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花与剑 风卷落花,


    应逢怜给她送东西了?


    颜悬昭定了定神, 整理了一下稍显松散的衣襟,确定现在的自己体面到足以见人,才扬声应道:“进来吧。”


    门应声而开, 数名侍女捧着各式托盘鱼贯而入。


    她们将托盘在颜悬昭面前的宽大桌案上一字排开, 颇有些琳琅满目的感觉。


    她望向正中央那奇特的物件。


    那是一个足有两掌宽的白蚌,壳身紧紧闭合, 表面布满了蓝色的斑驳纹路。


    颜悬昭不由得凑过去细看,才发现那些纹路竟是某种繁复而神秘的符文,隐隐有极淡的灵光流动。


    她指着这个怪物件, 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回夫人,此乃‘留影匣’。”为首的侍女温婉一笑, 上前一步, 耐心解释道。


    她伸出手, 轻轻拂过蚌壳表面,那些蓝色符文瞬间亮起, 原本紧闭的蚌壳随之缓缓开启,露出内里一颗晶莹剔透的明珠。


    “此物可录下人影、声音、动作, 亦能反复播放。”侍女说着,指尖轻触明珠。


    明珠骤然光华大放, 投射出一束清晰的光柱,光柱之中, 立时显现出一个栩栩如生的立体人像。


    那人身着飘逸的道门长袍,手持长剑, 正一丝不苟地演练着剑招,一招一式流畅自然,衣袂飘飞,色彩鲜活, 宛如真人在场。


    颜悬昭心中瞬间了然:原来是投影仪啊,还是3D立体投影效果的。


    修真界虽然没有科技,但某种意义上还是挺先进的。


    她不禁感慨应逢怜真是贴心,顾及她无聊,给她送来投影仪解闷,也不知道这修真界有什么影片好看……


    可侍女接下来的话,无情地击碎了她的想象:“此留影匣内,收录了修真界多位名师讲解的筑基入门心法要诀,以及数套基础剑术招式。”


    “尊上吩咐,将此匣交予夫人,望夫人潜心修习。待尊上归来,会亲自查验您的功课。”


    颜悬昭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该死!她还没来得及欢喜有东西可以解闷了,就喜提一堆作业。


    堪比以前老师布置的快乐暑假和欢乐寒假……


    侍女讲解完留影匣的开启、关闭与切换法诀,又取过一个精致的紫檀长匣,小心翼翼地打开。


    匣内静静躺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色泽银白,隐有暗纹,素雅而不失贵气。


    “这是尊上为您挑选的佩剑。”


    看着这柄华美的长剑,颜悬昭怔了怔,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剑从匣中取出。


    剑入手微沉,质感冰凉。


    她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剑身,一抹雪亮的银光随之倾泻而出。


    剑身窄长笔直,线条流畅,刃口凝着寒霜般的冷意,轻轻一晃,便映出一道锐利的光痕,宛如一钩清冷的新月悬于暗室。


    靠近剑格处的剑身上,刻有两个古朴的小字:“居月”。


    “这是给我的吗?”颜悬昭指尖拂过冰凉的剑脊,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好的剑,确定不是借我用一段时间?”


    侍女们闻言,对视一眼,皆掩唇轻笑。


    “我的好夫人,尊上岂是那般小气之人?您只管安心收下便是。”领头的侍女笑着打趣,“修行之人,哪个不需要一柄趁手的本命法器傍身?您若不收,尊上在外奔波,只怕也要时时牵挂,放心不下呢。”


    这番亲昵的打趣让颜悬昭有些赧然,她与应逢怜的关系,远非侍女们想象的那般。


    收下如此贵重的馈赠,实在受之有愧。


    但这些内情,又无法对外人言说。


    她只得讪讪地收下了佩剑,目光转向其余托盘上的物件。


    侍女们闻弦歌而知雅意,未待颜悬昭出声询问,便逐一为她细致讲解起来。


    “此乃基础心法口诀与剑谱图解,夫人可对照留影匣中的讲解,细细参悟。”


    “这几瓶丹药,有助引气入体、疏通经络,亦可疗治寻常内外伤势。”


    “这几套是新制的常服,用料轻薄透气,款式简洁利落,便于夫人日常修炼与活动。”


    衣食住行,修炼所需,方方面面,竟都考虑得极为周全。


    “多谢你们。”颜悬昭下意识地道谢。


    侍女们闻言,皆是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客气。


    领头的侍女最先反应过来,莞尔一笑:“夫人言重了,奴婢们只是奉命行事。这些都是尊上亲自过问筹备的,待尊上归来,夫人再好好谢他也不迟。”


    “这是自然。”颜悬昭点头。


    “既如此,奴婢们便不打扰夫人修习了。”


    侍女们行礼告退,动作轻悄,转眼间,偌大的殿内便只剩下颜悬昭一人。


    她抱着那柄名为“居月”的长剑,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剑身与刻字,久久舍不得放下。


    她居然也拥有了一柄属于自己的珍贵佩剑。


    这是以前她抱着书幻想自己在修真界的人生时,偶尔会遐想的事情,但从未想过会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像这样的很多事情她都不敢奢想,应逢怜却不由分说地,将这一切推到了她面前。


    看着怀中长剑,颜悬昭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干劲,仿佛得到了心爱文具的孩童,顿时对学习充满了动力。


    她兴冲冲地打开留影匣,在一排排光晕浮动的目录中,选择了标注着“修真入门”的一项,满怀斗志地开始了学习。


    指尖轻触对应符文,光华流转间,一位须发皆白又仙风道骨的老头虚影浮现于面前。


    老头手抚长须,语调悠缓地开口:“诸位小友,今日老夫便与大家讲一讲,何谓‘修真’。夫修真者……”


    “讲完修真的定义,我们浅谈一下修真的历史渊源与发展脉络……”


    起初,颜悬昭还听得聚精会神,频频点头。


    但随着老头冗长的讲述,她的眼皮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渐渐发沉,越来越重……


    不知何时,她竟歪在软垫上,悄然睡了过去。


    待她一个激灵猛然惊醒,慌忙擦去嘴角可疑的水渍时,老头已然讲到了“修真各大流派分类及特点综述”。


    简直比她上大学那会的水课还要催人入梦……


    颜悬昭顿时发觉这个课程的恐怖之处。


    何等枯燥,能让她一个已经不需要睡眠的人都昏昏欲睡!


    老头冗长沉闷的语调,一板一眼的讲述还在她耳边回响,如同唐僧念经般听得她心浮气躁,颜悬昭立马关了留影匣让自己冷静冷静。


    然而,冷静过后,她又觉得不妥。


    学习本就是枯燥的,若因乏味便半途而废,岂非辜负了应逢怜的期望?


    更何况,一个无用之人,在这魔宫之中,又能立足多久?


    为了保持自己在职场的核心竞争力,颜悬昭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打开了那仿佛下了催眠魔咒的留影匣,耐着性子挺过了接下来的课程。


    所幸,最基础的理论部分过去后,后续关于灵气感应、周天运转、基础术法施展等内容,逐渐生动具体起来。


    颜悬昭也在反复观看与尝试中,慢慢摸到了一些门道。


    到了实践的部分,她得以不再枯燥无味地纯听理论,而是能够拿着手中剑开始上手实操。


    日子也多了些乐趣。


    听课、对照剑谱比划招式、打坐感应灵气、练习最基础的术法……


    时间就在这般充实的修炼中,悄然如水流过。


    待到颜悬昭某日收剑回鞘,望着庭院中已经开满大半枝桠的白玉兰,才恍然惊觉,自己已有一个多月未曾见过应逢怜了。


    她将剑倚在门边,自己也顺势在门槛上坐下,单手托腮,望着庭院里盛开的玉兰花,有些出神。


    为什么别人是甜甜蜜蜜的网恋,到了她这儿,就成了辛辛苦苦的网课?


    忽地又想,他现在在哪里呢?又在做什么?


    这么久没见到他,还有点想他的。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出,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暗自唾弃起自己:想什么想?他是你什么人,也能轮到你去肖想?作为下属去想老板的话,是不是有点受虐倾向了?


    乱七八糟的想法把自己都逗笑了,颜悬昭摇摇头,驱散那点莫名的思绪,重新拿起剑,准备再练几遍始终感觉不够圆融的剑招。


    她正生涩地重复着留影匣中演示的动作,一招“月落重天”递出,却总觉发力别扭。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


    “错了。”


    她动作一顿,不必回头,也知来人是谁。


    那人已走到她身后,一只手稳稳地覆上了她握剑的手。


    颜悬昭背脊微微一僵,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贴近的温热胸膛,几乎是一个将她半拢入怀的姿势。


    他带着她的手,重新起势。


    说来也怪,同样的招式路线,她自己演练时总觉得滞涩别扭,可在他引领下,却变得流畅自然,如行云流水。


    手腕翻转的角度,步伐移动的幅度,灵力随剑势流转的节奏……每一个细微之处都恰到好处。


    剑锋破空,发出清越的嗡鸣,一招一式,干脆利落,遒劲含锋。


    此刻的他神情格外专注,双眸锐利如鹰,下颌线条微微绷紧,侧脸的轮廓在庭院幽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分明。


