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扬州城


    接下来的几日北眠不仅仅帮了红袖化妆, 还有其他的一些姑娘也找了她,只不过她们化的并不是山水妆,而是简简单单的珍珠妆, 毕竟物以稀为贵, 加上红袖即将前往扬州城,她们日后来往多, 北眠如何也要给她考虑考虑。


    等预备前往扬州时, 北眠已经在清月楼赚了一百五十五两,毕竟珍珠妆也不是只她一个人能化, 价钱肯定没有山水妆那么高。


    银钱一共剩下三百两, 加上六十两首饰,也够在扬州找个铺子做生意了。


    扬州城繁华富庶,淮河上来往的船只数不胜数,还有很多是停靠在岸边,随时供人上下。


    经过一只通体簪满花的船只时,红豆哇了一声,等再往上看, 便听得一个笑声如银铃的娘子说道:“既然是想我了, 为何这几日不来?我看你的真心时有时无, 别是诓我的。”


    撑船的老翁见怪不怪,“这些花娘本身就是卖的, 还企求真心呢。”


    北眠默不作声打量, 花娘们或是热烈或是淡雅,但是不管是什么打扮, 头上都会插一朵花,大的有牡丹月季芍药,小的有梅花百合绿剑。


    比起夜半就会安静下来的汴京, 扬州城却是游人如织,灯火辉煌。


    叫卖声不绝,尤其是吃食和胭脂水粉铺子,更是数不胜数。


    下了船,三人暂且租了两日客栈,何妈妈说道:“上回我来的时候让陈经纪帮着找铺子了,他说有了就给我回信,也不知过去这么多日,找得如何了?”


    “能找着两层或是带后院的就好,这样咱们也能住,没必要另外找宅子。”何况就她手上的银子也不可能铺子宅子一起租,难着呐。


    “我明儿就去问问,你们随我吗?”何妈妈边洗漱边问。


    “随,要是有好的直接就能定。铺子定了,接下来就是去订制材料,香盒,化妆刷,香料,好多事要干。”北眠说,不过大部分都已经找好了合作的铺子,只剩下谈价钱。


    歇息了一晚,第二日她们吃了早饭就去牙行找陈经纪,那陈经纪一双三角眼精明十足,看见了何妈妈就思索了几秒,歉意道:“你要的还没找到,又要大又要临近淮河的,这样的好铺子不常流通。你要是要的急,我这里有两个稍微偏一些的,成不成?”


    他把册子拿出来翻开,“一个是二胡同附近,带后院的,面阔五间,很宽敞,一个是仟湖前头,三层的,面阔三间。”


    母女三人凑在一起看,册子上有铺子的平面图和尺寸,陈经纪又说,“都是只租不卖,二胡同那个租金三两银子,仟湖那个租金六两。”


    仟湖是个很大的荷花池,按理说这样的好铺子不愁租卖,何妈妈是打听过扬州情况的,当即就问这铺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陈经纪,别看我是外头来的想要瞒着我,真要欺瞒买卖,你名声还要不要了?”这在外行走的就得强势些,太好说话了容易被当傻子。


    “诶诶诶,何娘子这话就重了,我干了经纪这么多年从来不会闹出不愉快,我就直说了,这仟湖风景优美雅致,许多哥儿娘子喜欢坐着欣赏风景,这是个开茶楼食肆的好地儿,只是仟湖离着淮河不算近,那些有名的茶楼都去了淮河边上,这仟湖附近就剩下食肆,算是食肆一条街,都是开了几十年的老铺子,口碑一流,寻常想要开食铺的压根儿就争不过,所以这铺子就没人过问。”


    “尤其是这地方大,一般卖吃食的都是夫妻俩一起做,开个小摊推车出去就是了,哪里需要租三层的?”陈经纪说着就叹气,“你们做什么生意?要是食铺或者糕饼铺,除了有好手艺,还得能熬,不然租这儿卖衣裳什么的那可不成。”


    一条街都是食肆,卖衣裳布料那就遭了,衣物一股味道。


    同理,做胭脂水粉也不大行,那种食物香味会和胭脂味道碰在一起。北眠心想,三层也没必要,以她们目前的经营规模,还不用。


    “二胡同这个我是不太建议的,那儿的人三教九流,你们都是娘子,怕是会被盯上。”陈经纪直白地说道,这家也不知有没有个男丁,想来是没有的,不然也不会三个女子出来租赁铺子。


    “这租金倒是便宜了些。”北眠说道,三两已经是很便宜了。就是这个地段差了点,想必就是因为靠近二胡同那些暗窑子,所以才降价。


    “怎么样,有没有看中的,实在是没有的话,还得等等。”陈经纪说。


    “实地看一看吧。”北眠想了想说道。


    何妈妈点头,陈经纪诧异这一家居然是年轻小娘子做主,他没反对,反正该提醒的已经提醒过了,他问心无愧。


    两个铺子都看了看,仟湖这个确实是不适合,一进来就是卤肉,煎炸的浓重气味,甚至还有酒味,几乎闻不到其他味道。


    “这家之前是做绒花卖扇子折扇的,很是风流雅致,只不过左右都是饭店茶楼,熏香也挡不住,生意自然做不成。”


    北眠心里也已经放弃了这个铺子,转而又去二胡同这儿,这条街倒是大,来往的人也多,街上只有两家食肆,一家卖早点的,就是些包子肉饼,一家卖馄饨,气味都不重。


    剩下的铺子五花八门,卖头花的,卖胭脂水粉的,北眠注意到来来往往的人穿的都不是十分富有,也不考虑这里了。


    求证了过后,北眠等人也知道陈经纪没撒谎,和陈经纪约定了有好铺子捎信来,她们就晃去了淮河边。


    这里多得是推着四轮木车来摆摊的人,或是夫妻或是父子或是母女,还有些小孩穿梭其中吆喝生意。


    这不就是夜市街?北眠等人要了一碗凉面,加了满满两大碟卤猪蹄,蹄花撒了葱花,端得是香极了。


    “按着这个速度,怕是过了两三个月都还找不到铺子。”何妈妈说,“实在不行,咱们租个宅子住着,然后我再做些绣活出去卖,总能把租金赚回来。”


    “姐姐,要是不行,咱们开个摊子卖行不行?像他们那样,这些卖吃食的不也没有铺子,照样做生意,挣得应该也不少。”红豆打小跟着何妈妈学习,算账那是快准,只坐下来不到一刻钟就大致摸清楚了附近几个摊子大致能赚多少钱。


    利润一两肯定是有的。


    “不行。”北眠摇摇头,把其中道理细细掰开给红豆,“你想一想我们走的是什么路线,是贵价,是好服务,如果搞个摊子,那就只能定价便宜,不然很难卖出去。二胡同那里不适合我们,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那一片住的人都不算富裕,能有几个人舍得买一二两银子一盒的脂粉?又有几个人肯花二十三十两请我去梳妆?”


    “但要是装潢好的铺子那就不一样了,给人的感觉就是贵,也算做是筛选客人。愿意踏入铺子花钱的很大概率愿意花五两银子试妆,这样生意才能慢慢做起来。”北眠娓娓道来,她都在汴京打拼了一番,妙手娘子的称号有了名气,这个时候就应该一鼓作气。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红豆懂了。


    “实在不行,先租个小宅子,然后我再以妙手娘子的身份出去给人梳妆,反正如今有红袖的单子,一时半会也不愁,反正咱们经常去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租到铺子。”北眠抬眼望向远处,“妆成阁”三个字在光里闪闪发亮,她说不出的艳羡,“希望以后我的铺子也能如此。”


    翌日,北眠上了花船,等给红袖化完妆,宁老鸨就来见她了。


    “妙手娘子这么年轻就能想出山水妆来,可见是老天爷赏饭吃,不知除了山水妆,妙手娘子还擅不擅长别的妆容?”宁老鸨试探。


    “这脸上既然能化山水就能化别的,什么景色都能成妆,譬如若是贴花,那就化个和花相关的。”北眠说道,她看出宁老鸨有招揽之意,便说,“这样的妆容难化,得耗费不少时间,像红袖那样一百两一个月已经是便宜价了。”


    山水妆不能长期要高价钱,毕竟宁老鸨也不是傻子,要是每一次都要五十两,她肯定不干。一百两一个月倒是愿意,毕竟红袖化了山水妆上台,至少火个十天半个月,给她赚大几百两不是问题。


    就昨日红袖刚来上台,那别致的模样一登台,当夜就被一个富商拍了一百两银子出来。


    这些有钱人呐,就喜欢附庸风雅,见着红袖也只一味吟诗作对,也不想让她过夜了,真是些钱多烧的慌的。


    “妙手娘子这一门手艺真是妙手回春,不知有没有兴趣给我们的花娘们长期上妆,我这儿五艘船上有一百二十个花娘,你只给其中十个化,一日给你二两银子如何?”宁老鸨盘算着要是弄个景色出来就很不错,这个花娘上桃林,那个化梅花林,如此岂不是有了新鲜事儿能吸引那些船客。


    二两?一个月下来也才六十两,这倒不是北眠看不上六十两,而是觉得宁老鸨看低她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租铺子


    北眠和宁老鸨讨价还价, 奈何宁老鸨死咬着价格不放,只肯一个月再多五两,这已然不便宜了, 可北眠却是婉拒了。


    把景色融入妆容是很费时间的, 尤其是她还要结合姑娘们的脸去打造不同的风格,这样一来她可能一日的时间都得花在化妆上面。


    六十五两不少, 但对于能用这些景色妆来赚钱的宁老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一想到这个北眠就皱眉,婉拒了。


    宁老鸨有一丝恼, 但不好发作, 只是想着若是妙手娘子落难了,恐怕一两银子都会肯来做。


    离开了花船,望着灯笼如长龙一般的淮河岸,北眠轻轻吸气,不知什么时候她才能被人尊重呢?


    她沿着店铺一路走,瞧见有一家卖糖糕的,便要了半斤, 提着东西回了客栈, 何妈妈就说她怎么皱着一张脸。


    北眠把前因后果说了, 何妈妈就叹道:“那些人只想着如何不花钱就能得到钱,尤其是在风月场所的, 那个宁老鸨怕不是想着随便给你一点钱就让你感恩戴德, 尽心尽力帮她赚钱。”


    “她打小买花娘培养,如今花娘们给她赚钱, 算是以小钱赚大钱,她这种心态久了,对着我难免带出来几分, 极其傲慢。”北眠一针见血地分析,“我不应她,也是怕她利用完我就甩开。”


    不管是孙老鸨还是宁老鸨都不能深交,哪怕做生意也要小心翼翼着些。


    “我是这么想的,如今快要过年了,在下个月之前我给红袖换两次妆容,以此保证她一直能被追捧,也能和宁老鸨拉扯一下价钱。期间如果有人放租铺子或是买卖铺子,我们就接触,如果能租下来,就全心全意投入铺子里,争取来个开门红,若是不行,那我就先干梳头娘子的活,攒些钱。”北眠说道,其实她现在也是做梳头娘子,只不过单是接触了花娘们,在扬州城还没有大名声。


    如今消息流通慢,汴京的妙手娘子到了扬州城的消息只怕还没传过来。


    “成,你心里有计划就行。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从前那么难我们都过来了,难道以后会差吗?三百两先攒着,日常开销不必动用这笔钱,等宁老鸨那边把给红袖上妆的一百两也给了,那就是四百两,全当做开铺子的本金。寻常花销我做绣活都能搞定,你不用思虑太多。”何妈妈看出北眠压力太大,这可不成,好好的一个女儿,总不能提前变成了老妈子。


    “还有我还有我,我可以日日出去给人跑腿,也能赚钱。”红豆一边吃着糖糕一边说,“我今日和娘亲出去打听了,有许多地方都需要跑腿的,做这个也不难,我肯定可以。”


    “再等等吧,扬州城到底不是我们熟悉的地方,你去跑腿我会担心。”北眠不想妹妹承担太多,她还小呢。


    *


    机遇往往就在不经意间来了,过了两日,北眠就听见了两个好消息。


    一个是红袖说的,她帮着北眠打听了,说是恩客说起淮河街后头的那条乘风大道上边有二层的四阔铺子准备出租,只不过租金不便宜,要十一两银子一个月,还是一年起租。


    北眠那时候在给她化妆,一心二用问,“这样的好铺子应该不愁租吧?怎么还能留得到现在?”好铺子难流通,通常都是还有两三个月就续租或者是被别人定了。


    “说是原本的租客他的娘不小心死在铺子里了,突然间人就没了,还是在新年之前,不吉利。他们老家的规矩,人在哪里没得就得在哪里办丧事,一场丧事办下来谁不嫌弃?便是左右和对面的都觉得晦气呢,所以一时间就耽搁了。”红袖打量北眠的神色,“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嫌弃我这样的人,所以我就想着,如果你不介意这事儿,不妨试一试,好的地段难找。”


    “淮河街的店铺都是长租,两三年才能空出一间,你总不能等个两三年再开铺吧?那家虽然出过事,可地段是真不错,又是面阔四间,还是上下二层的。”红袖心想,都说她们这些风月女子不入轮回,和她们接触多了就会倒霉。


    可北眠没有看不起她,也没有不和她往来,单凭这一点,红袖就觉得她不会不高兴她介绍的铺子。


    “那个铺子在哪里,房东叫什么,住哪儿?”北眠问,等得知了信息后,她就打算去碰一碰。


    不过她得先问一问娘亲和妹妹的意见,怕她们会介意。


    等回去一说,不料二人都赞同。何妈妈说道:“人都有死的那天,如果忌讳这个忌讳那个,还活不活了?”


