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谋算


    却说这日真是手忙脚乱, 王妈妈守夜,让茯苓和北眠先回去歇息,剩下的活计让玉盏她们做。


    既得了歇息的空, 北眠也不说客气话, 与茯苓并肩回了后罩房。


    目光在左侧的屋子扫了一眼,随后北眠跨入了门, 又顺手关上, 茯苓瞧见了,有气无力问她, “看什么, 那屋子方位是好,只不过她们不主动让出来,二娘子又让我们暂且不要争,先忍一忍吧。”


    茯苓误会了她的意思,不过北眠并不想解释,只另起话头,“这第一日兵荒马乱, 也不知往后如何。方才香草和我说, 昨晚给她们乱指路的是大娘子的人, 耍了咱们月季苑的人一通,还敢随着来送礼, 咱们还得给赏钱。我看着哪怕大娘子不知情, 可底下这些人就敢这般肆无忌惮,只怕往后的日子要很难过了。”


    “底下为难, 上头也为难,咱们和二娘子都难做。”茯苓憋着一口气,恨恨道:“知道的是来作娘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娘子得罪了人,受罚来了。”没听说过新妇入府是这种待遇,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小声些,仔细有人偷听。”北眠说道,她拆了耳坠戒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好处,她们是这么个态度,总比表面和善内里狠毒要好,那才是防不胜防。”


    茯苓点了点头,又问起今日北眠查看花名册有没有探到什么事儿。


    北眠嘴角勾出一抹笑,瞧瞧王妈妈多爱重权力,生怕她做了什么抢走了她管事妈妈的位置,巴巴让茯苓来打听。


    “能有什么,都是些小事,那平儿安儿看着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的,小厨房的人大多不明确,只一个齐厨娘跳来跳去,还为难陪嫁的赵厨娘,那赵厨娘为此还找到我替她找回公道,我便去训斥了齐厨娘一番。”北眠说道,见茯苓听得认真,她思绪一转,说道:“这倒不是重要的,关键是后面有个烧火丫头灵儿出来,告诉我一些事。”


    听罢北眠讲的事,茯苓揉着眉心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她问,“榕少爷喜欢她做的糕点?若真是这样,那就不好办了。还有那些小娘……你不知晓,今儿大娘子和二娘子走了一段路,跟二娘子说,大通院里的梅小娘也是肖娘子抬的,当年肖娘子进门,两三年都没生育,就只能抬举陪房,府里的庶长女便是她生的,不过庶长子不是,庶长子是赖小娘生的。”


    说罢这些,茯苓又问起在意的事,“灵儿乖觉,莫不是你想让她进门里伺候?”


    在知州府时,每个姑娘院子里的人都是有定数的,奶妈妈一个,一等两个,二等三个,三等四个。


    如今到了伯府,自然要随着伯府的规矩来,把人给补足了。


    伯府的定例是一等两个,二等四个,三等四个,这些能入正屋伺候,其余的则无定数,小厨房,扫洒的粗使等等,这些都各自增添。


    只是按着北眠打听来的消息,哪怕是大娘子和三娘子院子里,人数也不过是三十人上下,越不过伯夫人那里。


    月季苑名义上是有二十八人的,只不过大部分陪嫁都在广州,所以真实数量只是十七人。


    茯苓说道:“敬茶时伯夫人和二娘子说了,等她安定了,便让陪嫁都带来汴京,不然月季苑人手恐怕不够。也不知她们什么时候能来,反正我是不愿意使唤这月季苑原本的丫鬟。”这一番话表达了她的态度,她不同意让灵儿成为四等丫鬟。


    按着先前王妈妈的想法,把琥珀提成四等,再从带来的陪嫁里头提拔她们的人,这就成了。


    意料之中,北眠也不生气,只淡淡道:“我知道你不信任她们,只是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何况咱们带来的人本来就不够用,伯府那么大,往后跑腿的时候多,多个了解府中情况的丫鬟有什么不好?银杏和香草被人诓了的事你忘了?况且这府里若是有什么忌讳咱们不清楚,平白无故犯了,咱们被打一顿事小,累得二娘子得罪了人事大。”


    茯苓终究不是王妈妈,所以这会子就被北眠说动了,她犹豫不定,想说有道理却又想起从广州来之前,王妈妈和她说的话。


    “三姑娘要成为二娘子,身边肯定有数不清的人想往她身边挤,我会越来越老,很多事会力不从心,到时候院子里谁做主就不一定了。茯苓,这院里你是一定要管着的,现在是,以后也是,断然不能让北眠得了好处去。”


    茯苓心里想着这番话,想得脑子都疼了,一方面是抗拒不了自己的亲娘,一方面又觉得北眠的话也不能不听,整个人像是分成两半。


    “等我问过娘亲再说吧。”茯苓说道。


    “王妈妈大抵是不愿意的。”北眠勾笑,“王妈妈最喜欢用自己培养出来的人,对于灵儿,只怕会一口否定。只是我已经在灵儿跟前下了海口,一定让她进门的,王妈妈要上班不同意,我只能求一求二娘子了。茯苓姐姐,你不会要打我的脸吧?”


    “你何必对我说这些。”茯苓心虚,急忙避开北眠暗藏锋芒的眼睛,她也是到这个时候才明白,往常北眠温和大度不和她争,只是因为她周全面子,如今她要争了,就不藏了。


    而且茯苓很清楚,若是北眠当真豁出去,二娘子肯定会如她的愿。毕竟北眠虽然才侍奉二娘子一年多,可手上的手艺让她渐渐得了主子的心。


    如今二娘子用的胭脂水粉,护肤的膏脂都是北眠所制,平日里梳妆打扮又是北眠亲手来做,二娘子已然离不得她了。


    北眠开这个口,二娘子不会拒绝。


    “诶,诶。”眼见着北眠似乎是立马起身出门,茯苓赶紧拦着她,难得压低了身段,去劝北眠,“我还没说话呢,你就一箩筐压过来,听我说,我知道你好心,这么做也有理由,只是你也知道王妈妈说一不二,她曾经和我说,这院里缺的人只能让咱们的人补,月季苑从前的人,只能使唤,断然不能让她们近身,好姐姐,你让让我,不然我娘亲骂死我。”


    火候差不多了,北眠这才顺着茯苓的力道重新坐下,又冰山融化般笑起来,“这事儿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若是王妈妈想要补人,我提个建议,把香草扶上二等,再从陪嫁里选个机灵的小丫头当三等不就行了?”


    图穷匕见,这才是北眠最终的目的。她和灵儿才认识了多久?前后不过一天,她是疯了才会去帮她,又没有一丁点好处,她才不会那么做。


    让香草升等,待遇更好些,她这边的人也能更给力一些。


    “香草?”后知后觉,茯苓也回过味来了,暗道香草一直老实不多话,叫她做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反驳,她本以为北眠对香草的好只不过是得了趁手好用的工具罢了,没想到北眠还真的对她很上心。


    可按着王妈妈的打算,是想要让琥珀顶缺,琥珀不机灵,但是可靠忠心,可以栽培起来。


    这要是忽然换了香草,只怕王妈妈不乐意。可很显然,如今北眠威胁着,不乐意也得捏着鼻子办了。


    茯苓苦着脸,“我问问我娘亲。”


    “那我就等着消息了?”北眠说道,这事儿她是一定要办成的,不仅仅是因为香草跟随她,更因为,她得慢慢加重自己在月季苑的地位。


    不过要在满脑子都是权力的王妈妈手里抢肉,不容易。


    “桃儿的姐姐赵厨娘……”


    茯苓头皮发麻,桃儿当初偷听她骂李大娘子,被赶出去了,但是赵厨娘还在呢,谁知道她知不知道那件事?


