位置大,置了几张长桌,长凳。
火堆要再稍稍往外一点,为了防止柴跑出来烧到其他地方,火堆处往下挖了半臂深。
此时兽人们围着那地方商量怎么把陶锅搭上去。
狼果往长桌边一坐,手撑着脑袋,歪歪扭扭靠在上面。
林楸看他一身疲惫,捧起旁边的罐子,给他倒了一杯还温热的白开水。
狼果斜了眼,“我要喝酒。”
林楸冲着狼岩抬了抬下巴,示意跟他去说。
狼果也是真的渴了,抄起杯子,一口气灌到底。
“王,雪季又没什么事,喝点呗。”
狼岩视线落在远处,看着跟狼云挤一个草窝的狼赤。兽人察觉到目光,看了过来,哼了一声又侧过头去。
狼岩:“赤他们还没尝过。”
狼果拍桌站起,“我去抱来!”
兽人被狼果的动静吸引,正试图往火堆边放砖头的兽人分神,手指被燎了一下。
他“嗷”的一叫,正要控诉,却看狼果搬了酒来。
兽人立马甩开砖头,屁颠屁颠往那边跑。
“嗷!”旁边干活的同伴捂脚跳。
兽人缩脖子,一下挤进兽人群中,几下就逮不住了。
狼赤正跟兽人说着话呢,身边的几个草窝一下就空了。只留他跟狼夜这群兽人,又是一脸迷惑地望着他们。
不过狼夜这次学聪明了,先不问,也跟着兽人跑里面去。
狼安走到里头长桌旁,看着狼果在擦罐子上的灰尘,他来了兴趣。
“可以喝了?”
狼果得意一笑,“能,王同意了的。”
“我来分。”狼安手里已经拿了自己杯子来,林楸往旁边让一让,留个空位给狼安。
狼夜几个睡在靠外面的位置,动作再快,也没狼山的兽人快。
等他们靠近,早落在兽人后头,连兽人们围着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直到一股奇特的香味传出来……
“什么味道?”
“酒。”狼地端着杯子,慢悠悠从兽人堆里挤出来,将一小杯葡萄酒递给狼赤,“王说先给你尝尝,试试。”
“酒又是什么?”狼赤不解。
“嘿!”狼地看他疑惑,越觉得楸过来是他们捡了便宜,“这酒啊,跟咱们雪季放坏了的果子差不多……”
“那怎么能吃?”
有好的不吃,吃坏的,雪季后期吃坏果子那是不得已。
“只是差不多,又不是一样。”
按照狼地理解,葡萄酒也是楸把紫皮果,就是楸叫葡萄的这东西捏烂了装罐子里,还装了挺久,那不就是烂果子做的。
但是这最后出来的不是稀烂的果肉,而是干净澄澈,颜色格外漂亮的水。
这水吧,味道复杂。
喝着却又觉得有些上瘾,不过喝了两口,兽人就醉醺醺的了。
“喝不死的,你先尝尝。”
狼赤跟着他往后走,坐在了没兽人的空地上。
狼夜只能眼巴巴看着,自己还没有呢。
陶杯粗糙,也不知道谁捏的,口大腰细,中间收窄的地方刚刚好一个手掌印。
狼赤看了眼,颜色很奇怪。想到是自家幼崽做的,一点不再怀疑,一口就闷。
“哎哟!你别一下喝完!”
狼赤咽下,眉心一皱,呛咳着有些龇牙。
好奇怪的味道。
狼地心疼,看了眼他杯子,一滴不剩。
“你、你真是不会喝!这个啊,得慢慢品。一小口一小口,诶!那才叫享受!”
狼赤闷声咳嗽,嘴里充斥着酒味。
起初的不适应过后,咂摸着嘴,居然又想再试一试。喉咙有些烫,身体好像也更加热。
狼赤看了一眼狼地,试图伸手,叫狼地躲过去。
“一个兽人两勺!这是我的。”
旁边,狼雨捧着一大杯,给兔兽人那边送过去。见状,笑着问:“赤,你觉得怎么样?”
狼赤看着他,甩了甩头,怎么眼前一下就雾蒙蒙的。
“哟!醉了。”
狼雨笑呵呵的,赶紧给兔兽人送去。
狼地看狼赤靠在草窝,也慢慢靠上去,抿一口小酒,面颊上多了一丝红。
“现在你放心了……”
狼赤眯了眯眼,甩头。
这种不清醒的状态让狼警惕,但身体却像不受控制一样。狼赤声音沉着,道:“喝多了不好。”
“可不,所以我们这才喝第二次。”
狼赤双手搭在草窝边缘,叹息一声,隔着那重重兽人,看不到里面。
“我看狼山在养咩咩兽。”
“养了有一段时间了。”
狼赤为身体的不适皱了皱眉,可此刻,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我们也该回来了……”
狼地:“那你什么打算?”
“岩还没跟我说,最多明年雪季前……”
支部落的情况其实比狼山还要难,那边除了鱼,已经找不出什么猎物。
吃鱼是能撑一段时间,但最多半年,鱼也补充不了兽人们的能量。
到时候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再一次迁徙,要么回到狼山。
狼赤当初带兽人走,就是为了在食物有限的情况下,给狼山的年轻狼兽人们留下生机。如今狼山跟支部落的兽人稍稍能吃饱,比起以前好得太多,自然他们可以考虑要不要回来。
何况狼部落的发展,需要他们。
起初,狼赤觉得兽人们已经在绝望边缘,最多五年,狼部落也得覆灭。
但否极泰来,野外的猎物几乎不可能再恢复到从前时,狼山找到了另一条路。
且看着,是极其可行的路。
种植尾巴草,养殖动物,配合着狩猎采集,只要发展成了规模,那狼部落就能慢慢恢复生气。
狼赤很期待那一天,也自然想参与进来。
洞内充斥着醉人的香,狼兽人鼻子灵,那香气更是成倍的,仿佛闻一闻都能晕过去。
狼赤从没有一刻像这么放松过,跟着老伙计闲聊,暂且不用操心雪季是否食物不够,也不用担忧是否有兽人会熬不过去……肚里饱胀,身体轻飘飘的,像卧在云朵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狼赤睡熟了,起了鼾声。
狼地冲着对面草窝招手,年轻狼兽人笑嘻嘻过来,将他搬进窝里。
这期间他都没动一下,不像之前狼莫叫他吃饭时那般警惕。
兽人们看着咧嘴,可笑着笑着,狼顺忽然道:“我们要是哪一天都喝了酒,别的兽人偷袭,我们是不是也弄不醒?”
放下狼赤的一圈兽人站起,恰逢一阵冷风吹进山洞,兽人晕乎乎的脑子顿时清醒。
回想狼顺那随口一句话,惊出一身冷汗。
狼火打个哆嗦,“有这个可能。”
狼地笑呵呵撑着草窝爬起来,晃晃悠悠往自己草窝走,“所以王的要求是对的,这东西,还真不能随便喝。”
不说其他,看看此刻山洞里倒下的一大片狼兽人,就知道这东西的威力。
林楸倒没醉,也没兽人们联想那么多。
他喝了两口,坐在草窝里,侧身靠着狼岩肩头。
手指被狼岩捏着,林楸看向睡得不省人事的阿父,“王,你是不是故意的?”
狼岩:“嗯?”
装傻是吧。
“那边山洞还没弄好,你就先把狼赤弄醉了。”
狼岩并不否认,也不承认。
不过放眼整个山洞,还是睡熟了的兽人安分些。
林楸:“只剩最后一罐了。”
狼岩:“存着。”
兽人这样子,轻易不能沾这东西。
时候不早,兽人也无心再弄那陶锅。
洞口的草帘放下来,留的缝隙足够,兽人就胡乱往草窝里一倒,各自睡去。
林楸照旧靠着狼岩,手顺着他胸膛往上摸,直捏到狼岩耳朵,再踏实地放任自己沉入梦乡。
狼岩看着怀中伴侣,往他鼻尖咬了一下。
不捏他耳朵是不是睡不着?
