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眠来到伯府给出了七八个荷包, 里头都装着小样,都是唇脂。因为正当青春的小娘子们一个个都喜欢点红唇,要是送别的, 不太好打开路子。
鸢儿是最早找上门来的, 但是北眠肯定她不会是第一个。
收好册子,北眠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走动的声音, 她起身, 果不其然是二娘子回来了,看她脸上带着笑, 莫非是事情办成了?
奇了怪了, 这是怎么回事?
“王妈妈,你这回出的主意好,我该好好嘉奖你。”才进门,北眠就听见了二娘子夸赞的声音,语气里带着说不出来的满意。
她端了茶水给二娘子,问道:“瞧着二娘子是心满意足了,大娘子点头了?”
“可不是, 那大娘子终究是要给面子给咱们二娘子的, 都是妯娌, 她哪里敢不周全?”王妈妈大声说话,“二娘子, 这采买事宜您让奴婢负责吧?奴婢保管妥当处理。”
“王妈妈, 你貌似从来没有采买过吧?况且都是刚来汴京,哪里向北哪里朝南都还不清楚, 这买卖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你都会?”北眠带着一丝质疑,她有理由怀疑王妈妈这样雁过拔毛的人会吃回扣。
王妈妈不仅重权力, 还贪财。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猪跑吗?”王妈妈脸色泛红,像是气得,她翻白眼,“二娘子,您别看我没怎么经手过采买,但从前在家里我也是买过菜的人,也和那些采买管事聊过这些,跟平常买卖是一样的,不过是量大些罢了。”
“何况,我也是真的想要为您分忧啊。”王妈妈苦口婆心,“唉……要是何妈妈跟着陪嫁来了您就不用操心了,她做惯了这些,肯定手拿把掐,不过她这不是不在吗?其他陪房里头也就我年纪最大,经验最足,所以我这才想着自荐。”
“这么说,还不如让赵厨娘去做?她是厨娘,对于物价什么的心里有数。”北眠说道,她倒不是要帮对她不友好的赵厨娘说话,而是想要测试一下赵厨娘到底是不是王妈妈的人,再一个,也给赵厨娘找点不痛快。
要是王妈妈答应了,这摊子事就落在赵厨娘身上,可别以为采买是个好活,在明显得罪了大厨房的情况下,单独开个炉灶可不容易。方才她旁敲侧击问了鸢儿,这采买都是去大娘子那里领对牌才能从后门出去,这一道工序就能够搞事了。
要是王妈妈不答应,赵厨娘错失了这个好机会,也算是一种分化。北眠可不想她们两个混在一起对付她,那得多烦恼?
“不必了吧,要是赵厨娘分心了,那小厨房里面岂不是剩下两个厨娘说了算?咱们带来的帮厨小丫头们可玩不过她们俩。”王妈妈二话不说就否定了北眠的法子,赵厨娘虽然是厨娘,可王妈妈却是半分看不上她的。
一个厨娘,整日里围着灶台转悠,如果不是有人给她说好话,她一年到头极少能见到二娘子的面,这样的人还想和她争?!
二娘子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的确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她的陪房们年纪都挺小,最大的就是王妈妈,也只有她用一用。
这事儿就交给了王妈妈,二娘子嘱咐了她好些话,王妈妈一张老脸笑得花一样。
琉璃在一旁欲言又止,还是北眠打眼色才让她憋住了。二人不耐烦听见王妈妈那得意洋洋的声音,一起出了门,琉璃这才说道:“你娘亲是正儿八经的采买管事,你又跟着她经历过,要我说,你去采买才是对的。王妈妈都多久没有碰过菜了?真当我们不知道?”
在夏草院当管事妈妈的王妈妈可是养尊处优的,回家里开火买菜买肉都是让人捎带,更多时候她都是在院子里吃,那时候姑娘日日有剩菜,都进了她的嘴里。
就这,王妈妈还好意思揽活计呢。
“别到时候搅和的我们都不安生,还要让你来扫尾。”琉璃愤愤不平。
“且看着吧。”致臻园正屋内,大娘子说,“我一看就知道是那个妈妈怂恿的,真当我是泥捏的不成?哼,檀香,去告诉后门那两个老爹,要是明日那王妈妈买了东西回来,记得检查好,别让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混进来了。”
“唉。”檀香应了,这要是检查,存心刁难的话没个半个时辰是下不来的,真要那么久,那二娘子请安之前就不应该有点热食垫肚子,也是够二娘子受了。
“第二个,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那小溪想为我办事?”大娘子勾唇,已然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是,自打前面那个二娘子死了,小溪又没有门路出来,就一直呆在月季苑的小厨房,眼看着没路走了,就想投靠大娘子您。”檀香说道。
“那你就告诉她……”大娘子压低了嗓子,檀香听清楚了心里一突,暗道二娘子也是倒霉。
“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来人,再告诉马房那边,三日后我要用马车,两辆我带走,剩下那辆让三娘子带走。”
三日后?听吩咐的奴婢搜刮了一圈,终于记起来那日是敏华郡主设宴。
每逢敏华郡主设宴,三娘子都会早早就去,也不知道二娘子要是错过了跟三娘子出门的机会,又没有马车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采购材料
翌日一早, 北眠和王妈妈一前一后去了致臻园,王妈妈是去拿对牌,北眠则是去登记出府。
现在天还不亮, 本来北眠可以晚一些再起床出门, 不过一想到还没有逛过汴京城最繁华的几条街道,便想着早些去, 也能空余出更多的时间。
出了门, 北眠往朱雀大街走去,这儿人声鼎沸, 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小娘子, 瞧瞧我们家的熏蒸火腿吧,蒸着吃烤着吃都是一绝。”
“馄饨馄饨,大骨头汤熬的馄饨。”
“肉饼肉包子,还有白白胖胖宣呼的馒头。”
“给我来一碗馄饨面。”提着两个肉包子到了馄饨店,北眠边吃边等馄饨,这肉包鲜香而不油腻,吃着开胃得很。等清汤馄饨面一上, 馄饨和面条弹牙, 汤清甜, 喝一口浑身热乎乎。
吃饱喝足,北眠向店家打听了香料铺子和药铺在哪里, 得知了位置便溜溜达达着去了。
这口脂和珍珠粉等胭脂水粉制作起来都是很麻烦的, 首先就是材料,要弄出红色, 必须用到红花,朱砂,红蓝花等等, 油脂一般用猪油,香料选择更多,麝香,龙脑,丁香,玫瑰等等。
要是香料铺子买不全还可以去药铺,这会子许多香料都还没有开发出别的用途,都还当做药物呢。
一连跑了三家,北眠逐一对比了价格和质量,最终在一个老妇人的铺子里买了十来样香料,共花了十二两。
“买这么多?用的完吗?”那老妇人担心这长得美的小娘子浪费了银钱,“你这是做大菜还是染布?”穿得那么富贵,要么家里有钱,要么就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女使。
“做菜的。”北眠随口一说,等出了铺子,她又走去药铺,零零碎碎又买了几样,花了五两。
北眠心里计算着这十七两材料能做多少成品,口脂,珍珠粉,眼影粉,要是卖的好,她还能去做寇丹,样式参考后世的,简直是取之不尽。
粗略一算,成品大概能有个七十盒,按照均价五百文钱一盒来算,就是三十五两,剔除拿去做人情的,再除掉盒子的价钱,差不多能赚个十四两左右。
五百文……其实也不算多,伯府里的女使们月例银子不少,单就北眠这个大丫鬟一个月就是五百文。而且最重要的是,月例并不是她们得到的大头,逢年过节的赏赐才是占比最多的,一年下来怎么着也有个几十两,这还是少的。
像鸢儿那种得到重用的大丫鬟,少说一两年也能攒个两三百银子。
这样一来,只在伯府里买卖这七十盒只怕也不太够。不过北眠不贪心,她就一个人,一双手,再多做怕是顾不过来,得不偿失。
等到日后有机会,她就雇人来做,那就能把产量提上去了。
“小娘子随便看看,想要什么?”专卖各类瓷器的铺子里,养着八字胡的掌柜起身把小二打发走,亲自招待北眠,“我这里有各类器具,摆放的花瓶花盆,或是吃饭喝水用的碗和茶盏,再有……”
“你们是自己做的?质量能保障吗?”北眠问道,她拿起一个白瓷瓶子,触手温润如玉,瞧着确实是高档。
“是咱们家做的,别说是汴京,扬州,淮州,永州这些地方也有咱们的铺子。”掌柜的回答,他得意一笑,“要是小娘子要的多,哪怕帮你运送二三十里也不是问题。”
瓷器易碎,一般都是买家自己负责运输,这掌柜的这么说就代表了东家的本事。
北眠放下手中的白瓷瓶,又问,“能定制?”
“这是自然,不过定制得根据难易来定价。”
“珐琅的和琉璃的有吗?”
“也有,不过少一些。去给贵客找两件珐琅瓶和琉璃瓶出来。”
北眠一一看过,质量都不算是最上佳,不过也正合她意。太好的容易亏本,这么中不溜的正正好。
掌柜的还以为来了一笔大生意,不料下一秒就听见小娘子问他,“我暂且先要三个,白瓷,珐琅,琉璃各来一个,这是图样,能做吗?”
仅仅三个?掌柜的皱了皱眉,为难道:“小娘子,不瞒您说,这珐琅和琉璃难做,您要是只要瓷的还好说,这又不是……”他一开始还以为这个小娘子是大户人家的女使,出来给府里换一批新器具,这种生意他一个月也能碰见一回,要是吃得下连带着他也能吃点回扣。
这点子生意哪怕是一般的杂货铺都不干,他也不想接。
北眠拿出何妈妈教的法子,循循善诱,“我这不是给自己买的,而是家里的主子吩咐的,不瞒掌柜的,我家里的主子是想买了送去南方的亲戚家,特意派了我来打探打探,若是有得用的,让她满意了,那就一次性多订,要是亲戚们也说好,那就追加数量。你看看这生意做不做,要是不做我就去下一家问了。”
掌柜们一般不会搭理平民百姓家的女孩,可要是大户人家的女使小娘子,那就能让他们正眼相待了。
毕竟他们怕得罪人呐,汴京公侯王府多如牛毛,随便一石头砸下去都有可能砸到三品官儿。
再瞅了瞅这姿容秀丽的小娘子,穿金戴银,插珠别花,掌柜的咬了咬牙,罢了,当结个善缘就是了!
*
北眠在瓷器铺子交了订金,把字据放进袖口后便走了。她主要的目的地不是这儿,而是做木活的铺子。
在汴京,卖木具的铺子多得是,北眠一连走了几间,最终订了一百五十个各式各样的木盒子,是普通原木,只是她要的花样多,加上京城什么都贵,总共花了四两。
搞定了这些,北眠又转悠去药铺,她材料买的差不多了,只不过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珍稀的。
和春堂内的大夫正在接诊,北眠就自己转悠着看,然后便听见了一阵啜泣的声音,“我,我的脸真的没法子好了?”