    “别看我,看剑。”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他略略侧眸,瞥了她一眼。


    颜悬昭脸颊一热,慌忙将视线重新聚焦于剑尖轨迹之上。


    如此手把手地带她演练了数遍,应逢怜才松了手,退开一步,示意她自己来。


    在他的注视下,她有些紧张,动作不免有些迟疑。


    就像被老师当面抽查背诵一样,有种莫名的心悸。


    但应逢怜的视线温和沉稳,又驱散了她心底几分不安。


    慢慢地,她渐入佳境,沉入了剑意之中,渐渐忘记了周遭的一切,那些原本生涩迟缓的招式,经过方才的引导,此刻施展出来,竟流畅连贯了许多。


    虽远不及他施展时的凌厉气势,却也初具雏形,有模有样。


    最后一式收回,长剑归鞘。


    颜悬昭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气息变得有些急促。


    她抬眼望向应逢怜,眸子亮晶晶的,带着些微的期待。


    “不错。”应逢怜微微颔首,“但剑势起落之间,需将灵力持续灌注剑身,方能发挥剑招真正威力。”


    说着,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剑,示意她退开些。


    应逢怜执剑而立,双眸微阖,气息骤然沉静下去。


    再睁眼时,眸光凛然,周身隐有肃杀之气弥漫。


    只听“噌”的一声清鸣,长剑倏然出鞘,白虹乍现,剑走龙蛇。


    霎时间,庭院内剑影纵横,剑光如道道清冷月弧,忽隐忽现,凌厉的剑气激起细微的风旋。


    恰在此时,一阵晚风拂过庭院,摇动了枝头玉兰。


    洁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如雪片般簌簌落下,瞬间笼罩了庭院中舞剑的人。


    应逢怜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落花打乱节奏,剑势愈发凝练。


    他全神贯注于剑招之中,仿佛人与剑已融为一体。


    剑气所至,飘落的花瓣无声无息,被精准地一分为二。


    落花如雨,剑光如练。


    极致的柔美与极致的锋锐,交织成一幅动人心魄的画面。


    颜悬昭看得有些痴了,目光牢牢追随着那道在花雨中起落的身影,半分也移不开。


    忽地,一点寒芒破开花雨,挟着锐利的风声,直向她面门而来!


    颜悬昭瞳孔微缩,下意识闭紧双眼,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她颤着眼睫,缓缓睁开一线。


    只见那锋利的剑尖,正稳稳停在她鼻尖前三寸之处。


    雪亮的剑尖之上,轻轻托着一朵完整无瑕,莹白如玉的玉兰花。


    应逢怜看着她呆愣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手腕微转,剑尖轻挑,那朵玉兰便被轻盈抛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颜悬昭的方向悠悠飘落。


    她下意识摊开手掌,花朵带着凉意静静地落在了她的手心之中,又像是极轻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她拈起那朵花,指尖拂过柔软的花瓣,忽然心念一动,将其轻轻簪在了自己的鬓边。


    然后抬眸,眉眼弯弯地望向他:“好看吗?”


    微风依旧,落花未歇。


    他们隔着纷扬的花雨,静静对望。


    就在颜悬昭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这个僭越的问题时,却听见了应逢怜低声的回答。


    “好看。”


    风卷落花,吹皱一池春水。


    作者有话说:


    “吹皱一池春水”源自冯延巳的《谒金门·风乍起》


    第52章 拍卖会 我不来,你


    话音落下, 颜悬昭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应逢怜已经利落地收剑入鞘。


    他迈步穿过飘飞的花雨,走到颜悬昭面前, 将剑递还给她。


    “近日修习, 还算勤勉。”他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的生硬, 神情也略有些不自然,像是极少这般直白地夸赞旁人。


    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颜悬昭心中顿时绽开小小的欢喜。


    她如同得了嘉奖的孩童, 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说过的,我会努力, 不给你拖后腿。”


    “对了, 你这些日子怎么这般忙?”她的语气里, 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小抱怨,“……我都许久没见着你了。”


    “有些魔族事务需要处理。”应逢怜将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 目光转向她,话锋忽地一转, “我不来,你便不知道来寻我么?”


    颜悬昭顿时觉得冤枉, 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幽怨:“您日理万机,我哪敢随意叨扰?更何况, 我想寻您,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寻呀。”


    应逢怜闻言, 自己也觉方才那话问得颇有些无理取闹的幼稚,不由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生硬地转了话题。


    “明日城中有一场拍卖会, 你可想去看看?”


    “魔界的拍卖会?”颜悬昭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


    应逢怜点了点头:“会有来自各处的奇珍异宝,届时你若有看得上眼的,可以挑几件带回来。”


    “哎呀,不用破费了,我凑个热闹就行……”


    颜悬昭在魔宫里一待就是一个多月,早就闷得发慌,巴不得有个机会能外出逛一逛。


    此刻她的脸上已经染上几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向往,眼睛也亮晶晶的,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有多想去。


    应逢怜没有拆穿,只是轻轻道:“那就说定了。准备好,明日出发。”


    他说完,自觉没有什么留下的必要,转身要走,袖口却传来一个不重不轻的拉力。


    他回头,对上颜悬昭带着点祈求的眼神。


    “你能不能别走?”她脱口而出,又惊觉话语有些歧义,连忙改口道,“我是说,多留会?”


    应逢怜低头看着她,眼中意味不明:“何事?”


    “我有话和你讲!”颜悬昭胡乱找着让他留下的理由,理由拙劣得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分别了一个多月,她的确积攒了很多东西想和他分享。


    夜空中划过霞绮时,她会想起他;吃到一道好吃的菜肴时,她想和他分享;发现庭院第一朵玉兰盛开时,她也会下意识想向他分享这份喜悦。


    这些甚至算得上有些大惊小怪的琐事,似乎并不值得专程拿去叨扰日理万机的魔尊大人。


    可她就是忍不住将它们积攒起来,莫名地笃信着,若是他在,定会认真倾听。


    然而,真当他出现在眼前,那些絮絮叨叨的话语却忽然烟消云散了。


    她什么也不想说,只想静静看着他,哪怕只是待在他身边,紧绷的心绪便能获得片刻奇异的宁静。


    其实,她只是想找个理由,让他多留一会儿罢了。


    意识到应逢怜还在等待着自己的回答,颜悬昭将心一横,搬出了自己最为头疼的课业:“我有几处心法还不太明白,你能不能指点我一下?”


    恰在此时,庭院外传来空青恭敬的通传声:“主上,韶长老邀您稍后过府小聚。”


    可恶,真不是时候啊。


    颜悬昭眼中掠过一丝失望,旋即懂事地退让:“你去忙吧,正事要紧。”


    打扰老板应酬可不是一个打工人该做的,她还是会看点眼色的。


    应逢怜却并未挪步,反而对候在外面的空青道:“回复韶长老,今晚我另有要事,改日再叙。”


    说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哪几处不懂?”


    老板大人居然为了她推掉了应酬吗?!


    颜悬昭瞬间笑逐颜开,眸子亮晶晶的:“我们到屋里细说?”


    应逢怜颔首,转身朝殿内走去。颜悬昭连忙快步跟上,走在他身侧,像只久未见人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起近日修炼的种种。


    他步幅大,察觉到她跟得有些吃力,应逢怜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


    空青望着他们并肩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


    第二天大早,颜悬昭就被侍女们拎到了梳妆台前,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装扮。


    侍女拿起犀角梳,蘸取少许清透的刨花水,正要梳理她的长发。


    颜悬昭看到这熟悉的阵仗,有些发怵:“姐姐,我就是去拍卖会逛一逛,不用这么隆重吧?”


    侍女却温声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此次拍卖会规格甚高,往来皆是魔界显贵,衣着若过于简朴,恐引人侧目,拍卖行那边……也未必肯放行。”


    原来还有衣着门槛。


    是不是还要卡颜啊……


    颜悬昭只能败下阵来:“那按你们说的来吧,不过不要像上次这么夸张了。”


    她算是怕了那些华服了,简直就像一个行走的囚笼一样拘束着她!


    “夫人放心,奴婢们知晓分寸,定将您装扮得体又合宜。”侍女笑着安抚。


    接下来的时间里,颜悬昭便如同一个人偶,任由侍女们摆布着。


    她们为她试了好几种发髻样式,搭配了数套衣裙首饰,反复斟酌,最终才敲定了今日的装束。


    就在她以为终于结束时,侍女又捧来一条以细密珍珠编织而成的额链,小心地为她系在额前。


    “此络索不仅可稍作点缀,更能遮掩夫人身上的人族气息,以免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侍女仔细调整着链子的位置,轻声嘱咐,“另外,魔族之人瞳眸常为异色,此物亦可助您暂时改变瞳色,您可以一试。”


    颜悬昭依言,尝试催动额链中微弱的法力。


    果然,镜中自己的眼眸颜色开始缓缓变化。


    这新奇的功能让她兴致勃勃,几乎将能想象的颜色都试了一遍,个个都觉得新奇好看,一时竟有些难以抉择。


    忽然,她想起应逢怜那双红眸。心念微动,便试着朝那个方向调整。


    不多时,镜中便映出一双带着几分妖异美感的绯红眼眸。


    瑰丽而不失庄严,衬得她原本清秀的眉眼平添了几分神秘艳色。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侍女们在看清她最终选择的眸色时,却纷纷一怔,随即彼此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有人甚至极轻地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颜悬昭敏锐地察觉到她们的反应有些异常,疑惑地问道。


    侍女们面露纠结,有些欲言又止。


    “或许……您是可以的。”方才为她系上额链的侍女若有所思地低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颜悬昭下意识追问:“什么意思?”