    “明日一早咱们就去问问,若是能定下来就成了。”何妈妈说道,北眠鼻尖酸酸的,家里人对她一向是支持,不管她要做什么,何妈妈都不会反对,红豆也会叽叽喳喳着要帮忙。


    真好。


    翌日,三人天不亮就去了铺子里看看,这铺子做的是炒菜的生意,早上就开锅了,单看里头的空间,北眠不由得点头。


    “你们吃点什么,要是不用餐就别挡着路。”那膀大腰圆的妇人带着一丝不客气地说道。


    “吃。”何妈妈还没看够呢,可不想让人撵走,她点了几个小菜,不过没有要米饭,因着看着米饭不太好的样子,她叫红豆去面摊子买了三碗面,那妇人的脸色当时就不太好了。


    “点的又少,赶又赶不走。”妇人回到了后厨,对着正在炒菜的汉子说道:“少给一些,最近生意越来越不好做,菜不要钱呐?”


    “你别说了,份量越来越少,客人可不都走光了吗?”那汉子看起来瘦,一双三角眼倒垂着。


    “份量多了也不见得有客,你也不看看前头又开了一家新酒楼,位置好,能看得见淮河和那些卖皮肉的,哪个不去那里吃。”妇人摔摔打打,神色郁郁,不过一想到要是店铺能少些租金,也算是赚钱了。


    “回头可得问问那林老头,要是不降租给我们,那这家店就等着无人接手吧。”


    这个铺子瑕不掩瑜,真要租下来,肯定得装修一番。


    按着地址登门,北眠等人就见到了房东林老爷,一听说她们要租乘风大道的铺子,他就满脸带笑,示意租金是十一两,头一个月还得交足后头三个月的租金,也就是一次□□四十四两。


    “不能便宜些吗?”杀价是何妈妈的长处,“眼下即将新年,乘风大道的铺子按理说不愁租,可是我看貌似并不顺利,林老爷,我们是诚心诚意要租的,也许不只是一年,接下来两年三年都能起租,您想一想,我们租了铺子来来往往,肯定能让铺子红红火火,哪怕来日我们不租了,您这儿也不用愁了。”


    林老爷不愿意,“我那个铺子本来租金是十三两,如今已经降了二两,再降那就吃亏了。不成不成,十一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何妈妈继续杀价,足足聊了两刻钟,林老爷才松口了。说十两银子,主要是这个林老爷是个孝子,听北眠自我介绍就是妙手娘子,同她结个善缘。


    不过他还想请北眠去给他的老娘梳头,林老爷忧愁地说道:“我娘亲从前是一头乌发,梳的发髻高高隆起,很是美丽。如今上了年纪,头发白了不说,还稀疏得很。如今她不愿意出门,用饭也不多,大夫说身子越来越差,我想着如果妙手娘子能帮我娘亲开解开解,给她梳妆打扮,那铺子就能便宜租给你们,一个月十两,而且不必一次□□四十两,只每个月十两银子就够了。”


    林老爷自己也是做生意的,知道这开铺子投入许多,前期的银钱又得花租金又得买材料,他给的优惠说不定能让这三人宽裕一些。


    北眠心动了,主要是梳头本来就是她的拿手好戏,只是秉着谨慎的态度,她又问了许多详细的情况,比如老夫人有没有什么过敏的,喜欢的发髻是哪个等等。


    林老爷甚是满意,他给老娘请了不下百个梳头娘子,有些学艺不精,有些则是给他老娘弄假发,却也不能让她高兴。


    “我平日里请梳头娘子都是一两银子,倘若让我娘亲高兴,另外有礼物。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不许用假发髻,也不许扯断她的头发,免得让她更不快。”林老爷说。


    北眠点头,“这不是什么难事,林老爷只管放心交给我就是了。”这单子要是完成的好,也等于是给她扬名了。


    “不如就定明日一早?我还要回去准备准备,争取让老夫人满意。”北眠说道,林老爷高声唤管家,“好好送客人们出去,先把银钱给她们。再有,让人去给乘风大道的那夫妻俩说一声,他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记得搬走。”


    “是。”


    林老爷捻着胡子,“哼,想逼着我降租,你们夫妻俩也不看看我做了多少年的生意。”


    他宁愿便宜了这母女三人,也不愿意便宜那对茅坑一样臭的夫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满意


    “北眠, 你打算怎么帮林老夫人,不用假发髻,这如何让头发显得更多?”何妈妈问道, 她拧眉, 问北眠可是做出来了什么东西能让头发蓬松些的?


    “是发胶,能让头发变得坚硬和有弧度。”北眠回答道,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有胶一类的东西了, 只不过气味很大,一般没什么人用。她买回来自己改善了一下, 加入了茉莉花和桂花。


    “那发胶麻不麻烦, 洗不洗得掉?”


    “发胶一洗就掉了,也不用担心林老夫人生气。”北眠说,“而且头发硬了之后也能戴轻便的头饰。”


    何妈妈总算是放下心来,红豆叽叽喳喳地说道:“明日我也能跟着来吗,我给你打下手。”她什么都想学,娘亲的算账采购她想学,姐姐的梳头化妆也想学。


    “去呗。”北眠摸了摸红豆的头, “正好也学一学, 也没什么吃亏的。”这个时候很多手艺人都是亲传的, 没有徒弟没有人学,一些手艺就失传了。


    红豆以后从不从事梳头娘子的行业她不知道, 但是多一门技艺防身总归是没错的。


    因着已经和林老爷说好了租赁铺子, 所以北眠三人就没有找宅子住,而是继续在客栈里住。新年还不到十日就到了, 过了年,她们就能搬进铺子的二楼住。


    至于一层,先清扫再装修。


    第二日, 就近在客栈里吃过早饭,北眠拎着两个手提箱和红豆出门。


    到了林家,没见着林夫人,只林夫人身边的一个妈妈把她们带到林老夫人住的地方。


    屋内有些昏暗,弥漫着一股药味,林老夫人精瘦,一头乌黑夹着白丝的头发稀疏,声音沙哑道:“你就是妙手娘子?”


    “是,见过老夫人。”北眠微微低头,林老夫人不是官家女眷,她不必行礼。


    “唔,既然我儿说你手艺不错,那就试试吧。”林老夫人很精神,她年老觉少,两个时辰前就起来了,头发略微梳整齐,只绑在一起就算了。


    “那老夫人,咱们就开始了?”北眠询问过后,得到了同意就看向一旁的小丫头,“劳烦打盆热水来我洗手。”


    红豆把两个手提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包清爽气味的皂粉。


    等洗完手,北眠轻声给林老夫人说道:“我自己做的发胶,能让头发立起来,老夫人先看看效果好不好?”


    “嗯。”看着这一套动作,林老夫人心里也多了一丝期待。虽然刚看见妙手娘子的脸时她就失望了,这么年轻。从前那些老婆子,中年娘子给她梳妆都看不入眼,这小娘子能成么?


    北眠先是谨慎地把林老夫人的头发梳开,力度很轻,一根发丝都没有被她带下来。接下来就是定型,用板子取用发胶,那发胶很清新,林老夫人还问怎么闻着比发油还好。


    “这是我自己弄的,往后开铺子还会在铺子里卖,若是老夫人觉得好,我可以先送您一份小样,您觉得好,来日铺子开了可以来帮衬。”北眠嘴甜地说道,反正小小的一份不算什么成本,要是以这一份撬动更多的购买,那就值得。


    北眠给林老夫人梳的是长寿髻,因为发胶的缘故林老夫人的头发变得有弧度,看起来头发很多,梳出来的发髻自然不难看。


    等把轻便的头饰戴上,再给林老夫人带好镶嵌金珠的抹额,打扮就好了。


    林老夫人一把子抓住了北眠的手腕,连说了三声好,面色红润,看着激动非常,“好啊,好啊,你这手艺把扬州城的所有梳头娘子都比下去了,不用厚重的假发髻就能梳成这样,好,好。”


    她眼中带泪,小丫头们赶紧上前安慰,北眠也说,“老夫人过誉了,也是老夫人发质好,才能梳成这样。”


    等林老夫人平静下来,就吩咐小丫头去请儿子儿媳,响午一起吃午饭。


    “妙手娘子也在这儿吃吧?”


    “承蒙老夫人厚爱,只是您和家里人的家宴,我却是不太好意思厚着脸皮。”北眠婉拒。


    她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去订货订材料,还有铺子的招牌也需要定制,哪样都需要时间。


    “也好,小桃,给妙手娘子包五两银子,再给她们拿一盒绿豆糕,日后你能不能常来给我梳头?”林老夫人问道,她并非是哪种胡搅蛮缠的人,方才听见妙手娘子说开铺子,这人肯定是不会长住家里伺候她,如今也就只能问问受不受雇佣了。


    “老夫人若是愿意,我肯定来,不过这其实不算难,用了发胶之后一切就简单了,不如我教会您的梳头娘子,往后有她随时伺候您。”北眠提议,她不可能日日大早上跑到林家,虽然这是一笔生意,可她连宁老鸨的生意都没接呢,总不能长期给林老夫人服侍。


    反正林老夫人要用发胶,总得找她买,那都买发胶了,其他的胭脂水粉要不要买?


    “难为你这么大方。”林老夫人说道,一般的梳头娘子生怕别人把她的手艺偷偷学了去,没想到这妙手娘子如此开阔。


    倒是让林老夫人对她多了些好感。


    “你要开铺子,是租还是买?”


    “租的,就是租的林老爷在乘风大道的一个铺子。”北眠详细说了,看看林老夫人是什么反应,能不能给她便宜点租金。


    “多少银子一个月啊?”等知道了价钱,林老夫人就笑骂道:“他呀就是这么寸步不让的,你们还那么小,给你们优惠些又如何?”


    “你且等着,响午我和他说一声,让他给你们便宜些。”


    “多谢老夫人关心。”北眠拎着东西,红豆则是把银子放到荷包,又提着满满当当一盒子绿豆糕,她嗅了嗅,“好香,刚做出来的。”


    “先吃,咱们要壶茶。”北眠左顾右盼,拉着红豆在茶摊子上坐下,这路边的茶摊子没什么好茶叶,红茶都是涩口的,但配甜腻腻的绿豆糕刚刚好。


    北眠吃了两块,就坐在一旁看红豆吃,她还温声提醒慢一点,“没人和你抢。”


    “要续茶吗?”脸上有一小块红胎记的小娘子提着尖嘴壶问。


    “要。”北眠看了看一口接着一口的红豆说,等茶满了,她夸了一句,“你们家量大实惠。”十文钱一壶红茶,还能续。


    “这附近就是我们家卖的最好,茶叶都是自己家种的。”小娘子说道,她好奇地看了看两个箱子,问道:“这是什么箱子,看着很新奇,汴京新出的花样吗?”