“徐大夫你再看一看,我们红袖可是闺秀,不能坏脸了,你医术在这一片都是出了名的,你就帮帮我们。”红袖旁边的老妈妈说道,她摸着红袖的脸,又哀求徐大夫,“你再看看,有什么秘方吗?你家没有,别家的有没有?”
北眠侧目看去,瞧见坐在凳子上的红袖的侧脸,很美,最起码她过去见过的女子当中没有能比得上她的。
“不是我不尽心,你家女儿这脸的伤疤太深了,你看看,都凸起来了,这样的伤疤很难治,至多也只能淡化一下。”徐大夫叹气,面前这个娘子长得花容月貌,只是眼睛旁边一道伤疤极其明显,破坏了这张芙蓉面。
“呜呜呜……”红袖呜咽,“妈妈,我的脸……”
孙妈妈沉着脸,也没有安慰她,而是让徐大夫开了药膏,随后搀扶着她往外走,“快些回去吧,把脸遮好。”
真是晦气,好不容易养出来了,竟就这么浪费了。
“真可惜了,会影响婚嫁吧?”童子嘟囔了一句,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最美的女子就是眼前这一位了,只可惜有了伤,就像是一朵花被划破了花瓣。
“不会影响的。”徐大夫意味深长说道,童子追问为什么,他却又不答。以他的眼力劲能分辨出这个红袖是红尘女子,那位妈妈保不齐就是老鸨子,口口声声说红袖是女儿,实则不过是买回来当作货物,她紧张是因为这红袖坏了脸,不得寻欢作乐的爷儿喜爱罢了。
北眠也看出了一点什么,她有点想法,只不过如今的身份却是不适合,罢了,不想了。
转头,她问徐大夫有没有新鲜的药材,挑挑拣拣了一番。
*
徐大夫眼睛毒,果真猜中了这二人身份。
这红袖是汴京青楼中的清倌儿,擅长诗词歌赋弹琴吹笛,只是前些日子接客时被客人故意糟践,伤到了脸,如今正急得团团转。
“妈妈,我怎么办?”红袖哭得我见犹怜,只是一旁的孙妈妈却是满脸乌云,骂她,“怎么办?我还想知道怎么办呢,你这张脸可是宝物,随便露出来就能让多少恩客为你一掷千金?你倒是好,接个客都能毁了脸,我花了十年培养你,你这上上下下花了多少银子?我还亏着呢,你个扫把星。”
红袖肝胆都在颤抖,这楼里的姑娘若是有了损伤,孙妈妈可不会好心让她们赎身,而是让她们接那些低等的客人,又或是转卖去暗窑子,只怕没个几年,这些人就被折磨死或是得病死了。
她不想要那样!
“妈妈,妈妈,我之前为您赚了很多钱,您舍一些出来让我把脸治好,多看几个大夫,或者去城门根子底下去请那些宫里出来的老太医,他们为贵人们看病,医术一定很好。”红袖跪着哭求,一双手紧紧抓着孙妈妈的衣袖,“妈妈,救救我。”
“救你?哪里来的银子?我告诉你,治脸要花银子,等你养好也需要银子,还不一定保证能治好,我干嘛花费这个时间?红袖,你给我听好了,今夜你就接客,蒙着脸,总有不计较这些的客人。”孙妈妈半弯着身子拍了拍红袖的脸,培养红袖的钱早就几倍几倍赚回来了,孙妈妈虽然也想把红袖的脸治好,可要是花费太多,她可不愿意。
再一个,红袖今年二十六了,男人多爱鲜嫩,她价值就下降了。
如今她手里有几个培养好的姑娘,正准备拍卖初.夜呢,实在是不想多管红袖。
孙妈妈毫不留情出去了,只剩下哭泣绝望的红袖,门吱呀一声,进来一个绿衣的小娘子,长相比着红袖要锋利一些,说话也是不饶人的,“哭什么?往日的得意风光去哪里了?”
“……风光?”红袖抬着一张泪流满面的脸,从前她被卖进来身不由己,也只能用恩客的追捧麻木自己,可是如今,只怕连这点子麻木也没有了,她怎么活下去?
“别哭了!”添香给她擦了擦眼泪,她和红袖不对付,可见着红袖落魄了,心里也不高兴,她仔细端详那道伤疤,“要不,画个图样遮住,没准儿还更漂亮。”
“真的吗?”红袖已经走投无路。
添香点点头,“试试。”同时,她内心有了物伤其类的悲凉,红袖可是楼里的头牌之一,如今也变成这样了,那她呢?
“那,那能去哪里找擅长化妆的娘子?”红袖满眼希冀,“我还攒着一点钱,添香,帮帮我吧。”
“好,我让人帮你打听。”添香说。
只是这事儿却是极其不顺利,她们这样的身份不能轻易出楼,便只能请人来。一部分觉得妓子低下,不愿意有所牵扯,一部分为了金钱愿意来的,手艺不够,无法让红袖的面孔重现光泽。
直到某一日,添香来和她说,“我昨儿听了一桩事,隔壁去给贵人夫人们弹琴的射月回来说,宴席上有一位娘子的妆造别出心裁,又是贴珍珠又是勾金箔,好多娘子都夸她呢。射月望了两眼,那妆容真是没见过,汴京城只怕都找不出来二般的。”
风月场所最是时兴,连射月都没有见过,可想而知是多独特。
“那是什么人家,我们能打听到吗?”已经连着接了三位有癖好的男人的红袖问,眼里的光似有若无,好似一尊没了生气的泥人。
“射月去的地方叫忠毅伯府,你也知道她和那伯府的三爷是什么关系,我拖了她打听,你别急,会有消息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戏耍
“要我说你怎么不贴着北眠一点?她这几日最风光了, 连王妈妈都比不得。”在小厨房做切菜洗碗的粗使丫头小溪去刺灵儿,“亏你之前眼巴巴贴上去,人家给你什么了, 教你什么了?咱们跟她们始终不是一伙的, 你又何必费心思。”
“可不是,人家教香草如何化妆, 教你了吗?可见是半分都不想搭理你。”齐厨娘也跟着说, 对于灵儿这个吃里扒外的她老鼻子看不上了,没茬还找茬, 如今得了机会讥讽她, 断不会错过。
谁不知道前两日府上的娘子们去隔壁忠毅伯府赴赏花宴,北眠给二娘子画的妆容大出风头,听说几位娘子都夸赞了北眠心灵手巧。
加上王妈妈做事儿出了差错,叫二娘子一顿训斥,越发显出北眠的不同来。
灵儿却是哼道:“管我那么多做甚,你们不就是羡慕我搭上了船儿。”她丢下这句话就出了小厨房,也不肯和她们多说。
小溪眼神闪了闪, “灵儿脾气越来越大了, 会不会犯错?”
“你管她那么多。”齐厨娘说了一句。她没发觉什么, 倒是林厨娘瞥了小溪一眼,没吭声。
*
伯府正门口,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下, 率先下车的三娘子理也不理二娘子,径直往里走。
“二娘子……”扶着二娘子下来的茯苓担心的看着三娘子的背影, 这回怕是得罪了这位县主三娘子了。
“回去。”注意到了门房的视线,二娘子面皮烧火燎,一路绷着脸回到了月季苑, 坐下还没喝口茶她就发难了,“跪下!”
北眠今日没跟着二娘子出门赴宴,琉璃跟着去了,此刻也跪着。听见了屋内的动静,她心里有些着急和担忧,这是犯什么事了?
高高兴兴出门,回来就生气了?
端上茶水,北眠悄摸来到了二娘子跟前,二娘子没看她,只指着王妈妈怒骂,“你就是这样做事的?第一日采买就错处百出也就罢了,我都原谅你了。可是这出门赴宴,去的还是敏华郡主开的踏春宴,我把事情交给你打理,你就是这么给我做的?马房那边说没有马车了,你事先没有打点好,派人临时去叫车又耽误时候,你到底怎么做事的?”
二娘子委屈的哽咽了,一想着今日受到的苦就想哭,敏华郡主的不悦,其余娘子们的不待见,还有三娘子恼怒她丢脸……今儿的踏春宴她是如坐针毡,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二娘子越骂越上瘾,整个屋子只剩下她一把声音。听了一番话,北眠总算是理清楚了,二娘子这是开头不顺以至于接下来样样不顺。踏春宴去晚了,不用二娘子多说她也清楚二娘子肯定得罪了敏华郡主。
王妈妈办事能力有那么差吗?北眠持怀疑态度,觉得事情十分蹊跷,不过不管王妈妈是不是无辜的,二娘子的怒气都要她来承担了。
“冤枉啊二娘子,奴婢是真的让人通知了马房那边给您留车,是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的,二娘子,您可以派人去把他们叫来对证。”王妈妈心里叫苦不迭,她派的丫头是红菱,不管红菱有没有犯错她这个妈妈都得担责。
所以,只能一口咬死是马房那边出了差池。
“红菱,你来说一说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不尽心?”二娘子转头质问,吓得红菱一直磕头认错,人都抖了。
“二娘子,是不是该让马房的人来?”北眠在一旁问了一句,她心疼琉璃呢,分明不关她的事,却还要跪着,虽然有地毯,可膝盖也是会疼的。
“去,把他们叫过来,我倒是想要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二娘子气得冷笑,她心里郁气难消,咬牙切齿地说道:“待我问出来,一个也别想跑。”她今儿打扮的华丽,就是想要认识认识娘子夫人们,也好出一回风头,在圈子里站稳脚跟。
可恰恰相反,丢脸丢大发了。
三娘子也恼了她,也不知道下一回还会不会带着她进入这种聚会。
马房的张三儿被香草带来了,辩驳自个不知情,说红菱来的时候没有说清楚,说的是明日再用车,而刚好今日大娘子要出门,马车就不够用了。
“什么话?掌嘴!”二娘子呵斥,亲疏有别,她更加相信红菱,对于张三儿的话就存疑了,尤其是听错了这种借口。
张三儿自己给自己扇了五六个巴掌,面上不显,心里却是记恨上了二娘子。
好你个不知道外面水深的内宅妇人,连大娘子都得重用他,你一个外头嫁过来的填房居然敢那么嚣张,就等着吧!
罚了张三儿一顿,二娘子还是不解气,北眠劝了两句,没劝动,暗道二娘子越来越不像话了,今日真的受了委屈不妨去找伯夫人,由伯夫人做主罚人,既有体面又不用她自己落不着一个好。
如今罚了人,气还是不能消,什么好处都没得到,有什么用呢?
“二娘子,奴婢有一事要说。”等张三儿出去了,北眠说道,“您还记得奴婢先前说过,这敏华郡主的踏春宴并没有邀请大娘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只是奴婢认为,这事儿和大娘子脱不了干系。”
她之前给二娘子说过这事,只是二娘子事多,不放在心上。如今吃了亏,总算是关注了。
“她害我?”二娘子又惊又怒,“我原以为是一家人,怎么着也该保持面上的和谐,她做甚要做这些?”