“唔。”
林楸往他脖子埋,手也没松。
狼岩搂着他,轻拍两下,也跟着一起睡去。
雪季半个月,兽人们几乎每天都是睡醒了吃,吃了再睡。又下了几场大雪,洞外银装素裹,彻底一片白。
另一个山洞早已经收拾好,狼赤跟狼夜他们都搬了过去。
狼山前,除了照看牲畜,以及巡逻的兽人偶尔出来,几乎不见什么兽人。
终于,今天雪停了。
天上厚实的云散开,金色的光束照亮了昏暗的山洞。兽人舒展身体,去往廊下趴着。
林楸裹足了兽皮,浑身毛绒绒的,看着有些笨重。
他掀开草帘出去,避开乱趴的兽人,一口气走到灶台那边,欣喜地对着阳光伸出手。
不消片刻,手上冰冷,林楸又哆嗦着揣回来。
“一点不暖。”
狼安几个忙活做早饭,笑道:“雪季就是这样的,陶锅这边暖和,来这里坐。”
林楸:“我先去看看红鸟跟咩咩兽。”
雪堆积起来,狼山前只见雪,不见草。积雪松软,林楸一脚踩下去,直接陷了半个小腿。
狼岩本来跟在他后头,见状立马调换位置,自己走到他前头去。
兽人没清扫路面的习惯,从廊下到西边,只有狼溶带着小狼们早上喂红鸟时踩出来的脚印。
狼岩在前,林楸就拽着他衣角,踩着他的脚印走。
白雪沙沙响,少许落进兽皮靴里,林楸忙拽着狼岩停下,将靴里的雪倒出来。
“兽人们有空,可以把廊道附近的雪清一清,不然积高了得把廊道都淹了。”
狼岩手撑着林楸,“回去就叫他们做。”
林楸笑了声,跺跺脚,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才一会儿,林楸手指露在外面红了。等离廊道远一点,就探入狼岩兽皮衣服下,勾着他穿在里面的毛衣上。
毛衣挨着温热的身体,隔着薄薄一层,能感觉到狼岩腰侧的肉紧实,硬邦邦的。
狼岩还贴心地帮他压着外头,怕漏风。
走到西边,小狼正在清理房顶跟棚子上的积雪。
林楸叫了声狼溶,小狼直接从房顶上跳下来,“楸!红鸟跟咩咩兽都喂了。”
“炕烧着没?”
“嗯!不过……你进去看看吧。”
小狼一脸为难,林楸以为出什么事了,忙松开狼岩,推开草帘进屋。
一下进入昏暗中,眼前模糊了下。
林楸站定,缓了缓,脚下直接被咩咩兽撞了一下。
“楸?”
林楸正想把咩咩兽赶进去,一抬头,见原本做给咩咩兽的炕上,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狼兽人。
林楸哑然,好半晌才道:“……你们跑这儿来干什么?”
狼兽人迷糊坐起,手上还强制抱了个咩咩兽,“我们昨晚就是在这里睡的啊。”
狼岩掀着草帘,看着里头,蹙眉。
光落进屋里,兽人们看清狼岩,立马笑着爬起来。
“王,你怎么来了?”
兽人局促地搓着手,像遇到天敌的小兽般,怂着往角落里缩。他们身上还沾着草屑。黑色头发上,咩咩兽的白毛也格外显眼。
亏得咩咩兽不在屋里拉屎拉尿,不然可想而知得有多臭。
狼岩:“山洞没地方给你们睡?”
兽人连忙摇头。
瞧狼岩还盯着自个儿,兽人低头,忙松开抱着的咩咩兽。
咩咩兽一甩头,冲着他叫了声,混入族群。
林楸无奈,“快出来。”
“楸,里面真暖和。”
“对!你放心楸,我们专门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看着咩咩兽。”
狼岩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没事做把山洞到这边的路清理出来。”
兽人:“哦。”
大伙儿不敢再贫,一个个扭扭捏捏绕过狼岩,还有往窗户那边翻出去的。
林楸大概一数,十来个兽人。
也不知道这么点地儿怎么挤上去的。
林楸回头问狼岩:“真有那么冷?”
狼岩:“他们吃饱了。”
林楸:“我就说,睡在大山洞里其实也还好。”
不知道是不是身边躺了个暖炉的原因,林楸每晚上都睡得很好。
其他狼兽人现在多保持着兽形,睡觉也用兽形,那毛才换过,应该也不会特别冷。
现在才雪季半个月,没到最冷的时候。
去到红鸟那边,好在就没跟红鸟抢地方的兽人了。
红鸟不像咩咩兽,它们屋里屋外都拉,每天都得清理,不然根本下不了脚。
即便这样,屋里也有味道。
这边窗户开着,通着风。外面雪映着,室内还算亮堂。
房子内,小狼也给红鸟做了窝。屋里头暖和,每天总能捡到些蛋。
靠火炕角落,倒扣着一个破旧藤筐。
狼溶跟着进来,将红鸟赶到一边去,揭开藤筐给林楸看。
“楸,这些都是能孵小红鸟的。”
林楸:“点个灯来。”
林楸蹲炕上去,打眼一扫,十来个红鸟蛋。
他伸手探了探底部,比体温高一些。
见是狼岩端着油灯来,狼溶乖乖跟在他身后,林楸冲小狼招了招手,问:“都是什么时候捡的?”
狼溶也跟着蹲过去,点了个青色的鸟蛋,“最久的是七天前,就是这两个。”
林楸示意狼岩把油灯放炕上,他拿了红鸟蛋挨个来看。
小狼学着他,立马开始检查其他的。
狼岩走到林楸身边,微微弯腰,看着自家伴侣手中的蛋。
林楸转了一圈,油灯的光线还是不那么方便,看得不明。
林楸又凑近看了好一会儿,确认那蛛丝一样的血线更多了,是个成功受精的蛋,且孵化有效。
林楸:“王,里头小红鸟在长。”
狼溶是每天都要来记录,一天的时间几乎都耗在这里,自然也知道红鸟蛋的变化。
他也觉得里面小红鸟在长,但不敢确定。直到听到林楸亲口说,才抿了抿唇,露出个腼腆笑来。
狼岩:“火炕也能孵蛋?”
林楸:“应该可以。”
不过这还只是小狼开始在试验,参照鸡蛋,不同阶段温度还有变化。
这红鸟又不一样,具体如何,还得慢慢琢磨。
林楸不确定能不能成,但不能打击小狼的积极性。而且如果掌握了火炕孵蛋,对狼兽人来说百利无一害。
狼岩看着那窝里的红鸟蛋,跟狼溶道:“要是成功,以后红鸟跟咩咩兽都交给你。”
狼溶手一紧,呆呆地看着狼岩。
狼岩:“觉得不行?”
狼溶鼓起勇气,道:“王!我会好好做的!”
狼岩点头。
他看着伴侣蹲在草窝边,一一检查完毕,又小心放回去,翻了翻面,将藤筐盖好。
狼岩伸手,林楸撑着跳下火炕。
“不着急,我们慢慢摸索。”
狼溶:“好!”
小狼谨慎,目光更加坚定。
要孵蛋,屋里的火炕得早晚都烧着。
这半个多月都是狼溶带着同伴照料,连幼崽都会悄悄往这边跑。
林楸不把他们当什么都不懂的幼崽,在养殖这件事上,狼溶做得比他更加认真和用心。
有这个态度跟毅力,火炕孵化红鸟蛋是迟早的事。
林楸一身轻松,出去也帮着把圈里收拾收拾。见时候差不多,叫上小狼一起,先回去吃早饭。
早上熬的是小米粥,也就是尾巴草籽。
六口锅里都是金黄色的尾巴草籽,熬得浓稠,面上都飘着一层米油。
锅里除了尾巴草籽,还放了些植物块根,有的还创新性地扔了些菜干进去。
林楸闻着味儿,还没吃过煮菜的。
除了尾巴草粥,好像今早没其他吃的。林楸想着自己泡的萝卜应该好了,赶紧去捞了一个出来。
为了方便腌制,大萝卜都破开两半。
表皮颜色褪了些,水成了胭脂一样红。一揭开盖子,酸香味儿冲鼻。
旁边好奇探头的狼莫忙避开,打个喷嚏,又迅速跑回来占据林楸身边位置。
“楸,能吃了吗?”
林楸:“应该可以。”
他用干燥筷子捞起来一块,放菜板上,用刀切成指头大小的块儿。
狼莫闻着那味儿就忍不住流口水,纯粹是酸的。
林楸:“来点儿?”
狼莫试探夹走一块,一入口,当即五官皱紧,不停吐舌头。
“好酸!”
林楸笑着提醒:“再来一口粥。”
狼莫立即转头找自己的碗,咕噜来了一口,这才压下去味道。他盯着菜板,抿了抿嘴巴,又觉得还能接受。
“楸,我再来一块?”