    北眠再度提起这件事,茯苓不应也得应了,“……我会劝着王妈妈的。”北眠可真难缠,唉,还好她入府早,又和二娘子有情谊,不然还真真是比不过北眠。


    事情到了这里就有八分准了,北眠却还是不放心,要香草把剩下的两分补上。


    翌日一早就在二娘子跟前给香草说好话,“昨儿咱们都出去了,香草留在二娘子面前听差,半分错处都没有,二娘子想着怎么赏她才好?也叫她沾一沾二娘子的喜气,福运更大些。”


    而王妈妈因着听了女儿的话,只能认了这一遭,也跟着虚伪道:“平常的金银玉石没什么特别,正好二等的缺还没人顶上,不若二娘子给了她,再挑个合心意的丫鬟成为三等,红菱和金铃就很不错。”


    “便如此吧,三等就让红菱来做。”二娘子点头,香草和红菱进来谢恩,她也只是挥挥手,不耐烦地问道:“二爷昨晚去了哪里?”


    哪里对于这个夫君失望,可二娘子也不是不想要和二爷更加亲近的。除了大婚那日晚上,二爷昨晚没来,那就不合规矩了。


    “回二娘子的话,还在探查呢。”王妈妈说道。


    “废物!”二娘子心里头火烧火燎,“怎么做事的?我正准备去给母亲请安,要是遇着她们嘲讽我,我却连二爷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岂不是让人把面子踩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王妈妈犯错


    探问二爷去向这事倒是不难, 机灵些的丫鬟跑个腿就知道了,只是王妈妈好权,又想着和前院打好关系这种事不能轻易交给旁人, 便自己做主拿着。


    哪儿知昨夜她去的晚了, 二爷不在前院,那些守着的随从和丫鬟又说不知道。


    “二娘子且放宽心, 我已经让玉盏去问了。”王妈妈安抚, 她心头也怒,昨儿去被说教了两句, 好没脸。


    “放宽心, 我怎么放宽心,让你昨夜就打探的事今日一早还没得个准信,王妈妈,你怎么做事的?”二娘子发难,她到底是主子,心情好和王妈妈亲近不计较她的错误,可一旦生气, 便是王妈妈也讨不了好。


    王妈妈跪下了, 言辞恳切, “还请二娘子饶恕奴婢,昨个院里事情多忙昏头, 稍晚了些去前院, 谁知那牡丹气性大,说什么‘妈妈这话就差了, 二娘子都不知道二爷在哪,我们怎么知道’这样的话。她们都不给脸,奴婢哪敢继续逗留, 就怕让二爷对二娘子有看法。”


    “可二娘子只管放心,二爷是要去上朝的,奴婢一早就让玉盏去等着,保准有消息。”


    先是认错,后说明是旁人为难才得不到消息,加上王妈妈姿态低,成功消去了二娘子大半的怒火。


    “二娘子,您想要什么样的发髻?”北眠已经给二娘子通好了发。


    王妈妈想开口,又想起她才犯了错,便硬生生忍住了。


    “昨儿是合髻,今日就梳个乌蛮髻。”二娘子本想说牡丹髻,一想到牡丹这两个字就犯恶心。


    北眠挑起二娘子的头发,手上动作极快,哪怕是茯苓等人想学,也看不清,“梳好了,二娘子想要怎么搭?”


    二娘子眼神在梳妆台上梭巡,都不满意,顺带怪上了王妈妈,“这头饰都那么老气,王妈妈,日后摆什么首饰这种事让北眠做主,她眼光高,装扮得更好。既然管了,那我的妆奁都给她管,库房的首饰随她选。”


    北眠虽然是梳头的,但梳妆台上放什么首饰都是王妈妈做主,这会子二娘子开口了,她立马就应了,“是。”


    王妈妈身子一僵,借着死角狠狠瞥了北眠一眼,她自诩是二娘子奶妈妈,这院子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她过问,从前就是这样,结果现在让北眠参了一脚进来。


    北眠那丫头滑不溜秋,头一次进府就不接她的话,要另起炉灶,偏还让她成功了。那段日子要从福州搬家,她忙着收拾,院里给了茯苓管,谁知道叫北眠钻了空子。


    等她回去了,木已成舟,想对付都不行了。


    好一个丫头!


    “要母亲赐给我的那套银烧蓝嵌宝石珍珠发簪头面,快些拿来。”二娘子一想到昨儿受了委屈,今日怎么着也要风光些去请安才好,总不能让人看低了。


    再一个,戴伯夫人送的头面,也能让伯夫人知道她的心意,盼着能得到更多的照顾。


    待能出门子了,玉盏才回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愠怒,王妈妈咯噔一下,忙问怎么了。


    “回二娘子的话,奴婢问到了,说咱们二爷昨夜就在前院书房歇的,哪里都没去。”玉盏可不就怒气冲冲,那牡丹分明是耍二娘子呢!


    “什么意思?那牡丹竟然敢这般做事?”二娘子既惊又怒,转而诘问王妈妈,“你昨儿怎么不强硬些,倒是让她把我耍了一顿。”


    玉盏到底是王妈妈的人,小心翼翼开口说道:“二娘子,奴婢方才问过二爷,二爷说昨夜不舒坦,避免过了病气给二娘子,还有今日的请安实在是不得空,让您自个去,他下朝回来陪您用午膳。”


    如此,二娘子面色好转,加上请安时辰快到了,便不和王妈妈计较,“王妈妈把院子再理一理,北眠,琉璃,香草,今日你们陪我出门。”


    她不是不知道身边的人分了派,往日只是冷眼看着王妈妈压着底下人,给足了王妈妈颜面,如今却是不想如她的意。


    左右她现在是二娘子,想做什么都没人能反对。


    等二娘子出门,王妈妈心中泛上些怕意,转而又抛之脑后,不过是一时的不满,这算什么?


    她陪着二娘子十几年了,二娘子不会因为这点小错就对她怎么样的。


    等她说些好话,再可怜些,二娘子照样对她好。所以眼下不着急哄主子,而是得提防北眠。


    “这个北眠,我本来以为她要香草也当二等就算了,还麻溜接了管妆奁的事,气煞我也。”等以后北眠再办两件好差事,只怕院子上上下下都只认她了。


    琥珀在一旁听着,嘴唇抿紧,心想,北眠姐姐这么做也没错呀。


    *


    伯夫人住的正院需得经过花园,如今天冷,可花园里的花却开的正艳,北眠仔细瞧着,底下怕是有温泉。


    这康安伯府也不算最顶尖的公侯王府,却也有如此耗开销的项目,家中底蕴颇深呐。


    到了正院,一面善的丫鬟出来迎了二娘子,“给二娘子请安,方才夫人还念着您呢,不曾想不经念,转眼您就来了。”


    二娘子还觉得伯夫人这是器重她,倒是北眠听出来了言外之意,低声问道:“姐姐,怎的夫人忽地说起了咱们二娘子。”


    “大娘子来了,侍奉夫人梳头洗漱呢。”鸢儿多看了北眠两眼,这个倒是聪明的,伯夫人无缘无故怎么会念着二娘子?


    二娘子也回过味来了,莫不是伯夫人怪她来晚了?


    这么想着,二娘子也没空搭理鸢儿,大步进了屋子,北眠落后两步,从袖子里拿出荷包递给鸢儿,“还不知道姐姐大名?”