    那侍女回过神来,迅速换上安抚的笑容:“无事。只是这颜色……与尊上颇为相似,有些意外罢了。时辰不早,尊上已在庭前等候,夫人该动身了,莫要误了时辰。”


    “您随我来。”


    颜悬昭虽有疑惑,但见对方不愿多言,也不便再问,只得拎起略有些分量的裙摆,跟着她向外走去。


    穿过回廊,来到前庭,果然见一辆青篷马车已停在那里。


    空青手持缰绳,静立车旁,见到她们出来,目光在颜悬昭身上停留了一瞬,面色似乎更沉了些。


    侍女将人送到,便行礼退下。庭前只剩下颜悬昭与空青两人。


    空青垂着眼,一言不发,气氛有些凝滞。


    不知道为何,空青每次见她都没有好脸色,她明显感觉到空青对她始终抱有一种莫名的敌意与疏离。


    颜悬昭也是有自尊的,不愿热脸贴冷屁股,便也收敛了神色,目不斜视地走向马车。


    就在她伸手欲拉开轿厢门帘时,空青的手臂却横了过来,拦住了她。


    “你坐外头。”他语气生硬。


    这时——


    “不必。让她进来。”轿内传来应逢怜清冷的声音。


    空青的手臂一僵,有些不甘心地收了回去,低头应道:“是。”


    颜悬昭没心思去揣摩空青的情绪,听到应逢怜的声音,方才那点小小的不快瞬间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拉开轿帘,矮身钻了进去。


    车厢内比外观看起来宽敞一些,布置简洁。


    应逢怜正端坐在靠里的位置,见她进来,抬眸看了一眼。


    颜悬昭雀跃地在他身旁坐下。


    刚坐定,马车便轻轻一晃,起步前行。


    车厢毕竟不比那日来魔界时的华轿平稳,颜悬昭一时没坐稳,身子一歪,差点扑到应逢怜身上。


    应逢怜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推回原位。


    颜悬昭扶了扶因动作而有些歪斜的额链,好奇问道:“怎么不坐那日我来时的那种轿子?这马车好像有点颠。”


    “今日出行需低调些。”他简略答道。


    颜悬昭这才注意到应逢怜今日没有穿他一贯穿着的玄色长袍,而是换了一袭石青色的锦袍,外罩一件雪白狐裘,玉冠高束,少了平日里的阴郁之气,倒平添了几分清贵雅致的书卷气,宛若清贵世家的公子哥。


    “昨日指点过的心法,后来练得如何了?”应逢怜竟主动挑起了话头。


    “经你一点拨,我好像摸到了点门道,运转起来也顺畅了不少,就是最后一式我还没能参悟。”颜悬昭如实答道。


    应逢怜微微颔首,语气难得缓和:“不急,修行一事欲速则不达。”


    看着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应逢怜有些莫名:“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颜悬昭托着腮,眼神亮晶晶的,由衷感叹:“你怎么穿什么都这么好看?这石青色,衬得你像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如此直白的吹捧,让应逢怜下意识认为是一些阿谀奉承的虚言,却没有嗅到任何谎言的气息。


    是真话。


    这反倒让他不知如何应对了。


    颜悬昭此人常常在他的意料之外。


    若说她实诚,但她又有很多笨拙的小心机,若说她虚伪,偏偏很多时候,她都在说着一些大逆不道的实话。


    若是有别人敢对他的外貌评头论足,怕是早被他杀了,应逢怜暗暗想道。


    罢了……和笨蛋计较什么呢。


    他略偏过头,从鼻腔里轻哼一声:“色鬼。”


    便不再搭理她,阖目养神起来。


    颜悬昭被戳破了本质,一时间有些恼羞成怒,正要辩驳,就听到车外传来空青的声音:“主子,到了。”


    马车稳稳停住。


    应逢怜率先掀帘下车,颜悬昭也紧随其后。一下车,眼前景象便让她叹为观止。


    魔界永夜,反倒催生了此地对于灯光运用的极致追求。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片辽阔的园湖边。


    湖心中央,一座十层高的巍峨塔楼拔地而起,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气势非凡。


    无数形态各异、色彩缤纷的花灯环绕塔身,流光溢彩,将塔楼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宫。


    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从楼中飘出,靡靡悦耳,混合着一股暖融醉人的奇异香气,随风送来,令人心神微醺。


    颜悬昭不由得惊叹好华丽,这就是魔界的CBD吗?


    连眼前的湖水都好像会发光一样……


    不对,好像是真的会发光。


    她凑近细看,才发现脚下这片波光粼粼的湖水深处别有洞天。


    原来湖底竟密密麻麻镶嵌了无数大小不一的夜明珠,柔和的光华透过清澈的湖水映照上来,将整片湖面映得如同流动的光河。


    水面上,精致的莲花灯盏随波缓缓漂荡,光影摇曳,乍一看,恍若真莲盛开。


    满满的金钱气息。


    “走了。”应逢怜喊了她一声,颜悬昭才终于回神,跟了上去。


    “诸位大人,前方是湖水,车马不便通行,还请移步登船。”见他们前来,早有负责接引的侍者快步迎上,躬身指引。


    岸边停靠着数艘装饰华美的画舫,正接送宾客往来于湖岸与湖心塔楼之间。


    “主子,你们先行。属下去安顿车马,稍后便至。”空青行了一礼,禀道。


    应逢怜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两块银制令牌递给了接引的侍者。


    侍者接过,仔细查验一番后,脸上堆起愈加殷勤的笑容:“贵客登临,快请上船。”


    颜悬昭好奇地探头看着这一切,正要抬步往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娇蛮女声:“表哥!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争锋相对 泥人也有三


    颜悬昭应声回头, 只见许久不见的凝雨正提着裙摆,快步朝他们这个方向跑来。


    跑得近了,她也瞧见了应逢怜身旁的颜悬昭, 脚步倏地一顿, 立刻从奔跑改为快走,同时抬手理了理因奔跑而稍显凌乱的鬓发, 试图维持住从容的姿态。


    凝雨今日装扮得极为出挑。


    一身火红的抹胸长裙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身段,外面罩着同色的薄纱,行动间裙裾轻扬, 如跳动的烈焰。


    她头上浓密的长发编成一股粗辫,辫子上坠着琳琅的金饰, 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清脆的细响。


    整个人顾盼生辉, 明媚而张扬。


    凝雨径直走到了颜悬昭面前停下, 下颌微微抬起,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语气不快:“你怎么也在这儿?”


    没等颜悬昭开口,凝雨的目光在她与应逢怜之间快速扫了个来回, 忽地瞪圆了眼睛,指着他们俩的衣裳, 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的衣裳……怎么和表哥的料子一样?!”


    颜悬昭先前只觉得他们衣衫颜色相近,都是石青色, 被凝雨这么一嚷,她才仔细看去。


    果然, 他们的衣服不仅颜色如一,连衣料上暗纹、滚边的样式都一模一样,极大可能出自同一匹料子,又由同一人裁制而成。


    这么看着, 真挺像情侣装的。


    应逢怜似是嫌她聒噪,眼皮都未抬,冷声道:“再吵,就滚回去。”


    凝雨在他面前碰了钉子,气势顿时弱了几分,不敢再高声,只好像河豚般气鼓鼓地用力瞪着颜悬昭,那眼神活像是想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当事人颜悬昭觉得自己十分无辜。


    凝雨不甘于自己在衣着上输了一筹,眼睛骨碌碌一转,盯上了应逢怜的狐裘。


    她双手抱臂,肩头微微瑟缩了一下,做出一副不胜寒意的模样,声音也放软了几分,眼巴巴望向应逢怜:“表哥,这湖边风大,吹得我好冷……你这件狐裘瞧着真暖和,能不能借我披一披?”


    不料,应逢怜冷笑了一声:“给了你,我穿什么?觉得冷,你就回家穿衣去。”


    说罢,他侧身对颜悬昭略一示意:“我们走。”


    便带着颜悬昭,转身踏上了最近的一艘画舫。


    船夫撑篙轻点岸边,画舫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波光潋滟的湖心,将凝雨独自留在湖岸边。


    凝雨气得在原地发作了一通,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船影,大骂道:“应逢怜,你这个不解风情的死木头!”


    “公主,”尚未离开的空青上前一步,低声询问,“可需属下即刻去附近店铺,为您寻一件裘衣来?”


    凝雨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随手买的破烂货也配得上我?”


    空青立刻垂首:“属下思虑不周。”


    “算了。”凝雨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肩上的披风,伸出手,毫不客气道,“把你身上这件给我,我将就着挡挡风。”


    空青怔了怔,依言解下自己的披风,披风刚脱下,便被凝雨毫不客气地一把抽走,随意拢在肩头。


    她没多看他一眼,便急匆匆登上另一艘候客的画舫,连声催促船夫快些,朝着湖心塔楼追去。


    交接衣物时,她微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手背的皮肤,残存下一丝转瞬即逝的触感。


    空青看着自己的手,怅然若失。


    —————


    画舫靠岸后,凝雨快步登上通往拍卖塔楼的长廊,里头已是人影攒动,衣香鬓影。


    她心下着急,一把推开前方磨磨蹭蹭挡路的人:“让开,别挡道!”


    被推开的是个衣着华贵的年轻魔族,猝不及防踉跄一下,顿时恼了:“这路是你家开的?只许你一人走不成?”


    凝雨瞬间冷下脸,眸光如刀锋般锐利地扫了他一眼,毫不掩饰地释放出一缕属于上位魔族的气息。


    那年轻魔族顿时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当头罩下,膝盖一软,额角渗出冷汗,到嘴边的狠话生生咽了回去,讷讷地退到一旁,再不敢吱声。


    凝雨急着去找应逢怜,没空跟他计较,冷哼一声,拨开人群,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那年轻魔族看着她步履轻盈地登上通往二楼的阶梯,腿肚子更软了,心下惴惴:自己怕不是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人物?