“来吧。”
狼莫再夹,这次就着粥吃。酸萝卜嚼着脆脆的,也不觉得没肉的粥味道寡淡了。
狼莫越嚼越香,“楸,再来点儿。”
“你们吃独食呢!”桌上坐着的兽人控诉。
狼安忙着打饭,闻言,跟林楸道:“楸,多切一点,让兽人都分一点尝尝。”
林楸点头,酸菜下稀饭,他爷奶早饭标配。
又切了三个萝卜,案板上已经堆起来。
林楸自个儿往碗里弄了一点,提醒后面的兽人:“不能多了,不然酸。”
兽人们点头,等林楸一走,当即一大筷子下去。
还没刨到碗里,狼安抄起小棍打在兽人手背。
“嗷!”
狼安冷飕飕道:“听不见楸的话?”
狼兽人瘪嘴,“我、我又不吃一个兽人吃,我分给其他兽人呢。”
“他们要吃不知道自己来,滚蛋!”
兽人立马灰溜溜走了。
狼安大声警告:“就这么点!别想贪多,好吃还有萝卜,再做就是!”
兽人们点头,鄙夷地看了眼灰溜溜的兽人。
兽人不服,悄悄道:“你敢说,你们忍得住!”
狼兽人面无表情,转回头。
哼!
他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呢!
他们最多最多,就多弄那么一点点。
廊下两边矮墙,还有中间的一排长桌上,都放满了兽人的大陶碗。大家或站或坐,幼崽也混在兽人堆里。兔兽人照旧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旁。
分了酸萝卜的兽人夹起来一点,先试探着闻一闻,不自觉地皱鼻子。
这味道像青皮果,酸味十足,可酸得又不一样,跟以前楸做的食物很是不同。
兽人总感觉,这酸萝卜应该不怎么好吃。
大小兽人第一口先直接吃,不出意料,全跟狼莫一样急着找粥。
然后一口粥,一口酸萝卜,正品一品味道呢,筷子往粥里一搅——
诶?
怎么没了。
兽人下意识看向旁边同伴,又忍不住被嘴里残留的酸味勾得又喝了两口粥。
脆脆的,酸酸的,比寻常的菜要咸一点。
“但没有生萝卜的辣味,下这个叫粥的食物很合适。要是混着肉吃,应该也不错。”兔艾点评道。
兔葵:“楸这个做法好,还能放很久。”
兔艾:“对,萝卜放到后头里头就空了,不好吃。这样能保存,我等会去跟楸说一声。”
兔葵:“不用。吃不了多久的。”
兔艾看着那群还央求着狼安再弄点萝卜的狼兽人,默默道:“好像也是……”
那一堆萝卜,换他们,要慢慢分配着吃一个雪季呢。
第124章
部落存盐本来还算足,但雪季前腌肉跟腌鱼干用了不少,原本预计能吃到明年雨季的盐,怕是雪季过后就要耗尽。
但没关系,这不是能吃过雪季么。
除开盐,狼兽人虽然囤的猎物不算多,但存粮的种类多,数量也可观。
这样混杂着煮熟,弄成汤汤水水的样子,兽人们每顿吃饱,食物也是够的。
此刻,就在狼兽人们为着再腌多少萝卜而讨价还价时,狼部落的邻居们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西边,黑羽部落。
黑羽兽人的巢建在高山之上,山上虽然安全,却早早积了雪。
因着羽哗一事,黑羽部落在本该忙着囤食物的时候,兽人心不齐,耽搁了一阵。后头老族长被送去狼部落,羽山回去处理黑羽部落的事,又闹了一阵。
闹过的结果,就是部落一分为二,羽哗带走了部落至少一半身强体壮的兽人。
黑羽部落也因此元气大伤。
羽哗去哪儿了,羽山暂且不知。他不敢耽搁一点时间,快速安排兽人们寻找食物,制作鱼干。
后来,等部落恢复平静,羽山才去将老族长接了回来。
距离第一场雪已经过去半个多月。
山上最高处的山洞中,兽人们都窝在一起。
老族长的窝被搬到最里面避风处,羽乐日日守着,但老族长也是清醒的时候少,昏沉的时候多。
山风肆虐,兽人们学着狼兽人那样,用草帘挡了大半洞口。
洞里光线暗淡,一缕光束落进来,只有灰尘浮动。
兽人们各自趴在铺满了绒羽的窝里,似睡非睡,忍受着肚里饥饿。
他们囤食物晚了些,加之部落原本仅有八十来个兽人,其中二十多个身体虚弱或有残缺的兽人,七个小兽人,羽哗又带走了二十多个身强体壮的,几乎可以说带走了部落半个狩猎队。
剩下的兽人再如何努力,就算天天扎进河里,捕捞到的鱼分摊到漫长的雪季,一天也必须节省着吃。
好在一天虽也两顿,每顿勉强垫垫肚子,但比从前一天一顿还吃不饱好了太多。
兽人们不觉得不能忍受,雪季寒冷,他们也没别的事情做。
这会儿已经天亮了一会儿,羽江架起陶锅煮鱼汤。
兽人分家,陶锅陶罐也叫羽哗带走了些,兽人们窝在巢里看着,忍不住小声道:“不知道羽哗他们去哪儿了?会不会后悔。”
旁边,羽千正用温热的鹅卵石压在羽山腿上刮蹭,让伴侣好受一些。
雪季冷,受过伤的兽人们更是难熬。
羽山道:“羽哗脾气倔,但能力不弱。跟着他的兽人少,只要他们早点找到地方落脚,准备食物,也能过去。”
羽千盘腿坐在羽山身边,想起羽哗就忍不住轻哼一声。
“你都愿意分他陶锅陶罐了,他要再不行,兽人也不服他。”
羽哗当时跟羽山打了那一架,走了,没多久又气势汹汹回来。
羽千还以为他消了气,结果是来要东西的。
他家伴侣匆匆把老族长送到狼山,又匆匆回来,来不及喘一口气,就看着羽哗理直气壮地要他们靠劳动交换回来的渔网跟陶器。
羽山劝他留下,他还嗤笑,说现在知道离了他不行了。
呸!
哪里是离了他不行,分明是羽山担心!
凭他一时意气,不顾全大局的样子,就算他带走了大部分青壮兽人,也不一定能安稳度过雪季。
从前老族长身体好,部落的事他还能安排一二。后头老族长不行,可都是他伴侣费心费力。
部落几年没乱,甚至雪季前得到的那一阵喘息,都是羽山主动带着兽人去狼山交换了劳动换回来的。
他们倒好,拿着换的东西给自己养肥了,有力气了,计较起族长的位置来。
也不看看老族长身体怎么样,原本兴许能熬过雪季去,可现在看着……
哎!
羽千摸着自己伴侣腿上长长的疤痕。
羽山一心一意都是部落,部落好,怎么样都行。要不是羽哗靠不住,就是那族长位置让给他,又如何呢。
可他不懂,他只知道老族长偏心待他……
人家黑狼兽人部落分开,却是为了养活更多的兽人。他们倒好,临了雪季,还闹出这么个笑话来。
越想,越觉得部落好像完了。
羽千重复着手上动作,情绪却有些低落。
羽山察觉,手贴上他的手背,“会好的。”
熬过雪季,跟狼部落交好,羽山有信心让部落变好。
鱼汤好了,羽江先盛了点出来放在一边。
兽人们爬起来,轻手轻脚路过老族长的窝,领了自己那份儿,又回自己窝边去吃。
羽千将手中鹅卵石放在火堆旁,蹲在发呆的小兽人身边。
他轻拍他肩,指了指羽江那边,低声说:“先去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守着。”
羽乐低下头,慢慢往外挪。
羽山站在一旁,看着才到他胸口高的小兽人,按了按他肩膀,“跟羽涯他们说说话去,都回来这么久了,没见你开几次口。”
羽乐就径直往羽涯那边走。
陶锅边,打汤的羽江看他跟失了魂一样,伸手将他拉住。
“肉汤,端稳了。”
羽涯几个各个抱着碗闷头往边上挪一挪,留出个位置来。
羽涯这几个小兽人都是雄兽人,寻常就比较皮,羽乐话少,胆儿小,跟他们玩儿不到一起去。
以往羽涯见了羽乐,怎么都要怼几句。
可老族长这情况……羽乐比从前更沉默的模样,可怜兮兮的,叫他也说不出话来。
羽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好,低下头,一点一点喝着鱼汤。羽涯看了他一眼,犹豫着,想了一圈才想起个话题。
“你不是要去跟狼兽人学草药,什么时候去?”