“二娘子,不管是不是大娘子,这事您只能暂时受委屈了,不然,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北眠劝道。
只是北眠刚把二娘子劝住,一众跪着的人又起身,正院里的丫鬟鸢儿来了,说伯夫人有请。
王妈妈等人正狼狈着,不宜上前问话。北眠就拿主意,和鸢儿拉关系,顺带问一下究竟是什么事。
“大娘子给夫人说情况,说二娘子无缘无故责罚家里的下人,没了分寸,现在正是要问清楚里头的章程。”鸢儿给北眠卖了一个好,如果不是想着北眠这个好妹妹,她才不会接了这个差事到月季苑来。
北眠知道了,让鸢儿先回去,她给二娘子收拾收拾再过去。
“北眠,你说母亲和大嫂这是什么意思?”二娘子怔然,她娘家没这么多糟心事,二婶对着她娘亲都是恭恭敬敬,所以从小到大她都没遇见过这种事,怎的明明是大娘子要害她,却还去伯夫人那儿告状?
“奴婢觉得,大娘子先下手为强,有她定了调子,哪怕二娘子您真的被阴了一把,可也无可奈何了。”北眠猜测,何况,她认为即便伯夫人知道了此事是大娘子的手笔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大娘子到底入府多年,又有掌家之功劳,岂是二娘子可比的?
二娘子一脸煞白。
*
正院,伯夫人瞧着二娘子进来,“听说你才从外头回来就罚了底下的人,张三儿虽然是下人,可一般都是老大媳妇在管,你要罚也该先问过她才是,还有,你为什么罚他?”
二娘子心里攒着怒气,把事情解释清楚的时候还捎带埋怨上了大娘子。
伯夫人哼道:“仅仅是这么一件事你就大动干戈,要是回头又出了事儿,你岂不是又拿家里的人出气?”
“母亲,我……”二娘子急急想要辩驳,却被伯夫人堵住了话头,“不必说了,我只知道这事你办的不好,做事儿自然得做两手准备,你瞧瞧你,一点风范都没有。由我做主,你接下来一个月就给我抄写静心经,没事儿少出门。”
“母亲。”大娘子唤了一声,“二弟妹纵使有不对的地方,可到底是大家娘子,如何能长期不走动?不如这样,母亲让她少出门,顺带把您手上的绣房差事给了她,让她管着,有了经验,想必二弟妹下一回就不会这么毛毛躁躁了。”
伯夫人脸色一滞,忽地眼里闪过不悦的情绪,“她年纪轻,如何懂得这些?还是按着我之前和你说的,交给你打理。”
“我这儿事多,而且母亲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哥儿姐儿都要议亲了,我时常在外面走动相看,府中的事实在是没有法子兼顾。”大娘子故作为难,又去看伯夫人,“母亲,我得顾着辉哥儿呢,他要是娶了燕国公的嫡女,这样的好亲事少不得把聘礼还有婚事办的风风光光,可怠慢不得。”
一听到事关嫡长孙的婚事,伯夫人又有了思量,成婚啊,得用不少银子,公中……罢了罢了,就应了她吧。
“李氏,你大嫂说的话你觉得如何?绣房养着五六个绣娘,还要管理每月的布匹衣料,可不是轻松的事,你能不能担下来?”伯夫人犹豫着问,又去看大娘子,不料大娘子端了茶盏,并不接茬。
二娘子没想到管家这样的事她都能沾手,不由得大喜,被愤怒冲昏头之后又遇见惊喜,整个人都飘飘然,没过多思考就答应了。
大娘子勾起唇角,真是个蠢的。好的东西能轮到她?
“鸢儿,把绣房账簿送去月季苑,有什么不懂的就去找你大嫂。”伯夫人说罢就送客了。
北眠思考了一下,今日这场景她是真的没有弄明白,大娘子没有为难二娘子,反而替她说话。这管绣房的差事落在了二娘子身上,到底是福是祸?
她有心想要劝二娘子,可又想着二娘子性子,恐怕会惹怒她。
“她倒是高兴。”大娘子望着二娘子的背影,哼笑,“有她好受的。”
没等看二娘子的笑话,大娘子又头疼了,原因是她嫡出的姑娘吵着闹着要画二娘子的珍珠妆,偏生嫌弃自己的梳妆娘子模仿的没那个味道。
“我要二婶婶的上妆娘子给我化。”大姑娘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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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珍珠妆
近些日子汴京流行起来了一种叫珍珠妆的妆容, 以珍珠和金箔贴面,能让女子美上添花。
这日琉璃气冲冲回来,一拍巴掌, “气死我了, 这些人怎么这么不要脸?那珍珠妆分明是你研究出来的,怎么就成了她们的?”
原是二娘子出门赴宴两次都是北眠给她化的珍珠妆, 所以在夫人圈子火了, 有些心灵手巧的梳头娘子模仿,于是京城就流行了起来。
今日琉璃出门买东西, 听说了珍珠妆是花生婆子研究的, 她就来气,“那花生婆子不过就是一个吃着老三样的婆子,梳头上妆只是持重端庄那一挂的,抢了你的功劳倒是好意思宣传珍珠妆是她的杰作,那珍珠妆活泼精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于她,偏外头都在争着去请她。”
花生婆子是汴京里行走于各家各户的梳头婆子, 据说已经做了三四十年了, 经验丰富。夫人娘子们都爱她的手艺, 靠着梳妆赚的流油。
可琉璃就是生气,北眠笑了笑, 给她端茶, “降降火,这么气做什么。我知道你为我打抱不平, 可是琉璃,哪怕今日人人都知道是康安伯府二娘子身边的北眠研究出来的珍珠妆,又能怎么样?”
一个签了卖身契家生子, 一个陪房,难不成还能不顾着二娘子的意愿自己跑出去接单子?不可能的。
不过么……除了珍珠妆,北眠还有其他妆容能拿出来,倒也不怕花生婆子。
“再一个,有时候名声大噪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北眠说道,这汴京城皇亲国戚多了去了,总会有那等不讲道理的,万一就让花生婆子遇见了,只怕又是一场灾难。
“倒也是,诶,你之前和我说的,三娘子想要你,我估摸着你要是出名了,保不齐也会有其他夫人想把你要了去,那还是低调些好。”琉璃思索道,“只是虽然安全了,但那么多银子呢,给夫人们上妆一次就能得到一两二两,要是心情好了还有各式各样的赏赐。”
“哪儿是那么好做的。”北眠说,以她现在的目标就是安安全全苟着,等拿到了一家人的卖身契能出府了再想着出名的事。
要是出名的早,二娘子恐怕不会轻易放她离开,又或者把她送给其他夫人以此讨好,都难讲。
“北眠,你想着如何……”琉璃压低声音问,北眠想怎么赎身呢?
直接开口肯定是不行的,二娘子保准不会答应。
“有点眉目了,只是还需要细细斟酌。”北眠说,机会指不定什么时候出现,不过她给自己的期限是五年,五年内必须设法离开。
不然她二十一岁左右还不走,二娘子就有可能把她嫁给府内其他陪嫁,到时候她拒绝不了,更麻烦。
*
北眠把鸢儿要的胭脂给了她,“姐姐看看可满意不满意。”
“哟,这哪里还能不满意?”手中的口脂瞧着精致非凡,细细一闻还有香味,鸢儿挨个看了,还问其中一瓶琉璃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自个弄的头油,姐姐帮我试试好不好。”北眠说道,“是茉莉花味的,淡淡的清香,不会影响到姐姐在夫人跟前行走。”
“这怎么好意思,你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我分文不花如何使得?”鸢儿摇摇头,脸上带着几分红晕,“况且你送了我,旁人要是眼热岂不是对你不好?”
北眠叹道,不管鸢儿内里怎么样,单凭面上这句话,就是个可以交好的人,她把瓶子塞入鸢儿手里,“哪里白白给姐姐,我有事问姐姐呢。不知这汴京哪里的货行好些,我做了一些针线,想拿去寄卖。”
“我没卖过,不过听她们说过,梧桐大街的李二货行的东家不骗人,价格公道,你要是想卖去那儿就行。”鸢儿说道,“你有制胭脂头油的手艺,干嘛费心思做了针线去卖?针线活费眼睛,仔细伤着了。”
“攒银子嘛,哪里能挑剔。”北眠说道,她只是找个借口让鸢儿心安理得收东西而已。
“我那里还有活,先走了,明个有空再来找你。”鸢儿说。
“我送送你。”北眠把鸢儿送到垂花拱门那边,转头就看见霞月探头探脑,“做什么?今日榕少爷要的糕点送去了吗?”
“送去了,我刚回来。”霞月说话轻声细语,瞧着有些害怕北眠,低着头不敢看她。
“既如此就回去给榕少爷做几件衣裳或是纳鞋底,那么多活总有你能干的。”北眠不欲和霞月多说。这霞月进府一个多月,因着她是肖氏的母亲送来的,二娘子认为她是来勾引二爷的,所以给她派的活都是关于榕哥儿的,不让她掺和月季苑的事情。
北眠也怕被霞月当枪使,所以向来不亲近她。
“得意什么。”霞月嘀咕,她暗自想着,你们这些陪嫁那么嚣张,岂不知道来日下场是什么样的。
想了想,她捏紧了自己的荷包,感受到里面的东西,随后晃悠进了小厨房,找到了正在烧火的丫头小溪。
*
丫鬟们逐渐换了清爽的衣裳,瞧着薄薄的,是上好的料子。
北眠穿着一件青绿色银线绣花的长褙子,手上的玉镯随着走动叮叮当当,她一进去,琉璃就笑了,“都卖出去了?”
“嗯,钱都给我了。”北眠说,如今是七月份,她之前四月多做的一批胭脂水粉已经被府里的人买走了,都是和鸢儿相识的丫鬟,见了鸢儿化妆的效果之后找她来买。
“你做这门生意真有搞头,要是搁外头卖,说不准就发财了。”琉璃说。
“哪里盼得上去外面。诶对了,我刚刚看王妈妈鬼鬼祟祟出门,干什么去了?”北眠问。
“我不知道,今早二娘子让茯苓守门,然后和王妈妈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后面王妈妈就开了库房收拾了一些东西,然后出去了。”
这么奇怪?北眠皱眉,什么事儿这么神秘?她想着的时候,琉璃凑过来,“你觉得会不会和大通院有关系?”
大通院?荷花难产而亡,而且是母子俱亡,因着这个,二爷觉得晦气,不曾踏入大通院,那些小娘们不安分,坐不住,一个个争宠,但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这个,没道理二娘子会瞒着她。
二娘子的许多事情北眠都清楚,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
“北眠姐姐,有人找你。”
琉璃推开窗,“是柑橘。”柑橘是三娘子身边的,近来经常找北眠。
“琉璃,帮我一个忙。”北眠低声在琉璃耳边说了几句话,琉璃虽然不懂,但是还是听了。
琉璃捧着茶水进去,“二娘子,茶凉了,奴婢给您换一盏。”
“嗯。”二娘子正在看绣房递过来的账簿,琉璃等了等,便说道:“今儿是北眠守夜,她想和奴婢换一换,二娘子肯么?”
“她什么事要换?”二娘子终于抬头了。
“三娘子院子里的人来找她,许是有什么急事,她怕耽搁了二娘子,所以要和我换。”琉璃解释。
“三娘子院子里的?”二娘子眉心微蹙,有些不悦,自从上一次三娘子当众不给面子之后,她连着两次讨好都不得其法,如今和三娘子算是冷淡了,“经常来吗?找她做什么?”