    凝雨紧赶慢赶,终于在二楼走廊尽头,捕捉到了应逢怜和颜悬昭的身影。他们正被一名侍者恭敬地引着,走向一间门楣上悬着“翠微阁”玉牌的雅间。


    见状,她连忙快步跟上,在门将关未关之际,侧身挤了进去,还特意插到了应逢怜与颜悬昭之间,硬生生将他们隔开。


    应逢怜颇为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懒得理会,自顾自地在雅间内的圆桌旁寻了个位置坐下。


    凝雨与颜悬昭不约而同地,都朝着应逢怜左手边的空位走去。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肩膀撞到了一起。


    凝雨一语不发,气鼓鼓地瞪着颜悬昭。


    颜悬昭被她瞪得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默默绕到了圆桌的另一侧,在应逢怜的右手边坐了下来。


    “算你识相!”凝雨冷哼一声,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施施然地在应逢怜左手边坐下。


    应逢怜以为二人抢座风波就此过去了,正待清净片刻,不料,两个女人刚落座,竟又同时伸手,目标明确地抓向了圆桌上唯一的茶壶,想给他斟茶。


    应逢怜:……突然好想出去透透气怎么办?


    他人生中第一次有这种想逃跑的冲动。


    还是雅间的侍者极有眼力见,连忙上前:“二位贵人,这种杂活让小的来,让小的来就好。”


    说着,便动作利落地从两人手中接过茶壶,依次为三人斟上热茶,随后恭敬地退至一旁待命。


    应逢怜一向话少,凝雨又沉着脸不说话,向来话痨的颜悬昭也难得安静着。


    一时间,包厢里寂静得渗人。


    所幸,很快便有一道经过法术扩音的声音响彻整座塔楼:“诸位贵客,吉时将至,今日的拍卖盛会即将开始,还请诸位尽快入座!”


    颜悬昭抬头,望向雅间北面的大窗口,透过这扇窗,可以毫无遮挡地俯瞰下方全景。


    整座拍卖场的结构是环形的,中心是一个微微高出地面的圆形拍卖台,拍卖师将在此展示卖品。


    环绕着拍卖台的,是一圈圈呈放射状分布的坐席,此刻已几乎坐满,人影憧憧。


    而他们所在的二楼,则是一个个独立的雅间,如同悬于半空的包厢,既保证了私密,视野又极佳。


    颜悬昭有些好奇,轻声问道:“我们坐在这里,如何能看清下面展示的宝物细节?”


    “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凝雨抢先开口,冷嘲热讽道,“我们这种身份岂能和那些人挤在一块?”


    应逢怜不耐地蹙了蹙眉,指尖一动直接给凝雨下了个禁言术,凝雨正要继续嘲讽的话语顿时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些许气音。


    她气得脸颊泛红,只能用眼神表达愤怒,瞪着应逢怜。


    应逢怜无视了凝雨快要喷火的眼神,对颜悬昭平静解释道,“拍卖开始后,场中自有阵法,会将下方展品清晰地投影至各雅间内,供我们细观。”


    他话音刚落,只听得“咔哒”一声轻响,机关启动。


    雅间内光线微暗,一道柔和而明亮的光束自上方垂落,在圆桌上方尺余处的空中,凝聚成一个清晰放大的玉壶春瓶。


    影像缓缓旋转着,将瓶身的每一处细节,甚至釉面上因岁月留下的细微痕迹,都巨细无遗地展现出来,比在一楼观看,还要直观细致得多。


    与此同时,拍卖师的讲解声通过扩音阵法传入每个雅间:“诸位请看,此樽玉壶春瓶,乃六百年前炼器大师容静云力作。不仅器型优美,釉色如脂,更妙在其内蕴有独特阵法,可使插于瓶中的仙花灵草百日鲜活不萎。起拍价,一百万魔晶!”


    话音刚落,已经有不少人举牌示意。


    凝雨也激动起来,奈何口不能言,只能手指急切地指向投影,口中发出胡乱的“唔唔”。


    应逢怜瞥她一眼,略感头疼,抬手轻挥,解了她的禁言术。


    禁制一解,凝雨立刻举起手牌,扬声喊道:“我出三百万魔晶。”


    侍立一旁的侍者反应极快,立刻拿起雅间内一个小型的扩音法器,对着窗口方向清晰播报:“翠微阁,出价三百万魔晶。”


    这豪横的出手,让其余竞价之人纷纷退缩了,凝雨毫无阻碍地拿下了这件藏品。


    紧接着,凝雨眼睛眨都不眨地买下了好几件藏品。


    应逢怜虽然表现得对这些藏品兴致缺缺,但也偶尔抬手买了几件,其中有几匹稀有鲛纱他更是直接点了天灯,最终以本场最高价拿下。


    他们俩买起东西来简直壕无人性,价格都不会看一眼,抬抬手就买了。


    颜悬昭在这对兄妹身上充分感受到了什么叫花钱如流水,这钱花得她都替他们肉疼了。


    转眼间,应逢怜又点天灯拿下了一块珍稀的翡翠原石。


    侍者看他的眼神都变得炙热起来。


    不多时,便有拍卖场的管事亲自来到雅间外恭敬相请,请应逢怜移步后台,核验方才拍下的几件重要物品,并完成交接。


    应逢怜起身,对凝雨和颜悬昭嘱咐道:“我离开片刻,你们二人待在此处,莫要乱走。”


    凝雨挥了挥手:“知道啦。”


    颜悬昭也点头应道:“嗯,你去吧。”


    应逢怜本已转身,忽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特意看向颜悬昭,补充了一句:“若有看得上眼的,不必顾虑,拍下便是。”


    说完,便随那管事离去。


    颜悬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依依不舍地将目光收回。


    凝雨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手上的册子,册子上介绍着接下来即将展出的藏品,头也不抬道:“你不买两件吗?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可以宰应逢怜一顿,错过这次就没有下次了。”


    颜悬昭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凝雨是在和自己说话。


    凝雨“啪”地一声合上册子,随手丢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抱起双臂,冷笑一声:“你们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费尽心机攀附上来,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么?还不趁着表哥对你尚有几分新鲜,多捞些实惠?等他腻了,你可就血本无归了。”


    就算是泥人都有三分火。


    凝雨一直以来的冷嘲热讽激起了颜悬昭的火气,她露出了一个带着微愠的假笑:“好啊,我看上你刚刚拍的那些了。我今晚回去就给应逢怜好好吹‘枕边风’,把你刚才买的那些通通给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骨肉 杀死比赛


    “你敢!”


    凝雨瞬间拍案而起, 话出口才惊觉自己反应过度,失了风度,又强作镇定地坐了回去。


    她把下巴抬得更高, 摆出不屑一顾的神情:“你算什么?我可是他的表妹, 他自然更偏心我。”


    颜悬昭眼睛一转,鬼主意涌上心头。


    她垂下眼睫, 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抬手轻轻抚了抚,唇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哦, 表妹而已……又不是亲妹妹。”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凝雨, 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击惊雷。


    “可我腹中怀的, 可是应逢怜的亲骨肉呢。”


    此话一出, 彻底杀死比赛。


    颜悬昭第一次在一个人脸上生动地看到了什么叫瞳孔巨震、花容失色。


    凝雨那双漂亮的眸子倏然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什么石破天惊、匪夷所思的消息,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硬地坐在原地, 半晌说不出话。


    良久,她像是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嘴唇翕动了几下,喃喃自语, 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幻灭:“居然……还搞出了人命?我看错人了……应逢怜你真是个人渣啊……”


    颜悬昭:?


    这反应……是不是不太对?


    按照她对凝雨性子的揣测,对方不是应该立刻跳起来, 大骂她红颜祸水、不知廉耻,然后跟她唇枪舌剑大战三百回合吗?


    她都暗自做好迎战准备了。


    凝雨显然怒气未消,胸口微微起伏,但目光扫过颜悬昭的肚子, 难听的话涌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别开脸,语气硬邦邦地:“算了,不跟你这个孕妇计较。”


    见对方竟然真信了,颜悬昭反倒是心里发虚了。


    她下意识伸手去拿面前的茶杯,想喝口水掩饰一下自己的不自然。


    杯沿刚碰到嘴唇,就被凝雨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


    凝雨蹙着眉,话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甚至带了点恨铁不成钢:“你有没有点常识?孕妇不能喝茶!”


    她立刻扭头,对侍立角落的侍者吩咐道:“你,去煮一壶红枣桂圆汤来,动作迅速点。”


    颜悬昭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喝点白水就好……”


    “啧,给你你就喝。”凝雨不耐道,“不会对自己好一点吗?”


    侍者动作麻利,很快便将一壶热气腾腾的红枣桂圆汤端了上来。


    颜悬昭在小碗里盛了一些,小口啜饮着。


    别说,还真的挺好喝的。


    凝雨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喝,眼神复杂,欲言又止,仿佛在看什么青春期失足少女。


    半晌,她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怜悯。


    “唉,你也是可怜,怎么就遇上了应逢怜这么个混账东西。”


    她摇了摇头,一副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的模样。


    “这个不负责任的,居然还把你们母子抛下,让你一个人怀着身孕千里迢迢追过来……简直渣得透顶!”