“不知道。”
“你一个兽人去吗?要不然,我跟着你一起。”
羽乐双目无神,盯着对面羽山跟羽千将他阿爷扶起来,配合着喂汤。
“喂!我说我跟你一起去。”
换做以前,羽乐该被他的语气吓得一缩,可现在还是呆呆傻傻的,摇头。
“我不知道。”
羽江关注着这边,看羽乐那样,忍不住背过身,迅速抹了下眼角。
羽山从狼部落回来,并没把狼族祭司说的话告诉族人。但他不说,大家心里也有判断。
老族长现在醒来的时候很少很少,吃东西都得羽山跟羽千两个兽人喂。
他们都提心吊胆的,山洞里的气氛很低迷。
被他带着长大的羽乐感受只会更真切。
他日日守着老兽人,有时候他们半夜醒来,都看着小兽人直挺挺坐着。
他们都怕,老族长这么大年纪了,要是走了也能接受。就怕小兽人撑不住,本就体弱,要是万一出了事……
大伙儿着急,连带着,羽涯几个看着也急。
可这事,简直无解。
*
冷风瑟瑟,黑羽部落西南方向,羽哗带领着同伴,在这边找了一处山谷落脚。
之所以选山谷,原是这谷底有泉眼。
泉眼涌出来的水温热,冰天雪地里,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这会儿两岸积雪覆盖,那条泉水汇成的小溪流也没有结冰。
这位置还算好,加之跟来都是有能力的兽人,他们忙碌了一个多月,也攒下些食物。
换做以往,羽哗这会儿也该躺在草窝里猫冬了。但现在不行,他成了这群兽人的头儿,好多事需要他拿主意。
羽哗捡起泡在溪水里的陶锅,忍不住望了眼黑羽部落的方向。
即使身处重重山中,看不见黑羽部落居住的高山,他眼中也满是怨意。
他要向那老兽人证明,他势必比得过那个废了的羽山!他也要叫羽山看看,没了他,黑羽部落根本不行!
……
狼部落正南边,白雀兽人化作圆滚滚的兽形,挤在巢里,安稳过冬。
部落兽人几乎都擅长弓箭,他们体型小,捕捉猎物的成功率却高。他们的食量比起狼兽人,也起码小了一半。
每年雪季,白雀兽人就这么窝在山洞里,睡着、吃着,恍恍惚惚日子就过去了。
石林外,刚在外面巡逻一圈的雀十二白冲入山洞,又一下冲到族长跟前,爪子紧抓着窝刹住,身体还是跟着惯性倾斜,吧唧一下压在族长身上。
体型大了一圈的白雀族长蹬腿儿,不耐烦地将雀十二白踢开。
“能不能不要把我当缓冲的垫子!”
“族长!有事!”雀十二白翻个身,站起,背着翅膀往族长面前凑了凑。
“有事说事!”雀一白都烦死了,小雀怎么都一个德行。
莽撞!
笨蛋!
不像狼兽人一样,看着就唬兽人。
“咱们西边,来了一群黑羽兽人。”
白雀族长拍了下翅膀,飞上去站在窝边缘,居高临下道:“你之前已经说过了!”
“哦,我忘了。”雀十二白翅膀蹭脑袋。
“不过……他们怎么还没回去?”白雀族长蹲下,绒毛遮住鹅黄色的爪子,“你看见他们在干什么了吗?”
“没有。”
白雀族长翻个白眼。
全是些笨蛋!
不过那地方已经出了黑羽部落的领地。那边往东,就是他们的领地,往西,好像也没什么大部落在。
“难不成他们想扩大领地?”
“应该不会。”雀二白跳到白雀族长旁边,肯定道。
“你知道?”
雀二白得意地用翅膀压了压白雀族长的脑袋,被他往咯吱窝一抓,雀二白一头栽进窝里。
他蹬了蹬腿,压着雀十二白,起不来。
看没兽人救他,索性翅膀一摊,盯着洞顶道:“那群体型大的羽族,总喜欢往最高的地方搭窝。”
这是羽族进化中残留的习性,包括他们这些体型小的羽族,不也是喜欢住在石林顶上。
“他们往山谷走,可能是那里暖和,能找找食物。也可能跟黑羽部落闹掰了。”
白雀族长点点头,觉得有那么点道理。
“既然如此,那就先盯着,他们不动,也就不管。他们敢过来抢地盘,就通知狼兽人。”
毕竟狼部落重视稳定,两边可都是狼部落的友好邻里,他们闹起来,狼部落也不安生。
想好了,白雀族长往草窝里一跳。
“啾!”雀二白被踩了下,伸直了腿,脑袋一歪,装晕。
白雀族长嫌弃地将他踹出自己的窝,舒舒服服往下团了团,瞥一眼另一个兽人。
雀十二白赶紧蹦跳着离开。
*
自狼部落往西边而去,数万里之遥,中央大陆也同样步入了雪季。
伴随着猎物减少,大部落迁徙离去,中央大陆中部如今只有原野部落一家独大。
早在雪季前,所有给兽神供奉食物的部落已经来过了。只回程路漫漫,有些回程预留的时间短了,如今大雪,依旧在路上挣扎。
而石屋遍布的原野部落,兽人们各自窝在自己家中,温暖过雪季。
原野部落规模足够大,兽人近六千。
他们以家庭为单位,一家一座石头房子,呈拱卫状,将祭司与族长的石屋包裹在中心。
此时,部落中心两层高大石屋后头,兽人祭坛所在大广场中,不见一点积雪。
石板铺平的广场上,放着大大小小的兽皮袋。
每一个兽皮袋都干净、完好,里面也装得鼓鼓囊囊。兽皮袋绕着兽神的雕像放了一圈又一圈,几乎占据半个广场。
这会儿,今天的食物已经供奉完毕。
原野部落东南西北四个片区的分管兽人被狐小尾带着进来,同行的,还有这几个队长带来负责搬运兽神恩赐的两百个兽人。
他们皆是身强体壮,身量高大,食草兽人、食肉兽人都有。
狐弦站在那广场上唯一一座小石屋门口,披着长至脚踝的兽皮袍。他眼睫、发色皆白,如仙人一般,随风站立。
那双眼看着广场中心的兽神像,目光虚幻。
几个队长近前来,看到狐弦下意识屏息,仿佛看到了兽神再一次降临。
他们的族长,跟兽神画像,像了六分。
狐小尾:“族长,他们来了。”
几个队长立即恭恭敬敬冲着他低头,齐声道:“族长。”
狐弦目光在几个队长身上一转,淡淡道:“去吧,记得要谢谢兽神的恩赐。”
队长跟狐小尾都不敢多打扰他,得了准许,先是后退一步,随后快步走到广场中央,这才敢出声命令兽人搬走东西。
供奉兽神的食物自然挑的最好的,有结实的肉干,有粗细均匀特意挑选过的块根,也有上好的嗡嗡虫蜜……
狐小尾捏着他那本册子,一点一点按照片区兽人的数量,清点无误之后,叫兽人扛走。
他们族长喜静,兽人说话都只敢低声。
开口时还要往那小石屋看上一眼,确认族长没在意,才继续说。
狐小尾跟几个队长的动作快,东西清点完,队长立马带队有序离开。
那些食物大包小包叫兽人扛着,沉甸甸的,压得专门来搬食物的兽人满脸欣喜。
狐小尾事情办完,也打算离开。走前看了小石屋一眼,见族长冲着他抬了下眼,立马揣好册子,赶紧上前。
“族长。”
狐弦还是站在门口,他身形偏瘦,身量略高。兽皮袍子虽然大,但难免会漏风。
这门口并不暖和,狐弦的皮肤一直都白,狐小尾看了下他的脸,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冷不冷。
狐弦:“大祭司在做什么?”
“看病。”狐小尾立马回神,低头恭敬道。
“雪季咳嗽跟流鼻涕的兽人很多,还有烤肉被烧伤的,打架不小心弄伤的……”
他们部落兽人太多了,大祭司就一个兽人,有时候总会忙不过来。更别说还有外面其他部落的兽人过来求医,大祭司都来者不拒。
狐弦:“叫他培养下一任大祭司。”
狐小尾挠挠头,“族长,他身边跟着的云丛不就是嘛。”
狐弦:“一个不够。”
“之前黑羽部落的事,派去的是谁?”