    “我叫鸢儿。”


    “二弟妹来了,母亲正好梳完妆,可巧你就来了。”大娘子扶着伯夫人出来,言笑晏晏的,北眠偷瞧着这位大娘子,妆容和姿态都是一等一的端庄大气,尤其是头上的点翠凤钗,更显出通身的底蕴。


    这大娘子也有三十五岁上下了,比着李大娘子的年纪也差不到哪里去。


    “母亲。”从鸢儿那隐晦地得知了伯夫人如今心情不好,二娘子便有些小心了,语气谨慎道:“母亲,原是我院里事情多,丫鬟又手脚慢,耽误了功夫,不然,我也是要来伺候母亲的。”


    这样的借口也不知道伯夫人信了没有,她笑得和蔼,拍了拍大娘子的手背,“有你大嫂在就行,你年纪轻,贪觉,晚些来也可以。”


    只这么一句话,就把二娘子迟来归为睡迟了。


    北眠心想,之前传回知州府的信息果然不准,什么伯夫人是个心底和善的人,什么伯夫人把二娘子当亲生姑娘一样看待,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不友好


    “四娘子五娘子来了。”


    大娘子和伯夫人才聊了一会儿, 外头又走进来两个娘子,北眠打量着这两位都是清秀样貌,打扮也不出众。


    府上六位郎君, 一二三六是伯夫人生的, 剩下的四五是庶子,四娘子五娘子作为庶子媳妇, 自然不敢太过于张扬。


    “母亲, 我来晚了。”没有放低的嗓音从门外传进来,一身红衣的娘子风风火火走进来, 正是三娘子。


    一见着她, 伯夫人脸上挂满了笑意,招手,“到我身边坐,天冷,晚些来正好,日头起来了没那么冷。”


    “母亲说的是,那我就依了您的意思。”三娘子顺着杆子爬, 全然不顾伯夫人微微僵着的脸色, 她打小骄傲惯了, 哪里进了伯府也丝毫不收敛。


    这位三娘子气势很足,又打扮得艳丽, 她的容貌也是浓颜那一挂的, 看着就如神妃仙子。


    只见她眼睛一挑,看向了二娘子身后的人, “怎的不见二嫂身边使唤的妈妈,听说你那个妈妈昨晚还去了前院,是给二爷送汤还是送手帕荷包?”


    这话一出就招笑了, 伯夫人笑意淡了许多,“李氏,昨儿老二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你也多担待些。”还能是什么事,她了解自己的儿子,怕不是老二对媳妇不满意,这才故意冷落。


    从前要求娶的时候伯夫人可是做了很久的虚伪人,就为了让二娘子顺顺当当嫁进来,如今人已经是媳妇了,她又不把二娘子放在心上,当众给她没脸。


    “母亲,我……”二娘子虽然有些愚笨,可也听出来了伯夫人和三娘子并不友好的态度,“我本是担心二爷,所以才叫人去前院。”


    “我还以为是二嫂惹了你们家二爷不痛快,不然这新婚第二日他就宿在了书房,多不体面。”三娘子笑道,她眼神在二娘子脸上流连,心说这二娘子的妆容倒是很好,似乎和京都的大有不同。


    她是个好姿色的人,有心想要多看,又想着不是时候,便抓心挠肺的等着请安结束了再说。


    眼见着二娘子招架不住,大娘子出来帮着说了两句,又把话题扯去了别的地方。


    待请安结束,二娘子后背都湿透了,整个人虚弱的不成样子。


    北眠叹息,这些妯娌年纪比她大身份比她高,哪里是二娘子对付得了的?


    三娘子最晚来最迟走,还得了伯夫人给的一对阔耳花瓶,她望着二娘子的背影,吩咐道:“去打听打听月季苑里谁帮她上妆的?倒是有几分意思。”


    “是。”那丫鬟安排好了人,又扶着三娘子,“娘子,听文妈妈说,那二娘子分明只是清秀,原话奴婢还记得呢,‘不过就是和四娘子或是五娘子那般,称得上内秀端正而已’,可这两日看着倒是姿容秀丽,恐怕就是妆容衬托出来的。”作为三娘子的贴身人,她最清楚三娘子想要听什么话。


    “可不是,一张不出众的脸都能打扮得让人挪不开眼,更别提她头饰和首饰都搭得好,这样的好手艺也不知哪个做的。”三娘子眯着眼想,等打听清楚了,她少不得要把这个丫鬟借过来用一用。


    *


    响午,二爷来了,身旁除了两三个得用的长随,还有牡丹和芍药,这俩人一直在二爷跟前伺候,碍眼得很。


    茯苓泡好的茶,正打算端给二娘子,二娘子才伸手呢,那牡丹就手快地夺了过去,还娇声娇气说道:“爷,您喝茶。”


    二娘子一下子揪住手帕,下意识地想去看王妈妈,却又想起王妈妈被她罚了,这会子不在跟前,只能自个想了想,冷硬对二爷说道:“官人,都到了月季苑,也就不必牡丹她们服侍了吧?”她这个正头娘子还在这里呢,牡丹就敢肆无忌惮了!


    真当她是泥人不成?


    “她服侍惯了。”二爷解释了一句,抬头瞧着鲜嫩的新娘子,总归是还有些新鲜感,便说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牡丹,下去吧,这儿不用你。”


    牡丹咬了咬唇,心不甘情不愿。茯苓白了她一眼,跟着她迈出了门槛,挤兑道:“牡丹姐姐,我能出去,免得找不着大门。”


    “官人今夜在这里用晚膳吗?”二娘子旁敲侧击,生怕二爷又宿在了书房。等二爷点头,她才多了点明媚的笑容,“我等下就让人安排,官人爱吃的菜色——”


    “二爷,二娘子,后院的兰小娘说身子不舒服,请二爷去瞧瞧。”


    “我去看看,一会儿回来。”二爷起身,兰心是他元配的陪嫁,拘着多年不曾婚嫁,去年才给了他,床榻上的功夫很是了得。


    “娘子,咱们也去,小娘身子不好,您也该去看一看。”北眠低声暗示,二娘子听劝,跟出门又端着姿态表现一番,“官人,我也去,若是有什么事我也好照顾照顾。”看她怎么惩治!


    到了大通院,那兰小娘娇娇弱弱,做作的神态让二娘子冷哼,“兰小娘,可请了大夫来看?是什么缘故?”


    “许是太过于思念二爷,所以头疼心慌,只是这会子看见了二爷,瞧着爷丰神俊朗,疼痛就减轻了许多。”兰小娘不害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敢说这种话,言语间的挑衅一目了然。


    “还是请个大夫来,不然今日你相思病,明日她相思病,传出去怎么了的?就是在府里也不好听啊。”二娘子忍着怒气和恶心说道。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二爷,他吩咐长随请大夫,对兰小娘也淡了淡关心之态,“娘子说得在理,兰小娘,且等一等。”他不是不知道后院的争宠手段,有时候享受不计较,但要是闹出去,被其他几房嘲笑就不美了。


    二娘子误打误撞摸到了二爷的其中一个弱点,她自己没发觉,倒是北眠动了动眉心,记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验证


    府医一把脉, 只说兰小娘郁结于心,别的没什么大问题,北眠顺着这句话提议, “二娘子, 兰小娘这种情况,不如您赐她些补品, 也好让她好好养着身子, 来日才能侍奉二爷。”


    得了北眠的提醒,二娘子紧跟着说道:“官人, 兰小娘合该细细养着, 这些日子暂且让旁人服侍你,让她先养好身子,不然你一来就见着一张哭脸和一副不好的身子,难免扫兴。”左右不过是个小娘,当个玩意儿罢了,这个玩意没有了还有下一个,哪怕二爷不来她的月季苑, 也不能让兰小娘抢走。


    “二娘子!”兰小娘倏然抬头, 那模样哪里有半分虚弱?她焦急又勉强地说道:“二娘子, 我这也不是什么大病,当不得二娘子如此看重, 没准儿等下就好了。”


    真是没脑子, 赖小娘在心里说了兰小娘一句,果不其然, 下一刻她就听见了北眠的声音。


    “二爷,二娘子,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什么话?”