“她不是有手艺吗?她们喜欢她的胭脂,所以来找她买。那个柑橘是三娘子身边的,二娘子之前送给三娘子的一套护肤品她都用了,柑橘见过那效果,忍不住来找北眠。”琉璃慢慢说道,时不时观察二娘子脸色,“柑橘和北眠说,三娘子时常夸赞她,还说想把她要了去呢。”
“哼。”二娘子丢开账簿,“要了去?倒是跟我那姐姐一样,什么好东西都想扒拉到她自己的碗里,也不看看是不是她的。”她如今算是厌恶上了三娘子,一想到三娘子觊觎她的人就恶心。
“二娘子,奴婢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什么?”
“万一三娘子开口朝您要北眠怎么办?”琉璃以担心的口吻说道,“您和她是妯娌,不好拒绝,加上她又是县主,万一强迫您怎么办?”
是了,万一三娘子真的这么做,她要如何处理?
“给了,二娘子没了人用,不给,又得罪三娘子。”琥珀安静了许久,忽地插嘴了,“奴婢听闻那大娘子就是得罪了三娘子,有些交际不会带着大娘子。”
这也不对那也不好,二娘子犹豫道:“我该如何做才能全乎了体面?”她在府里地位够尴尬了,若是和三娘子又闹不愉快,只怕更惨。
“要是北眠不是家生子就好了,这样您大可以把事儿推到她身上。要是她不愿意去伺候三娘子,那也是她让三娘子不愉快,不干您的事。”琥珀随意地说道,这番话把琉璃激怒了,“好你个琥珀,看着是个好的,居然这么说北眠,岂不是让北眠背罪?”
“我也是为了二娘子好,让北眠受委屈总好过二娘子受委屈。”琥珀哼道。
“二娘子!”琉璃边说边和琥珀对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帮衬
王妈妈打外头回来, 把怀里的一千两银票拿出来,“回二娘子的话,这是当票子, 拢共当了一千两, 也算是应急了。”
“那样的好物件,都是搜罗来的, 就只得了一千两?我记得母亲采买那些至少花了一千八百两银子。”二娘子惆怅, 她的嫁妆不多不少,里头珍贵的东西不算多, 王妈妈拿去当的六件头面算是值钱的了。
“这事儿瞒着点, 不要让北眠她们知道。”二娘子说,这种事不光彩,纵使北眠是个嘴上牢靠的,可她一想到北眠和伯夫人以及三娘子院子里的人都有来往,下意识地不想要她知道。
万一泄露了呢?
“我知道,只是二娘子,恕我多嘴, 您得了绣房这个差事可算是吃力不讨好, 还要自己出钱填补空缺, 那日大娘子推脱伯夫人,未必不是回避呢。您不如也找个借口让伯夫人接手就是了, 何必插一脚。”王妈妈有些事儿糊涂, 有些事儿却看得很清楚,就像二娘子接管绣房, 那就是弊大于利。
管家娘子说出去好听而已,内里却是实打实自己承担亏损。
“接都接了,何况这个时候要是推拒, 说不定我连母亲都得罪了。”二娘子气短,明明成婚之前伯夫人对她很好,可是一进门,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王妈妈不说话了,半响问起北眠,“我听琥珀说,三娘子想要北眠去春归苑伺候,琥珀就说要是北眠不是家生子就好了,二娘子就没有那么多烦恼。可不是,我也觉得,要是她是雇佣来的自由身,来去都是她说了算,来日要是三娘子想要她,哪怕是二娘子您顶不住压力,把北眠给出去了。旁人也只能说北眠是想攀高枝,无论如何也牵连不到二娘子身上。”
王妈妈一心想要把月季苑攥在手里,她接连几场差事办差了,要不是去当铺这种事她做过,二娘子又想要封口,这事儿还轮不到她呢。
饶是如此,她也还有心情去排挤北眠。按着她的想法,要是北眠成了雇佣的人更好,或是干脆二娘子让她赎身,过两年她嫁人了,即便还在府里做事,估摸着就少在二娘子跟前露脸。
“北眠……她那手艺得用得很,寻常人比不了她。”二娘子舍不得,一般的梳头娘子比不上北眠,何况北眠还有制膏脂这种手艺,要是出去交际送一套精美的胭脂水粉,那就容易拉近和夫人们的关系了。
“如今不是有香草吗,北眠日日教她,也模仿出来了,再者,夫人那里写信来,说北眠母亲和妹妹都来不了了,要给您管着铺子。北眠惦记着家里人,差事上可能不尽心,不如香草那么老实呢。香草和爹妈都断了联系,只一心侍奉二娘子,把她培养好了,您也就不用担心了。”王妈妈很清楚一旦涉及到李大娘子和大姑娘,二娘子就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果不其然,二娘子脸色阴沉了一些,“她家里是不是就剩下她娘和她妹妹?”没准儿北眠也想回广州呢。
“是,诶,何妈妈留在广州来不了,名义上是您的陪嫁,实则不过还是给李大娘子做事,也不知这心是向着您还是向着——”
“够了!”二娘子呵斥,“我不想听见这些。”她没再言语,只心里想着,北眠能用,但是不能长期用了。等有了替代她的人,再把她打发了。
送去庄子还是让她管铺子?至于王妈妈嘴里的让北眠成为自由身,二娘子只略微想了想就否定了,还没到时候呢,真要到了三娘子预备问她要人再说吧。
这番话被门口的琥珀听得一清二楚,寻了机会在夜里告诉了北眠。
“北眠姐姐,王妈妈想要赶你走,不过我看二娘子想留着你,不是让你赎身的那种。”琥珀也历练出来了,有自己的见解,“姐姐接下来想要怎么做?”
北眠今早让她和琉璃唱双簧,接着她又听见了王妈妈的话,两番下来她倒是也猜到了北眠的一部分用意,虽然不理解北眠为什么放着伯府娘子身边的女使不做要想当平民百姓,可她不想追究,只想着帮一帮她。
不为别的,她能陪嫁来伯府,北眠也出力气了的。再一个,她姐姐虽然生了个哥儿,是李知州膝下唯一的儿子,可她姐姐珍珠产后虚弱,要不是北眠的娘亲何妈妈帮着照顾,又是请大夫又是熬药,只怕她姐姐也活不了了。
北眠一家都对她有恩,所以她也想报答一二。
“由她去,就是要这样才好。”北眠目前想着用三娘子压力二娘子,再让王妈妈等人吹耳边风,时间长了,二娘子自然会想着不让她在月季苑。
期间她再立一两个功劳,面上让二娘子不得不周全这份主仆情宜,选择让她赎身,这就稳妥了。
不过她娘亲妹妹的卖身契还得看准机会,急不得。
她不能让二娘子觉得是她图谋赎身的,要让二娘子认为是她这个主子逼得奴婢没路走,那样二娘子才不会起疑心。
“灵儿来了。”琥珀和灵儿不熟,点了点头快步走了,灵儿进来后低声说了几句话。
北眠没想到她刚才想着立功,这么快就有机遇送上门了。
“你仔细和我说说。”
“霞月总是找小溪,有时候还去找齐厨娘,这些日子时不时帮衬她们做事,我看她十指纤细,分明不是干粗活的。况且,她是来伺候榕少爷的,何必进小厨房,我就盯了她一阵。”灵儿解释,“不过暂时还没有发觉她的错处,姐姐再给我一些时间。”
“很好,你只管努力着,要是真的揪出了霞月,二娘子那儿我肯定给你邀功,保不齐你就脱离小厨房,进屋子伺候了。”北眠这话倒是不假,她总有一日会离开伯府,如今培养香草,接下来如果灵儿得用,也可以谋划谋划让她替了红菱。
红菱如今不得二娘子青睐,又只是一个四等丫鬟,没那么多讲究。
“好。”灵儿笑道。
*
夏日最炎热的时候,何妈妈忙得满头大汗,她把单子递给康妈妈,“瞧瞧,要是没错就圈一下。”
“喝碗绿豆汤,我给你留了一桶,带回去让红豆吃一吃。”
“成。”何妈妈不客气地说,她和康妈妈老相识了。
“娘,娘。”红豆跑着进来,大厨房里蒸汽弥漫,这会子正是清早,厨娘们在做早膳。知州府的早膳以清淡为主,清蒸,汤吊,一股子清甜的味道散开。
红豆风风火火,把何妈妈身边的香气撞开了,她举着一封信,“我姐姐捎信来了,还有好多东西,都是汴京的。”
“哟,那有没有我的。”康妈妈逗红豆。
“有,北边流行的墨绿色杭缎子,就是给妈妈你的。”红豆回答。
康妈妈诧异,她感慨道:“北眠越来越会做人了。”她也能觉察出来,这丫头是想帮着何妈妈罢了,她这个大厨房管事日日和何妈妈打交道,她受到了这份礼,自然对何妈妈和红豆多多上心。
“都是大丫头了,又跟了去伯府那等人家,没有成长还了得。”何妈妈说,等事情处理好了,她拎着保温桶和红豆家去。
“看看你姐姐写了什么?”何妈妈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摆放好,红豆则拆开信读了起来,“姐姐说她一切都好,让我们不用担心,还说伯府不安宁,事情多,不过都是二娘子该头疼的。还有,还有让你九月份争取去汴京给二娘子送账簿,然后顺道拐去扬州,先打听一下租铺子和买铺子,好的铺子得等,现在看着也不算早。”
“这个倒是。”扬州城是顶顶繁华的地方,能卖的出租的铺子都很少,位置好的更少。
“看来你姐姐那儿很顺利,有个七八成把握,不然不会这么说。”何妈妈满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以自由身踏出知州府的大门。
“那我们攒的钱够吗?比起租,我觉得还是买更好,租的总会有许多麻烦。”红豆小大人一样说的头头是道,“要是铺子生意好,他们就觉得是铺子带旺的,要是生意差,就说是租的人不行,横竖都是他们有理。”
“哪儿那么容易,暂且看看。”何妈妈说,“新做的衣裳给你姐姐带去,还有两个月时间,我给她再做两身秋衣,两双罗袜,两对鞋底。”
“还有我还有我,把我做的手帕放进去。”红豆忙不迭去翻找自己的东西,找出来的帕子绣的活灵活现,她得意道:“看看,姐姐肯定会喜欢的。”她举着帕子让何妈妈看,又说,“我也得再做几张,姐姐那么体面,可不能没得替换。”
不过根本原因是北眠不擅长针线活,刺绣连中规中矩都算不上,鸳鸯绣成荷花,还是缺胳膊少腿的那种。
“我要写回信,娘,你要几页纸?”红豆找出来一叠信纸,又开始磨墨嘴里念念有词,“吾姐亲启,我是红豆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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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何妈妈到汴京
北眠这段日子忙得很, 因着三娘子托柑橘来和她说,让她多弄几套胭脂水粉,她拿去送礼。
自然, 三娘子会给银子, 也有额外的赏赐。
北眠攒钱等着赎身,冷不丁见了三娘子给的一百两, 那真是心动了, 暗道三娘子真财大气粗。
这事过了二娘子明路,不过惹得二娘子越来越不快, 觉得三娘子绕过她私底下找她的丫鬟, 不尊重她。
见着二娘子埋怨,北眠就放心了,就是要让二娘子觉着不舒服,这样才不会把她留在身边。
“二娘子,何妈妈求见。”
已经九月份了,何妈妈从广州一路北上,来给二娘子送陪嫁庄子和铺子半年的账本子。
二娘子在看账本, 时不时问两句, 何妈妈一一作答, “劳二娘子惦记,奴婢等人也想伺候二娘子周身, 只是铺子都在广州一带, 实在是不方便。”
“那把你调到汴京呢?”二娘子忽地说道,她想着如果何妈妈也来了汴京, 那样子北眠会不会更加尽心尽力,要是三娘子想要北眠,她也能有理由拒绝, 这一家人总得时时刻刻在一起。
何妈妈心思流转,摸到了一点点二娘子的想法,当即说道:“回二娘子的话,汴京只得两个铺子,有专门的管事管着,又有您身边的青儿姑娘看着,多了奴婢反而累赘。再说,奴婢还是在知州府当采买妈妈的,那头暂时离不得,即便要来,也得交接个两个月,若是二娘子真的想调奴婢来,不如写封信给家中大娘子,奴婢带回去让她知道。”
一听见李大娘子,二娘子就沉默了,也明白如果母亲真的想要让何妈妈伺候她,不会让她们滞留广州。
至于一旁的王妈妈更是打了一个激灵,何妈妈来当采买妈妈?她好容易才把采买这档子事解决完,勉勉强强让二娘子满意,这何妈妈一来,岂不是把她比到泥地里面去?