“雪鹰部落的兽人,雪啸。黑羽部落那边太远了,雪啸飞得最快,他们本来就是雪地的兽人族,也能适应雪季。”
狐弦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看了狐小尾一眼。
狐小尾知道没自己事儿了,立马离开。
偌大的广场一下空寂,狐弦看着那祭坛上的雕像,许久,声似轻雾:“我都是为了自己的族人,您应该理解。”
在这个各个部落都苦熬的时候,原野部落的兽人听着那欢快的敲击声,精神振奋。
“阿父!部落又分食物了。”小兽人狐栗窝在他阿父怀里,听到声音,抱着大尾巴仰头去蹭。
旁边,漂亮的红狐兽人起身,先拉了拉兽皮给一大一小盖好,笑道:“阿爸出去,你看着阿父,别让他下来。”
“我一定好好看着!”小兽人爬到雄兽人肩膀,将自己像围脖一样,围在他脖子上。
雄兽人闷笑,埋头蹭了蹭幼崽柔软的毛,温柔看着伴侣。
“我腿都好了。”
狐镜竖眉瞪他,“大祭司都说了还不能下来,你听话。”
“好,阿镜快去快回。”
狐镜离开屋,便看到附近的邻居争先恐后离开石屋,排队领回了属于自己家的食物。
邻居见了他,高兴挥手道:“阿镜!你来了,今天有嗡嗡虫蜜!你赶紧去。”
“诶!”狐镜想到嗡嗡虫蜜的稀缺性,也忍不住加快了步子。
原野部落有很多石屋,石屋布局并不乱,而是沿着呈井字形的道路两边分布。
路上虽然没有铺石头,但每家每户都要负责清理自己门口的路,所以这一路走来,中间并没有积雪。
狐镜到了队长家门口,就看到队长熊壳冲他招手。
“队长。”
熊壳一挥手,后头立马有兽人将准备好的食物递过来。
熊壳声音浑厚,有些震耳,“狐常狩猎受伤,部落给了多的食物,叫他好好养伤。”
狐镜接过兽皮袋,笑容大了些。
“我会告诉他的,谢谢队长。”
熊壳点头,又继续忙去。
路上,狐镜看了眼兽皮袋中的食物,里面有两条手臂长的干肉块,并非细长一条,而是有兽人小腿粗。还有干菜,果子,以及长长的块根,嗡嗡虫蜜也有一小罐。
这些足够他们吃三天。
狐镜拿了食物喜气洋洋回家,刚一进屋,自家幼崽就趴在他阿父肩膀,仰起头,乖乖道:“阿爸,我有看好阿父哦。”
狐镜将兽皮袋递给自己伴侣看,顺手摸了摸幼崽,“真乖。”
狐常看着那肉干,也忍不住笑。
“部落对我们可真好。”
“大祭司说了,是兽神眷顾我们部落。”
狐常笑容忽然收敛了些,“可……那些送食物来的部落,是不是就分不到这些……”
狐镜叹道:“他们既然也给兽神供奉了食物,来年,领地里应该会有更多的猎物。”
“是这样,没错。”狐常松了口气,看着伴侣开始安排着生火,烤肉。
在其他兽人都骨瘦如柴的情况下,原野部落的兽人可以算得上是身强体壮。
不过部落的陶器不多,不像狼部落那样能用陶器煮肉汤来吃。
兽人们只是啃肉干,吃些块根,就能把肚子填得扎扎实实的。
*
狼山。
吃过早饭,兽人们开始拿着树枝做的扫帚,清扫山前跟廊顶上的积雪。
兽人们力气大,这些天吃饱了就往洞里趴,无处消耗精力,搓衣板似的肚子上,隐隐长了些肉。
那扫帚一挥出去,雪沫子散开,盐粒子似的。
林楸见过的雪是南方的雪,温温柔柔,还难得一见。见兽人们吭哧吭哧忙起来,他找了处没兽人的地方,先伸手捏了一把雪。
手一松,见狼岩过来,立马将雪扔他脚下。
狼岩停下,有些愣住。
林楸蹲下来,飞快将雪刨了刨,试图团起来。
狼岩忙走过来,林楸将雪团往他手上一送,“团大一点。”
狼岩:“冷。”
林楸指节冻红了,他忙搓了搓手,藏在兽皮衣里,期待地看着狼岩。
狼岩从头到脚看了一眼林楸,确认他没冻着,赶紧按照他要求做。他还没弄好,又看见捂热了手的林楸又上手摸。
狼岩立即道:“这个可以了吗?”
林楸扫了眼,又将手上的另一个递给他。
狼岩蹙眉,“手红了。”
林楸立即往袖口里缩了缩,“就一会儿,马上就好。”
狼岩只好继续帮忙。
林楸借着狼岩的手,搓了个半人高的雪人出来。雪人眼珠子用黑黢黢的果干做的,鼻子用吃剩的藕尖做的,还抱着一把扫帚。
林楸拍手,点点头。
还没欣赏一会儿,狼岩:“楸,进山洞去。”
“马上。”林楸研究着还有哪里需要修改的地方,看着是不想走。
狼岩默了默,唇角绷直。
他上前,忽然矮身将林楸扛起,直接往廊道上走。
“诶!等会儿!”
“别动,等会儿一起摔。”
“你……怎么不讲理,我还没弄完。”
狼岩眉头压得更紧,手臂跟钳子似的环抱林楸的腿,不吭声了。
远远的,狼赤看到他俩,哼一声。
虽然看不惯,但也觉得狼岩做得对。
这么冷,雪是能这么玩儿的吗?!
第125章
兽人清扫山前,老祭司裹成个球,拎着一整块之前种的野姜出来。
“安,切片煮汤,让兽人们等会儿喝了。”
狼安看着老祭司将野姜往灶台上一放,又杵着拐,悠闲回山洞窝着。
野姜足有两个手掌大,寻常用作调料,一次最多用一个巴掌大的。这东西部落少,用着心疼。
野姜洗净切片,扔水里煮。
狼安看着狼岩扛着林楸回来,笑眯眯的,比见了自己的幼崽都和蔼。
“哎呀,楸脸都冻红了,快来这边坐坐。”
林楸本就被狼岩扛着,听着狼安的声音,直接泄气,耳朵更是红。
他没忍住掐了一下狼岩后腰,又掐不动。
他不要面子的吗?
直到狼岩将他放在灶前凳子上,林楸暗自瞥了低气压的狼王一眼,默默挪开腿。
灶膛里有些余烬,林楸塞了一把干草进去,将火引燃。
闻到浓浓的姜味,林楸看了灶台上一眼,道:“会不会多了?”
狼安:“祭司拿来的,管他呢,浓一点应该药效好一点。”
他看了眼拉了凳子坐在林楸旁边守着的狼岩,没忍住笑。
王把楸护成了眼珠子一样。
狼王跟伴侣感情好,部落的兽人乐得见着。
野姜的味儿重,只切着,坐在灶前的林楸都觉得呛鼻子。
狼岩守了他一会儿,握住他手,林楸疑惑地挠挠他掌心,“怎么了?”
手暖和了。
“你去山洞,我来烧。”
林楸揉了揉鼻子,笑着道:“这有什么,这里坐着舒服。”
随着熬煮时间越长,接连不断的打喷嚏声从四处传来,狼鼻子就是灵敏。
林楸往头顶看了看,“谁还爬顶上去了?”
廊檐边上,探出个脑袋来。
“阿嚏!”
“我啊,楸,你们煮的什么,味儿也太大了!”
一看是狼金,林楸神秘道:“好吃的。”
小狼倒挂在廊顶上,很危险。
狼岩扫了眼,起身,狼金立马缩回脑袋去。
看守他的王终于走了,林楸舒展双腿,手摊在灶前慢慢地烤。
兽人多力量大,道路清扫完毕,大伙儿假装没看见那灶上的东西,扛着扫帚像还有事忙,径直往西边去。
狼岩:“回来。”
兽人僵立,脚抬着,当雪人似的,不敢动。
狼岩:“要说第二遍?”
“嗷!王,我不想喝那个!”兽人嚎,扛着扫帚气冲冲回,不情愿极了。
顶上,直面那冲鼻味道的狼金也一个脚滑,狼岩顺手捏住小狼小腿,给他支撑着,斥道:“小心点。”
“哦……”狼金跳下来,蔫头耷脑走到狼安身边。
他离得近,跑不掉了。
雨季喝苦兮兮的药糊糊就罢了,为什么雪季还要喝!
狼安乐得看兽人吃瘪,笑呵呵看他,“空手装?碗呢?”
狼金长叹一声,分明没成年的小狼,一下沧桑十几岁。
兽人挨个儿排队,打汤,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但凡出来扫雪的,连带没出来,只在山洞里跑的幼崽都被拎着灌。
“嗝!”兽人灌了整整一大碗,喝得打饱嗝,又闻到嘴里那味儿——
“呕!!!”
林楸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咳!也没那么……咳!咳咳咳!”
狼岩喝得面无表情,林楸戳了戳他腰侧,手指下的肌肉收紧。石头似的,戳不动。
“好喝吗?”
狼岩:“嗯。”
一旁兽人控诉:“难喝!跟草药糊糊一样难喝!”