    “噗——咳咳咳……”


    颜悬昭口中的甜汤差点直接喷出来,呛得她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


    看着凝雨那充满同情与愤慨的眼神,她张了张嘴,什么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对不起,应逢怜。


    这臭名你就暂时担一下吧。


    她要是现在说出真相,凝雨这暴脾气定会当场手撕了她的。


    许是体谅她“怀着身孕”不易,接下来她们俩难得度过了一段和平时光。


    凝雨虽仍时不时言语刻薄,但明显收敛了许多。


    拍卖会逐渐进入后半程,到了专门的法器、武器专场。


    此刻,拍卖台上正在展示的是一对紫阶上品的流星锤。


    锤身乌黑,隐有暗紫流光,据拍卖师介绍,不仅坚硬无比,抗火防雷,双锤交击时发出的特殊音波更能震退敌人,令其短暂丧失行动能力。


    拍卖师口若悬河,将这对流星锤吹得天花乱坠,一开拍便引来不少人争相出价,竞价声此起彼伏。


    颜悬昭听得有些心动,忍不住怂恿身边的凝雨:“你看这个,瞧着好像挺厉害?不考虑一下?”


    凝雨恹恹地抬眼,扫了一眼:“一般吧。你怎么会看上这么华而不实的东西?”


    再怎么华而不实,总比你三百万买个插花的花瓶值当吧,颜悬昭暗暗吐槽道。


    见她不以为然,凝雨难得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在这种地方,买些赏玩的奇珍异宝也就罢了。真要寻趁手的法器,要么请名师量身定做,要么寻得良材自己精心炼制。这里摆出来的,多是些不上不下的中庸货色,也就唬唬外行人。”


    接下来,每当颜悬昭对某件展示的法器流露出些许兴趣,凝雨总能精准地挑出毛病。


    “你看这条鞭子,看着还挺厉害,延展性很强的样子!”


    “嗐,绣花枕头罢了,核心材料用得差,用不了多久就得坏。”


    “天呐,这个葫芦居然能喷火!”


    “你要个喷火的葫芦做什么?拿来当柴火灶吗?”


    颜悬昭被噎得无话可说,原本看热闹的兴致也淡了不少。


    就在这时——


    “诸位。”拍卖师拍了拍掌,“接下来是我们本次拍卖的压轴藏品。”


    一个侍者推着小车缓缓上台,车上盖着红绸。


    红绸揭开,露出一枚古朴的青铜护心镜。


    镜面暗淡,镜身灰扑扑的,看上去毫不起眼。


    原本满怀期待的众人见状,不免露出了失望之色,场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拍卖师却不急不躁:“诸位别急,别看此护心镜平平无奇,实则大有乾坤……”


    “到底是什么宝贝?快别卖关子了!”楼下有人不耐烦地催促道。


    拍卖师环视一周,这才缓缓吐出最关键的信息:“此护心镜,佩戴于身,可为持有者挡下一次……致命攻击。”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这几乎等同于多了一条性命。


    对于常在刀尖上行走的修真者而言,这诱惑力不言而喻。


    短暂的安静后,竞价声瞬间如潮水般袭来,价格一路疯狂飙升。


    颜悬昭看着那面古朴的护心镜,微微有些出神。


    她想起了应逢怜之前给她的那块红鲤鱼玉佩,可惜已经碎了。


    “这个倒是尚可。”凝雨终于施舍般点了点头,但在她眼里还是不入流的,“不过遇到稍微厉害点的人,也是派不上什么用场。”


    她见颜悬昭看得出神,以为她很想要,便道:“这类护身法器,应逢怜手里有不少,你想要的话直接找他拿便是,没必要特地在这儿竞拍。”


    “不过,”凝雨继续说道,“说到最好的护身法器,还得是他手上那条鲛人泪。”


    “鲛人泪?”颜悬昭问道。


    凝雨点点头:“它的品阶很高,贴身佩戴能够抵挡元婴以下七成的攻击,还能免疫大多数寻常的毒素。”


    “至于样式,也比这丑不拉几的镜子好看多了。”


    她回想着那物的模样,眼里露出几分遐想。


    “我见过几次,它的链身是鲛珠串成的,中间坠着一颗海蓝色的宝石,对光一照就波光粼粼的,好看极了。”


    “就算当成一件饰品来佩戴也毫不逊色,但没有人会只把它当饰品。”


    听到她的描述,颜悬昭下意识抬手,轻轻捂住了自己心口处。


    隔着柔软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心口处微微凸起的宝石轮廓。


    是她脖子上的这条项链吗……


    “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肯定没见过。”凝雨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悻悻,“我之前求了他好久,他都不肯给我。”


    “明明以他现在的修为,那东西已经挺鸡肋了,拿着也是浪费……”


    颜悬昭轻轻摩挲着脖颈处的宝石,有些豁然开朗,却又有些不可置信。


    这么珍贵的东西,他就这么给了她,甚至也没特地提醒她,它究竟是何等价值。


    就像是送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礼物一样。


    不强求她的过分珍视,只需要她戴得心安理得。


    却在旁人随口说出的三言两语之下,烙得她心尖滚烫。


    凝雨看她沉默不语,以为自己的话打击到了她,神色略微缓和,语气也软了下来:“罢了,你若真喜欢那护心镜,拍下来玩玩也行。”


    颜悬昭回过神来,连忙摇头:“不了不了,我想了想确实是不值当。”


    虽然凝雨那些犀利的点评有些扫人兴致,可也不得不承认是有道理的。


    何必花钱买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那都是商家骗钱的伎俩罢了。


    颜悬昭务实地想。


    更何况,她已经有最好的了。


    她捂着胸口处的链子,傻呵呵地笑出了声。


    凝雨看着她这副莫名傻乐的模样,神色古怪,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你没事吧?可别出什么事,回头赖我身上!”


    “我没事。”颜悬昭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我们接着看看有什么宝物值得拍吧?”


    “还能有什么好东西?”凝雨随手翻了翻手边的拍品册子,“这护心镜就是最后一件了。”


    果然,拍卖场上,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那面护心镜最终被一位财大气粗的买家收入囊中,周围响起一阵或羡慕或恭贺的声音。


    许多未能拍得心仪之物的人叹息着陆续离场,也有已经有所斩获的宾客,心满意足地结伴离开。


    拍卖会似乎就此落下帷幕,场内人流逐渐散去。


    凝雨和颜悬昭坐在雅间内,等待应逢怜的归来。


    颜悬昭伸长了脖子望了望门外,却仍旧没看见应逢怜回来的身影,忍不住嘟囔:“他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这都快散场了……”


    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事被绊住脚了吧?


    但应逢怜是魔尊,这偌大魔界还有谁能成为他的麻烦?


    凝雨是个急性子,直接起身:“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我们直接去找他们吧,反正这里也结束了。”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因宾客离去而显得有些空旷安静的拍卖场,忽然又有了动静。


    拍卖师再次走上台,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留下来的诸位贵宾,久等了。接下来,便是我们今晚的……‘特别场次’。”


    凝雨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楼下。


    拍卖场的人已经走了大半,但仍有小部分留在了现场,像是等待着什么。


    这些人脸上还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她不由自主皱了皱眉。


    没过多久,一名侍者推着一辆蒙着厚重猩红绒布的推车,缓缓走上拍卖台。


    小车上放着的似乎是个笼子,被红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究竟关的是什么。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介绍道:“三尾妖狐,无论是取丹炼药,作为炉鼎,还是赏玩,皆是上上之选。底价,一千万魔晶!”


    说罢,他猛地掀开了红布!


    场内瞬间响起一片兴奋的哗然。


    只见那宽阔的铁笼之中,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狐妖少女。


    此刻她衣不蔽体,身后三条蓬松硕大的火红狐尾无力地拖在身后,俨然一副任人鱼肉的可怜模样。


    骤然亮起的灯光,惊得她发出了害怕的呜咽,下意识地将自己蜷缩得更紧。


    她身上流露出的任人宰割的脆弱,瞬间激起了某些人暴虐的摧毁欲,叫好与催促尽快开拍的声音此起彼伏。


    颜悬昭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见身旁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


    是凝雨。


    她咬牙切齿,拳头攥得紧紧作响:“我竟不知,还有人胆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干这等肮脏的勾当?”


    凛冽的杀气和威压迅速从她身上蔓延开来。


    雅间内侍者察觉不对劲,拔腿要跑,下一秒就被凝雨挥手打昏在了原地。


    楼下,对那狐族少女的竞拍已经开始,迅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很快,一个满脸横肉的纨绔以令人咋舌的高价拍下了少女,正喜气洋洋地跟着卖场管事,准备去后台交接。


    “我们走。”凝雨冷声道,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火,“去后面把人救出来。他们肯定不止拐了这一个,一定还绑了不少人。”


    居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贩卖人口,这群人真是活腻了!