    “若是兰小娘的病是想得就得, 想好就好,岂不是故意的?今儿二爷在月季苑,兰小娘就这般没有规矩派人去请,其心必异。”眼见兰小娘脸色逐渐苍白,北眠语调丝毫不变,继续说道:“大通院人多嘴杂,难保不会传出去,两位主子大度不和一个小娘计较,只是架不住人心多想,要是其他院子的小娘也效仿,被其余娘子知道了源头起于大通院,只怕要得罪人了。”


    方才她猜测二爷是个好面子的人,如今正好试验一下。要是二爷真的担忧其他几房对他们说闲话,这个弱点许是能拿捏一下。


    “你说的有道理,兰小娘,按着二娘子的意思你就休息一段日子,我这儿不用你。”二爷说道,他站起身看向二娘子,伸出手,“走吧,咱们回去用午膳。”


    “诶,我等下让人送些补品来,二爷不必担心兰小娘了。”二娘子心里舒坦,心中对于北眠的喜爱和器重又多了不少。


    大通院安静了半响,“兰小娘好好歇着,我那儿还有事,先走了。”几个小娘通房结伴离开,留下一脸愤恨的兰小娘。


    “你这又是何必呢?”赖小娘叹息,她已经过了争宠的时段,如今心平气和过着不争不抢的日子,所以也想劝一劝兰小娘,“和二娘子对着干,日后怎么讨得了好?”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正头娘子,只地位压着就能让兰小娘吃不了兜着走。


    “你做甚管我?”兰小娘冷笑,“你生了庶长子,横竖有什么事你都有依靠。这会子来教训我,不过是底气深罢了。换作你那儿子没了,你还能这样当老好人?”


    “兰心!”赖小娘脸色大变,呵斥道:“雨哥儿也是你能说的?”儿子就是她的心头肉。


    “别叫我的名字,当初肖娘子还在的时候,你怎么讨好我的你都忘了?”兰小娘眼神可怖,“白眼狼,二娘子一进门你就巴巴贴上去。”


    说到这里赖小娘也懒得理她,左右吃亏的也不是她。等赖小娘也走了,兰小娘才嫉恨道:“什么正头娘子,黄毛丫头也敢和肖娘子比?”


    *


    午后,二娘子送走了二爷,把北眠招到跟前说话,“亏得你机灵,压制住了兰小娘,不然让她踩到我头上还了得?”未出阁时母亲也曾经教导了许多对付不安分小娘的法子,只是理论和实践终究是有差别的,这不,方才她就没反应过来,要不是北眠开口帮着她,只怕还真让兰小娘得逞了。


    “奴婢当不得二娘子这么夸,只是见不得二娘子受委屈所以才越矩的。”北眠谦虚道,“兰小娘主动跳出来,二娘子杀鸡儆猴,往后大通院也能安静些。”


    那些小娘安分了,二娘子心情好,对她们也会和颜悦色,不然总是担忧什么时候就挨罚了。


    自打去年二娘子定下婚约,北眠就逐渐察觉到她骨子里的狠辣在浮现出来,以前下人们犯错二娘子会说不打紧,可如今哪怕是王妈妈犯了错,二娘子也照打不误。


    “那些小娘仗着有几分姿色和二爷的宠幸就蹬鼻子上脸,真是可恨。往常我只在舅舅家听过这些,哪里真的见过?从前在家中那些小娘通房都安安分分的,哪个敢上脸?”二娘子一脸愤怒。


    李大娘子总归是手段不凡,没见她所生的元哥儿死了那么多年后院还没有庶出哥儿吗?而且就这还能让老夫人和李知州不怪罪,把家里管得井井有条。


    但凡李大娘子对小女儿上点心,二娘子也不至于刚嫁过来对上小娘就差点落入下风。


    “二娘子,奴婢觉得她们恐怕也是想要试探您,若是今日您退步了,她们就会不敬您,来日光明正大抢占二爷的事还会有。但是您立威了,软硬兼施,反倒让她们不敢轻举妄动。这倒也是一桩好事,省了您不少功夫。”北眠吹捧,果真把二娘子哄好了。


    “难为你会说话,这样,我妆奁里的一对并蒂莲发簪就给你了,你等会儿自己拿。”


    北眠得了好处,想了想又说,“二娘子,奴婢刚才看荷花脸色不太好,要让府医给她看看吗?”


    “一个小娘而已。”二娘子满不在乎,


    “是。”北眠应了,又伺候二娘子睡下,这个时候该午睡了。


    门口是琉璃守着,方才她和二娘子说话,琉璃怕人偷听就打发了其他人自己守门。


    “让小敏和蜜儿来守吧,咱们歇一歇。”北眠说道。


    “诶。”琉璃也累了,喝了一盏茶才说道:“寄来的信我给你收着了,诺,瞧瞧。”


    她们的家书是一起寄来的,费用能便宜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家书


    家书一共五页, 字里行间都是何妈妈的絮絮叨叨和红豆的活泼,北眠不舍地看了几遍,和一旁点茶的琉璃说道:“我娘说, 珍珠生了, 是个哥儿,早产, 已经被抱去福寿堂养着了, 等大娘子回去了就带去正院。”


    “哥儿?这样也好,她有了这份功劳, 日后也有倚仗。”琉璃替珍珠高兴, 虽然她和珍珠不算太熟,但都是丫鬟出身,总归是一体的。


    “这也是她的选择,如今算是得偿所愿了。”北眠低声说道:“希望能有个好结果吧。”


    不过内心里北眠并不看好珍珠的结果,李大娘子也不是什么良善的人,不然后宅里也不会只有一个庶出的姑娘。她能容得下庶子的生母吗?


    “北眠。”人未到先闻声,北眠和琉璃静了静, 便看见茯苓走进来, “下午要送的礼我都打点好了, 我给你说一遍,你记得别搅混。”


    二人去了东屋, 这儿有三间屋子, 其中两间做了库房。


    茯苓一一说着,北眠记下了, 等事情处理完,北眠问她,“王妈妈怎么样了?”


    早上请安回来, 许是受了委屈再加上上午心气不顺,二娘子就罚了王妈妈十个手板子,打板子的是琉璃。


    这罚的不重,琉璃也不敢太用力,只在王妈妈手掌心留下了一点点不明显的红痕。可架不住丢脸啊,王妈妈告了假,说她要反省明白再来服侍二娘子。


    茯苓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涂了药油,已经好很多了,只是娘亲觉得过两日再回来。”


    她不愿意和北眠谈论这个,便生硬扯开话题,“明个是三朝回门,二娘子有没有说要穿什么衣裳?”


    “事情多,我还没问二娘子。”北眠说道,她说了几件长褙子的衣裳,都是鲜艳的颜色,“你让玉盏准备好,左不过就是从这几件中选了。”


    “嗯。”茯苓逃似的离开了。


    “往日还不是这样的,王妈妈被罚了,她作为女儿替她委屈我们也理解,只是王妈妈是王妈妈,她是她,这态度比之前冷多了。”琉璃哼了一声,原本经过了桃儿告密的事后她们四个关系亲近了不少,现在看着又回到了从前。


    “我们让香草上位了,打乱了王妈妈的安排,她本来就对我们不满。如今茯苓给脸色,也不过是女儿随了娘亲,都正常。”北眠摇摇头,“能亲近是好事,不能亲近也无妨,就这么维持着面子情,别耽误差事就行了,又不是一定要亲亲蜜蜜。”


    “只是我怕再这么下去,她们要是密谋些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恐怕会吃亏。”琉璃说道,这后宅中手段不少,本来二娘子如今就烦恼,要是王妈妈她们闹出什么事栽赃到她们身上,只怕很难善了。


    “别怕。”北眠安抚性笑了笑,这不是还有琥珀吗?


    别看琥珀好似对她不亲近,实际上对她说过不少王妈妈和茯苓的事,就连王妈妈有时候背后骂她的话茯苓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北眠也不怕琥珀会彻底投向王妈妈,毕竟王妈妈在李家可没有依靠,而她的娘亲何妈妈却还在知州府当采买管家,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靠谁。琥珀可是一家子都还在广州呐,她可不傻。


    “两位姐姐。”香草挂着笑进来,“门房那里有给二娘子的帖子,底下人拿回来了,我瞧了瞧,其中一张是肖家的,要登门来瞧榕少爷。这还有两封请帖,一张是敏华郡主的踏春宴,一张是忠毅伯府的赏花宴。”


    “我看看。”北眠把三张帖子依次看了看,琉璃在一旁问,“这敏华郡主是不是就是三娘子的手帕交?”