不成不成。王妈妈立刻帮嘴,“二娘子,这何妈妈管着的铺子都是赚钱的,您瞧半年就能送来两千两,可见是大赚,不如让她留在广州,发挥长处,这样才是让您满意呢。”她太清楚二娘子现在的困境了,缺钱,所以二娘子一定会答应的。
“算了,我就这么一说。看着你和北眠母女相离,心疼你们而已。”二娘子说罢就让何妈妈出去,“去见见北眠吧,她念叨你两日了。”
“绒线,软烟罗,银镯子……”北眠絮絮叨叨点着桌子上的物件,“娘带回去,给你和红豆做衣裳,这软烟罗透气舒坦,广州总是闷热,这个最合适了……”
何妈妈端着茶盏看大女儿活泼的模样,等她安静了又给她倒水,“润润嗓子,你在这儿急等着钱用,何必给我们买那么多。”
“不急。”北眠把三娘子下订的事说了,“给了一百两,事后还有赏赐。”
“按理该是她和二娘子说,再让二娘子打赏你,直接越过了,唔,怕是不喜欢二娘子。”何妈妈说道,“你夹在中间可得小心些。”
“我知道,如今二娘子更重用茯苓,有时候梳头都肯让香草上手了。”北眠说,要知道之前重用的是她。
“想必二娘子内心也有想法。”何妈妈想了想,左右看了看,琉璃在廊下绣花,替她们盯着,她低声说道:“有件事我没有和你说,在府里我做了些事情,大娘子倒霉了将近两个月,走路差点绊倒,身上起疹子等等,她之前打你手板子,这是我让她还回来的。”
“然后呢?”
“大娘子以为流年不利,布善施粥,又给佛寺捐香油钱,还是不行。如今她正暴躁着,倒也没空管别的事。尤其是,珍珠。”何妈妈说。
珍珠生了哥儿,被记在大娘子膝下,自打生育,珍珠身子越来越差,大夫说产后亏空,要细细调养。何妈妈却发觉了是大娘子下手了,要让珍珠去死。
“我帮得了她一时帮不了她一世,如今她身子好些了,只是伤了根本。珍珠也是想要活下去,便拖着这个病怏怏的身子和知州上.床,刚又有了,她是想着这一胎不管是哥儿姐儿,往后她都有了依靠,大娘子也不敢随意对她下手。”
北眠想说珍珠傻,大娘子既然都能出手了,岂会犹犹豫豫,不过又想着珍珠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不好过多评判。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要让你知道,内宅阴暗,你可别轻易掺和进什么事情中,真要脱不了身那就麻烦了。”何妈妈循循善诱。
“我晓得。”北眠点头,“不说这些了,娘,红豆给我做了什么?”
母女俩好一番亲热,正说着,三娘子派人来给何妈妈送赏赐。
“怎么还有我的份。”
北眠给她解释,“我特意在柑橘耳边念了两次你要来,不知道她怎么和三娘子说得,还给赏赐给你。”
经过了这几个月的观察,她发觉三娘子这个县主真的是随心所欲,她不管事,所以每日就是养胎,或是出门走走,请戏班子杂耍唱戏。
如今赏何妈妈也是没有缘由,心情好了就赏。
春归苑,三娘子漫不经心问,“你见着二娘子了吗?她脸色怎么样?”
“奴婢看不出来,不过看那一屋子都是账本子,想来二娘子很不好过。”柑橘老老实实回答。
“她能好过才怪了,那大房不要的差事给了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金山银山,就这么赔进去。大房那对儿女议亲,接下来怕是要绣房大出血,那里给不出,不就是要让她自己掏嫁妆填补?”三娘子哼了一声,“大房算计她,她也接。”
不过二娘子脾性实在是不对她胃口,倒是北眠让她有些满意。
二娘子不舒坦了,她就舒坦了。三娘子说,“只怕她还没有赏赐何妈妈,我先赏了,又让她不痛快。”
谁让二娘子那么跌份,她邀她一起出门踏春,这人居然迟到了半个时辰,害的她也跟着没脸。
*
何妈妈走后,北眠继续研究胭脂。
“北眠姐姐。”灵儿来找她,北眠把她带进房里,又给她拿糕点,“什么事?你先吃,看你脸红的模样,这都九月份了,没那么热了。”
“我不是热的,是,是发觉了霞月的手笔。”灵儿兴奋的很,气都喘不上来,她知道她即将立功,好日子准备来了。
“快说。”北眠也有些激动,真要是大事,她也就立一回大功劳,距离赎身就更进一步了。
“我见着她偷偷摸摸把一些粉末下到二娘子喝的炖汤里,我和她住一屋,所以趁她不注意偷了一些出来,拿去给大夫看了,大夫说那是红花粉,女子吃多了难以有孕。”灵儿解释道,“长久吃还会损伤根本,气血两虚。”
北眠没想到肖娘子那么大胆,想来是想不让二娘子生育,这样榕哥儿就是二房唯一一个嫡子,不必担心日后有嫡子兄弟跟他争抢东西。
“跟我去见二娘子。”
“砰!”茶盏碎裂在地,伯夫人气得胸口起起伏伏,大娘子赶紧让人端安神茶来,“母亲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别伤着了。把地上瓷片打扫干净,快点。”
“我能不生气吗?一个丫鬟居然敢谋害主子,谁给她的胆子?”伯夫人看着瑟瑟发抖的霞月,“既做得出来就别怪我手狠,来人,按住了打。”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霞月惊慌失措。
“母亲,母亲,求您为我做主。”二娘子哭得伤心,她没想到进门不到一年就遭受了算计,要不是北眠让人盯着霞月,恐怕她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你放心,我会的。”伯夫人说,她明白是肖娘子的手段,不过明面上肯定不能这么说,不然就是得罪了肖家。
“二爷来了。”
“去洗把脸,鸢儿,把二娘子带去我房里梳洗。”这是要撇开二娘子不让她听。
“你也听了原委,我是想着,榕哥儿断然不能有一个谋害人的外祖母,何况是外祖母谋害继母,传出去,榕哥儿就没有仕途了。”伯夫人沉声说道,比起二娘子,还是榕哥儿更重要。
二爷认同,“那就把事儿按在那个贱婢身上,说她为了攀附我不成才决定害二娘子,如此就不干肖家的事。不过,私底下还是得让肖家出血一回才行。”
“我也这么想的,此事得调查清楚再去肖家。至于你的娘子,你好生安抚,这些日子别再去什么青楼妓院,好好陪陪她。”伯夫人揉了揉眉心。
出了这么一摊子事,月季苑上下都紧了紧身子,听说霞月被活生生打得只剩下半条命,屁股皮开肉绽,不许她请大夫,要活生生疼死她。
但月季苑不止这一件事,晚上二爷宿在这儿,半夜起床更衣时却和蜜儿拉拉扯扯,守夜的玉盏本想阻拦,但被二爷罚跪,随后二人成了事。
这回二娘子急火攻心,倒是真的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赎身
“二娘子, 蜜儿已经安顿好了,让她和兰心住一起了。”王妈妈也是去里面看了才知道,这小娘们住的挤, 有些都是两个人住一屋。
“你看着安排, 咳咳。”二娘子喉咙痒,心火更旺。望着桌上二爷让人送来的各种东西, 她就心烦, “都收好,我一件也不想见到。”
她受了委屈的晚上本来来安抚她的, 结果和她的丫鬟搞在了一起, 这算什么,把她的脸踩在地上了!
“是。”北眠和茯苓迅速动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月季苑愁云惨淡,二娘子和二爷冷战,连带着下人们也不好过。
这日,北眠和琉璃,香草去了春归苑,把三娘子要的几套胭脂水粉递交, 三娘子看了果然很满意, “不错, 用的还是上好的碧玉做成的盒子,你这差事办的好, 柑橘, 给她们三个都赏赐五两,北眠再另外给对白玉莲花耳坠。”
三人都谢恩, 随后出了门,北眠就把耳坠子戴上了,正交代了琉璃和香草几句话, 玉盏就来找她了,说大娘子那儿指名道姓找她。
“二娘子已经允许了,你就去致臻园就可以了。”玉盏说,她爱财,一眼就注意到了北眠原本空荡荡的耳垂上挂着的耳坠子。
进去一趟就得了好东西?还是三娘子给的?
察觉到了玉盏视线,北眠还特意用手碰了碰,随后说道:“大娘子找我什么事,有没有说?”
“是大姑娘想要你给梳妆,前两日找的花生婆子,妙手娘子,都不满意,说没有你画的好看。”说到这个玉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酸溜溜,她做刺绣怎的没有这般被需要?