    “不是,是我姐姐定制的。”红豆抢着说道,她昂着脸,口吻带着一丝炫耀说道:“我姐姐可聪明了,什么都会。”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北眠只宠溺地看着红豆,并不打断。说来和她们出来以后,红豆没了玩伴,跟前这个小娘子倒是看着十三四岁的模样,能和红豆聊到一起去。


    收了其他两桌客人的钱,小娘子也就凑过来,问道:“那这是干什么用的呢?”


    “装化妆用品的。”北眠说道。


    “你是梳头娘子?”小娘子讶然,以她的身份很少能见到梳头娘子,毕竟普通的平民百姓,哪里请得起梳头娘子。


    就她认知里的梳头娘子都是顶顶厉害的,要么被雇佣去官太太那里,要么就是凭借着手艺四处游走,总之都是十分潇洒体面的。


    “是。”北眠笑着点点头,她一直都留意着这个小娘子脸上的胎记,这块略微发暗的胎记在她的左脸中间,很显眼夺目,要是不看胎记,她的五官灵动,是个美貌的小娘子。


    “真好。”小娘子艳羡地说道,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问道:“上妆能把我的胎记遮住吗?”她指尖碰了碰胎记,眼中闪过一丝难过。


    “可以。”北眠说,这种浅色的不带毛发的胎记要遮挡不是什么难事。


    “真的?”小娘子瞪大眼睛,在后面听见了她的话的妇人上前,笑容可掬,“不知娘子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女儿胎记真的能遮住吗?”


    “真的。”北眠耐心重复,并且附带了解释,“这个胎记颜色不深,所以能化妆遮掩,若是化妆还不放心,可以贴花,这样就不担心了。”


    “我之前问过隔壁村的一个婆子,她也是给人绞脸上妆的,不过她说我女儿的胎记怕是难了。”那妇人犹犹豫豫,她没什么见识,如果经常绞脸的婆子都说没法子,那年轻的小娘子会有法子吗?


    “各人手法差距会导致妆面不一样。”北眠简短解释。


    梳头娘子和妆娘也分很多种的,在村子和城镇这些地方来回打转,主要就是在娘子们定亲和成亲那日给她们化妆,妆容么很简单,白白的珍珠粉一上,用粗糙的粉勾勒眉型,再抿一抿红纸,就算是上妆了。


    通常,这样的妆容会很便宜,约莫五十文一次,主家还会送红鸡蛋,以示喜庆。


    再往上,就是在县中和城里自由做买卖的妆娘,这些人手艺和用的化妆品好得多,能遮一遮细小的瑕疵,轻微改变雇主的外貌。


    再往上,就是北眠这种和那些官太太家里的梳头娘子了,有名气,不愁生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新的一年


    这对母女最终还是没有在北眠这儿下单, 只是问过价格后就退缩了。


    北眠也不介意,交了茶钱就和红豆晃悠去了集市。她们预备买点东西回去吃。


    快过年了,集市上的热闹非凡, 吆喝声此起彼伏。


    北眠买了三块新布料, 又去打了满满两斤的卤肉,一斤猪头肉一斤猪蹄, 又买了五个肉饼和一碗馄饨。


    “妙手娘子, 看这情况肯定财源广进了,恭喜恭喜。”客栈的掌柜拱手。


    “同喜, 同喜。”北眠笑道。


    何妈妈开了门, 说道:“隔着远远的就闻到了香味,快进来吃了,忙活了一早上,我也饿得不行。”


    “马掌柜那儿搞定了吗?”北眠问马掌柜是瓷器铺子的,她在汴京也买过瓷器,所以让何妈妈拿了单子去就可以定了。


    “搞定了,还有装修我也问好了, 你要是按着图纸去改, 最实惠的那家开价二十两银子, 包了柜子和人工。”何妈妈说道,她把一叠图纸拿出来, 指着其中一个地方说道:“主要是这里贵, 你用琉璃做柜面,这个很贵, 我好说歹说,那马掌柜才给我们便宜了不少,再加上各种香盒……”


    “还有衣裳。”等何妈妈说完, 北眠才点了点新买的三匹浅绿色的绸子,“我等会儿画个图样,娘按着来绣,咱们三个穿一样的衣裳,这样子在铺子里才会更加的协调。”


    “胸口那儿绣我们铺子的名字,衣摆和袖口处尽量绣简单的花草,这样一件长褙子就不会太过于繁复,避免客人们的目光被夺走。”北眠也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再有三天铺子就该清空了,她们就能进到铺子里住,正好赶着过年前。


    “铺子名字叫什么?”何妈妈问,红豆举手,“就叫妙手阁,妙手娘子是姐姐的花名,妙手阁能体现姐姐在这儿。”


    “就叫这个。”北眠同意,反正生意如何全靠人来做,叫什么压根儿不影响。要是生意不好,叫玉皇大帝也没用。


    接下来几天北眠在花船和林家流转,期间还预订了香料,但是香料只能年后送过来,因为数量太多了,还得调货。零零碎碎的,开支已经去到了二百二十两。


    只是在和林老爷签订合同,预备搬进铺子的时候,遇上了麻烦事儿。


    前头的租客不肯搬,那妇人叉着腰撒泼,甚至还指着北眠等人骂,“好啊你们,表面上是来帮衬生意,实际上就是惦记上了我的铺子,你还没和我们说好呢,分明是我们优先续租,你怎么能把铺子租给她们?”


    “我的铺子,什么时候你做主了?给了你们五日考虑,结果没有任何的动静,你非要闹,也行,我找官府来评评理,等进了衙门,你就脑子清醒了。”林老爷毫不客气地说道,“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晓得,你那婆母明明已经病重了好几日,不挪回家还在店里,没几日断气了,这铺子租金就低了,你们夫妻俩是什么想法,别以为瞒得住。”


    “我就是宁愿贱卖了铺子也不愿意租给你们,没心肝的东西。”林老爷冷笑,“还不快点走,再耽搁下去,我就让你们的名声传出去,看哪个还敢给你们租铺子。”


    都不用北眠等人出手,林老爷就把事情解决了,趁着那对夫妻收拾东西,他转身对北眠说道:“妙手娘子,你不必担心这些事儿,我带了几个下人来,留他们在这里,有什么事你就和他们说,让他们帮着你们搬搬抬抬。”


    “多谢林老爷。”北眠没客气。


    回头看了夫妻俩一眼,林老爷心想,妙手娘子得他娘亲喜欢,又是个知书达礼的,可比这家人好多了,想降租就使出下作的手段。


    那夫妻俩是附近镇上的,姓李,李二,李娘子,他们原本没想着搬,还想便宜一半租金续租,不曾想前些天管家和他们一说,顿时晴天霹雳。


    今日卡着期限搬,也是想要再闹一闹,眼见得不到任何好处,也还能把下一任租客记着,回头找些麻烦。


    夫妻俩搬完一楼的桌椅板凳,又去抬二楼的,北眠这个时候才发现二楼一整层都是用餐区,她还以为一半用餐一半住呢,毕竟这生意也太差了。


    因为是大清早,左边卖布料的铺子开了门也不急着做生意,而是过来凑热闹。那约莫三十多岁的娘子说道:“你们刚租的?可算是把他们盼走了,我还以为还要跟他们做邻居呢。”


    “不知娘子叫什么,我叫妙手娘子,是梳头的。”北眠自我介绍完又跟她打听,“这家人平日里怎么坏了?”她娘亲何妈妈也探问过,只不过大部分都是些明面上就看得出来的东西。


    比如这家的李娘子泼辣,那李二阴损。


    “这里头可就多说头了,这铺子原本是李二的大哥租的,人家一家子五口人把炖汤生意干得红红火火,有时候上下二层都不够坐,那些花船的人或是身子不好的人就喜欢他家炖汤,我也喝过,滋味是真不错,喝完身子暖呼呼。”


    “说了那么多,还没回答你前一个问题,叫我陈娘子就可以了。”陈娘子说道,“后头李大不小心被花船上喝醉酒的人打破了头,没几日就不行了,他娘子想着讨回公道,可那人是官大人的公子哥儿,哪里有下文?没了李大,剩下的母子四人没了主心骨,本来他娘子还想着撑起来,继续做生意,但是时不时有人来骚扰她和她女儿,这生意就做不成了。”


    陈娘子叹气,“再后来,就是李二和这个李泼妇来了,一开始也是炖汤,没那个滋味,客人们不买账,后面做炒菜,结果你看看,更不行了。”


    她家里卖布料,炒菜味道大,也影响了她的生意,这遭瘟的夫妻俩,肯定没有好下场。


    “你家准备做什么?”陈娘子问,虽然只有母女三人,但是人家和林老爷打好关系了,想必不担心遇到什么大麻烦。


    “卖胭脂。”北眠回答。


    “胭脂?”陈娘子疑惑的说道,她有些不理解怎么在乘风大道卖胭脂水粉,倒也不是说不行,只是前头淮河街有一家妆成阁,附近还有数不清的胭脂摊子,这乘风大道街头也有一家胭脂铺,和她家一样是自己家的屋子开来做生意,所以不愁房租,卖的价格实惠,生意很是不错。


    这四周围都是胭脂摊子,这个妙手娘子还要开胭脂铺,陈娘子属实是不太看好。


    李二和李娘子搬走了,留下一堆痕迹,也没有打扫。不过也是常态了,何妈妈把扫帚分了分,又去指使红豆跑腿买些量大管饱的糕饼和绿豆汤回来。


    人家林老爷的下人帮着她们做事儿,她们总不好理所当然的接受了。


    果然么,何妈妈余光注意到她刚说完,那些扫地扫蜘蛛网的小厮们就更有干劲儿了,扫得虎虎生风。


    北眠早在林老爷那儿看过了二楼的平面图,和现在现实看着差别不大,地板深色,一共八扇窗户。


    因着前一任是做吃食的,所以屋内没有太大的改变,顶多是有些不太显眼的油渍和污渍,不过这些都要清扫好。


    红豆买完东西就上楼了,见着了二楼的宽阔地方,忍不住撒欢四处看,“姐姐,这儿就是咱们日后住的地方吗?”


    “对,以后做饭和住都是在这儿。”北眠看向了其中一扇窗户,“通风好,做些味道不重的小菜可以的。”至于像吃辣或者是大肉,可以去买。


    观察着二楼,北眠叹了一声,其实二楼位置也好,光亮也足,开出来做化妆的区域也不错。


    不过她有自己的思虑,第一个就是再次另外找地方住不容易,离这儿很远,每日来回走也是个问题。


    第二个,北眠做梳头娘子大多都是登门去做,那些有钱的娘子们一般不会大清早出来铺子里化妆。


    或许等她彻彻底底在扬州城打出名号,那些娘子才会肯到店。


    期间没个大半年都完不成,到那个时候,她攒下了不少钱,可以续租这里,一楼继续卖胭脂,二楼改成美容化妆的,这样又能拓宽赚钱的路子。


    那时手里有些银钱了,可以另外租或是买一个宅子,这样一家人住的也舒心。


    北眠倚着窗边思考了许久,直到楼梯响起了脚步声,她回头,见何妈妈提着东西上来,“我让他们吃完了东西就回去,二楼没那么脏,我们自己收拾。”


    何妈妈扫了一圈,这空荡荡的,打扫干净就能住了。


    “买张大床回来还是买三张小床?”