    忠毅伯府她知道,忠毅伯和康安伯是堂兄弟,加上两个伯府距离近,所以有请帖递来给二娘子也不奇怪。


    “是呢,敏华郡主和三娘子关系好,只是若是请一府的人,请帖应该不是单独给才是。”北眠觉得奇怪,沉思了片刻就向香草招手,“把灵儿找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诶。”香草也不问为什么,一味地闷头向小厨房走去。


    “北眠姐姐。”灵儿不敢耽搁,问是什么事儿,北眠让她打听打听请帖的事,“看看其他院子有没有,尤其是夫人和大娘子那儿。”


    瞧着大娘子行事是很不喜欢二娘子的,如果二娘子得了请帖她没得,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呢。


    “交给灵儿行吗?”琉璃看着灵儿消失在院门口,“不如练一练陪嫁的小丫头们,有些十岁出头,机灵得很,用久了就上道了。”


    “时日久了才敢让她们试试,如今咱们才来伯府,什么情况都不清楚,还是让灵儿去吧。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她把这事儿说给别人听?我让她打听的又不是什么秘辛,也不是见不得人的。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她的办事能力,敢告齐厨娘的状是有胆气,但只有胆气是不行的。”北眠难得说这么长一番话。


    “是我没想周全,还是你脑子灵光。”琉璃说道,“这样也好,要是用了带来的人,谁知道哪些是王妈妈的人,没得转头就把事情告诉了那头。”


    *


    “放着吧,我不想喝。”王妈妈望着屋中的摆设,满脸的不甘心,二娘子体恤她,让她独住,又给她赏赐了不少摆件,她把房里摆得满满当当,谁看了不说她受重用?


    只恨今天被罚,丢脸丢到了小丫头眼里,她急火攻心,不得不躺着。


    “娘,你别气了,仔细身子。”茯苓叹气,她娘争强好胜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近些日子愈发明显。


    “你看看你,一点锐气也没有,都不像是我的女儿了。你就应该在前头待着,把持里里外外的事,没得叫北眠把人都笼络去了。”


    好心好意被冷待,茯苓气道:“我这是关心你,药都是我看着冲的,你倒是好,张口闭口都是北眠,你这么看重她,干脆让她作女儿,不是也挺好?”


    本来她就觉得有些难以面对北眠,偏生自个的亲娘还絮絮叨叨,三句话里面有两句都带着北眠,这是做什么?


    茯苓只是随口一句,不曾想王妈妈若有所思,喃喃自语说道:“怎么我以前没想到呢?做了我的干女儿,还不是随我搓圆按扁?”


    “你倒是想的美,你只有我一个女儿,别想再有其他的!”


    眼见女儿真的生气了,王妈妈又好声好气去哄,什么甜蜜话都说出口了,才勉强让茯苓消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为难


    下午, 北眠陪着二娘子出门前,第一趟就是去大娘子的致臻园。


    这致臻园极大,进门就能看见面阔八间的正屋, 东西屋都是面阔五间, 园中还种着一片梅林,如今还冷着, 梅花零零碎碎开着, 带出一股子冷傲的香气。


    “二娘子。”檀香出门迎客,笑着说道:“劳二娘子等候, 咱们大娘子正见着管事妈妈, 有要紧事要处理。”


    “不着急,你先去吧。”二娘子说道,她坐在椅子上慢慢打量这茶厅,以金线钩织的落地屏风,价值千金的名贵古画,烧着昂贵熏香的梅花紫金香炉……


    真是好富贵!


    又想到这位大嫂出身二品大臣之家,身份显赫, 对她态度也不算好, 二娘子又抿了抿唇。


    等了两刻钟, 大娘子才姗姗来迟,“我来迟了, 二弟妹莫怪, 都是些耽误不得的事来问我,大厨房, 花房这些地方重要,不可能拖到明日,倒是让二娘子好一番等。”


    “无妨, 大嫂这里的茶水香,我细心品尝就是了。”二娘子客套地说道,她听出大娘子的话貌似有些炫耀之意,大厨房,花房都是她管,管家娘子的派头真大!


    “檀香,把君山银针包一壶给二娘子,这茶你既然吃着好,就带些回去,日后招待客人或是自己吃都是很不错的。”大娘子完全没问过二娘子的意见就做了主,转头又问,“大厨房送去的饭菜合不合胃口?要是哪里不好的,只管和我说。”


    “都挺不错的。”头一回登门,二娘子也不会真的挑错。


    倒是北眠听得直皱眉,大厨房哪里没有针对她们了?新婚夜她们这些下人连口热饭热菜都没有,二娘子是知道的,但她却没有想过给她们讨个公道。


    对于二娘子的冷血,北眠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更加急切的想要赎身。


    从致臻园出来,一行人又去了春归苑,这是三娘子的住处,同样不小,里头栽种了花花草草,四处都有地龙,四季如春。


    每一处都彰显了三娘子的阔气,北眠心里对于三娘子有了一个更加深刻的认知。


    “二娘子安。”容貌平庸的丫鬟把二娘子带入了厅中,“还请二娘子稍等,三娘子正在梳妆。”


    屋内的三娘子却是已经打扮好了,只是依旧懒懒倚靠着贵妃椅,不想动弹,“让她等一等吧,总不能在致臻园等了两刻钟,在我这儿就马上见着我吧?”


    “三娘子,这般会不会太得罪二娘子?”


    “怕什么,你看她事事忍让就知道是个弱懦的,也别怪我这样对她,她要是自己立的起来,谁还能给气她受?”三娘子翻了一个优雅的白眼,要是那大娘子敢让她等两刻钟,她扭头就走。


    虽然二娘子出身不够高,可只要都是妯娌,大娘子不占理的情况下,二娘子还是能硬气的,只可惜她不懂得利用。


    “走吧。”三娘子打着哈欠说。


    对上三娘子,二娘子更是隐隐带着谨慎和小心翼翼,这位可是时不时出入皇宫的,她一心和她打好关系,只是聊了一些话题,三娘子却是兴致缺缺。


    “你的脂粉看着和京都的不一样,更细腻些。”三娘子忽地说道,“是南边的样式还是家传秘方?”


    脂粉?二娘子福至心灵,北眠才给她说过,这位三娘子最好容颜,难怪会说起脂粉,找着了突破点,二娘子便指了指身后的北眠,“是我身边的丫鬟制的,是家传秘方,三弟妹可是想要?我过后便让人送一套来,如何?”


    三娘子没立即回答,而是把北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是专给你制胭脂水粉的?还是也做别的事儿?”


    “梳头上妆都做,能干着呢。”许是发现了三娘子感兴趣,二娘子便也多透露了一些,“先前在广州,出门赴宴都是她帮我料理的,也不是我说大话,其他小娘子可都没我那么精细。”


    这个倒是,三娘子仔细端详二娘子的妆容,意外地发现符合她的脸型,把她衬托得既端庄又秀雅,依着她多年来的上妆经验,这个手艺在汴京怕是也能争个一二了。


    “你叫什么?”三娘子看向北眠,眼神中风情百转,北眠无声俯身,“奴婢北眠。”


    “长得不错。”三娘子说,“手艺也好,柑橘,把我那对赤金如意镯给她。”


    二娘子一愣,旋即笑意淡了,她虽然想和三娘子处好关系,可见了三娘子不过问她就直接做主意赏赐她的丫鬟。


    北眠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而是先看向了二娘子,把二娘子看得嘴角又上钩了,“看我做甚,县主赏赐那可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收了吧。”


    “奴婢谢过三娘子。”北眠这才捧着云纹木盒,又听得三娘子夸她,“是个规矩的,我这个人呐,就喜欢规矩的。”她意有所指,见二娘子不明白便兴味阑珊,便端起茶盏,示意送客。


    柑橘把一行人送出去了,回来就给三娘子按压肩膀,“三娘子别生气,您为何不直接跟二娘子提呢?”