    “就我们俩吗?”颜悬昭有所顾虑,谨慎道,“要不还是等应逢怜回来,或者叫上空青……”


    据她所知,这个拍卖场并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管辖,算是个第三方的灰色产业,就算凝雨地位尊贵也很难动摇根基。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凝雨不耐烦打断她,语气急促,“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况且,有我在怕什么。”


    “这些人全部加起来都不是本公主的对手。”凝雨倨傲道。


    “你去不去?不去的话,你就留在这儿,我自己去。”


    她说完,转身就朝雅间外走去,雷厉风行。


    狐族少女的哀哀哭泣仿佛犹在耳侧萦绕,挥之不去。


    任是如何,她都很难眼睁睁看着别人欺凌弱小。


    颜悬昭咬了咬牙,抬手紧紧握住了心口处那颗被捂得温热的蓝宝石吊坠,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我也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营救 叫破喉咙也


    去往后台的路七扭八歪的, 一路上连一盏灯都没有,漆黑一片,只有前面引路的人手里提着的灯火是唯一的光源。


    在如此恶劣的可视环境里, 凝雨倒是走得毫无障碍, 可颜悬昭还没会灵视,就只能硬着头皮缀在她身后了。


    好几次她险些被莫名其妙的东西绊倒, 都是凝雨及时扶住了她,让她免于被前面的人发现。


    可恶,她会不会被嫌弃太碍事了……颜悬昭汗流浃背地想。


    只听身前的凝雨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气, 下一秒,颜悬昭手里就被不容分说地塞进了一方衣角。


    她立刻明白过来, 凝雨的意思是让她牵着。


    没想到凝雨看起来娇蛮任性, 实际上心思还挺细腻。


    颜悬昭牵着凝雨的衣角, 原本焦躁不安的心绪竟悄悄宁静了几分。


    所幸后面再也没出什么岔子,两人悄然尾随着那买下狐族少女的纨绔及其随从, 一路隐藏气息,来到卖场交接货物的地方。


    负责交接的是一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魔族管事, 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见人来了, 立刻殷勤地打开了铁笼的门锁,让买主进行验货。


    那纨绔伸出手, 毫不客气地捏住笼中少女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淫邪的目光更是在她身体上肆无忌惮地来回扫视。


    “呵,还是个上等货色,你们这次的‘货源’还不错。”


    狐族少女吓得浑身发抖, 拼命向后缩去,躲避着他的手,凄楚地哀求着:“走开!放开我!来人啊,救命……救救我啊!”


    这无助的哭求反而让纨绔更加兴奋,他邪笑着钳住她的手腕:“哈哈哈,你可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就算你喊破嗓子,今天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少女被压制着动弹不得,只能像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无助地流着泪。


    纨绔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对小胡子道:“行了,交接吧。我等不及接我的小美人回家了。”


    小胡子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办理一系列交接手续。


    一切完成后,他恭恭敬敬地将一把钥匙交到了买主手中。


    纨绔接过钥匙,在指尖甩了甩,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挥手:“走!打道回府,小爷今晚要好生乐呵乐呵!”


    几名随从立刻上前,合力推动那辆装着铁笼的小车,沿着通道向外走去。


    躲藏在阴影夹角处的颜悬昭与凝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他们推着笼子离开,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跟上。


    车从拍卖场一处偏僻的后院侧门驶出。


    此地显然经过特意选择,周遭荒凉,方圆几里不见人烟,正方便了某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却也给了颜悬昭她们绝佳的动手机会。


    待那行人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彻底脱离了拍卖场可能的监控范围,凝雨就从黑暗中走出,指尖寒光一闪。


    推着押送车的随从察觉到风声的不对劲,刚要警觉回头,脖颈就突然一疼,下一秒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无力倒地。


    其余随从瞬间警觉,纷纷拔出了腰间兵刃:“谁!”


    “有敌袭!”


    可还不等他们看清袭击者,几道毒针已经破空而至,精准地没入他们的咽喉。


    几人动作一僵,脸上迅速蒙上一层死灰,随即悄无声息地瘫倒下去。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颜悬昭的剑刚拔出一半,凝雨已经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了所有随从。


    她挥了挥手收起毒针,又从腰间抽出一条通体漆黑的软鞭,不疾不徐地朝着那吓呆了的纨绔走去。


    纨绔惊恐地后退,肥胖的脸上血色尽失,声音惊惧到变了调:“护、护驾!快来护我!”


    可他的侍卫随从们早已在他身后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再也没有人能回应他的呼救。


    凝雨把玩着手中的黑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步步逼近。


    纨绔意识到自己小命不保,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涕泗横流:“女、女侠饶命!我与您无冤无仇,何至于此啊?求您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生路吧!”


    见凝雨不为所动,他看了一眼身后笼子里的女孩,连忙改变策略:“这位贵人……您是想要这件拍卖品吗?一切都好说,您想要,尽管拿去便是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哦。”凝雨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却毫无笑意,“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的命,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纨绔被这一句话直接吓破了胆,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救命啊!杀人了!快来人啊——!”


    凝雨那张漂亮的脸上缓缓露出了狞笑:“你叫啊!叫破喉咙也没有人能救你!”


    方才他对狐女说过的话,此刻原封不动地回敬到了他自己身上。


    他的呼救在无边夜色之中回荡着,得不到任何回应。


    没有人会来救他。


    眼见求救无望,他立刻转变策略,语无伦次地开展利诱:“我有钱!女侠您要多少钱?小的有的是魔晶!只要您放过我,要多少都给!”


    “我们不要钱。”又一道陌生的女音在他背后响起。


    纨绔下意识回头,眼球对上一截锋利的剑尖。


    他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名红眸女子,手中一柄雪亮长剑正稳稳抵在他的后头,让他无路可退。


    他呼吸一滞。


    魔界各种瞳色的魔多了去了,可不知为何,眼前这名女子的瞳色显得尤其恐怖,像是淋漓的鲜血一样,让他不寒而栗。


    这名红眸女子邪肆地盯着他,突然舔了舔唇,露出了一个对他而言恐怖至极的笑容:“这么肥……一定很美味。”


    她抬起手,下了定论。


    “活剐了吧,我爱吃新鲜的。”


    此话一出,纨绔只觉得头皮一炸,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从脚底直冲他的天灵盖。


    他曾听过某些魔有种食用同类的癖好,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亲身遇上此种食魔狂。


    活剐可比直接了结了他还痛苦,他已经想象出对方狞笑着把他生吞活剥的场景了。


    恐惧瞬间击垮了他的意志,身下,腥臊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地,整个魔顿时狼狈得像一团烂泥一样。


    他面无人色,哭得涕泗横流:“小的不好吃啊!二位女侠放过我吧,只要你们放过我!”


    纨绔跪行到凝雨身前几步,拼命地磕着头,磕得头破血流也不敢停下,只希望她们二人能放他一马。


    眼泪和鼻涕糊满了他的脸。


    “我愿意为你们提供食材,老的幼的,男的女的,你们只管提,我想法子给你们弄来!”


    主打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


    凝雨看着这个贱人贪生怕死的丑态,厌恶地皱了皱眉,当即抬手赏了他两鞭:“滚开!”


    这贱人在她面前都脏了她的眼睛!


    凌厉的黑鞭落在纨绔肥胖的身躯上,瞬间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狰狞鞭痕。


    更可怖的是,伤口边缘竟附着诡异的黑色火焰,无声地灼烧着血肉,“滋滋”作响,散发出焦糊气味。


    纨绔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哪里还顾得上求饶。


    颜悬昭也带着满腔怒火上前,抬脚狠狠踹了上去。


    两人十分默契地联手,将此人揍成了一只猪头,算是为方才那无助的狐女出了口恶气。


    最后凝雨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样子,总算是觉得惩戒够了。


    她直接用鞭子捆住他的脖子,手腕一转就拧断了他的颈椎,把这个罪恶的灵魂送到了无间地狱。


    凄惨的哀嚎戛然而止,纨绔浑身剧烈抽搐几下,便瘫软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片刻后,他的身躯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逐渐化作点点黑色光尘,消散在夜色中。


    死有余辜的贱人。


    凝雨嫌恶地甩了甩鞭子,仿佛生怕它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又转头对颜悬昭道:“快去拿钥匙,把人放出来。”


    颜悬昭立刻从地上拾起那把青铜钥匙,快步走到那辆盖着红绸的小车前。


    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了厚重的红布。


    小狐妖被布蒙着,看不清外面的情形,只听到两名女子惩戒男人的声音,那凄厉的惨叫听起来十分可怖。


    此时乍然见光,她被吓得往笼角里缩了缩,整个身体抖若筛糠,显然被刚才的动静吓得不轻。


    看着她这副可怜模样,颜悬昭不由自主地将声音放得轻柔些:“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那些坏人都死了,不会有人把你抓回去了。”


    她利落地用钥匙打开笼门上的大锁,又小心地解开了少女身上的镣铐和禁制。


    少女在颜悬昭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爬出牢笼。


    她双脚刚一沾地,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力对她们磕了两个头。


    少女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着她们二人,哽咽道:“多谢两位姐姐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日后必结草衔环以报!”


    凝雨坦然地受了这一礼,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得了,快跑吧。姐姐们接下来有要事要干,可顾不上你。”


    颜悬昭心软,将小狐妖搀扶起来,又从随身的储物戒里取出一瓶疗伤的药物塞到她手中:“拿着,快离开这里。以后千万小心,不要再让人抓到了。”


    少女紧紧攥住药瓶,用力点了点头,最后深深看了她们一眼,仿佛要将她们的模样刻入心底。


    随即她转过身,踉跄却飞快地跑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看到少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暮色中,凝雨才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冷厉:“我们走,回去捣了他们的老巢。”


    之前顾着少女的性命,她还有些投鼠忌器,现在倒是无所畏惧了。


    ———


    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回拍卖场后方的交接处。


    院子里,另一场交易似乎刚刚开始。


    依旧是那个小胡子管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谄媚笑容,正与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魔族买家交谈,旁边同样是一个盖着红布的铁笼。


    一切流程如旧。


    也不知道在这些年间有多少可怜的少女为他们所害。


    她们就这样凄惨地沦为他们交易的货物,被一个又一个的买家买走,又静悄悄地死在他们的手里。


    光是想想就让人火冒三丈。


    忽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落在小胡子身边,凑到他耳边急促低语了几句。


    小胡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迅速淡去,眉头紧锁。


    他收回已经递出一半的钥匙,对那买家挤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语气却是不容商榷的强硬:“张公子,实在抱歉,这件藏品……我们不卖了。


    “您花费的魔晶,我们会原数奉还。”


    被称为张公子的年轻魔族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你说什么?!耍我玩吗?老子花了那么多时间竞拍,你说不卖就不卖了?你们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实在对不住。”小胡子嘴上说着抱歉,神情却并无多少诚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来人,送张公子出去。”


    话音落下,数十名打手不知从四面八方涌出,迅速将张公子一行人团团围住,如同看待死人一般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张公子被架势吓住了,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脸色青白交加。


    最终,他只能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好!你们给我等着!”