“嗯,你们先回去吧。”北眠朝着致臻园走去。
转角处走来一行人,正是二爷等人。
“你是北眠?这是去哪儿?”二爷打量北眠,眼神像粘腻的舌头。
“回二爷的话,奴婢奉命去致臻园。”北眠赶紧表明自己有任务在身,可千万不要拉着她聊天。
“那去吧。”二爷摆摆手,却一直盯着北眠远去的背影,颇有些舍不得之感。
二爷是来探望二娘子的,只不过三言两语就闹得不愉快,他习惯了高高在上,对于女子只喜欢温柔小意的,二娘子句句话带刺,不合他的胃口。
“你好好歇着,下次我再来看你。”二爷捻着八字胡说,眼里对二娘子是愈发的失望,本来她上了妆还算是美人,可如今素面朝天,倒真的只算普通,比后院那些小娘和她身边的丫鬟们差远了。
“二娘子何必和二爷赌气呢,都是夫妻,这些事将就着把面子圆过去了就好了。”王妈妈劝道,这闹来闹去最后便宜的不还是其他女子。
“我就是不甘心,他,咳咳咳……”二娘子一想到二爷并不是她心目中的风度翩翩,又想着他的花心,内心中终于有了后悔。
也许当初她不应该答应这门婚事,也许当初母亲劝她不要嫁是有道理的,也许……可没有也许,二娘子甚至恨上了伯夫人和自己的亲生母亲,一个佛口蛇心,一个总是偏心姐姐。
如若不是母亲从前偏心,她也不至于不听她的劝告。
如今说什么也晚了,都嫁进来了,这辈子就定了。
二娘子暗自伤神,王妈妈忍不住说道:“二娘子,不如趁这个机会把绣房的差事丢回去,就这么两三个月的时间,咱们都花出去三千两了,往后还得了?到时候就是嫁妆都亏完了,当完了,都补不了这个坑。”
见二娘子没反应,王妈妈又说道:“北眠当时跟您去的,也不劝着点。”她知道北眠决定不了,但好歹让二娘子有个出气的地方,兴许就不会一直伤心。
“北眠可能是没空劝呢,方才我去春归苑叫她,见她耳坠子是没见过的,我问了琉璃她们,说是三娘子赏的。”玉盏一边绣花一边说,“我看她一心就在如何讨好三娘子身上,哪里有空当差。”
“别胡说,那三娘子既然吩咐了,北眠还能拒绝还是怎么的?岂不是连带着二娘子也得罪三娘子,虽然咱们二娘子不怕她,可总不能平白无故多个仇人。”琉璃说道,她知道北眠想要赎身,但是名声断然不能被毁。
安安静静做账的青儿也抬头,“我觉得琉璃说得对,北眠让三娘子高兴了,二娘子不也就和三娘子更好?如此还算是有益处。”
玉盏还想说什么,但是瞧见青儿帮着北眠,便闭嘴了。她之前和青儿最要好,只是青儿走了,她才和茯苓亲近起来。
“刚才我见着北眠和二爷说话了。”银杏冷不丁地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二娘子倏然抬头,眼神尖利,死死的盯住银杏。
“就,就方才二爷来的时候,她在廊下碰到了,说了两句。”银杏没想到二娘子反应这么大,有些怕,“她就是正常的行礼问安,没什么的。”
往常琉璃只觉得银杏碎嘴子,人不傻,但现在看来,是不傻,只是蠢而已。她提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此地无银三百两!
“谁知道呢。”二娘子喃喃自语,没准儿北眠也想当小娘,没准儿北眠也想背叛她。
北眠不能留在这儿了,二娘子脑子里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可是把她遣返回去广州,让她母女团聚,还是把她嫁了,不让她出入府里。
屏退了年轻小丫头们,二娘子留下王妈妈,顺带把这个疑问问出来。
王妈妈内心一喜,能把北眠赶走这样的好机会可不多,她几乎立即就否定了让北眠嫁人这个做法,“二娘子,您让她嫁人又如何?大通院里的桂丹不就是死了丈夫的寡妇么?照样被二爷纳进来,还颇为宠爱,可见要是北眠嫁人,只要她想,还是能和二爷有些不干不净。”
“至于让她回广州,也不是不行,只是奴婢多嘴一句,大娘子寄信来的时候说了,大姑娘准备年底出嫁,您想想这个时候您把北眠送回去,要是大娘子问您要北眠一家的卖身契,让她们给大姑娘当陪房呢?”
“北眠这等梳头手艺难找,何妈妈又是精明强干的管事,那个红豆也不是个简单的,据说把何妈妈遗传了个十足,活脱脱就是另外一个何妈妈,她们要是跟大姑娘出嫁,那岂不是成为大姑娘的左膀右臂。”
王妈妈可太清楚二娘子了,她厌恶姐姐得到了爹娘宠爱多年,厌恶她样样东西都是最好的,所以她这么一说,二娘子肯定不愿意让北眠回家。
“那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好法子?”二娘子问。
“自然有,北眠不是刚刚立了功?她让灵儿盯着霞月,找出来了这奸细,您不如趁此机会给她赏赐,让她赎身,赎身要不少银子,她从三娘子哪里得了那么多好东西,肯定不差钱,这样让她走了,您也得到了一笔银子缓解困境,岂不是两全其美。”
二娘子一愣,也觉得这个法子不错,她越琢磨越觉得很好,“只是丫鬟赎身最多也就意思意思,给个一百两银子都算是多了。况且,她救了我,我却还要她给钱,传出去总是不好听的。”她怕别人觉得她小家子气。
“您可以收她少点,可是如果让何妈妈和红豆也赎身,那就能多收了,没个四五百两不放人不就成了。”王妈妈这么说也是为了她自己,她怕把北眠赶走得罪何妈妈,那个人可不是心慈手软的,即便汴京和广州隔得远,可她不想被人惦记着。
干脆一家子赶走,这样何妈妈就奈何不了她了。
“这……她们还在广州,我若是这边把人赶了,知州府那边不好交代。”
“二娘子心地慈善,只是奴婢听说,家里李大娘子正准备年底盘账,把那些贪污的一并扫干净,那何妈妈干了那么多年采买,肯定亏空了,到时候让李大娘子查出来,让她补上,那她们家就得大出血。奴婢是想着这笔钱与其给了知州府,不如给您要了去。”
“竟是这样。”二娘子左思右想,“但北眠制膏脂和梳头……”
“香草不都会了么,还有灵儿呢,她上妆学得快,北眠教给她,她立马就能学个七八成,这样有她们两个也够用了。至于膏脂,让她把方子写下来就是了,多大点事。”
“也好,等北眠回来,你把她叫来,不,把所有人叫来,就说我有事宣布。”二娘子怕北眠痴缠,所以选择当众说,如此北眠不应也得应。
二娘子和王妈妈都认为北眠是舍不得离开的,在伯府娘子身边当女使不知比平头老百姓好上多少。
说句难听点的,一般的小门小户千金都比不上北眠这日子,穿金戴银,穿绫罗绸缎,平日里还有小丫头挣着抢着服侍,可不是舒坦至极。
待北眠从致臻园回来,整个月季苑仆人都在院子里站着等着她,琉璃,香草,琥珀等人为她高兴,至于茯苓,玉盏等人则是皱眉,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团聚
北眠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惊喜, 她盼着赎身许久,可一直以为至少三年才能美梦成真,如今不过才半年多, 提前了许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我也就直说了,你揪出霞月, 揭穿了她的阴谋, 我仔细想了想,得给你个好的赏赐。你有一门好手艺, 出去当个梳头娘子比在我身边要更好, 你的卖身契我就还给你,不必你出什么了。”二娘子示意,王妈妈便把一张纸递给北眠。
北眠激动地接过,手都在颤抖。王妈妈却误以为北眠在害怕,立马高声说道:“二娘子感念你的辛苦,准许你母亲和妹妹也赎身,如此一家团聚。”
“二娘子!”北眠的心跳的很快, 脑子里却仍旧清醒, 二娘子免了她的赎身钱, 可对于她娘和妹妹的绝地不可能免,为了抬一抬二娘子, 成全这场主仆情宜, 她说道:“回二娘子的话,奴婢, 奴婢多谢二娘子的恩典。我娘亲和妹妹的赎身费用也会交足了,奴婢不会仗着功劳就让二娘子为难。”
二娘子果然很满意,她暗叹, 如果不是北眠威胁太大了,单凭她的能力,她还真是不想放她走。
“你成了自由身,日后便老老实实生活。”二娘子嘱咐道,她看着北眠的脸,许多的话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奴婢,奴婢知道了。”北眠故作哽咽,“只是奴婢舍不得二娘子。”
“我也舍不得你,只是你是个纯真的,给你金银珠宝又不要,赏你绫罗绸缎你又不肯,如此只能让你恢复自由,往后你嫁了人,好好培养儿女,兴许日后也是个老封君。”二娘子满脸动容说道。
演了一场戏之后,北眠随着二娘子进了屋里,这才开始谈到何妈妈和红豆的赎身费用。
“北眠你也知道,你娘亲是李大娘子从娘家带来的,妹妹则是在李府生的,既然是世世代代的家生子,这银子可少不了。”二娘子带了点不好意思说。
“还请二娘子明示,是个什么数?既是二娘子的意思,我们家肯定照办,哪怕是砸锅卖铁,也得顺了二娘子您的意。”为了自由,亏点钱算什么。
二娘子看了王妈妈一眼,示意她说,王妈妈便毫不犹豫吐出一个数字。
“五百两。”王妈妈都打听过了,三娘子可是给了不少赏赐给北眠,再加上北眠和何妈妈在知州府和伯府得到的奖赏,金银首饰什么的,五百两银子肯定拿的出来。
再多的就不现实了。
“奴婢知道了,今日就写信回家告诉我娘。”北眠一直低着头,就怕眼里的笑意被人看见。
“还有一事,你把制膏脂和胭脂水粉的方子写下来,之前你给李大姑娘写了,咱们二娘子是你正正经经的主子,总不能厚此薄彼。”王妈妈又说。
这是要把她榨干净?还好她留了一手,制作出来的胭脂水粉和方子上的并不是完全一样。
她的立身之本怎么可能真的给二娘子,她可没有那么大方。
北眠还是乖顺答应了,二娘子很满意,说道:“这对玉镯子是我的陪嫁,给了你,也算做我给你的路费。”
这红玉镯子北眠知道,是二娘子嫁妆中不怎么值钱的。
二娘子……北眠无声叹气,当着茯苓她们的面呢,二娘子也不说大方些,她们看了作何感想?
“谢二娘子。”
“二娘子,不如让北眠这两日歇息,她需要整理整理,也需要写信回去。”王妈妈提议,二娘子自然不会否定。
北眠正有此意,王妈妈赶她走也在她的计划之内,只是她没想到王妈妈竟这般迫不及待,又或者是她低估了二娘子的小气程度。
不管怎么说,结果是意料之中。
只不过,走前北眠还是想给和她交好的几人谋点好东西,“二娘子,恕奴婢直言,不知奴婢这个位置您打算让谁顶了?”
“还没想好呢。”二娘子说道,她问北眠是不是有好人选。
“琉璃性子沉稳,如果二娘子肯给个机会,她指定能胜任。”北眠说道,她知道王妈妈想要玉盏当大丫鬟,“玉盏有些跳脱,青儿又忙着算账,多有顾不到的地方。”
“嗯,也是。”二娘子便说会考虑考虑。
北眠回到了房间,香草和灵儿正在等她,两个人脸上都是忧心。
“是玉盏提了你从春归苑出来就多了耳坠子,银杏又说你和二爷聊天,二娘子这才……”香草解释,她急急道:“怎么就要走了?”