    “小床小床,隔着帘子,这样咱们就能有自己的空间。”红豆一边拿着抹布擦一边说,“而且抬上二楼也不难,如果是大床很难搬动。”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句,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儿都说好


    第二日晚她们就搬进来了。


    过了两日就是除夕夜,母女三人先是祭拜了先人,然后才开席。


    席面还算是丰盛,一整只白切鸡,一条炸过的鱼,一盅鸭子炖汤,炖肘子,卤猪蹄,一碟素菜。


    欢声笑语中,北眠在新年中迎来了十八岁。


    新的一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开张


    二月份, 铺子已经大致装修好了。


    一层分为四个区域,靠近门口是收银的长条柜台,分两层, 上层用于打包, 下层用于放置有钱盒和打包用的礼盒和布条。


    其他三个区域都是一样的设计,分别卖护肤膏脂, 化妆品, 以及化妆用的工具。


    其中又以化妆品的柜台最长,占据了整整四阔格局, 琉璃烧制组装而成的柜台透着光, 北眠特意要了新款的琉璃,更接近于玻璃。


    三面都是琉璃,使得客人一进门就能看见里头的东西。化妆品区域又分门别类,珍珠粉,唇脂,眼影粉,眉粉和眉笔等等。


    仅仅把铺子开起来就差不多花光了一家人的积蓄。


    也亏得一月初的时候北眠帮着红袖换了一个桃花妆, 让她再次红火了一把。然后宁老鸨终于肯松口加码, 用一百两雇佣她两个月, 不过前提是她化妆的时候宁老鸨要求两个梳头娘子在一旁学。


    北眠不介意,能学到多少就看她们的, 再说了, 她脑子里新意多,也不在乎随着时间会失去新鲜感的景色妆。


    扬州城风靡的事物来的快去的快, 所以现在二月初了,北眠差不多结束和宁老鸨的合作,景色妆也过了最热闹最受吹捧的时候。


    如今火着的, 是刚刚十六岁,姿容胜雪的雪儿姑娘,一张脸不用怎么装饰都美的绝世,加上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作出了两首好诗词,可不就是近期被关注的对象。


    “再有三日就开张了,我怎么有些紧张呢?”何妈妈感慨,从前经历过的事情那么多,居然还会像毛丫头一样提着心。


    “毕竟是咱们家开的第一个铺子。”北眠笑说,她坐在柜台前,以顾客的身份打量柜台里的货物,香盒大小各异,形状也是各有不同,蝴蝶的,云纹的,猫儿的等等。


    “还是你的法子活络,又是椅子又是镜子,一坐下就想买点了,进了咱们妙手阁,不花钱都不行了。”何妈妈夸赞道。


    “坐下还不算,得凭借着咱们的三寸不烂之舌勾动她们的心。”北眠说,她指了指拿出来的几盒胭脂,“也可以适当的给她们试妆,不过这个就得看个人了,有些不介意的可以直接在她们脸上试,介意的就用咱们的脸试。”


    “记着了。”红豆超级大声地应了,她兴奋了一个多月,至今还不能平复下来。


    赎身,开铺子,帮着经营,这些经历放在红豆身上简直让她着迷。


    二月初六,宜开张。


    鞭炮声噼里啪啦,画上亮眼妆容的三人站在门口,以清澈的声音向围观的人介绍。


    她们铺子卖的胭脂有贵有便宜的,最便宜是唇脂的六色小样,二百文就能得到一盒了。


    贵的就是眉粉和护肤品,一二两银子。


    因着是开张第一日,有优惠,所以不少娘子都会走进来看一看。


    何妈妈站在门口揽客,姐妹俩则是在里头招呼客人。


    譬如隔壁的陈娘子,也来了,瞧着琉璃柜台下面的唇脂移不开眼,一个劲儿地说道:“真好真好,这个颜色好似和我很搭。”她摸了摸唇,红豆见状赶紧拿了试用的出来,活泼间陈娘子介不介意上唇。


    “不介意。”陈娘子还没试过这样买卖胭脂的,平常的摊子哪里能试,都是看中了就买。


    红豆拿了小硬刷蘸取,又细细给陈娘子涂抹,“陈娘子很适合这个色,显得你年轻了很多,要不是你自己说,我都以为你刚刚二十岁出头呢。”


    等涂抹完,红豆又把镜子挪到陈娘子跟前,陈娘子本就被她夸的心花怒放,又见着镜子里十分有气色的自己,更是满意得很,“看你这么会说话,这个胭脂多少银子?”要是不超过三百文她就买了。


    “有不同的,珐琅香盒的要五百文,琉璃的四百文,红木盒的三百文。开张前三日都是打八折,打完八折,珐琅的就是四百文,琉璃的三百二十文,红木盒的二百四十文,陈娘子看看,你要是要珐琅的,里面还有一面小镜子。”红豆热情介绍。


    陈娘子一时间左右为难,珐琅的是真的好看,比起红木盒的要精致漂亮,再加上添加了小镜子,拿出来上妆多方便,要是出门聚会,也算是有面子了。


    况且打了折扣,折扣诶!一下子就少了一百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只有三日,买还是不买?


    “我……给我包起来。”陈娘子说道,她心想顶多这个月少吃两顿夜宵。


    “好嘞。”红豆问陈娘子想要哪一个,等陈娘子选了猫儿形状的珐琅盒,她就拿到柜台打包,鲜亮的红色小锦盒看着舒心,陈娘子惊喜,“这个小盒子真漂亮,还能装些别的东西。”


    “是呢。”红豆把珐琅盒放进去,又说,“前三日我们都有赠品赠送,这是正红色的口脂小样,你回去试试,要是觉得好,再来帮衬我们。”


    如果是方才陈娘子觉得肉疼,那么看见了锦盒和赠品之后,就觉得无比的划算了。


    “麻烦了。”陈娘子笑得合不拢嘴。


    “还有,我姐姐叫妙手娘子,是在汴京也有名的梳头娘子,要是客人需要了,可以找她。”


    陈娘子再次应了。


    等她回了隔壁,就见着夫君陈大郎正在拿着苍蝇拍拍柜台,见着她提着的东西还笑,“今儿什么生意都没有,才卖了几团针线,我本来想着客人们都去隔壁凑热闹了,没想到你也去。”


    “那怎么了,我还给家里省钱了,去隔壁买,既便宜又实惠。”陈娘子把东西拆出来,爱不释手的摸着,陈大郎伸手都被她打回去了。


    “别弄乱了。”陈娘子照着小镜子涂抹。


    “诶呀呀,可真是舒坦极了。回头出门我就把这个都带着。”


    陈大郎摇了摇头,看这个样子,他娘子的心是短暂被勾走了。


    他起身探头看了看,妙手阁人来人往,那个何娘子还在招揽客人,说试妆不花钱,又有折扣和赠品。


    这么做不会亏本么?


    实际上今日盈亏平衡了,北眠把数字算出来,长舒一口气,“还赚了一百多文。”


    “没亏就行。”红豆嘟囔。


    事实上三人早有准备,刚开铺,为了招揽生意只能打折和送赠品,这些都不可能赚得到多少钱,当然,只要初步打出名声,接下来的生意慢慢做就行了。


    “今日有三个娘子间了梳头上妆如何收价钱,我说试妆三两,半面不花钱,然后画个全妆要十两。我看其中两个觉得贵,剩下那个宁娘子意动,估计有戏。”红豆说道。


    比起在汴京给红袖化妆,北眠定的这个价格更适合扬州城以及铺子现在的情况。


    试妆五两她们不一定要,但是三两说不定咬咬牙就愿意了。


    “小样还得多做些,有些人就是听见有赠品才来的,都说这个很新鲜没见过,愿意花点银子见识见识。”何妈妈核算后沉思,“也不知林夫人用的护肤品满不满意,要是她介绍几个夫人来,随便买点就够我们赚钱了。”


    北眠会做人,特意送了三套护肤膏脂给林老夫人,林夫人和林大姑娘,其中还有一套化妆品的小样。


    林家是富商,认识的女眷也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娘子,只要她们用的满意,随便一推荐,那就不愁生意做不成。


    用完晚餐,铺子下面留着何妈妈看店,北眠和红豆两姐妹在二层做胭脂水粉,这也不难,只要比例得当,保准不会出错。


    而且因为北眠把每一个步骤分工,所以哪怕做的量大,但是比以前还要快。


    两个月前做了一大批,库存还能支撑许久,这一次做的一批也不急。


    “现在生意还不算太多,要是日后我们的胭脂卖到了天南海北去,我们再自己做就不赶趟了。”红豆一边压粉一边说,她干得飞快,把桃夭色的眼影粉压好后,说道:“不说胭脂,就是客人多了只我们三个也来不及招待。”


    红豆想着自己的姐姐肯定会被人请去上门梳头,那样子店里只剩下她和娘亲,一忙起来肯定忙不过来的。她想了想今天的情形,说道:“有很多客人是因为我们态度好才买单的,人少了没这个态度,很大概率人家直接走了。”


    她说的头头是道,“接下来要继续看,如果客人一直这么多,我们就得请个人了。最好也是女孩,这样我们能教她化妆的手法,做生意的时候给客人讲解……”


    北眠她们这么努力,也是想要尽量把妙手阁和其他的胭脂铺子区分开来,那些铺子一般是看中了就买单,没有那么多说头。


    想着红豆说的请人,北眠摸了摸下巴,“我倒是有个好人选。你还记得茶摊子的那个姑娘吗?”


    “记得,燕子,你想聘她吗?”红豆间道,“我记得她脸上有块疤,如果有客人在的时候你给她上妆,变相的展示了你的手艺,那也能招揽生意。”


    “我就是这么想的。”北眠思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日常


    开张前三日生意都很忙, 不少年轻的小娘子们哪怕不打算买也会进来看看,而一看唇脂上到自己的唇,再看看那浑然天成的颜色, 一个个就心甘情愿掏银子了。


    过了有折扣的三日, 人流量少了三分之一,但仍旧有不少娘子愿意进门。


    北眠提着两个手提箱, 招了一顶轿子。这路边的轿子有二人抬的也有四人抬的, 她找的就是二人抬的,还是一对父子。


    等到了薛家, 北眠给了银子给轿夫, 然后才被下人迎进去。


    薛家老夫人和林老夫人是相识,见了林老夫人的发髻便也想要北眠给梳头,本来一月份就想请她,结果不巧薛老夫人病了一场,就一直拖到现在。


    北眠把招待林老夫人的态度和手艺拿出来,薛老夫人满意得很,除了一开始说好的一两银子, 还给了她五两红封以及一匹棉布。


    日上三竿, 北眠从薛家走出来, 一顶小轿子快速停在她前面,定睛一看, 却是刚才那对父子, “小娘子,需不需要上轿?”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去了别处, 怎的没走?”北眠没上轿子,站着和他们说话,她对于不是自己主动找的人都怀有戒心。


    “如今生意不好做, 便想着等一等你呐。”年老一些的男人说道,他笑得憨态可掬,在看见北眠摇了摇头的时候心里猛地一沉。


    “我还有事儿,不需要轿子。”北眠说道,方才薛家想派马车送她她都没有答应,因着这里走过去不远处就能找到燕子家的茶摊子。


    她越过这两个轿夫,朝着人多的地方往前走。当她傻子么?这轿夫是她在淮河街找的,那个地方最繁华轿夫肯定不愁生意,况且她又没有提前说明等候,这俩人一等就是等两个时辰,可能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成了,人家明显看不上我们。”轿夫看向自己的儿子,叹息,“人家长得好,看着又不愁吃穿,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这种人家。”


    “我们怎么了,我们抬轿子赚的也不少。再说,她家里一个男人都没有,就三个女人,爹您想一想,要是我能和她成亲,她家里肯定得扶持我,到时候你的孙子就不用像我们那样日日风吹雨晒。”


    他早就注意到了北眠,装修时候的胭脂铺子他就看在眼里,肯定花了不少银子,再看这几日开张,又是人来人往,不少人递出银钱,可想而知赚了多少钱。


    再一打听,这母女三人住进铺子开始都没见着一个男人来往,那就是寡妇带着两个女儿。


    武大郎自问自己也不差,见着有钱又貌美的北眠就生出了心思。


    越过拐角,北眠探头看一下,见那父子俩站在原地叽叽咕咕,眉头皱了皱,这不就是不怀好意吗?看来她日后要更加小心。


    茶摊子上的大部分客人都是讨论一碗茶喝了就走,少部分是坐下来慢慢品尝。


    燕子得了闲,打眼一看北眠走过来,赶紧上前迎接,“怎么拿这么多东西也不喊个轿子,很方便的。”