    便带着手下,狼狈地离去。


    躲在暗处目睹这一切的颜悬昭不由得大吃一惊,戳了戳身边的凝雨:“这是出了什么事?他们居然舍得放走了到嘴边的鸭子?”


    “难道是……有人发现我们劫道的事了?”


    凝雨面色凝重,摇了摇头:“应当不是。要是我们被发现了,他们现在应该会全体戒严。”


    即便如此,凝雨的目光仍牢牢停留在那几个打手身上,眉头紧锁。


    以她的能力,能把在场这些人的修为看得一清二楚。


    正是因为这样,才觉得奇怪。


    一个小小卖场,居然能收罗如此多金丹境界的人当打手,这背后的主人家究竟是何方神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围困 落入敌网


    判断一番形势后, 凝雨火速做出判断:“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不能强攻。”


    察觉到颜悬昭投来的目光,她立刻扬了扬下巴, 找补道:“当然, 绝对不是本公主怕了他们!只是带着你这个累赘,对付这么多金丹期的, 难免束手束脚。”


    颜悬昭点了点头。


    她还是很清楚当下的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况且刚才见过凝雨出手,就知道对方实力和自己的差距。


    她并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反而冷静分析起来:“硬碰硬确实不是上策,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救出里面的人, 惩戒可以稍后再说。”


    “等把人都安全救出来了, 再让你哥带人来彻底查抄这里也不迟。”她看向凝雨。


    “哼, 这还用你说?本公主也是这么打算的。”凝雨被她说破了真实想法,故意轻哼一声, 把目光重新投向院内。


    那厢,小胡子已经让人将装着人质的笼子运了回去, 还屏退了在场的其他人,只留下那名前来报信的黑衣人。


    等场地彻底清空, 两人站在院中低声交谈起来,神色严肃。


    “大人怎要的这么急?”小胡子低声询问道。


    黑衣人声音低沉:“大人伤情有变, 急需一批炉鼎疗伤续命。两日之内,必须凑齐十个女人送过去。”


    “这上好炉鼎本就难寻……”小胡子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加上方才强行扣下的这个,我们目前手头上满打满算,也才堪堪六个……这如何来得及?”


    “先将现有的六个即刻送去,不得有误。”黑衣人语气倏地变得冷硬, “剩余四个,宽限你们三日之内补齐。”


    “可是……”小胡子还不死心,想多辩驳两句。


    “别解释了,这是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黑衣人冷冰冰地打断他。


    “是。”小胡子连忙低头应是,额角冷汗涔涔。


    黑衣人又交代了几句,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在了原地。


    待他彻底离开,小胡子才直起腰,对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呸!脏活累活全是老子干,出了岔子就找我顶锅,有了功劳全是你们的!什么狗屁东西!”


    他骂骂咧咧地整理着衣袍,但也只能小发雷霆,最终叹了口气,背着手朝院子深处一处更为隐蔽的独立小院走去。


    守在院门口的两名守卫见到他,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上来:“管事,您来了,有何吩咐?”


    小胡子挺直了腰板,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方才在黑衣人面前的卑微一扫而空,恢复了管事的派头:“里面的人,可都还齐整着?”


    “回管事,加上刚刚运回来的那个,一共六个,都好好的呢!手脚齐全,一个没少。”一名守卫连忙汇报,随即又疑惑地小声问,“不过,那人不是被拍下了吗?怎么又……”


    小胡子猛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瞪眼道:“不该问的别问!这批货现在不能卖了,你们只管给老子看紧咯,别出纰漏!”


    “不能卖了?”另一名守卫讶然出声,“那咱们得损失多少……”


    “能有什么办法?”小胡子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守卫闻言,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变,小心翼翼地问:“莫非是……那位大人要货了?”


    话音落下,连周遭的气氛都冷了几分。


    小胡子立刻睨了他一眼,眼神充满警告。


    守卫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抬手,用力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小的多嘴!小的该死!”


    “以后不该问的,就别开口了。”小胡子淡淡道,“这世上不是只有你长了嘴巴。”


    守卫连连点头:“是!大人教训得是!”


    “行了。”小胡子摆摆手,放过了他,“赶紧去准备车马,半个时辰后,这批货要全部送走。”


    他嘱咐完就背手离开。


    “是,属下这就去办!”守卫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其中一人匆匆离去安排。


    剩下的那个守卫检查了一下院子周围,又走入庭院中一间屋子门前,解开门上的禁制,再次核验了一下里面的“货物”状况。


    确认无误后,他将门关上,又重新加固了一遍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便抱着剑守在了门前。


    躲在暗处的凝雨趁他伸懒腰的懈怠之际,于袖间发出一枚毒针,贯入他的太阳穴之中。


    那看守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软软倒地,一动不动。


    颜悬昭和凝雨连忙趁着没有看守的空口期走上前去。


    大门紧闭,门上的禁制上浮动着淡蓝色的光芒。


    凝雨抬手就想强行破开,却被颜悬昭轻轻按住。


    “强行破阵动静太大,可能惊动他们。”颜悬昭低声道,“让我试试看能不能解开。”


    她此前跟着应逢怜学过符修的知识,没想到此刻竟能用上了。


    符文阵法本是一家,她倒是真的可以试上一试。


    凝雨略一犹豫,点了点头,退开半步:“你快点,我们时间不多。”


    颜悬昭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方才那守卫检查法阵时的手势和灵力波动的轨迹。


    她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小心翼翼地依样画葫芦,尝试触碰和引导门上的符文。


    因为是第一次尝试解这种法阵,她的动作有些生涩缓慢,好半天才解开一半。


    凝雨在一旁看得焦急,忍不住低声催促:“到底能不能行?快点,他们随时可能回来!”


    “实在不行,你就退下吧,我来强行破门好了。”


    颜悬昭咬了咬下唇,额角沁出细汗,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加快了解阵的节奏。


    心脏在她的胸腔里剧烈跳动,手心也湿滑一片。


    时间在紧迫与焦灼中被拉得无限漫长。


    终于,当她的灵力引导着最后一个符文节点归位时,门上的蓝色光芒微微一闪,随即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彻底黯淡消失。


    阵法解开了。


    “成了!”颜悬昭低呼一声,松了口气,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或是二者兼备。


    她居然真的能成功!


    凝雨立刻上前,一把推开沉重的木门,率先跨了进去。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气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甜腻异香飘了出来。


    颜悬昭鼻翼微动,心头掠过一丝不妥的直觉。


    “等等……”


    但凝雨已经毫无异样地冲了进去,开始为屋内被囚禁的女孩们松绑。


    并不大的屋子里关着六个女孩,岁数在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不等,有妖族的、有魔族的、亦有人族的修士,无一不被绳索牢牢禁锢,神情萎靡。


    连凝雨都没说什么,应该是真的没事吧?


    颜悬昭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感,也赶紧上前帮离自己最近的一位修仙者解开绳索,取出她口中的布团。


    那女仙显然也被囚禁折磨得虚弱不堪,挣脱束缚后,勉强对颜悬昭拱了拱手,有气无力道:“多、多谢姑娘相救。”


    “感谢的废话就不要说了!”凝雨打断了她,一边麻利地解开其他人的束缚,一边急声催促,“趁他们还没发现,快走!能自己走的赶紧走,走不动的互相搀扶!”


    被解救的女孩们有的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为长期捆绑和可能被喂了软筋散之类的药物,双腿发软,踉踉跄跄,行动极其缓慢。


    凝雨见状,果断道:“颜悬昭,你扶三个,我扶三个,这样快些。”


    颜悬昭应了一声,连忙上前搀扶起两个看起来最虚弱的女孩,女仙的状态稍微好些,还能帮着她扶着其中一个。


    凝雨则一手一个,几乎是将另外三个女孩半拖半扶地带了起来。


    一行人艰难地挪向院门。


    就在她们刚刚踏出小院门口,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时,一道厉喝如同惊雷般在不远处炸响:


    “什么人?!竟敢擅闯这里!”


    适才离开的小胡子不知何时复返,正怒目圆睁地看着她们。


    “好啊好啊。”小胡子看着院中情形,危险地眯起了眼,“我接到风声,说今夜有贼人胆大包天,不仅窃取了我们卖场的机密账册,还掳走了我们的人。”


    “幸好我留个心眼,特意回来查看。你们这群贼子,竟还想放走我的货物!”


    颜悬昭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话中的“偷账本”、“掳人”。


    这些并不是她们干的啊,难道还有另一伙势力也在今夜偷袭卖场吗?


    凝雨见救人之事已然败露,索性也不再隐藏。


    她松开搀扶的女孩,示意她们退后,自己上前一步,抬手“唰”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漆黑长鞭,


    “少废话,吃姑奶奶一鞭吧!”