“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北眠安抚她,又看向欲言又止的灵儿,“你接了蜜儿的差事,如今是四等,再往上升只怕要些机缘,日后你就跟着琉璃和香草,大的事情别掺和,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北眠交代。
香草红了眼眶,“北眠姐姐。”她摸出一枚荷包,塞进北眠手里,“这是我的体己钱,攒了很久的,一共四十两,都给你,你拿去给何妈妈和红豆赎身,要是你走了,那就远远的,别回来了。”
“我不要你的钱,你拿着自己留着用。”北眠推托,五百两虽然多,但也不是拿不出来。
“我吃住都在这儿,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你拿走。”香草坚持,她憨厚倔强,认定了的事绝不会改变。
北眠对她好,所以她就想要回报。
“说的什么胡话,哪里不需要花钱了?”
香草把手一背,以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速度飞快地跑出去了。
“姐姐拿着吧,都是一片心意。”灵儿劝说,“大不了,日后你经常和香草姐姐写信往来,互通有无也就好了。我没攒到什么钱,只有这一根银簪子,姐姐拿了去,也算是我的一点子心意。”
如果不是北眠让她盯着霞月,她这会子也不可能立功,更加不可能成为二娘子跟前有印象的丫鬟。
“拿着吧,我晓得你不容易,不用给我。”北眠拒绝,“我好歹也得了赏赐,身家比你富点,不需要你省下来的给我。”
好不容易应付完灵儿,北眠整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累得,也是亢奋的。
她娘亲刚离开汴京,她这边写信回去也要时间,再等娘亲妹妹启程北上,一来一回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北眠翻箱倒柜,把积蓄拿出来:四百二十两,这还不算金银首饰呢。等她把一部分首饰当了卖了,那就凑够了。
这样她马上就能把亲人的卖身契也要的手,只是如果今日二娘子让她凑钱,第二日她就凑出来了,未免太过于心急。
二娘子恐怕会认为她迫不及待要跑,万一因此二娘子有了别的想法,那就麻烦了。
再忍一忍,起码得到她娘亲回信,然后她拿钱出来二娘子才能认为是举全家之力才东拼西凑的,而不是她们一早就准备好的。
打定了主意,北眠开始写信。
北眠今夜歇息,琉璃特意回来陪着她。
“你是轻松了,我就一肚子火。”琉璃压抑着声音,“我是知道你得偿所愿了,可其他人不这么认为。你知道吗,她们都在可惜你,惋惜你日后没有了前程富贵,这群小蹄子们,我和她们吵了一通。还有小厨房那些个不长眼的,从前对着你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得知你即将离开,开始敷衍你,给你的糕点和汤水都没有了。”
“狗眼看人低,焉知道将来她们会不会要仰视你。”琉璃好一通噼里啪啦,说到最后又难过起来,“你真的要走了,去哪儿,还在汴京吗?”
“汴京物价太贵了,我们哪里住得起?”北眠摇摇头,轻声说道:“打算去扬州,我给你地址,你和香草知道就好,别让其他人知道,哪怕是灵儿也别说。”
她不大想让她们知晓,反正感情也不深,没必要。
“你走之前,我给你办个宴席,请上几个熟悉的送一送你。”琉璃伤感地说道,“往后给我写信,我偷摸着看,也给你回信。”
“行。”北眠笑说。
这一等就到了一个月后,何妈妈带着红豆来了汴京,跪在二娘子跟前言辞恳切地说道:“奴婢舍不得离开,只是主子开恩,不能不从,这是奴婢挤到的银钱,一共五百两,还请二娘子清点。”
等点好了,二娘子才让王妈妈把卖身契交给何妈妈。
何妈妈手都抖了,盼了二十多年,终于是盼到了。
北眠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仨人走的时候琉璃几人还来送了送。
“你平日里和北眠算不得好,怎么她走了,你给了几匹好料子,还巴巴送她们?”玉盏没能当上大丫鬟,以后还得矮琉璃一等,心气不顺,故意挑青儿的刺。
青儿抿了抿唇,没说话。她不过是有些内疚——之前她能发现自己得病是被人陷害,原是有人给她写了一封信告发的,言辞中提到了北眠。
她先入为主,真的以为北眠手段下作。谁知后来才发现不是,想也知道,写信的人不安好心,故意要北眠去死。
可她当做这事儿不知道,哪怕和北眠亲近了些,却也没和她说这些事。毕竟告密的人实打实帮了她。
只是她内心一直煎熬,北眠要走,她缓了一口气,又给了些好东西,以此安自己的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红袖求助
“终于出来了。”何妈妈望着天边的朝阳, 说道:“这么多年了,第一回觉得这天大地大,去哪儿都没有人管着我们了。”
她记得一个多月之前从伯府出来心镜还不是这样的, 如今完全不同了。
“走吧, 咱们住几日客栈,然后再启程去扬州。”北眠说道, “我得去找王掌柜打听一下。”
王掌柜就是之前她定制水粉盒子那家瓷器铺子的掌柜, 和她还算是熟络。那铺子在扬州也开,正适合她合作。
“行, 正好在汴京玩几日, 听说这天南海北的东西都汇聚到这儿,咱们也淘一淘,好好装扮装扮咱们几个。”何妈妈一锤定音。
红豆贪吃,左手糯米鸡右手驴肉饼,吃得干干净净,打了一个嗝之后心满意足地说道:“舒服之前我都不敢大清早这么吃,就怕被主子看见惩罚。以后就能想吃什么吃什么, 想做什么做什么。”
母女三人逛了逛几条繁华的大街, 又去见了王掌柜, 最后王掌柜把扬州铺子的地址给了北眠,又说了那家掌柜的名字和脾性, 让她放心去订货。
“家里还剩下多少钱?”北眠问, “我这儿还剩下五十多两银子,首饰估摸着有个六十两上下。”
“我这里是一百两银票, 那些金银首饰除了有特殊意义的,其余的我都卖了,之前你从广州陪嫁去汴京, 家里大部分银钱就是给了你。”何妈妈说道,她和红豆来汴京,可不敢带着大包小包,怕被人盯上。
所以就把银子变成银票,尽量贴身带着。
“也就是说,银子还有一百五十两,首饰六十两,唔,如果接下来银子不够花,我就把首饰卖了。”北眠计划着。
“还是要留几件,你们都是年轻小娘子,多打扮总是好的,自己看着也舒服。”何妈妈劝说,又问红豆怎么看。
“我有的吃就行了,打扮什么的……”红豆挤进姐姐的怀里,像头小猪仔一样拱来拱去,“姐姐打扮就好,我日日看着美人姐姐,比吃了一顿全羊宴还要高兴。”
“乖。”北眠搂着她,“娘亲说的也有道理,将来铺子还要你和娘亲帮忙看着,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你得镇的住场子,他们才会不敢在铺子里随意张扬。”
“好吧。”红豆说。
本来三人打算再住两日就前往扬州,不料第二日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来人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厮,指名道姓问北眠姑娘在哪里?
何妈妈心生警惕,第一个反应就是莫不是伯府二娘子反悔了或者是知州府的李大娘子恼羞成怒,派人解决她们。
“我是清月楼的添香姑娘派来的,是想找北眠姑娘去化妆,不知北眠姑娘接不接?”
北眠脸色有些凝重,清月楼是什么地方她略有耳闻,本想着拒绝,又想起来她是要去扬州做生意,那里多得是粉头清倌人,她总得积攒些经验才是,便没有一口回绝,而是说要提前见一见让她化妆的客人。
“没问题,姑娘定个地点。”
北眠说了一个地,然后又诧异这小厮背后的添香居然这么爽快,不由得猜测可能是有什么事儿让她不得不这么着急。
添香的确是很急,再过两日红袖就要被孙妈妈卖去扬州了,红袖心存死志,添香实在是担心红袖,有心想要为她多做点事。
这不,她还抢了楼里其他姐妹的客人,也就是康安伯府的崔三爷,旁敲侧击中打听到了那崔二爷的娘子的妆娘被她放出去了。
也幸亏她没有立马离开汴京,不然还真是从此找不到了。
添香紧着把消息告诉了红袖,红袖一片死寂,她一拍她的手臂,“你这副神态是想做什么,难不成不活了?你刚被你那个死鬼大伯卖进来的时候发誓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活出个人样,现在这是做什么?”
“想死。”红袖沙哑着嗓子,“那扬州二胡同都是些暗娼住的地方,接待的都是没什么钱又或是有癖好的男人,我现在不死,以后也会被人打死。”
多可悲啊,都是卖身的,居然也分个三六九等。
“我替你请到了研究出珍珠妆的那个巧手娘子,你再等等,说不定她能让你恢复以前那种容光。”添香带着鼻音说道,看着红袖如同一朵正在枯萎的花一样慢慢凋零,她何尝不怕。
“连花生婆子都只能让我不那么丑陋,那个巧手娘子又能如何?”红袖脸上落下两滴眼泪,其中一滴划过了那道微微隆起的伤疤,悄然不见。
珍珠妆以珍珠装扮脸颊,之前那个花生婆子用密密麻麻的珍珠遮住了她的伤疤,看着好似不丑了,实际上,也仅仅只是不丑而已,谈不上好看。
“总要试一试,万一有希望,你也不用去接待那些人。”添香隐隐带着哀求,“振作一下,好不好,那个北眠要求见一面,我去求孙妈妈,让我和你出门一趟。”
“别去,你这样求她,又得花几十两。”红袖摇摇头,“我自己去吧,反正我这个样子,孙妈妈也不用担心我跑了。”她自嘲一笑,摸了摸脸。
“我陪你。”添香坚定。
于是第二日,北眠就见到了两位姿容不凡的女子,其中一位熟悉的眉眼让她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不是她几个月前在和春堂见到的毁了容的女子吗?