    “来壶红茶。”北眠说道,“我刚从附近回来,走着就行了,不必喊轿子。”


    “红茶来了,小心烫着。”燕子她娘提着茶壶和杯子过来,手搁那摸着衣摆,一副急切的样子,“我听说妙手娘子开了一家胭脂铺子,很多人去买,我村里有个回来探亲的娘子就是带了你们的胭脂,小巧精致,她喜欢的很。”


    “过誉了,不过就是讨口饭吃。”北眠笑着回答,又看燕子一直往这边看,便问,“可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虽然她主动来找,可北眠深知谈事情得给自己后路,不能一上来就展示急迫。


    不然很容易被人拿捏,在市井街头讨生活的妇人,北眠可不会小看了。


    “是这样的,我想着能不能请你单给我女儿试一下妆容,如果能把她的胎记遮住就最好了。”燕子她娘叹着气说,“她要说亲了,可是那家人介意她的胎记,说除非胎记不在了,不然亲事不能成,怕以后生下来的孩子也是随了她。”


    “可是化了妆,胎记照旧还在。”北眠疑惑。


    “是还在,可是总不能影响了说亲,要是为了这个将就,一辈子就毁了。其实我们就是想看一看上妆效果如何,如果可以,让她也学着你的手法化妆。我打听过了,妙手娘子给毁了容的花娘都化美了,想来对我女儿也没问题。”这才是她的目的,想长久的让燕子学会遮盖胎记。


    “遮盖胎记没什么手法,只要选中了适合的珍珠粉和遮脸的瑕疵粉,那就什么都好说。”北眠说道,燕子她娘连连点头,她又说道:“不过这些可不便宜,而且找我试妆都得三两银子,要让她学会如何遮掩胎记我可以教,只是那样花销就太大了,你们支撑得起吗?”


    北眠也不是看低妙手娘子一家,而是自己猜测的这家人生活情况可能不太舒适。要是有余钱,早就会想着处理燕子的胎记了,偏到了她准备说亲事的时候才临时抱佛脚,看样子家里不富裕。


    但是如今下定决心拿几两银子出来,想必是动用了家里的积蓄。也是足够爱女儿了。


    “是……是难,可我们也不能看着她只能嫁给隔壁村的糙汉,哪有什么前程。”这个五大三粗的妇人摸了摸眼角,从前也急也担心,但是那个时候他们家还没有分家出来,也没有出来摆茶摊子,攒不下什么钱。


    等现在攒到了,才想着给女儿找个法子处理处理,女儿长得好,要不是胎记早就在城里说定人家了,哪里至于被人挑挑拣拣。


    “这样吧,我有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我不收你们的钱,只不过需要燕子给我当个招牌。”


    北眠循循善诱,让面前的母女俩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招牌


    武娘子和燕子来到妙手阁时眼睛都看花了, 正巧现在是中午,铺子里没什么顾客,何妈妈和红豆都客客气气迎了这母女二人入门。


    “两位娘子喝茶。”红豆端了茶水来。


    武娘子已经略略放下心, 忍不住又问, “妙手娘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女儿到你铺子里学上妆和买胭脂水粉不要钱?”要不是这个提议太过于让人动心, 她也不会答应和女儿跟着来。


    起码得看看妙手娘子是不是骗人的。


    “当然,因为如果燕子答应给我当招牌, 那就是在不少顾客面前袒露胎记让我上妆, 对于燕子也是需要承受能力的。我认为勇敢的燕子值得我抹除费用,放心,我不会说谎的。”北眠知道武娘子在担心什么,还补充道:“我们铺子就在这里,你要是不放心只管每日接送她就是了,也不远。”


    “好好,那个, 如果第一日给燕子装扮, 我能也在这儿看看吗?”


    “就现在吧, 我给她画一下,你就知道是什么效果了。”北眠说道, 正好何妈妈上去煮饭去了, 她化完就能吃饭。


    燕子也不扭捏,既然下定了决心就不会更改。她坐在椅子上, 看着比她大几岁的姐姐用她没见过的香香的膏脂涂抹她的脸。


    她不敢睁开眼睛,一直紧紧闭着,不知过了多久, 听见一声“可以了”她才睁眼,旋即她就痴了。镜子里的人是她又不是她,没有胎记,两边的脸都是一样的白净,眉儿弯弯,眼下的乌青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我?”燕子捧着镜子,一时间舍不得撒手,她看向武娘子,高声说道:“娘你看我,你看我,这是我,这是我,没有,没有了胎记,好不好看?是不是很好看,走在路上不会有人避开我了。”她说着说着就哽咽了,之前为了给家里省钱,为了不让爹娘担心,哪怕受了委屈也不敢说,只一个人消化。


    可是现在看着自己没有缺陷的脸,燕子却是把情绪都倾泻出来了。


    武娘子也是喜极而泣,眼泪止不住的流,“诶诶,我看见了,看见了,好俊的一个小娘子,瞧瞧,走出去我都不敢认这是我女儿,我哪里能生出这么漂亮的闺女。”她接过红豆给的帕子,那触感让她没好意思用来擦眼泪,只粗略用衣袖擦了,又道歉,“让你们看笑话了,实在是,实在是太高兴。”


    “不瞒你们说,我其实给她找过村里的镇上的梳头娘子给她上妆,都只是上珍珠粉,然后用厚厚的粉盖住胎记,反而更明显了,像被人打瘀血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找你做只会好一些,没想到真的是一点都看不见了。”武娘子絮絮叨叨,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北眠给她拿了草纸,武娘子这才擦泪。


    等她情绪平稳了,北眠就说,“这样就放心了吧?燕子今年十四岁,可以在我这儿干久一点,回头生意好,我还给她开工钱。”


    “工钱不工钱的,你教她这门手艺就已经是我们家的恩人了,哪里还能要钱?”武娘子推脱。


    北眠和她你来我往了一番,最后还是她一锤定音,“先看看效果,我也不是要燕子白干活的。何况,难道武娘子想看着女儿长久付出却没有收获?”


    红豆眼睛转了转,心道姐姐总是说她把娘亲学了个十成十,依她看来,分明就是姐姐学的更像。恩威并施,宽严并济,用的多顺手呀。


    “明日可以先来一日,午饭在这里吃,晚饭也可以,不过太晚了,看你自己。”北眠说道,燕子摇摇头,“妙手娘子,晚饭我回去吃。”


    她怎么好意思在这里蹭吃蹭喝,一顿饭已经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再说,太晚回家爹娘会担心的,路上也不安全。


    说定了事情,楼上逐渐传来香味,妥妥的肉味。何妈妈从二楼走下来,热情地说道:“在这里吃了再走吧,我多煮了饭的。”她们三个在扬州城人生地不熟,要是能和本地人熟络起来,怎么说也是好事。


    多个朋友不是坏事,这句话何妈妈深有体会。


    “不了不了,昨儿我做好了饼子,真的不用了……”武娘子一边说一边拉着燕子退出去,何妈妈追了两步。


    “你们上去先吃,我看着铺子。”何妈妈说道,“今儿做的蒜苔炒肉,酱排骨,排骨还剩下一半,下午炖汤。”


    北眠和红豆上去了,看见了满满一锅饭,红豆就说,“那么多,今晚炒饭吗?”


    “熬粥也行,不过熬粥又喝汤,好像不是那么搭。”北眠说。姊妹俩闲聊着。


    而走在路上的武娘子和燕子也在闲聊,武娘子一直夸北眠等人,夸妙手娘子心地善良,有缺陷的女子肯定不止她女儿一个,可人家还是愿意给她们家机会。又夸红豆乖巧懂事,夸何妈妈是个实诚人。


    “咱们家是遇上好人了。”武娘子感慨,只是她说了半响都不见女儿接茬,不由得转过脸,就见燕子一直维持着傻笑,像个傻女孩。


    “是,好人。”燕子重复道。她的手虚虚摸着脸,想触碰又不敢,“要是以后我学会了,就不会被客人嫌弃了。”


    她有时候给客人提茶壶人家都不要她,说些话很刺心。听得多了她也就习惯了,但是习惯不代表不介意。


    “阿娘,回去之后我要给妙手娘子做宣传,她真的好厉害,这么厉害的人就应该日日赚大钱。”燕子眼睛亮晶晶。


    *


    “宁娘子,您又来了,这回想买点什么,您是老客户了,有折扣。”红豆低声说道,这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宁娘子出手阔绰,十分大方,之前来过店里面两三次了,一出手就是十几两银子,大方得很。


    “妙手娘子在吗?”昨日她接到了邀请来妙手阁看了一场上妆,那个小娘子本来有块胎记,妙手娘子给她遮得完美。顿时就让本来就蠢蠢欲动的宁娘子做了决定。


    “有人请去梳头,宁娘子是想请她么?”红豆边问边把宁娘子请到稍微安静一些的角落,“宁娘子坐,喝茶。”


    “我是想请她,不过不是为了我,是帮我姐姐。”宁娘子心有顾虑,没说那么多,“我打听过,妙手娘子的手艺浑然天成,帮花娘们画出景色妆,风靡扬州城,又给有胎记的小娘子化,同样化的很好。”


    当然,妙手阁的胭脂水粉也很好用,比起妆成阁的似乎还更胜一筹。


    当然,胭脂水粉都是差不多的,唯有梳头娘子们的手艺各有千秋,这回宁娘子上门,也是十足的诚意,“要是妙手娘子肯应,除了十两银子的妆费,我另外有赏。”


    红豆翻看册子,“五日后的上午可不可以?最早的话我姐姐是那个时候得空。”


    宁娘子没想到妙手娘子这么抢手,点了点头。


    给了定金,宁娘子便离开了。


    马车在扬州通判府停下,宁娘子熟门熟路进去了,见着了双眼红肿的妹妹,“这是又怎么了?啊?”


    “宁娘子,咱们夫人又被老爷训了。”一个丫鬟要咬着牙解释。


    “训什么了?又是找不爽快?”宁娘子问,丫鬟点头,她就心疼道:“你和他吵,硬气起来。”


    “我怎么和他吵,我,我能嫁了还是嫁给通判,家里上下都说是我的福气,姐姐,你看看我的脸,我怎么硬气。”哭泣的娘子抬头,一张稍显不端正的脸就显露无遗。


    左眼眼下有块青色的胎记,一直连着到了耳边,眼睛又貌似一大一小,仔细看,原来是一个单眼皮一个双眼皮,本来很正常,只在胎记的衬托下更显露几分丑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青色胎记


    宁娘子的妹妹因为胎记待字闺中了许多年, 最终嫁给了扬州城的通判文大人。


    这文大人比她的妹妹大了十几岁,又是死了妻子的续娶,宁娘子觉得多有不配。但是家族, 家里都觉得此事甚好, 毕竟一个相当于毁容的姑娘能有人要就不错了。


    文夫人自怨自艾起来,“我这胎记没救了, 这么多年喝药涂膏脂, 什么都试过了,一点用处都没有。我还活什么, 不如死了干净。”想到文大人给她的难堪和羞辱, 文夫人就心如刀割。


    尤其是出去结交夫人们,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就是背地里嘲讽她。


    还有后院那些莺莺燕燕,也敢给她脸色看,偏偏她还动不得。


    宁娘子好说歹说把她安抚住,又说给她请了一个梳头上妆的娘子,“那妙手娘子连脸割破了的花娘都能救回来, 那张脸画上景色妆, 当真是貌美如花, 一点都看不出来破相了。”


    “真的?”文夫人连连追问,得知了妙手娘子的手艺之后就动心了, 这就像溺水的人, 总想要抓住一颗救命稻草。


    “自然是真的,我都给你打听得明明白白了, 还有我前些日子给你买的护肤膏脂和唇脂,你用了没有,细腻又清香, 也是妙手娘子卖的。我还见到了一个跟你一样有胎记的姑娘被她一上妆,那胎记根本看不见,遮得严严实实。”不过那胎记是红色的,她妹妹的是青色的,也不知会不会有影响。


    文夫人听得痴了,赶紧让宁娘子去把人叫来,“给我试试,倘若她真的能让我的胎记看不见,我哪怕是晚上带着妆容睡觉也愿意。”


    “你别急,我给你约了她,五日后她就来了,到时候我也来,别怕。”宁娘子把妹妹哄睡着了,这才细细过问这几日通判府发生的事。


    听见那些不堪入耳的事,宁娘子咬牙切齿,“给我等着!”事情的源头还是文大人,他不敬重夫人,别人又怎么会看得起文夫人呢?