“明明放一点点就够了,现在草药多了,祭司也舍得用药了!早知道就不该让楸种这个!”
“难喝吗?还好诶。”
“到底是哪个异食癖的!”狼云早一嚎,侧头去找。
他早就看这个格格不入的兽人不爽了!
狼云找来找去,然后见狼丑蹲在角落,咕噜噜往嘴巴里灌。喝了还得咂两下嘴,跟吃蜜一样还得品一品味道,看那表情,一点没勉强的样子。
“你!嘴巴是不是有问题?”
狼丑就是眼圈一圈白毛,周身全是黑毛的兽人。他盯着狼云,慢慢道:“你才有问题。”
兽人吵吵嚷嚷,要拉着狼丑叫祭司给他看嘴巴。
林楸呛得眼眶都红了,不敢在外面待,赶紧进山洞。
他以后不想再喝这个!
原生态的野姜,不知什么品种,味儿十足的冲!
林楸进山洞坐了会儿,看见狼丑真叫兽人们按在祭司面前。
老祭司问了问话,然后抄起拐杖打在钳制住狼丑的几个兽人身上,“一天天的,吃饱了撑的!当我草药是白来的,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吃屎我都无所谓……”
“咳咳!”林楸重重咳了两声,脸上扭曲。
狼丑愤怒,甩开同伴,“祭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老祭司:“好崽子,祭司夸你呢,能吃是福。”吃什么就没什么说头了,毕竟他们也没多少能吃的。
这样不计较口味的,反倒好养。
换做是幼崽时期,给什么吃什么,长得都会比其他幼崽健壮。
不像旁边那一群幼崽……
“嗷嗷嗷!我不喝不喝不喝!”狼生带着幼崽在山洞乱跑,狼果追在后面,手里捧着碗,追得他大汗淋漓。
“小狼崽子!给我站住!”
“不站住!不喝,不喝!”狼圆抓着狼生衣摆,跟在后面跑,当玩儿似的,脸颊跑得红扑扑,笑得可乖。
林楸看着那小包子脸一颤一颤的,当幼崽快要跑到面前来,他立马推了推身边的狼岩。
“王,快!”
狼岩立即出手,一逮一个准。
狼果桀桀一笑,手抓来,“喝!”
幼崽哇哇大叫,林楸偏过身体,捂住耳朵,笑得格外灿烂。
狼岩:“吵。”
幼崽瘪嘴,双手紧紧抱着他手臂,试图挣脱,“王,王……不喝,不喝。”
幼崽可怜兮兮的,看着快哭了。
狼岩:“果,快点。”
狼果知道这群小崽子的德行,惯会装,他道:“乖乖喝了,不喝也别出去。狼溶那小红鸟是不是快孵出来了,啧啧,你们怕是看不到……”
“咕噜咕噜……”幼崽攀着他的手就灌,比成年兽人都豪迈。
林楸眼尾一弯,靠过来,肩膀倚着狼岩。
待幼崽喝完,狼岩松手,幼崽哼了他一声,立刻捂着嘴巴离开。
狼岩看了眼自己伴侣。
“楸刚刚为什么不帮忙抓?”
“我抓不住……”
狼岩捏了下林楸手指,当他不知道!
林楸靠着狼岩,抖着肩膀笑。
……
雪季愈久,天也愈发冷了。渐渐的,狼部落不再允许幼崽往山洞外面跑。
两个月后的雪季,草帘都挡不住外面的寒气,洞口处也同样升起火堆来。
幼崽被要求必须保持着兽形,裹上羽绒衣服,只允许在山洞里活动。
到了雪季最冷的时候了。
外面泼水成冰,蒙着脑袋在外走一会儿,即便穿着兽皮靴,脚也冻得发疼。更不用说出去吹一阵风,面颊便刺刺的疼。
兽人们都窝在草窝里,盖着厚厚的兽皮毯,冬眠了一般,动都懒得动了。乍一眼看,像草窝里长出许多黑灰色的煤球。
外面的积雪已经很深很深,狼山前的雪到了腰高,兽人们除了清理狼顶的雪,更是很少出去。
不过火炕那边,狼溶跟两个同伴,还有几个贪暖和的狼兽人彻底住到了咩咩兽的屋里去。
那边火炕日夜烧着,反倒比这边舒服。
这两个月也没别的事,只先前那十几个红鸟蛋,成功孵化出来三只小红鸟。
狼溶忙着研究继续孵蛋,除了吃饭,旁的时候几乎扎根在那边。
林楸这会儿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日子难熬。
冷,太冷了。
他身边要是没有狼岩,就他人形裹着兽皮,旁边有火堆的情况下,他晚上也得冻醒。
有时候手指脚趾还有耳廓发痒,他分明之后就没怎么出去,却还是长了冻疮。
狼岩兽形躺在草窝,将他捂在毛毛里。
看着林楸又下意识挠耳朵,忍不住抬头,下巴压住他的手,“别挠。”
林楸皱眉,手顺势揣进他胸口的毛毛里。
他额头靠在狼岩脖子上,忍不住挤着他,往他怀里缩了缩。
“以前食物不够……不知道这天寒地冻的,兽人们怎么熬过来的。”
“跟现在差不多。”狼岩知道他忘记了,不想在他面前提起以前那艰苦日子。
“要不要用兽形?”
“我不习惯,不出去,没事。”林楸手穿梭在厚实的长毛中,贴着狼岩身体,很暖和。
他叹道:“好在咩咩兽是雪山下来的,不怎么怕冻。换弯角兽,养到现在也不一定活过去。”
狼岩:“嗯。现在看,养咩咩兽最合适。弯角兽雪季前会迁徙,离开这边。”
像支部落那边,雪季就要比这边稍稍好过那么一点点,但也就一点点。
候鸟往南飞,耐不住寒冷的野兽同样也会离开这边。
更南之遥,或许就是祭司口中说的,终年不会有雪季的南部大陆。
不过那地方太远,如同这里去中央大陆一般。
狼兽人也从没去过。
此时,大雪覆盖兽神大陆的绝大部分区域,万籁俱静,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兽人们恨不能长在草窝里,一直不出来。
黑羽部落南边,天空灰蒙蒙的,雪花鹅毛般大小,还在不停飘落。
本该早没了生物在外面行动,可天边,一行针尖大小的影子朝着黑羽部落飞掠而来。
直到那一行影子近了,才发觉是一群羽毛呈雪色、伴有褐色纹路的兽人。
雪照云光,满地洁白,晃人眼目。
周遭寂静无声,一点动静便能察觉。
西南方向山谷中,离开部落的兽人们本躺在山洞里睡觉,羽哗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掀开兽皮坐起来,心中隐隐不安。
“哗!你干什么?”
羽哗:“别出声。”
羽哗从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飞快裹了兽皮,跑出洞口。罡风打在脸上,他眯着眼睛四处搜寻,却在抬头间,看到了一群雪鹰兽人。
山谷的泉水还冒着热气,可那一瞬间,羽哗心中冰凉。
他观察着,见那群兽人似乎放缓速度,有意停下。
羽族兽人眼神极好,羽哗几乎在发现上头兽人的瞬间退进山洞,压着同伴噤声。
同时,羽哗飞速思考,一股猜想掠过心头,他瞳孔骤缩。
几乎瞬间,他咬牙做出了决定。
“逸!原野部落的兽人来了,你快点回去通知族人,叫他们赶紧撤离!”
“什么!”
“现在立刻走,记得,要避开他们,要快!”
照着原野部落那德行,必定是因为他们今年没有去交换东西,闻着味儿找来的。
都雪季了,还派了雪鹰部落的兽人过来,那么大一个部落,绝不是为了跟他们合作!
羽哗以前一直跟在老族长旁边,听过他对原野部落的分析。
那个靠着吞并其他部落,引导兽人交粮供养自己的部落,能好到哪里去。他们与原野部落来往,不过是实在没办法,才与虎谋皮!
雪鹰兽人过来,怕是看到他们不服从,要杀他们!
羽逸是他们当中最年轻的,飞得最快。几乎在羽哗开口的瞬间,他悄悄离开。
山洞还有二十多个兽人,此刻,却静悄悄的。
羽哗压低声音,脑门上出了一层汗,可目光却前所未有的狠辣与坚定。
“他们应该要在山谷落脚,约三十个兽人,听我的,我们要给部落争取时间,将他们留在这里!”