“里面是?”一进门就看见了一道屏风,后面还隐隐约约能看见两道身影。
北眠笑着解释,“陪我来的人。”何妈妈和红豆不放心,怕她被人下套了。
“原来如此。”添香也不在意,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拉着红袖坐下,摘下她脸上的面纱,一道肉色的约莫中指长的疤痕便夺去了北眠的目光。
“我这个妹妹倒霉,伤着了,看了许多大夫都看不好,前些日子还找过许多梳妆娘子来,也不行,我找你也是实在是没法子了。”添香解释。
北眠问她如何找到她的,等听见了添香和崔三郎的事,脸上带出来一丝古怪。
康安伯府谁不知道三爷对三娘子情深义重,连侍妾小娘都没有几个,没想到外面原来也是不平静。要是被三娘子发现了,不得闹翻天了。
“能画好吗?”添香担心地问道,瞧了瞧北眠嫩生生的模样,心里忐忑不安。
“可以试试,不过试妆要五两银子,如何?”北眠问,见到红袖的那一刻她就决定接过这单生意了。
如今她不是伯府女使,不怕和清倌人有牵扯会被罚。再一个,红袖的脸恰恰是个不小的挑战,要是画的好,足以让她一战成名。
添香点头,北眠就绕过屏风拿出来了一个箱子,一打开,里头装满了各种化妆用的刷子和胭脂水粉。
她从里面拿出一面可以伸缩折叠的镜子,以红袖的身高调整好,让镜子照着她。
一番动作下来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干净利落的动作让红袖眼里多了丝波动。
北眠双指夹着一根短毛硬刷,刷子根部轻轻挑起红袖的下巴,仔细端详,随后毫不犹豫打开两个碧玉罐子,用里面的膏脂给她涂湿脸部,顺带闲聊,“皮肤干了,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保养。”
“没,没有。”红袖望着面前的小娘子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由得回答道:“没那个心情。”
“以后你会有的。”北眠说。她第一次见到红袖之后就曾经思考如果让她给她化妆应该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利用她的疤痕,苦思冥想后,她想,如果真的有这一日,她会以红袖的脸为画布,疤痕为山峦,眉为远山,眼带柳叶,唇为江河,勾出波澜。
这样就是一副大好的河山图画。
随着妆容逐渐成型,等北眠把淡蓝色的唇脂上到红袖唇瓣后,添香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红袖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疤痕巧妙的融入了妆容,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违和。甚至那道疤痕化作层层起伏的山峰,更真实了。
她动了动嘴唇,那形似大江的形状也跟着动,让这副画作更加生动形象。
“红袖,你这样一定能再红一遍,红遍大江南北,你不用去二胡同了,不用被随意对待了。”添香激动,好像即将逆天改命的人是她一样。
“我……”红袖从怔然中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北眠,语无伦次道:“以后,我,我养你,不是,我用你,不是——”
“好了好了,看你欢喜疯了,北眠姑娘你别介意,她是想说聘用你,日后都请你化妆,如何?”添香也看出来了这位小娘子的价值,忙不迭地想要拉拢。
“我不想只为谁上妆,只要出的起银子,我自由做买卖。”北眠婉拒,红袖和添香虽然失望,但不敢再要求,怕得罪北眠,只说如果日日让她上妆是个什么流程。
“这恐怕不行了,不日我就得去扬州,哪怕为了你留个半个月,却也不会长期在汴京。”北眠说道,留半个月是为了等着看红袖新妆的带货效果,要是好,她就能利用这点名气在扬州城初步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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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开门红
“找我来是什么事?”孙老鸨满脸的不耐烦, 她手里事情多,要不是最近添香攀上了一个伯府里的爷们,她也不会给她脸面, 耽搁这一刻钟两刻钟的, 她都能再挑选采买几个好女孩回来调教了。
“妈妈且耐心些,来看看, 这是谁。”随着北眠的声音, 珠帘子后面缓缓走出来一个美人,山峦、江河、杨柳在她脸上构成了一副绝美的画面。
这是红袖, 以后不她。
孙老鸨上前凑近看, 还伸手去摸,“逼真,你找哪个化的妆?”汴京什么时候多了这一号人物,她居然不知道?
“是一个之前没什么名气的小娘子,但是很有巧思,妈妈您看,要是红袖以后是这副样貌, 说不定咱们清月楼更出名了。”添香好话说尽, 就是想要让孙老鸨把红袖留下。
不料孙老鸨一脸惋惜, “可惜呐,太晚了, 要是早几日, 我还能把你留下,只是可惜现在都答应了宁老鸨了。”孙老鸨说道, 她在汴京有大官当背景,扬州城的宁老鸨自然也有靠山,已经完成了交易, 红袖就得卖给宁老鸨。
不过宁老鸨一开始大概是想让红袖去二胡同,要是红袖表现出色,那自然会有所不同,能去淮河最大的花船当花魁也不一定。
扬州资质好的女子比不上汴京,把红袖卖给宁老鸨,也能给宁老鸨卖个好。
打定了主意,孙老鸨说道:“但也别灰心,这样吧,明日你焚香沐浴,再把那个人找来给你梳妆打扮,我给你戴两件好的首饰,明夜你就登台演出,但是不接客只陪清酒,这名声要是能打出去,你去了扬州城也能有一番不一样的机遇。”
“谢谢妈妈。”红袖喜极而泣,她的确是恨过孙老鸨,可孙老鸨从黑心大伯手里买下了她,给她饭吃,教她读书写字琴棋书画,再加上现在孙老鸨肯帮她,于她而言,恨不恨的也没那么重要了。
添香也为红袖高兴,连忙打发了她的龟公去找北眠。
北眠以五十两的单价应下了这事,对于红袖来说,这根救命稻草哪怕是五百两她也会答应。
既然是高单价,服务自然要好。这次就不用红袖来,而是她主动去。
顺便也看看这烟花之地的规矩,毕竟北眠自问手艺不差,去了扬州肯定得和这一道的打交道。
戴着帷帽的三人进了红袖的屋,里头一个小丫头说道:“三位娘子等一等,红袖姐姐在沐浴。”
“无妨。”北眠说,她不动声色打量这儿,屋内布置很奢靡,雕栏玉砌,花鸟走兽,屏风镶嵌了大颗大颗的宝石,连茶水杯子都走金线。比之康安伯府的伯夫人屋里也不差了。
“我来晚了。”红袖一席贴身的内衣走来,勾勒出非凡绝美的身姿,她头发还湿着,眼中含着光,“去端点心和甜汤来,这是你妹妹么?小娘子想吃什么,我叫人去拿。”
红豆摇了摇头,她虽然好吃,但是也分场合,今日是重要的日子,她不能捣乱。
“不必担心她,她给我打下手的。”北眠起身,问了红袖在哪里坐,然后打开两个提来的木箱子,又让红豆挪来两根烛台,她教导道:“烛火放在镜子两侧,看到没有,光亮很多,就像是人在阳光下,这样纹路能看的很清楚。”
红豆表示明白了,她又让她帮着拿工具。
“你今日的皮肤比昨日好。”北眠仔细看了看,赞赏道:“就这样保持下去,不然会很难上妆,哪怕是美人,也得护肤。”
“你这是什么膏脂,看着和外头卖的不一样。”
“自己制的,你要的话可以和我买,一套护肤的加上化妆的胭脂水粉,三十三两。”北眠说道,这三十三两银子她至少赚十三两,主要是各种包装贵,什么白瓷碧玉瓶子,珐琅香盒,琉璃护肤膏等等,这些就得不少钱。
“那不贵。”红袖说道,汴京最大的胭脂水粉铺子妆成阁一盒香粉就得五两。
不过这也仅仅是对她而言,要是楼里没那么多银子的姑娘,那也是买不起的,妆成阁主要是做夫人贵妇们的生意,等闲人家消费不起。
北眠快速给她上完妆,问她要什么发髻,红袖说全凭她做主,她就说道:“你这样的妆容最好突出淡雅,梳个合心髻,再戴几根素雅的银簪,配合绿色的叶子。”她眼神一扫,示意红豆把一旁盆栽里的绿叶子摘两根下来。
她把叶子插到鬓边,然后端详后说道:“恰好。”
红袖睁眼,比之昨天的妆容,她今日要更加清冷秀美,如同大好河山生出的精怪,冷凝,出尘。
尤其她的额心还多了一朵轻飘飘的云,一轮朝阳半遮半掩探出来。唇瓣也涂了金箔,打造出波光粼粼的效果,这些都是昨日没有的。
“满意么?”北眠以笃定的口吻问道,红袖点点头,说道:“很满意,你这双妙手,当真厉害。”
“北眠姑娘,登台后我肯定可以又红一次,若是楼里有人问起你,我怎么介绍你?你有花名么?”红袖问道,在外行走的手艺人一般是不会透露自己的本名,就像是花生婆子,巧手娘子等等。
“就叫妙手娘子。”北眠说。
“好。”红袖又问北眠什么时候离开汴京,北眠告知具体日期,红袖便放心下来,“那便好,你在这儿说不定还能再接几桩子大生意。”
“承你吉言。”北眠退到一边,安静看着红袖换衣裳。她穿着一件比较含蓄的淡青色长褙子,手上一个白玉镯子。
“我给你们留了一个位置,在二楼,刚好能看见台上。既然有缘相识,往后说不定还能多合作,就听我一首曲子吧。”红袖抱着琵琶说。
“好。”北眠说道,她也想亲眼看看这妆容的效果如何。
三人移步到另外一间房,房中燃着暖香,很细腻。
“姐姐,你的手好巧,就那么几下就把人换了一种感觉。”红豆赞叹道,这个妆容叫什么?
“山水妆。”北眠毫不迟疑地说道,这与其说是一种妆容,还不如说是妆容和图画的融合,这得一定的画画功底才能胜任,起码短时间内,她不用担心被人学了去。
珍珠妆是以珍珠,金箔等等装饰品出众,对于妆娘要求不是十分高,山水妆就不同了。
台下推杯换盏,莺莺燕燕嬉笑怒骂,娼客文人吟诗调情,一副靡靡之态。
不知过了多久,孙老鸨上台了,“各位贵客,今日咱们清月楼的红袖姑娘为诸位带来《但愿人长久》一首,也请各位评价评价。”
“嘶。”有人怔然地沉迷于红袖的脸。
“红袖?那是红袖吗?”有尝过红袖的恩客疑惑,听说红袖被毁了容的,谁知上台的却是一个化着从未听过从未见过的妆容的女子,如山间清爽的凉风,叫人情不自禁沉醉。
等她弹着琵琶再唱词时,那副静态的画动了起来,更添诱惑力,有文人诗兴大发,当场做了一首佳作。
“今儿我们红袖姑娘只登台,不陪客人,各位贵客如果还是想要见红袖姑娘,那可以竞价,价高者能与红袖坐一屋,听她再弹一遍《但愿人长久》。”孙老鸨笑得合不拢嘴,按着她和宁老鸨说好的,红袖在去扬州前的几日不会接客,可她们没说红袖不能陪着聊天。
也难怪,从前像红袖这种被交易的妓女大多年老色衰,哪里会在转交之前被客人点去陪聊?
只是这一默认的规矩不好使了,被妙手娘子打破了。
“三十两起拍!”
“五十两。”
“一百两!”
价钱一路飙升,很快来到了五百两,要不是红袖不接客过夜,这个价钱还会更高。
孙老鸨眯着眼笑,又好声好气和红袖说话,让她等会儿好生接待贵客,又问妙手娘子在哪里。
“这等起死回生的好手艺,要是能留在清月楼就好了。”孙老鸨可不是什么好人,好处都是想要落入自家。
可才和这妙手娘子打了第一个照面,孙老鸨就不自觉收敛了心思。她做这一行久了,什么达官贵人,王权富贵没见过?这人过往如何,有没有底气那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妙手娘子……看着不太好惹呐。
孙老鸨收起轻视的心思,表明了来意,“我见妙手娘子这般的手艺高超,在汴京这个地界也算是数一数二了,不知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清月楼当梳头娘子,每个月五十两银子如何?”
“不了,我有自己的想法,妈妈惦记,我却不能应了。”说着,北眠抬手捋了捋头发,头上唯一一根珍珠簪子随着动了动。
孙老鸨一瞧,不由得心里一突,那样式,好似是宫里出来的物件。
一时间,她也不敢像平常那样放狠话,而是客客气气把北眠送出门。
一次就得了五十两,北眠心情舒爽,哪怕她晓得孙老鸨有些想法,那也阻碍不了她的愉悦。
“走,搓一顿好的。”北眠豪气说。
开门红么这不是,往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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