    所以人人都踩上一脚。


    *


    有了燕子这个生招牌,北眠倒真的接了几单子化妆的生意,还有一笔大单子是做十套珐琅样式的护肤品,这个晚上母女三人一起忙活,也赶得上。


    因着一部分花娘们也用妙手阁的胭脂,所以那些自诩风流的船客也会打发人来买,以此讨好花娘。


    几头都有生意,铺子里自然而然开始盈利,半个月下来就盈利十两了,这还是在前期做了活动的情况下赚的,不然至少翻两倍。要不说做胭脂好赚呢,小小一块的唇脂,连隔壁的陈娘子都愿意回购。


    *


    淮河畔,妆成阁。


    掌柜许大富盘弄着算盘,算来算去叹气一声,“这个月比上个月少了一百五十两盈利。”怎么跟主子交代哟!


    “掌柜,这后头开了一家妙手阁,抢了咱们一些客人,尤其是那些花娘们的恩客,都去那儿买了。”五官扁平的小二忿忿不平地说道,“还叫妙手阁,这不是比着咱们妆成阁来吗?像个小偷,什么都学着我们。”


    “别说这些,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人家怎么做都有理。就像是科考,都用同一句圣人言,难不成就是抄了对方?”许大富说道,他这会子还稳得住,“新开的铺子,不是那种街头的摊贩,自然让人觉得新鲜,可是新鲜过后,总是要回来咱们妆成阁的。”


    他们妆成阁不仅仅是在扬州有铺子,汴京,通州,永州……


    名气大着呢,那些贵人们都喜欢他们的东西,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买回去了,面子有了。


    “那本来该是咱们的生意。”扁平小二还在那嘀咕,虽然他看不上那些船客,可是人家有钱阔绰,一来买东西就是包起来,完全不问价钱。


    “这个月过去了下个月就好了,怕什么。”许大富挥走了小二,之前也不是没有试过新的胭脂铺抢生意,可都失败了。


    要么就是改卖别的,要么就是苟延残喘。毕竟他家背后的人物,熬也能把那些胭脂铺熬死了。


    *


    五日后,北眠带着燕子登门通判府。


    因着提前知道了文夫人的胎记,所以北眠带上了燕子来说明,也不白让燕子走一趟,还给钱。


    燕子从来没有来过官人的家里,看着丫鬟们都如此气派,低着头闷声走路,心里很是庆幸:还好北眠姐姐心地好,给她也安排了一身妙手阁的衣裳,不然她穿个棉布出来,怕是要让人笑话死。


    “见过文夫人,宁娘子。”照旧行了礼,北眠就站着等候。


    文夫人上上下下把二人打量一遍,问道:“我姐姐说你手艺可好。”


    北眠让燕子抬头,“夫人请看,这位就是我们铺子里的招牌,她的脸上有块胎记,但是化了妆之后就能遮住。”


    文夫人视线落在不算落落大方的燕子脸上,见她眉目干净,脸蛋圆润,左看右看都看不见胎记,要不是宁娘子也说亲眼看见过,她还以为被骗了。


    “倘若你能给我画的好了,赏赐不是问题。”文夫人说道,“可若是不能让我满意,你只等着,招牌我也给你拆了。”


    这样的威胁听得北眠想笑,这文夫人比起崔二娘子还稍逊一筹,怎么会有人化妆之前威胁妆娘呢?这不就是跟吃饭之前骂厨子一样,不至于下毒害人,但是吐口水那是真的不能保证了呢。


    当然,她有职业道德,也不会这么干。


    “还请文夫人放心,我就靠一双手赚钱,自然不敢怠慢。”北眠说道,事情一成,她就跟着文夫人到了梳妆台前,“劳烦打盆水来,我洗手过后再碰夫人的脸。”


    文夫人果真更加满意,“你倒是比某些知情识趣多了,之前也有梳头娘子给我画过,上来就碰。”也不知道手刚刚摸过哪里,这般不干不净的,当场就让她撵出去了。


    北眠笑着闲聊,一边用簪子固定文夫人的头发,一边给她护肤,期间还说几句提议,气氛很融洽。


    因为客人的诉求只是遮住胎记,所以北眠也就这遮瑕上面下大功夫,其余的都往后捎。


    青色的胎记比起红色的要难遮一些,尤其是边缘有些发黑,所以遮瑕膏不能用一样的,得有层次分布。


    北眠拿出来三个琉璃小片,在上面倒膏脂倒粉末混合,又在文夫人脸上比对。


    虽然还没正式上妆,可是一套动作下来已然让文夫人产生了不少期待。


    宁娘子在一旁搭腔,“我去你的铺子看了,好似没那么多瑕疵粉吧?”


    “有两款是珍藏版,只赠送给每个月消费多的大户,有宁娘子一份的,只是礼盒还在制作当中,所以便没说。”北眠一本正经地解释。


    其实这两款偏向于土棕黄色的遮暇粉是她最近才调试出来的,为文夫人特制。只是话不能这么说,因为她很清楚文夫人这一类夫人们的内心是怎么想的。


    万一文夫人不高兴才制作没几日就给她用呢?


    “要是等文夫人满意了,当然也得给文夫人送。”北眠又周全了一句。


    宁娘子心想,往后可以多去妙手阁,反正东西比妆成阁的还好一些,态度也更好,况且是不是还有东西赠送,那妆成阁可没有。


    要不是妆成阁是老字号,在汴京里许多贵人都用,她也不会跟风。


    北眠调试好了就细致地给文夫人上妆,补水的膏脂过后就是上瑕疵粉,一点一点薄涂,点涂,光是这一步刷子都换了三四把。


    屋内的人看得目不转睛,尤其是宁娘子,看着妹妹的胎记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左右脸对称,都是一样的干干净净,她忍不住哭了。


    文夫人闭着眼呢,听见姐姐哭了破有些心慌,还以为化丑了,听得是瞧不见胎记了,这才慢慢心安。


    她心里急迫起来,一直数着,直到听见了一声“可以了”才迫不及待睁眼,然后就呆了,久久不能回神。


    燕子偷摸看着,她之前也是这样的嘞,胎记被北眠姐姐遮住了不说,还给她化的更美了几分,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她跟着学,却总是笨手笨脚。


    文夫人一双手摸脸,左手摸着胎记那处,右手摸着眼皮子,她一大一小的眼睛也变得一样大了。


    北眠退后几步,把场地让给宁娘子和其他激动非凡的丫鬟们。


    “夫人,您真漂亮,这才是您本来的相貌呢。”


    “瞧瞧,五官端正,面部清秀,哪个不得说一声是个俊俏的小娘子。”宁娘子也眉开眼笑。


    以北眠来看,文夫人算不得极美得那一挂,顶多是清秀可人,当然,这是化完妆之后。要是素面朝天,胎记和不对称的眼皮就减分太多了。


    “好好好,妙手娘子,这回你立了大功,你有这门手艺何必去外头自己做买卖,不如来我这里,我每个月给你五两银子,再有一年四季各色布匹衣料打赏,如何?”


    “承蒙夫人厚爱,只是夫人福运深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随大人去了汴京,我不过一介平民,不敢奢望,只想着守着铺子陪着家里人。”北眠不卑不亢地婉拒了。


    文夫人虽然内心略有不爽,不过看在北眠这份不可替代的手艺,还是随了她,“也罢,那你日日来成不成?”


    “只要夫人下订,那必然是没问题的。”北眠说道,不过她内心也对文夫人起了防备心,回去得想个好法子,打消文夫人强求她来通判府的决定。


    如今文夫人还客气着,可是以后就难讲了,难保什么时候就利诱不成改威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新娘妆


    “怎么就是个给青楼粉头上过妆的?”待北眠走后, 文夫人才后知后觉,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把刚刚戴好的头饰摘下来, 换成别的, 这样比比划划,眉眼终于有了鲜活之气。


    “找她来之前不就是已经知道的, 死马当活马医, 如今被她治好了,也别计较太多。”宁娘子安抚道, 她知道妹妹打小因为胎记被养在深闺中, 所以整个人很是守旧,“在汴京或者是别的地方也听说过高门夫人请那种不是清流的梳头娘子,不照样行得通。”


    清流的就是指只给达官贵人梳头上妆的娘子,像妙手娘子这种混迹各个场合的,那就不是夫人们最喜欢用的。


    要不是清清白白的梳头娘子们解决不了文夫人的困境,宁娘子也不会尝试请了妙手娘子来。


    “话虽如此,可姐姐, 我这会子好了, 肯定是要出门走动的, 而且是多多走动,旁人问起来, 听说我找的是给花娘们服侍过的, 这脸皮怎么办?”文夫人拧眉,又不满了, “方才我开口要她来,偏她不答应,她要是答应了, 一家子我都能安置好,说出去,旁人也只知道是我的丫鬟手艺灵巧。”


    这面子大过天,文夫人可不想丢脸。


    “她不应你有什么法子,总不能强迫了人家。你要实在不想说,谁还能逼你不成?你就说是母亲聘来的梳头娘子,如此她们不好再问。”宁娘子劝说,她这妹妹性子左,也不晓得会不会干出什么让人诟病的事儿。


    “可那甄夫人最是和我不对付,万一?”


    甄夫人不仅仅是知州夫人,娘家背景还挺深厚,向来喜欢讥讽她。


    “我帮着你,有什么可怕的。”宁娘子说道。


    文夫人想了想,勉为其难接受了。


    *


    “一趟就赚了三十两还有这么多东西,姐姐,你可太厉害了。”燕子捧着两批艳红色的绸子,脸上的佩服藏都不藏不住。


    北眠手里同样空不出来,除了她的两个手提箱,还有几样补品,两样耳坠子。


    “这是第一次才有那么多,往后就没有了。况且这还有你的一份,回去我们分了。”


    “你不用给我那么多,就走了一趟,我只给你拿拿刷子,这样的活拿十文钱就够了。”燕子咋舌,一个妆容一个发髻也才花了不到两个时辰,竟就赚了三十两银子,说出去谁信呢?