羽哗带走族人,是想争一口气,可不是想让部落覆灭。
他同样知道,那些年复一年去雪原部落送食物的部落,一旦断了供养,便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些雪鹰兽人,就是他们的锋刀。
部落存亡时刻,羽哗心脏急跳。
昏暗山洞中,他回头看了眼同伴。
大家都起来了,目光冷冽,没有一个逃避。
“要来了。”
随着风声的变化,雪地被踩得轻响。
雪鹰兽人落在山谷中。
谷中风大,吹得兽人翅膀上羽毛晃动。
羽哗他们的山洞在山谷最里侧,离泉眼的位置最近。
雪鹰兽人在山谷中段。
兽人保持着兽形,收拢翅膀。他们体型与黑羽兽人相当,一身毛色在雪地透出青钢一般冷光,眼睛金黄,天生适合在雪地活动。
为首的是雪啸,一个爪子锋利,身体健壮,看起来就能打的兽人。
他方一落地,先观察周围的情况。
身后的同伴一下跳入水中,奇道:“这地方好,水都是热的!”
雪啸被吸引心神,看了眼冒着热气的水中,谨慎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
“什么味?”
羽族兽人不似狼族,鼻子没那么灵。他们厉害的是眼睛,飞在几千米高空,也能捕捉到地面的细小动静。
这群兽人本是北大陆的兽人,也是缺乏食物,往南边迁徙,最后受了原野部落的招揽,留在了那里。
隐秘处,羽哗趴在洞口缝隙,紧紧探听着那群水里洗澡的兽人,脑中思索着怎么办。
他们几乎没跟这群兽人打过交道,但同为羽族,也知道雪鹰兽人的实力在羽族中属于顶尖。
他们飞行速度快,耐寒,这冰天雪地里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看雪鹰兽人仅来了三十个兽人,就知道他们对自己有多自信。
“哗。”
羽哗立即捂住同伴的嘴,示意等着。
他们数量不占便宜,要想牵制住他们,必须找准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群兽人从中央大陆过来,必定飞行了近三个月,再如何厉害,此时定然疲惫。
他们在这一处歇脚,定然是为了恢复体力,为进攻黑羽部落做准备。
想到这,羽哗面色凝重。
他们暂且不能被发现,只能等他们放松警惕,胜算才大。
好在他们为了挡风,把山洞洞口用石头挡住。周遭的杂草也没清理过,不仔细看,注意不到这处。
羽哗也是老族长亲自教导出来的,除了性子偏激,打架与捕猎的事情上,当之无愧的部落第一。
当羽哗带领兽人等待偷袭的时机时,先一步悄悄离开的羽逸拼了命地往部落飞。
雪打在脸上,浑身都僵了。
风的阻力太大,羽逸只觉得身上骨头缝都疼。
可他不敢停。
与此同时,白雀部落。
白雀兽人的巢穴安在石林高处,南边又没什么高山,这么大冷天,天上忽然出现列队飞过来的兽人,吓得监视黑羽兽人的雀十二白连忙往部落赶。
“族长!族长!”
雀十二白冲进洞中,一下贴在族长身上。
雀一白正要恼,却发现自家兽人浑身哆嗦。
“族长!我看到另一个羽族了!白羽毛,有斑纹,长得跟黑羽兽人一样大!他们往黑羽部落方向去的!”
白雀族长动作缓缓僵直,他翅膀裹着小兽人,疾声问:“什么兽人,你再说一遍?”
“白色羽毛,飞得很快,跟黑羽兽人一样大!”雀十二白毛都炸开了。
白雀族长立刻爬起来,下令道:“快!雀二白,你叫几个飞得快的去一趟狼部落!雪鹰兽人来抢劫了!!!”
“什么雪鹰兽人?”
“抢劫!!!”
顿时,巢里一团乱。
小一辈的兽人几乎没见过雪鹰兽人,因为他们不生活在这边,但年纪大的雀一白跟雀二白见过。
那是他们幼年时候,集市还零零散散开着时。
那会儿,他被上一任族长当做下一任继承兽人培养,雀二白作为他的辅助兽人,一同被带出去见世面。
他们去的是北边集市换东西,就见到过那群在北部大陆横行的兽人。
这么多年没见过他们,现在却过来了,又是往黑羽部落。
动动爪子想想,肯定是黑羽部落惹了兽人。而黑羽兽人唯一跟外边有联系的,就是原野部落。
那大祭司让上供的事儿他们也知道呢,白雀兽人把这话当个屁!
傻子才送食物过去!
可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找过来了!这冰天雪地的,这么冷都找来了!
那必定是来抢食物了!!!
白雀跟炮仗似的,一下冲出山洞。
他们要快,必须第一时间通知狼部落。只有狼部落才能压制他们!换成黑羽部落,多半会被按着打。
入夜了,羽哗趴在洞口,脸颊被吹得僵硬。
那群雪鹰兽人找了个山洞,是他们刚来时住过的废弃山洞。
雪光明亮,即便夜晚也看得清晰。
一天没吃东西,他们也不敢动肉干,怕味道引来兽人注意。
羽哗又等了许久,久到他们都能听到雪鹰兽人打鼾的声音。
夜色中,羽哗跟族人站起来。
他轻轻活动着麻木的四肢,蹲起来,示意兽人们赶紧垫垫肚子。
里侧的兽人从内侧的穴室抱出来些果子,放得太久,表皮已经皱了。兽人一把抓起塞入口中,囫囵咀嚼几下就飞快咽下。
吃得半饱,趁着夜色,他们极其缓慢而小心地挪开了挡住门口的石头。
这一刻,羽哗无不庆幸他们离开部落,庆幸找了这个山谷,庆幸即便雪季中整日整夜风呜呜地吹着,他们也没离开。
否则,他们根本不能提前发现雪鹰兽人来了。
要是他们这次不幸死了,但至少能保全部落大部分兽人。
这一想,兽人心中万分坚定。
石头落地,冷冽雪光映出山洞中二十三个兽人的影子。
他们身体没有雪鹰兽人强壮,但养了半年,也不算弱。重要的是,都是部落中坚力量,能打。
羽哗一挥手,兽人矮下身,悄无声息地贴着石壁,缓缓向山洞靠近。
此时,另一边。
原本需要一天半飞行才能到达黑羽兽人居住的高山,羽逸却差不多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就到达了。
兽人们甚至没预料,就看他掀开草料,砸在地上。
羽山先一步惊醒,其余兽人还以为遇袭,脑子没清醒就作出攻击姿态。
羽山及时喝住:“等等!”
山洞火堆快熄灭了,羽千赶忙往里放了一大半干草,又重新架了柴。火焰腾的一下燃起,映亮整个山洞,也照出羽逸的狼狈样子。
他几乎快冻僵了。
浑身雪沫,身上摸着没一处暖和的地方,鼻子跟鸟喙旁边结了冰,一直不受控地哆嗦着。
兽人们预感不好,旁边离他最近的兽人立马将羽逸抓着放在火堆边。
“逸,出什么事了?!”
羽逸冻得脑袋发昏,他艰难睁开眼,却发觉眼前模糊一片。
这一路漫长,羽逸凭着意志才坚持下来。看不见,眼皮像坠了千斤重石,他昏昏沉沉,虚弱道:“快、快离开这里,雪原部落的兽人找来了。”
“快点离开……”
说完,羽逸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羽乐本守着老兽人,当羽逸冲进来,他便惊醒。
他迅速离开草窝,学着狼冰的样子,立即给兽人做检查。手指贴着兽人颈侧,脉搏微弱,皮肤几乎没有什么温度。
是受寒了!
羽乐紧抿唇,小脸苍白。
“阿山叔,要熬药。他快不行了……”
羽山直挺挺站着,还没消化兽人说的话。
羽千被羽乐的话惊醒,立即道:“乐,你说,我们来。”
羽乐知道简单治疗受寒的方法,狼冰也教他认了些草药,部落都采集了的。
羽乐翻找出来,将草药搭配好,交给羽山。
另一边,羽江已经把罐子拿出来,装了水。
“山,怎么办?”羽长害怕地抓紧自己幼崽羽涯,万分紧张地看着现在领头兽人。
羽涯反过来安慰:“阿爸,没事。”
羽长脸皮抽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能没事吗?
都找上门来了!