    “我都这么暗示了,她要是听出来了就应该主动把那北眠给我,不过是一个丫鬟,这送来送去的不是正常?”三娘子说道,她打小出入宫廷和公侯王府家,这种事见多了。


    别说是丫鬟,就是侍妾小娘也能随意转赠,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果然木讷,比起肖氏差远了。”三娘子哼道,“等会儿她那边送了脂粉过来记得提醒我一下,我立即用一用。”


    “是。”


    三娘子又想着她特意让手帕交敏华郡主给三娘子递的请帖,不由得有些后悔了,到时候这二娘子跟了她去,不会丢她的脸吧?


    蠢成那样,还不如丫鬟懂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明争暗斗


    一听说北眠得了县主三娘子的赏赐, 王妈妈顿时头不疼腿不酸了,立马就要回到屋里伺候二娘子。


    北眠忙了一天,正想休息, 见王妈妈这么热情便顺势而为, “二娘子,今夜是琉璃守夜, 奴婢便先回去了。”


    “去吧, 茯苓,你把这套胭脂水粉送到春归苑, 三娘子点了名要的。”二娘子吩咐, 这事本该让北眠去做更好,只是她不愿意让北眠亲近三娘子,生怕她被抢走,所以就命了茯苓。


    她为了自己打算,给了王妈妈一种错觉:二娘子还是很信任疼爱她的,这不,连带着她的女儿也沾光。


    又想着给北眠找点麻烦, 王妈妈就不怀好意地建议, “二娘子, 不如让北眠继续做胭脂水粉和各种膏脂,府里娘子多, 您拿这些个笼络人心岂不是正正好。她们见多了富贵东西, 寻常的金银古画可不能打动她们,倒是花费了日子才能得一罐子的脂粉很能打动人心。”


    胭脂水粉哪里是想要就能要的?要是自己做, 没个一两个月都做不完。


    北眠正准备走呢,听见王妈妈给她找事,当即一笑, “王妈妈睡了一觉,精神头愈发好了,往后莫说是二娘子交际应酬的事交给你管,怕是连给伯爷夫人的孝敬都由你做主了。”讽刺了一通,成功见着王妈妈脸色变红,她又换了一副严肃的口吻说道:“二娘子,奴婢觉得王妈妈的话不妥,您想一想,这东西物以稀为贵,要是您单给三娘子,自然能和她拉近关系。可要是府里人人都有,那就是人人都没有,显不出这脂粉珍贵了。”


    “倒不如只给她,借此也能瞧瞧三娘子的态度。”


    二娘子被她转移了注意力,“若她真的念着我的好,势必会带着我,真心交好我,如若她觉得这份特殊看不上,我就能看清她的高傲和怠慢,也能远着她一些。”


    毕竟人家三娘子见惯了世间的奇珍异宝,如果别出一格的脂粉都不能让她欢喜,那么二娘子也没有别的交好工具了。


    “就听你的,王妈妈,北眠是我的左膀右臂,没功夫为了细枝末节的事儿浪费时间,你懂吗?”二娘子语气不耐地警告,也不知怎的,王妈妈愈发不成体统了,给出的主意没几个有用的,难不成真的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若真是如此,她该把大部分事情都交给年轻丫鬟去做了。


    扳回来一场,北眠便出去了,正好和青儿面对面,看见青儿手上的账本,她问,“外头铺子有什么事吗?”


    “有些差错,我查出来了,正准备给二娘子看。”对上北眠,青儿总是带着一份不自然,许是因为之前差点冤枉了北眠。


    北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


    翌日是回门的日子,二爷由着奴婢们服侍,因着上头的大丫鬟们都在紧着二娘子这位主母,二爷那里只有小敏蜜儿几人服侍。


    二爷抽了抽鼻头,闻到了一股子暗香,他低头看了看正蹲着身子给他系腰带的丫鬟,见她明媚如春,身段凹凸有致,别有风韵,便心里一动,问道:“你倒是细心,叫什么?”


    “奴婢蜜儿。”明明才春日,可蜜儿穿得单薄,是什么心思一目了然。


    嗓子也软,二爷心想,做个通房倒是使得。他侧目看了看二娘子,琢磨着这是不是二娘子安排的。


    王妈妈看在眼里,却没像往常那样吭声,二娘子都不说话她也就没必要插手,没得又让二娘子不快又得罪了二爷。


    回门之日北眠没跟着去,她也有自己的事情干,接下来几日二娘子要见肖氏的娘亲,又要赴两场宴,该怎么打扮穿戴什么样的行头她都得做主。


    香草被留了下来给她打下手,北眠一边和她整理几套衣裳,一边把刚刚抬出来的三个箱子打开,里头是一套一套头面和一部分零散的头饰首饰。


    “北眠姐姐,这些怎么搭配?”香草问,她自己手脚粗苯,进了李家做丫头也只是学会了些针线活,还只是皮毛功夫,若不是王妈妈说她老实巴交针扎都不会叫,把她要走了,她这会子可能还在知州府当烧火丫头呢。


    “首先是颜色,你看,二娘子出门要穿的衣裳都是偏向稳重,青蓝,深绿等等,这些颜色压人,所以头饰首饰就不能太过于鲜艳,最好以玉和点翠为主,金银为辅。”北眠想了想,补充道:“春暖花开的季节也可以上花,像牡丹芍药这种花居中,海棠茉莉石榴花这种偏侧……”


    北眠细细说着,说到一半就忽地停住,往窗边看去,呵斥一声,“哪个偷听,还不赶紧进来!”


    珠帘子晃动,银杏面带尴尬,“是我。”她面色憔悴,人也瘦了不少。


    自从和茯苓玉盏闹掰了,银杏就一直想要和北眠交好,只是北眠不冷不热,维持着原先的态度,让她好不沮丧。今日也是看准机会才来听墙角,不曾想还被发现了。


    “我,我路过。”被嫌弃排挤的银杏没了往日的大嗓门。


    “胡说,分明就是偷听。”北眠沉着脸,“你这一回犯我手里也就罢了,来日要是还是这个行径,犯到了二娘子或者是王妈妈手里,哼,有你好果子吃。”


    警告了银杏一番,北眠又问她做甚听她和香草说话,“大大方方进来就是了,谁不让你进门。”


    “你教香草,我不好意思问。”银杏低声说,她本来是给二娘子做针线的,只是一朝被厌恶,针线活也不用她干了,那些小丫头还盯着她想要把她拉下来,她急得不知道怎么办,见着北眠给香草开课堂,所以才蹲着听。


    “北眠姐姐,我能进来吗?”门口,灵儿探头问。


    “进来吧。”想来是让灵儿打听的事有了结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偷听的银杏


    “这么说, 敏华郡主的请帖只有二娘子和三娘子有?”听了灵儿的话,北眠蹙眉,也不知道这踏春宴去的人多不多, 如果多, 但是敏华郡主并没有请大娘子,而是请了刚入门的二娘子, 恐怕会被大娘子记一笔。


    “姐姐, 我还打听到,忠毅伯府的赏花宴请帖送去致臻园那日, 有人看见婆子扫了两个碎掉的瓷盏。”灵儿说, 她低声道:“都说是丫鬟不小心砸碎的,可我看着,怕不是大娘子砸的。”


    “我知道了,你就当没有这回事,做事去吧。”北眠没有给灵儿换个活计,她现在还是在小厨房做事。小厨房里有齐厨娘这个不安分的,也有赵厨娘这个和她有仇的, 北眠得安插个眼睛才放心。


    “二娘子没说让你继续做针线, 可你看看玉盏一个人也做不过来, 你最好识趣点,做一堆荷包手帕, 一则给二娘子看看你的孝心, 二则,也好和玉盏缓和一下关系。”看着银杏还傻愣愣站着, 北眠提点了她两句,“王妈妈让你不要做针线你就真的甩开手不干,日子久了, 指定有人替代你,你就只能干些苦力活了。”


    银杏心头一颤,想到那些小丫头为了讨好大丫鬟们争着端洗脚水,她不要过那样的日子!