    她卖一大壶茶也才三十文,完全没得比。


    这么想着,燕子心里诞生了一点点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野望,她也想当梳头娘子,当赚很多钱的梳头娘子。


    等回到了店铺里,里头三三两两坐着客人,北眠二人先去楼上放好东西,然后才下楼帮忙。


    临近中午,铺子里没有了客人,北眠这才闲下来。


    只是身体闲着了,脑子里却还是想着事情——又要开始大批量制作胭脂水粉,二楼的地方大小勉勉强强满足于她的需求,倘若再要扩张,那就得另外找地方制作胭脂水粉。


    开张之前没想到这么顺利,如今倒是有点抓瞎了。


    一路忙碌到晚上,北眠把钱盒子找出来数了数,去掉各种成本,最后剩下利润,“一共八十二两。”


    铺子开张到现在不到二十日,盈利二十两,剩下的六十二两分别是她当梳头娘子和娘亲何妈妈做针线赚的。


    能攒着八十二两已经是精打细算的结果,之前的钱开铺子都花得差不多,胭脂水粉的材料要钱,桌椅板凳又要钱,买床铺也要钱,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了。


    “你想做甚。”何妈妈问道,她一看就知道大女儿有了什么想法,“哪里需要用钱,真要是不够,融几件金器。”


    “够的。”北眠说道,“快要入夏了,我想着做两场活动,那些消费高的免费赠送礼盒,在店里消费的能抽奖,奖品从高到低,最次的也得是铺子里的货品,最高的奖品我给免费梳头一次。”她把计划说出来,要想提高消费者对于妙手阁的归属感,必须得搞出新鲜感。


    新制的这一批胭脂水粉和之前的一样,但是外面包装可以改变一下,制成跟夏日相关的诗词歌赋或者是风景,成本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她出图纸,瓷器铺和木器铺照做就是。


    “活动?”何妈妈拿出账本子,边算账边说,“可以,你主意多,照你说的来做。”


    “姐姐姐姐,我也能帮忙,你提前说好我该做什么,我保证把客人们的钱哄出来。”红豆吃着一块饼,含糊不清地说道。


    “好。”北眠失笑,提醒她小心噎着。


    “夏日有活动,秋日也可以有,冬日也可以有,每套礼盒,每种胭脂都带上四季的装饰,肯定能吸引客人。”何妈妈举一反三,又说,“不过这样一来,你得做得完美才行,那些图案不能重复,不然人家可不买账。”


    “放心吧娘,你还不信我吗?”北眠自信一笑,自从她慢慢记起穿越之前的记忆,脑子里的创意简直多到花不完。


    “唔,我想一想。要是卖的好,我们以后新做的这批胭脂水粉可能不够卖。毕竟有些商队的商贩子可能会把我们的东西带去别的地方卖,他们一开始要的数量不多,但是要是卖的好,那就大订单了。我们二楼之后肯定是不够地方制作胭脂,回头我让陈经纪给我们找个院子,咱们搬过去院子那边住,这里专做胭脂。”何妈妈提议,“你们觉得如何?”


    “嗯……”北眠沉吟,“前头没问题,但是二楼制作胭脂我觉得不太妥当。要是铺子规模扩大了,分出了一部分贵客,或是有特殊要求的客人,这些不方便在一楼,不如请她们上二楼。二楼改成待客的三个客间,分别放置贵妃榻和高几和上好的茶具,并上好的茶叶,如此一来客人们也能舒服。”


    那些有钱的娘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带来一笔大生意,就像是宁娘子。这种不太适合在一楼谈,就可以请上二楼。


    “早知道我们就一开始把二楼隔好,这样就不用麻烦了。”红豆嘟囔,她也是个忙忙碌碌不得闲的小娘子。


    “哪里那么多早知道呢,况且之前周转不过来,如今赚到钱了,才能想这些。”北眠点她,她和何妈妈嘀嘀咕咕了许久,把事情定下来,这才吹蜡烛睡觉。


    她们三个各睡一张床,何妈妈睡在最外面,北眠中间,红豆最里面。这也是为了安全,万一有三只手偷偷摸摸进来偷东西,她提着棍子就上了。


    “买床倒是买对了,要是咱们租赁院子住,总得分开。”何妈妈感慨,虽然说都是女子,可是女儿们也是得有自己的一方天地,甭管是写信还是攒钱,都是自己的事。


    北眠应和几句,红豆嘟嘟囔囔,不多时一家人就睡过去了。


    *


    “妙手娘子在吗?”


    北眠刚给客人打包完,从柜台后面出来,“是梅子姑娘啊,是来买东西还是?”


    脸尖尖的梅子红着脸说道:“我是有生意问你,接妆发接不接?不过不是日常的,而是新娘子的。”


    这倒是稀奇,北眠做了梳头娘子那么久,还没试过新娘妆。之前崔二娘子出嫁,聘请的梳妆婆子梳出来的妆容中规中矩,还不如她的,但人家不靠手艺靠口碑和福气,梳新娘妆的婆子都是五福的老人,成婚了,有儿有女,有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这就是五福老人。


    找她这么年轻的娘子化新娘妆,头一遭。北眠不免觉得新鲜,把梅子邀请进来,“我没试过新娘妆,梅子姑娘怎么会想到请我?”


    “你上妆上的好,只要手艺好,我就满意了。”梅子直白的赞叹,“这只有一回的新娘妆,可不得漂漂亮亮,我觉得你画的就很好,比那些梳头婆子画的都要好。”


    被人夸赞是很高兴,北眠笑着,但是也有担心,“梅子姑娘,我还没成婚,你的家里人不计较这些吗?时下新婚多是请五福婆子,我差远了。”万一接了单子,人家家里不满意,回头找她算账怎么办?


    “我晓得妙手娘子担忧什么,我是个孤儿,和我成婚的郎君也是,我们都没有长辈,这婚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梅子说,“我之前在你这里买了几样胭脂,又见过你给燕子姑娘上妆,我信你肯定可以。”


    “多谢你的赞誉,不过这试妆三两,全妆十两,价钱不便宜,梅子姑娘可考虑好了?”北眠不得不说明白一些。


    “想明白了,这十三两我出了。”梅子说道,她和强子虽然是孤儿,可相互扶持了二十年,洗碗工做过,卖鱼做过,最后一起出门跑商,家底逐渐丰厚。


    十三两很多,可梅子认定了这辈子就是强子哥了,不希望婚礼留遗憾。


    那些便宜的五福婆子她试过了,妆容见了鬼一样,脸颊两边一团红火,这算什么?


    她就要妙手娘子给她化!


    北眠深思熟虑,又和何妈妈商量了一番,梅子在城里办婚事,天亮之前她就和红豆过去,安全有保障。


    这新娘妆,她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出事


    北眠和红豆跟着梅子走街串巷, 来到了她买的宅子认门。


    这是一个二进的小院子,里头有三五个零零散散的仆人,分别管着各种事情。贴红纸, 挂红灯笼, 人虽然不多,但是也显得有人气喜庆。


    “妙手娘子, 那日你和你妹妹就一起吃席吧, 也热闹些。”梅子邀请,北眠大大方方答应了。


    “路我认得了, 时辰定好, 八日后你就到铺子里我给你试妆,包括首饰也带来,发髻和妆容都可以调。”难得碰见新娘妆的客人,北眠兴趣大,认真细致地交代清楚。


    “不成问题。”梅子一口应下,按着扬州城的风俗,头饰首饰一般都是成婚那日才能戴, 可她不在乎。


    认了路, 北眠和红豆也就出门回去了。这一带房价在扬州城属于中不溜, 估摸着梅子家里的二进院子买下来要八百两银子左右,要是三进四进更贵。


    这已经算是便宜了, 城北那一带环境好风景别致, 通判府就落在那里,根据陈经纪透露, 那里一座二进院子也要一千五百两。


    北眠纵使想要买,也不是一年两年能攒的下钱的。不过长久下来,肯定能买一套。


    “姐姐, 豆腐脑!”红豆扯了扯北眠的袖子,撒娇道:“吃嘛,我想吃甜的。”


    “走。”北眠也喜欢吃甜的,咸的豆腐脑不是她的菜。


    “妹妹吃豆腐脑么?”大娘热情地问道,等北眠和红豆要了之后,就手脚麻利端了上来。


    豆腐脑白花花颤巍巍,北眠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甜腻清香的味道就在嘴里迸发。


    唔,好吃!


    “姐,我还要一碗,可惜没带篮子出来,不然还能给娘带一碗。”红豆说,她吃的快,闲聊时候眼睛也闲不下来,左看右看,这么一瞧,就看见了街头站在轿子旁的人一直偷摸往她们这边看。


    “姐姐,那里的人好像在看我们。”红豆示意北眠看过去,“贼眉鼠眼,看着不像是好人。”


    “是我之前说的那对轿夫。”北眠认出来了,脑子一转,就知道这俩人不怀好意,果然么,上一次肯定就盯上她了。


    “不要脸。”红豆哼道,“姐,你这段日子出门小心点,我和你一起去,我还带刀子,他们要是敢有什么心思,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她语气里透着凶狠,结实有力的手臂挥舞。


    她一日吃五顿,吃饭都是两碗,力气大着呢。


    “好。”北眠也担心被人敲闷棍。之前多次去花船上面,听了不少故事。


    其中一些就是女子清白被毁,辗转卖入青楼的。即便不是卖,也容易被人吃干净了。


    “可是要轿子。”盯着姐妹二人吃完了,武大郎他爹武老汉带着儿子几步窜上来,北眠黑着脸拒绝了,还警告道:“怎么回回都能看见你们,我如今不需要轿子,如若你们一直盯着我,可别怪我不客气。”


    父子二人都变了脸色,直到姐妹两个走远了,武大郎才沉下脸,暴躁地踢了踢轿子,“这回怎么办,近身都做不到了。”


    “急什么。”武老汉脑子里想着两个女娃穿着的衣裳,“实在不行,下作些就是。”


    这样的好媳妇,不先下手哪里能行。


    *


    “李知州被问罪,这回可麻烦了。”晚上,何妈妈看着广州寄来的信,给她寄信的是林娘子,信里充满了担忧。


    “出了什么事?”北眠不期然想起了珍珠,她拿笔的手一顿,问道:“她们没事吧?”


    “信上只说李大娘子开始卖丫鬟了,先是粗使,然后就是那些年轻的,哪怕那些资历老的求情也不得法,好多人的女儿孙女被卖了。林娘子说珍珠打听到了一些,说是李知州官场上得罪了人,如今筹钱疏通呢。”


    “不过寄信来扬州城都要半个月,也不知道如今情况如何了。有珍珠,林娘子应该没事吧?”何妈妈忧心忡忡,眉心皱成一团,“我马上写一封回信问问具体内容,别遭难了。”


    下人里那么多家生子都被卖了,可见情势有多差。


    “只怕汴京康安伯府也得不平静了,要真的出了事,崔二娘子不得急疯了,只怕会发泄到琉璃琥珀她们身上。”北眠说道,崔二娘子的脾气坏,丫鬟们很容易遭殃。


    “如今也只能庆幸咱们赎身了,虽然同样有烦恼,可那都比不得知州府被查这样的大事。”何妈妈沉重地说道,两个女孩没见过官员被抄家灭族,她见过。


    那个小官家里一团糟乱,女子们在哭,男人吗们被推搡着,还有那些下人,绑着串成一行,像猪狗一样被牵走。听说要是有人赎身就能带走,没有人赎身,那就只能再次被卖,要是有不走运的被买到窑子里,那就毁了。


    “加急吧这信件,要是不行,直接找镖局护送,能快几日。”北眠帮着出主意,虽然这样多耗费钱财,可是钱没了还能再赚,人要是出了事,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


    “我也要写信,也不晓得琥珀知不知道,得先告诉她。要是她能请求回广州一趟就好了,亲眼看看,总有个人能拿主意。”红豆焦急地拿着信纸写。


    北眠搁下笔,看着图纸上的仲夏之梦几个字,叹了一声,“看看情况怎么样,若是真的到了最坏的地步,琥珀自己有攒钱,我们……能帮就帮一把。”


    她小时候也是林娘子照看的,虽然府里的人说林娘子不找活计干是个白吃饭的,可对于她们家,林娘子就是半个家人了,不能坐视不理。


    何况,如今她们家里有条件了,能帮就帮。


    “好。”何妈妈点头。


    *


    不出北眠所料,如今康安伯府的确是愁云惨淡,尤其是月季苑,大部分陪嫁丫鬟们的爹娘亲人还在广州知州府,其中一些丫鬟已经接到信,说弟弟妹妹被卖了,登时一个个失了神,去求崔二娘子开恩,让她们家去看一看。


    “怎么办,我要回广州,我要回去。”琥珀急得团团转,琉璃等人也是如此。


    连王妈妈也不能幸免,她有个孙女就是被卖了,不知去向。


    如今月季苑上上下下一团乱,丫鬟没了心思做事,主子也是狼狈不堪。


    崔二娘子李清月苦苦哀求康安伯和伯夫人,又去求崔二郎帮她父亲周转,哪怕是贬官也总好过没了命。


    “帮,怎么帮?你父亲卷进了大案要案当中,贪污二十万两银子,还私自扣下广州市舶司的一部分宝物,他是攀上了高枝,可如今齐尚书自身难保,你还让我周转?”崔二郎一把把崔二娘子推倒在地,“没连累我都不错了,还在这里想东想西。你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清楚,也敢开这个口。”


    “哭,你就知道哭,有什么用,我告诉你,你再敢唆使我,让你禁足一年你信不信。”崔二郎冷声道,“还不快把二娘子带回去,成什么样子。”


    崔二娘子哭得可怜,但是茯苓等人也没哪个有心安抚她,王妈妈也不在,她刚带着几个人快速赶回广州查看情况去了。


    琉璃咬了咬唇,拿出北眠留下的地址给她写信。


    如今,她倒是佩服北眠了,一家子都出去了,甭管李知州发了什么事,都影响不到她们。


    唉……


    *


    最近几日文夫人可谓是春风得意,她脸上的胎记消失不见,宴席上的夫人们一度以为她换皮了。


    “我这个呀是从南边寻到的上妆娘子,天生地养水护才得了她一双巧手,被我母亲买到我府上伺候我,各位夫人不用问了,就是签了死契的。”文夫人满脸得意地说道,往常她在夫人堆里可不被待见。有些人奉承她,背地里骂的可难听了。


    如今她们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看得她真爽。


    “哦?果真如此,什么时候请我们去你家看看那个丫鬟,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灵巧。”甄夫人微微笑,“这倒是稀奇,我有亲戚在南边,没听说过什么厉害的梳头娘子。”


    文夫人暗骂这人多管闲事,就是揪着她不放,真是可恨!