部落中,无声的焦躁蔓延。
羽山眉头紧锁,能让兽人冒雪回来,他没有任何怀疑,也不敢有任何耽搁。
他道:“现在,立刻去通知狼兽人。其他兽人,收拾好,准备搬离。”
羽逸晕了,可那边多少兽人,在什么地方他们一概不知。
羽逸既然回来,那一定是羽哗他们遇到了。叫他们走,定是那小子想给他们留下逃跑的时间。
可这冰天雪地的,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羽山立刻把羽涯几个小兽人安排去狼山通知消息,同时,试图把羽逸叫醒,势必问清情况。
随后,再立刻安排兽人转移位置。
他们居住的地方太高,太显眼,周围没有隐蔽处,一找就能看见。
他想了想,将兽人们安置在山脚的矿洞中。矿洞对面就是狼兽人自己的采盐矿洞。
此处几乎离狼部落领地一线之隔,就算雪鹰兽人搜寻过来,也不敢离狼部落太近。
就在羽山急迫地试图唤醒羽逸的时候,羽涯在自家阿爸眼泪汪汪的目送中,一头扎入风雪中。
好在他们住在领地边缘,去狼部落只用飞行半天。
用尽全力,能更快。
羽涯紧闭嘴,眯着眼盯着狼山的方向,使劲拍打翅膀。身后玩儿的好小伙伴紧紧跟着他,目光坚毅。
雪地冻人,但没事,狼部落有祭司,死不了!
一群黑羽小兽人再一次加速,拼了命地飞。
同时,狼山南边,白雀兽人已经往北部飞了一天。
快到了,快到了……
他们直接飞跃大泽,已经到了身体承受的极限。
要不是雪季大泽结了冰,中途能歇一下脚,他们势必要掉进水里去。
快天亮了,雪忽然小了。
狼山升起炊烟,肉汤的香味弥漫开来。柴火带着令兽人安心的气息,叫狼山里的兽人睡得更加安稳。
照例巡逻的狼石停下,同行的兽人同时抬头。
“嗷?黑羽兽人又来了?”
“那白团子!白雀怎么也来了?”
狼兽人细看,发觉不对。
羽族的兽人看起来很虚弱,翅膀都拍不动。
狼石立即跟小队的兽人冲出去。
雀二白跟羽涯看到他们,心中一喜,绷紧的劲儿啪的一下断开。最后几乎是直接掉下来的。
好在狼兽人行动快,一手就接住了。
后头几个羽族兽人跟掉果子似的,啪啪又陆续掉下来。后头的小队成员也一个起跳,稳稳接住。
前头,羽涯落在狼石背上。
他弯曲僵硬的爪子,抓着狼毛,哆哆嗦嗦道:“原野部落的兽人来了,原野部落的兽人……”
“他们在黑羽部落的东南方向,与我们石林的位置齐平,共有三十多个兽人,看着冲着黑羽部落去的!我们昨天中午离开,他们当时应该停留在那边山谷。那位置,也有一队离开黑羽部落的兽人停留。”相比几个小兽人,雀二白说得更加仔细,更加全面。
雀二白看着哆嗦翅膀的小黑羽兽人,知道那山谷里的兽人应该也派人回去通知了。
他也不好受,此时与羽涯挤着,忍不住往暖和的地方躲。
狼石带着他们一边往山洞里冲,一边听他们说话。
到了山洞,立刻将兽人往火堆前一放,又叫祭司跟狼冰来看。他则走到狼岩跟前,快速汇报消息。
狼岩早在外面动静不对时坐起来,等听完狼石的话,狼岩看向几个已经翅膀僵硬,任由祭司摆弄的小黑羽兽人。
“冲着他们来的。”
羽涯听到狼岩的声音挣扎,脑袋无力地耷拉在地面上,看着狼岩,哑声道:“求求你们,帮帮我们……”
他说着,眼中猩红,含着无能为力的脆弱。
旁边同伴坚持了半夜,此时有些微烧,也浑浑噩噩道:“我们今年没去交换盐,他们知道了……”
“王。”狼石看向狼岩。
本来不关他们的事。
狼岩:“叫几个队长过来,狼赤跟兔葵都叫来。”
狼石点头,立马离开。
山洞安静得厉害,狼安几个还抓着铲炒菜的大勺,站在洞口看着。
他看了眼被祭司抓着灌几野姜水的几个兽人,抓着大勺的手紧了紧。
真要涉险!
兽人渐渐都从草窝起了,各个围拢狼岩。林楸坐在火堆旁,看了眼沉默的狼岩,起身,先去看看雪天赶路过来的兽人。
林楸声音小,问:“祭司,用不用帮忙。”
狼冰蹲在兽人身边,不停搓热他们身体。
小兽人白色的辫子垂到了地上,一向爱洁的他都顾不上整理。狼冰挪了挪,让开一点位置。
老祭司:“去熬点草药来,再烧几大锅热水。”
林楸听老祭司报了一系列草药名字,先去山上山洞捡草药。期间,狼赤他们已经急匆匆地进了山洞中。
等待草药熬好的间隙,林楸去大山洞里,站着听兽人们的讨论。
狼赤听完两个羽族的来意,看了眼还强撑着的小兽人,压低声音:“没必要为了其他兽人,让我们的兽人面临危险。”
狼部落生存已经不易,他们才吃饱,能惠及一些黑羽兽人已经是仁慈。
他不想让自家兽人对上原野部落。
狼火:“也不能这么说,黑羽兽人跟我们来往多次,该帮还是帮一下好。而且把那些兽人都弄死了,谁知道这里面有我们的手笔。”
狼莫也赞同:“中央大陆离我们这里很远,他就算再让兽人过来,也费时费力。”
狼火笑嘻嘻地说:“赤叔,大伙儿雪天活动活动没什么。”
狼游也点点头,好久没打架了,手痒痒。
遇上打架,狼兽人还真不怕。
就是外面太冷,不好活动。
狼岩:“我带狩猎二队去看看,其余兽人留在部落。”
“王!”狼赤厉声说,“不要平白为了其他部落,让自己的族人送命!”
林楸听了会儿,远远看着自己依旧淡然坐着的伴侣。
岩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
他闻到药味,又出去看火。
羽涯迷迷糊糊听到狼兽人同意,白眼一翻,彻底不省人事。
狼岩同意,也是有考量的。
部落这么发展下去,很容易招兽人眼红。这个世道,有食物的部落就是香饽饽。
按照原野部落的德行,其实早晚会盯上他们。
在此之前,狼部落需要壮大实力。
可他们现在只停留在养活自己的阶段,要真斗起来,他们肯定吃亏。黑羽兽人作为他们的邻居,靠得过,战斗能力也不差。
他们挨得近,有利益牵扯。
这次他们求助上门,如果不动,难免叫之前维系好的关系断开。
狼岩思虑周全才做好决定,并未莽撞。
狼赤还要再说,边上老祭司抽空道:“让他去吧,咱们老了,这群年轻的兽人总得有点闯劲儿。否则,狼部落就完了。”
他们是饿了多年,但不能叫饥饿消磨他们的意志。
狼兽人不怕事。
狼赤一怔,苦笑一声。
是,换做他是这个年纪的兽人,去一趟又如何呢?
终归是老了。
狼岩见狼赤不再阻止,立刻叫兽人们裹上兽皮,带上足够的肉干,准备出发。
“等等。”老祭司忙着救治兽人,头也不抬道,“带上些伤药,架子上最里面那个罐子里的药丸子也带上。我跟着你们去不得,但你们可得把这条命留下。”
“我去拿!”
林楸再一次上山,又抱着一包配置好的各种药粉与药丸子下来。
“给。”
后头的兽人上前接过,拍了拍,咧嘴笑道:“保管听祭司的话。”
他们好不容易熬过来,惜命得很。
离开前,林楸站在廊下,浑身裹得毛绒绒的,只看着自家伴侣。
狼岩快速走到林楸面前停步,当着后面来送的许许多多兽人的面,低头,鼻尖贴了下他的鼻尖。
“放心,不会有事。”
他声音稳,听得林楸心里踏实。
林楸看着那双灰眸,轻声道:“早点回来。”
狼岩颔首,接着,带着兽人们离开。
狼火带队追在狼岩后头,兽人路过林楸,嬉皮笑脸撞他一下。还没撞上去,叫狼赤一巴掌打在脑门上,兽人“嗷”的叫了声,一脚溜到雪中。
林楸看了眼身边拘谨的狼赤。
他看着那张熟悉但坚毅不少的脸,抿了抿唇,“阿父。”
“诶!”狼赤心肝一颤,正欣喜,又看自己幼崽远眺已经跑远的兽人。
他嘴皮子颤了颤,磨了下后槽牙,道:“你也别担心,狼岩不会有事。”
狼兽人沿着西边山脉一直往南。
在与黑羽兽人会面之前,狼兽人不会轻举妄动。
而黑羽部落这边,昨晚半夜时分,在兽人彻底知晓了羽哗那边情况后,羽山立马有了决定。
他安置好部落里的弱小兽人,将羽千留下。
交代好后,他立即带领着剩下的能行动的兽人,往南边赶去。
他们不能走。
也不会放弃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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