    得了指点,银杏急匆匆赶回后罩房绣荷包,二娘子打赏下人需要很多荷包装赏钱,这肯定是她的机会。


    “一句谢都没有。”香草憋出这句话,她不是个背后说人小话的人,只是看了银杏这种行径忍不了了,“姐姐不计较她偷偷摸摸,还给她指了一条路,她却就这样走了。我原本以为她只是碎嘴子,不曾想还是个没良心的。”


    “随她去吧,让她折腾王妈妈,也好过一直盯着我们。”北眠说道。


    她可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人,打发银杏也只是想要给王妈妈那头找点事做。


    *


    几日后,肖氏的母亲肖娘子登门了,来探望自己的外孙榕哥儿。


    在正院里见过了伯夫人,肖娘子便去了致臻园,榕哥儿正在这儿,朝她笑着喊,“外祖母。”


    “诶,榕哥儿,想不想外祖母?”肖娘子瘦削,瞧着就不是那等慈善软和的,搂着榕哥儿好一阵亲香。过了许久好似才反应过来,一脸歉意地对着二娘子说道:“是我失态了,二娘子莫怪。”


    “无妨,想来是肖娘子许久不见榕哥儿,惦记在心,多亲近也是好的。”二娘子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想过应对的词,这会子面上一切正常,唬得肖娘子看不清楚她皮下的怒火。


    肖娘子心想,沉得住气,不是个没有脑子的。可正是这样她才担心,榕哥儿可是她女儿留下来的唯一血脉,还是个哥儿,可不能让二娘子不声不响害死了。


    “我这儿有事正想和二娘子商量呢。”肖娘子用手帕沾了沾眼角,悲呛道:“我那女儿福薄去的早,不能亲自照顾榕哥儿,也不能看着榕哥儿长大结婚生子。她闺阁时住得院子我还留着呢,想着如果她不能再回去,就让榕哥儿时不时去府上住一段日子,也算是全了我的爱女之心。”


    这个倒不是问题,二娘子松了一口气,反正榕哥儿不归她管,在哪里住都不不干她的事儿。


    “爱屋及乌,肖娘子这个想法很好,我定然支持。只是榕哥儿不在我膝下管着,肖娘子方才问过母亲没有?有她做主,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二娘子实诚地说,肖娘子听见这番话内心忽然又七上八下,二娘子不管是好事,可全都给伯夫人管,那可不成。


    在康安伯府,比起榕哥儿这个二房嫡子,还是长房的嫡长子更受宠。


    那嫡长子比榕哥儿大几岁,听说读书也不错,这伯府资源肯定向他倾斜,连着伯夫人也会多关心他,那榕哥儿得到的偏爱就少了。


    思来想去,肖娘子下定了决心,指着身后的小娘子说道:“霞月,出来见过二娘子。”


    这个霞月长得花容月貌,身段丰腴,一走一动之间颇为风.骚,声音也是柔媚那挂的。


    “不知这是什么人?”


    “霞月是我女儿的陪嫁,只是之前生病回去养病,所以你没见过。这孩子也是忠心,说要回来给主子守灵,也要守住榕哥儿,我念在她一份心上同意了,不知二娘子怎么看?”


    肖娘子语气是询问,只是行为举止看上去完全不是。这么一个女子送到后宅,焉知会发生什么?


    与其说是伺候榕哥儿的,怕不是来伺候二爷的?!


    二娘子几乎要气笑了,却还是忍了下来,“肖娘子何必多送人来,这院子里多得是前头那位娘子的陪嫁,有的还给官人当了小娘,不止一个呢,这前面有丫鬟后面有小娘,您何必送这正值青春的霞月来?”


    她以为这是肖娘子想要搞事情,让霞月勾引二爷,以此给她添堵。


    北眠却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大通院已经有不少肖氏抬举起来的小娘了,三四个都是她的陪嫁,这个时候送霞月来压根儿没什么用,还不如后头的兰心呢。


    这个肖娘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告状


    霞月到底还是留下了, 人家摆出来的理由是给肖氏守灵,是照看榕哥儿,也已经过了伯夫人的明面, 由不得二娘子做主。


    久违的, 二娘子又感受到了在家时的身不由己,哪怕当了新婚娘子也不能自己做主。


    玉盏带着霞月离开, 二娘子把憋着一肚子气发泄出来, “这晚膳怎么回事?清淡无味,还是羊肉, 我从来不吃羊肉的, 腥臊得要命。晚膳谁安排的?”


    “是茯苓。”琉璃说。


    茯苓挨了两句训斥,心里可委屈了,要是平常二娘子见着了羊肉不会说什么,偏生今日恼怒,连带着她也倒霉。


    “二娘子,有一事奴婢想请教您的意思。”见茯苓用丝帕捂着脸跑出去,屋内只剩下她和琉璃, 北眠便开口了, “那大厨房给出来的菜越来越不好, 不单是她们送过来的烹饪好的菜,还有送进大厨房的新鲜菜肉, 奴婢瞧着质量倒是越来越差了。”


    北眠还没进院子的时候时不时跟着娘亲何妈妈去采买, 一双眼睛练出来了,远远看着也能分辨出来菜好不好, 肉新不新鲜。


    “有这种事?”二娘子皱眉,立马放下了筷子,桌上的菜还热气腾腾, 往日里让她颇有胃口的酸甜酱肉也让她觉得想要吐。


    一旁的琉璃暗自嘀咕:之前她们向二娘子禀告大厨房有意糟践她们这些丫鬟,给她们的一日三餐都是很差的,二娘子也没怎么管,只说再等等,观察观察后再决定怎么处理。


    现在大厨房不敬她了,这二娘子马上就来气了。


    “岂有其理,真把我当泥人捏的不成?”二娘子气得头疼,“去把厨娘们叫来,我且问一问。”


    小厨房的三个厨娘都来了,一听二娘子的问题,除了赵厨娘,其余两位厨娘面色各异,她们心里门儿清,就是大厨房给二娘子脸色看。


    “回二娘子的话,食材是一日不如一日,本来奴婢想找个时候汇报给二娘子,不晓得北眠姐姐快人一步。”赵厨娘说,“也不是奴婢知情不报,实在是不清楚是大厨房弄错了还是故意的,观察了这么几日奴婢才敢确认。”


    北眠瞧了她一眼,赵厨娘真是贼心不死,一有机会就说她坏话,生怕她不吃亏,等着,她可是个记仇的人!


    “你们也来说。”二娘子又看向了其他二人,她也只见过她们一次,不太认得谁是谁,不过无妨,反正这两个人她都不喜欢,也不会放在眼里。


    “是,二娘子。奴婢去打听过,听说这食材都是按批分到各个院子,咱们这儿的是第二批,可大娘子和三娘子院子里都是第一批,许是因为这个,质量就差了。”回话的不是齐厨娘,而是另外一个胖些的厨娘,姓林,唤作林厨娘。


    “都敢糊弄到我的头上来了,哼,都是一家的娘子,偏我这里不同,给我次货,这是什么道理?”二娘子一拍桌子,挥挥手,“来人,给我换身衣裳,我要去正院。”


    林厨娘和齐厨娘眉心都动了动,这位二娘子气性倒是大,明明是自己不曾给钱打点大厨房,所以大厨房的管事就给了她下马威。而现在,她去找伯夫人做主,可即便伯夫人为她训斥了大厨房又如何呢?


    北眠朝着琉璃使眼色,琉璃就悄摸摸出去喊王妈妈了。紧接着,北眠又叫厨娘们退出去,劝说道:“二娘子,您等一等。奴婢觉得直接找伯夫人可不是个好法子,大厨房可是大娘子管着呐,万一得罪了大娘子,那可不妥当。”


    二娘子回过神来,骨子里的犹豫性格又占了上风,“得罪大娘子不好,可我总是咽不下这口气,何况,大娘子难道就不知道大厨房慢待我们月季苑了吗?”