    “这就不了吧,不过是丫鬟,哪里来的福气见那么多夫人,没得折寿。再说,我也怕有人生出什么心思,把她夺走,倒是不好。”文夫人回嘴。


    她不敢让妙手娘子露面,即便真的让她出来见人,也得让她成为卖身契在她手里的丫鬟才行。


    今日的宴席是甄夫人举办的,出风头的却是文夫人。送走了这些娘子们,甄夫人冷笑,“真有那样的人,她这样的性格能瞒得住?恨不得昭告天下才是。”


    “夫人说的是,依奴婢看,指不定是那梳头的娘子有什么不对,或是长得丑不能见人,又或者是身份有问题,不然文夫人何至于那么紧张。”


    “哼,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连一张丑脸都能化好看了,这样的就不该伺候一个通判夫人,依我看,进宫伺候娘娘都使得。也不对,娘娘们都花容月貌,不需要。”甄夫人笑意盈盈,“去让人把这梳头娘子挖出来。”


    “是。”


    *


    过了五六日, 北眠依旧很忙,把活动的货品图纸画出来,又要亲自和瓷器铺等铺子商议沟通。期间还要在铺子里不定时给燕子上妆,顺带教导她和妹妹红豆。


    二楼装修改造暂时搁置,广州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钱得省下来。


    早上就更忙了,去通判府点卯,几乎是日日都去。


    也幸亏林老夫人那边她已经教会了梳头娘子,不然人都用不过来。


    至于花娘那边——已经不需要景色妆了,宁老鸨推出来了五位国色天香的年轻花娘,为期一个月的竞选花魁,让扬州城以及周边众多州府的权贵富商涌入扬州城,宁老鸨这会儿哪里还想得起景色妆,心心念念就是把花魁的初.夜拍卖出两千两银子。


    虽然其他花娘不用北眠了,但是隔一两日北眠还是会去船上给红袖化妆。


    如今的红袖已经不单纯是花娘了,因为脸上的伤,她想着找个另外的出路,就自己攒了钱想要赎身。


    “本来我是想要找个富商,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可是这样的一张脸,怕是难了。宁妈妈答应我了,我攒够五百两就放我走,不过离开的话,金银首饰什么的都不能带走,只能带一身衣裳。”红袖慢慢说着。


    北眠动作不停,却想到这对她是极其不公平的,“我记得你说过,孙老鸨把你卖给宁老鸨时卖了五两银子,为何赎身时翻了这么多?况且还不能带走任何东西,那是客人给你的。”


    “进了这样的地方,拆骨剥皮不是正常的吗?总归我还是能走的,要是是罪臣之女,要么上吊,要么三十四十岁染病死了。说起来,我还是有几分运气的,遇见了你,遇见了添香。”


    红袖说这番话时很平静,北眠不知道她是接受了命运的不公还是历经千辛万苦之后的坦然,但她佩服她。


    “好了。”北眠收好东西,“攒够钱了吗?”


    “够了,这几个月多亏你给我上妆,客人们找我谈诗词歌赋,出手阔绰,这不,攒够了。”红袖真心实意笑起来,“离开扬州城之前,我想请你吃顿饭。”


    “好啊,有人请客我当然去。”北眠笑盈盈,又问她想去哪里,做什么。


    “先去汴京清月楼找一找添香,不过……我从汴京出来之前,添香已经被一个富商看中了,听说会给她赎身,哪怕是做外室,是做小老婆,那也比在清月楼强多了,起码不用日日接客。不知道我去能不能找到她,总归要再见一面,然后才往嘉州去。”许是即将准备重获自由身,红袖变得多话起来,“我是嘉州人,爹娘不在了,但是我还有一个弟弟,比我小八岁,如今应该娶妻生子了。我想回去祭拜父母,然后再找我弟,我只剩下他一个亲人了,大伯拉着我出门把我卖了的时候,他就对大伯的儿子拳打脚踢,喊着我姐姐姐姐……”


    北眠安静的听着,红袖不需要她的回应,她只是想要倾诉而已。


    从花船下来,北眠顺带在淮河畔买了一份官报,若真的是李知州犯了事,官报上应该能看出一二。


    回到铺子里,这几日临近清明节,客人少了很多。


    “何妈妈,得空了吗?”一个头戴大红花,嘴边一颗痣的娘子走了进来,正在打理货柜的北眠抬头,皱眉问道:“请问你是买东西吗?”


    “不是,哎呀,你就是何妈妈的大女儿吧?左右都听说你很能干,看看,多美丽又有本事。”那娘子夸赞,又自报家门,“我是扬州城这一带的媒婆,康媒婆。”


    “原来是康媒婆,不知道你来找我娘亲是什么事?”北眠示意红豆去楼上叫何妈妈,又让康媒婆坐下,不过没有给她倒茶,媒婆上门有什么好事?


    康媒婆没回答北眠的话,而是看着何妈妈和红豆从楼上下来,热情地堆着笑,“何妈妈,喜事呐。”


    “什么事?”早上康媒婆上门何妈妈就隐隐约约猜到了她的来意,这会儿面带疏离,显然并不热枕。


    当然,也不可能把康媒婆赶出去,开门做生意呢。


    “大好事,这条街的卖卤菜的张二家卤菜的张二,托我来说亲呢。”康媒婆笑得合不拢嘴,卖卤肉的不缺钱,尤其是张二给的谢媒钱多,“他娘子死了三四年了,本来没想着再娶,不过自打何妈妈你来到了这儿,他就中意你了,想娶你过门。”


    什么玩意?北眠还以为康媒婆给她说亲,没想到盯上她娘亲了。她不想多个后爹啊!


    “唉,还请康媒婆回去谢绝张二,我呢只想给女儿们死去的爹守着,我答应过他的,不会再嫁,不然他就来索命。还有我的两个女儿,也是定了亲事的,不可能再说亲。”何妈妈回绝。


    “何妈妈你再想一想呐,你没个儿子怎么能行的,往后没有人照顾了呀。”康媒婆苦口婆心,“你嫁给张二,还能再生一个儿子,把他养大了比什么都强。再一个,即便你不生,张二也有儿子,以后继子照顾你,也能给你的女儿们撑腰。”


    “撑腰?我女儿的腰好着呢,又不是废了,需要谁撑腰?你真是好笑,我自己的女儿不心疼不照顾,去给别人当后娘?想得美!”何妈妈登时就忍无可忍了,说她没问题,但是牵扯到孩子们,那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她站起身,略丰腴的身形逼得康媒婆心虚,“听好了,我的女儿们都是招婿的,生的孩子跟我们家姓何,那也是我们家的血脉,用不着巴巴给别人家养孩子。”


    好一顿训斥,康媒婆只能灰溜溜走了,红豆给何妈妈端了茶水,“娘,缓一缓,别太气了。那张二长得丑想得美,以后我再也不去他家买卤肉了,宁愿走远一点去前边。”


    北眠抿着唇,“娘亲被盯上,我可能也是。”她想到了那对轿夫,不怀好意的模样让人作呕。


    “咱们铺子红红火火,加上只有我们三个,自然容易被人看中。不过别怕,我搭上了衙门的人,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可衙役经常出入我们铺子,多多少少也是一种震慑。”何妈妈安抚道。


    “娘,你真的打算让我们招婿啊?”红豆好奇地问道,她如今十二岁,还不能理解成亲的含义,只是觉得自己很可能要有一个勤俭持家的姐夫了。


    “招婿。”何妈妈毫不犹豫点头,她看向北眠,叹息,“你从小主意正,等闲的人你肯定看不上,往后最好找个读书人,最好是没什么亲人的,那样入赘了就能死心塌地呆在我们家。至于你妹妹,她还小,暂且不说这个。”


    北眠虽然从前是丫鬟,可怎么说也算是见过世面了。等闲的男子她不放在眼里,何妈妈觉得,也唯有读书人好些。


    当然,士农工商,如今不像前朝那么压制商业。可她们到底是商人,那些地位高的读书人不用想了,只可能找得到落魄的秀才公。


    何妈妈想着女儿们招婿,找个秀才公也不错,还得是品貌端正的,这样生出来的孩子有人教导,也不丑。


    主要是不能丑,不然孩子得多难过。


    “我已经找人打听那对轿夫,看看是什么来路,真要有小心思,我们先下手为强。”何妈妈说道。


    “好。”北眠点头。


    过几日就是清明节,何妈妈又说,“不知道我寄给你们外祖家的信收到了没有。”


    北眠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外祖家的人了,而红豆那就是从来没见过。


    *


    小雨淅淅沥沥,一连下了一整日,雨丝连绵不绝,北眠撑伞出门,从通判府出来她心头就萦绕着一股紧迫感。


    方才文夫人又明里暗里让她进府,而且是让她一家人都进来,不是简单的雇佣。


    那就是卖身了。


    她好不容易才带着家里人从伯府出来,怎么可能又跳进火坑里。


    只是文夫人步步紧逼,甚至提到了何妈妈和红豆,这是利诱不成功,用威逼呢。


    北眠叹气,怎么就那么倒霉,想老老实实做生意赚钱,非要玩心机玩心眼子。


    要说她老实从了文夫人那是不可能的,如今只能想法子彻彻底底断绝文夫人的想法。


    既不得罪文夫人,又能脱身,该怎么做呢?


    她苦思冥想,在梅子来铺子里试妆时忽地得到了灵感。


    给文夫人化妆那么久,她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文夫人和知州夫人貌似十分不对付。而且她给文夫人化妆了,文夫人出去交际,结果铺子并没有额外多出生意,这就值得研究。


    北眠一边用刷子在梅子脸上捣鼓,一边不经意间问道:“你们还给知州府送河鲜,这么厉害的,那些达官贵人嘴巴可刁了,可见你们家的河鲜真真不错,我去过通判府,他们的河鲜是庄子送去的,我还以为也是跟你们买的。”


    梅子和强子就是白手起家,辛辛苦苦赚了钱然后干商业,如今看着也算是有滋有味。


    “不是,我听说知州夫人和通判夫人不对付,所以他们家不买我们的河鲜。”梅子说道,她还记得去通判府推销时被人嫌恶地推出来,态度之恶劣,让她吓着了。


    “你说你去通判府,是给文夫人上妆吗?”梅子也知道文夫人最近交际多,“但是不是说给文夫人上妆的是南边来的丫鬟吗?怎么就……”脑子一转,她就想明白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梅子心想。一来能借此讨好甄夫人,二则,妙手娘子有这样的手艺,新娘妆什么的肯定手拿把掐,她不担心了。


    北眠打量着梅子的神色,知道这事约莫成了。


    接下来就等知州府有没有人来请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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