    只是……二娘子想到了大娘子的家世,想到了这位大嫂来日就是伯夫人,轻易不能与她交恶。


    北眠心想,要是二娘子让大娘子不愉快了,首先被对付的很有可能是她们这些丫鬟。毕竟她们经常在府里走动,又是丫鬟,拿捏错处容易。


    就像当初在知州府那样,李大娘子和三姑娘发生了争吵,不就是随意找了一个借口把她和茯苓一起罚了,轻飘飘就让她受罪,她还不能有什么举动。


    换作现在,如果二娘子明面上开罪了大娘子,北眠也担心自己倒霉。


    王妈妈很快到了,袖子里塞着的帕子还带着油,显然是刚刚擦过嘴急匆匆赶来的,“二娘子,您要是想要出一口气,不妨直接找大娘子,要是大娘子愿意为您解决这事儿,您就能暂且得到个结果,让大厨房那头看看您的身份地位。若是大娘子不愿意,咱们不如回禀了伯夫人,小厨房另外走账采买,不归大厨房管,那不也是变相的立威了?”


    另外采买?北眠觉得王妈妈有点痴人说梦话,且不说这么做是挑战大娘子权威,退一步来说,即便大娘子答应了,这采买的事得自己管,又生出许多事儿。


    不过北眠想了想,要是王妈妈真的能让二娘子得偿所愿,那么月季苑就能自给自足,她们这些丫鬟也能跟着得利。


    二娘子抬头看向北眠,见她没什么话要说,加上王妈妈的提议很合心意,便带着人出门了。


    左右要是大娘子不应承,她也没什么损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生意


    二娘子带着王妈妈出门了, 北眠没有掺和这次的事儿,计谋都是王妈妈出的,她只在一旁看着。


    “北眠, 二娘子去大娘子那儿兴师问罪, 会不会出事?”琉璃问,“咱们的情况已经够不好了, 要是再惹出什么事, 二娘子没什么,我们可就惨了。”如今的日子比不上在知州府那么快活呢, 在伯府好似每个院子的人都上上下下打量她们, 一点也不友好。


    “应当不会,不过大概率被大娘子憎恨。”北眠说道。可不是么,王妈妈想出来的折中的法子就是带着几道菜去见大娘子,由此试探大娘子态度,甭管结果如何,反正肯定是得罪人。


    “北眠姐姐,伯夫人身边的鸢儿找你, 我把人给带进了茶水间等着。”香草说。


    北眠快步到了隔壁, 鸢儿正喝着茶, 瞧见北眠就站起来,亲亲热热地去拉她的手, “是不是我来得不巧, 打搅你了?”


    “哪儿的话,姐姐能来就最好了, 我也多个人说说话,了解了解这汴京风采。”北眠暂时摸不透鸢儿的来意,又不好直接问, 和她绕了几个圈子,鸢儿才摸了摸脸,问道:“你瞧瞧我脸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北眠仔细看了看,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回答道:“莫不是用了我做的唇脂?”之前第一次见鸢儿她就送了一个荷包,荷包里面装着的不是银钱也不是首饰,而是一盒裸色的唇脂,小小一块,只能用五六次。


    这裸色很贴合鸢儿的唇色,看上去给她增添了气色又不显得张扬,在伯夫人身边行走绝对不会因为唇脂而被斥责,所以北眠猜测鸢儿应该是把唇脂用完了。


    “正是,好妹妹,我一开始以为这是你买的,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是你亲手做的,珍贵的很。我犹豫了几日,这才想要上门问问你,能不能卖?”鸢儿颇有些不好意思,她打小跟在伯夫人身边,见惯了好东西,可饶是用过汴京里风靡时兴的胭脂水粉,她也不得不说,北眠制作的唇脂让她满意得不得了。


    本来她是不想和月季苑的人过于熟络,以免掺和进几位娘子之间的斗争。可她终究是舍不得这唇脂,要知道外头买的唇脂一般只有四种颜色,大红,橘红,粉红,肤色。对于她这种唇色本来很淡的人来说,这些颜色就不大合适了。


    在没有用过北眠给的唇脂之前,鸢儿都是上大红色,然后一点一点抹掉,等颜色稀释得差不多了,这才能出门。


    可自打用了裸色的唇脂,鸢儿那就是老鼠掉进了米缸,欲罢不能了。


    “原来姐姐爱这个,早些时候你只打发人来说一嘴,我指定给你留几盒。只是现在不巧了,先前二娘子给三娘子送礼,见三娘子喜欢,便把我手头上存着的膏脂都尽数给了三娘子,如今想要再得,我还得出府买一些材料,然后再做,最快也要一个月。”北眠慢慢说着,观察到鸢儿眉头皱起来,便继续说,“如果姐姐不能等,不如暂且用着别的。”


    她手上还有存货,但不可能马上给鸢儿。人家态度都摆出来了,觉得她的是好货,珍惜的东西要是要多少有多少,那就不值钱了。


    何况,鸢儿等的日子越久,也越能证明她的胭脂是上乘的,同时也给了她和鸢儿来往的机会。


    “这……一个月倒是久。”鸢儿迟疑。


    “香草,进来一下。”北眠朝外面喊道,“你去把我房里抽屉里的册子拿来,写着图样册的。”


    “诶。”


    “姐姐,等册子拿来了你就知道了。”北眠对一脸疑惑的鸢儿说道。


    “那我可等着了。”虽然不知道北眠葫芦里卖什么药,可鸢儿想着唇脂,心痒痒地坐着。


    待图样册拿到了,北眠一页一页打开给她看,“我自己做的,姐姐看看好不好。”


    鸢儿一下子看入神了,上头画了好些胭脂盒子,什么珐琅的,琉璃的,木盒等等,样式也是各有不同,蝴蝶的,云朵的。


    更新颖的还在后头,两页硬硬的卡纸上整整齐齐涂着两列颜色。


    “这些都是唇脂和眼影粉的颜色,这上边的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做出来,不过这价钱不便宜,挑一挑?”北眠把册子递给鸢儿。


    在广州时卖给茯苓她们得二百五十文,到了汴京,多加个一两百文完全不是问题,当然,这三百文买一盒唇脂肯定不是北眠给的小样,而是巴掌大的那种,日日用的话能用个两个月。


    “都是可以自由搭配的吗?”鸢儿学过字,见识也多,但也没见过这样的买卖,很新鲜,又牢牢抓着她的眼神,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要。


    想了想攒的银子,鸢儿总算是清醒了一点,依依不舍地别开眼睛,“我想要云朵样式的木盒,颜色只要一格,我想着用着的裸色。”她本想试试别的颜色,但是一想到若是不适合就浪费了,思来想去问北眠能不能要几盒小的试用,照旧给钱。


    “可以,除了唇脂,还有眼影粉,珍珠粉。”珍珠粉便是后世那种粉底液,只不过是偏向于粉状,而且涂上脸只有变白的功效,她做的珍珠粉还能遮瑕,还有五六种颜色能选,自然不同。


    北眠记下了鸢儿要的东西,还问她要什么味道,“寻常的茉莉和桂花,或者是别的都成,不过若是太难弄到的花儿就不行了。另外,盒子上要不要刻字?”


    “还能刻字?刻鸢儿两个字吧,味道要桂花吧。”鸢儿说道,她常用的头油也是桂花味的。


    “珐琅盒琉璃盒是不是更贵?”鸢儿试探性的问道,她本来想要一个珐琅盒,只是瞧见了定做要加钱的字样才退缩了。


    自己用的外观不用那么贵,不过如果是送礼,譬如说哪个妈妈生辰,哪个丫鬟及笄,送一盒珐琅或者是琉璃水粉那就有面子。


    鸢儿想着下个月就是崔妈妈生辰,崔妈妈爱美爱俏,送一盒倒是很拿得出手。


    “具体价钱我还没去外头问,不过想来也要个五六百文。”这还只是批发的价格,要是只做一个,那得加钱。


    北眠想着明日出门打听一番,对比一下价格,如果最近几年去不了扬州,那就只能在汴京开始做她的脂粉生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