    她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面露恐惧的女孩们,低声道:“你们退后些,自己护好自己,别被误伤!”


    “两个黄毛丫头,真是不知死活!”小胡子见她们非但不惧,反而亮出兵器,更是怒火中烧。


    他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惨白色的骨哨,放入口中,用力一吹!


    “呜——!”


    骨哨声尖锐响起,瞬间有大量黑影从暗夜的阴影中四面八方涌出,将整个庭院围得水泄不通。


    “动手!把她们给我拿下!”小胡子指着凝雨和颜悬昭,厉声下令。


    一声令下,数名黑影身形闪动,率先朝着凝雨扑去,攻势狠辣。


    另有几道黑影则分左右两边,试图绕过凝雨,擒拿后面的颜悬昭和那些女孩。


    有危险!


    颜悬昭心头一紧,立刻抽出剑,横跨一步,挡在女孩们身前。


    苦练了一个多月的剑术,在此时此刻真正派上了用场。


    她虽然修为不高,但那些剑法曾日日夜夜反复演练,此刻无需过多思考,便如同身体的本能般自然使出。


    敌人一时半会竟真的无法突破她的防御。


    再加上她见缝插针般配合使用上了爆破符和迷雾符,打得让人眼花缭乱,敌人被她乱拳打死老师傅般的手法逼得生生退了几步。


    凝雨这边更是不用说,她长鞭一卷便精准地将眼前的黑影一分为二,身法灵动如风,在数名黑影的围攻下穿梭,竟是隐隐占据了上风,将对手压制得喘不过气。


    小胡子看着自己这方不断有人倒下,而对方越战越勇,心中焦灼万分,忍不住在原地跳脚怒骂:“废物!一群废物!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快上啊!给我拿下她们!”


    凝雨杀得兴起,眼中战意高昂,正准备一鼓作气,将面前这几个难缠的黑影彻底解决,然后带着颜悬昭等人突围。


    然而,就在她蓄力准备发动更强一击的刹那——


    她握着鞭柄的手指,忽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一股莫名的虚软感从指尖迅速蔓延至整条手臂。


    紧接着,丹田里原本奔腾流转的灵力仿佛瞬间被抽空,任凭她如何催动心法,都无法调动起哪怕一丝一毫。


    怎么会这样?!


    她被暗算了!


    异变之下,凝雨原本流畅的攻势出现了极大的破绽。


    黑影们瞬间抓住机会反扑,数道凌厉的攻击朝她同时袭来。


    “凝雨!”颜悬昭见状大惊失色,顾不得自身安危,奋力荡开面前之敌,闪身扑了过去,一把撑住凝雨几乎站立不住的身体,焦灼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凝雨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喃喃道:“怎么回事,我的灵力忽然运作不起来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是毒?还是阵法?


    “哈哈哈!”小胡子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得意地大笑起来,“我还以为那‘醉仙散’对你没用呢?原来只是发作得慢些!现在终于毒发了吧!”


    该死的毒药!


    凝雨咬紧牙关,不想认命,试图强行催动内丹,丹田却犹如干涸的池水,调动不起一丝灵力。


    “没用的。”小胡子脸上尽是猖狂之色,“这可是我们花了大价钱弄来的药,专门对付你们这些自恃修为高深的!任你是大罗金仙,吸入了这‘醉仙散’,也得筋骨酥软,灵力尽失,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看着两人顿时煞白的神色,他挑了挑眉,不紧不慢道:“刚好我们还缺几件‘货物’,你们来得还挺是时候……”


    “来人!把她们捆起来,和那群货物关到一起,押送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封锁 今夜,一只


    “竖子尔敢!”凝雨厉喝一声, “我乃幽都王女,敢伤我分毫,我父王定将你们挫骨扬灰!”


    此话一出, 原本要动手的黑影纷纷停在了原地。


    小胡子神情也是一变, 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凝雨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想从她的衣着气度上判断真伪。


    但片刻后, 他冷笑道:“幽都王女?扯谎也不扯个像样点的!”


    他一边踱着步子,一边审视着两人,摇头晃脑道:“堂堂王女之尊, 会干这种偷偷摸摸、劫人放火的勾当?身边连个像样的亲卫都没有?我看你们就是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毛贼,想拿王女的名头吓唬人!”


    亲卫……


    颜悬昭也猛地想起一事, 急声道:“对了, 你的影卫呢?那个一直跟着你的护卫!快叫他出来啊!”


    她记得之前几次见面, 凝雨身边似乎总有个身手不凡的影卫。


    若是他能出来救场……


    凝雨的眉眼间飞快闪过一丝恼怒,压低声音, 难以启齿般挤出一句:“不行……我是偷跑出来的,把他给甩开了!”


    颜悬昭只觉得眼前一黑,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唯一的强援指望不上了,偏偏她自己的“外挂”银蟠, 也被应逢怜派去执行别的任务了,此刻不在身边。


    这下真是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


    凝雨仍不死心, 见对方不信自己的身份,情急之下, 一把拉过颜悬昭,指着她对小胡子等人高声道:“你们不信我就算了!可知道这位是谁?她可是当今魔尊应逢怜最宠爱的姬妾!”


    “你们看她这双红眸,乃尊上亲自施法赐予的恩宠象征!”


    她越说越有底气:“今天你们敢动她一根头发,明日尊上便会亲临, 定将你们这里夷为平地,所有人都要神魂俱灭!”


    颜悬昭僵了一下,看到凝雨拼命朝她使着眼色,立刻反应了过来。


    她挺直腰板,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对!你们还不快点放了我们,明日我夫君就带兵马将你们这里踏平,定叫你们后悔来到这世上!”


    事到如今,也只能扯虎皮当大旗了。


    小胡子和他手下那群黑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可笑的事情,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笑得颜悬昭和凝雨摸不着头脑。


    “若说你是公主还有点可信度。”小胡子道,“这谎撒的是越来越离谱了。也不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当今魔尊不好女色,多少美人如云般献给他,都被他丢出来了。他若是有什么宠妾,我还会不知道吗?”


    “小姑娘,下次撒谎之前还是得多练练!”


    笑完,小胡子上前几步,走到颜悬昭面前,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她片刻。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扯下了她的额链。


    额链离体的瞬间,颜悬昭眸中瑰丽的绯红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恢复成了她原本的黑色瞳仁。


    颜悬昭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小胡子掂了掂手中的额链,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还是个人修,修为有些低……”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有些嫌弃,但随即又摆了摆手。


    “罢了,虽然品质差了点,好歹也是个女修,先给大人送去凑数吧,总比没有强。”


    黑影们应声而动,将她们的武器卸下,又搜走了她们身上的法器。


    颜悬昭尝试挣扎,但对方人数众多,且都是金丹修为,此刻凝雨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她一人独木难支。


    反抗只是徒劳,反而可能招致更粗暴的对待。


    她只好假意顺从,静待时机。


    很快,两人被用特制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眼睛也被厚厚的黑布蒙上,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她们被推搡着,跌跌撞撞地走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最终,她们被塞进了一个狭窄低矮还有些颠簸的空间里。


    像是囚车。


    不多时,脚底下的木板开始有规律地颠簸摇晃起来,伴随着车轮碾过不平地面的辘辘声。


    不知过了多久,颜悬昭感觉到前方似乎有门被打开,一股带着水汽的夜风灌了进来。


    紧接着,她们又被粗暴地驱赶进了一个新的空间里。


    脚下晃动不停,不像是坚实的地板。


    耳边隐约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以及船桨划开水面的细微响动。


    是船?


    颜悬昭心头一紧。


    若只是车,这点时间应该转移不了很远,而且还会留下车轮印,方便后面赶来的人追踪。


    可若是船就难办了。


    顺风的时候能一日千里,在水上还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为今之计,只能祈求应逢怜快点发现她们不见,赶紧来救她们了。


    ———


    空青扯下蒙面,将一沓厚厚的账本呈到应逢怜手中:“主上,已初步查实,此卖场确与玄冥残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属下仔细核验了他们近三年的银钱流水与暗账,发现每月固定日期,都会有一笔数额巨大且经过多重伪装的款项,秘密流向十二个不同的州府,最终不知所踪。”


    应逢怜接过那沓账本,随意翻动了几页,眸色微暗:“玄冥……倒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早已切断了他的主要财路与粮草补给,没想到他暗地里还有这等隐蔽的产业在为他源源不断输血。”


    “可从那些抓来的人中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合上账本,置于一旁。


    空青微微垂首,声音凝重:“玄冥那边接应的人极其谨慎狡猾。这边负责交接的人员,虽然每月按时与对方派来的人见面,但对方每次都不同人,且包裹得严严实实,行事滴水不漏。他们谁也说不清对方的具体样貌和身份。


    “属下已对其中几个关键的人施以搜魂之术,但所得信息有限,未能找到玄冥确切的藏身线索。”


    应逢怜不语。


    “主上,可需属下立刻召集人手,先将这卖场彻底铲除,以绝后患?”空青请示道,眼中闪过厉色。


    “暂且不必。”应逢怜微微摇头,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打掉这一个,暗处不知还藏着多少个。不如暂且留下,以此为饵,顺着钱银流向,顺藤摸瓜,找到玄冥真正藏身的老巢,将其连根拔起。”


    空青蹙眉,有些担忧:“只是……这些钱银流转的路径经过了好几道精心设计的转手与伪装,想要彻底理清,揪出最终的接收地,恐怕需要耗费不少时日细细梳理。


    “无妨。”应逢怜转过身,看向空青,“玄冥此番被我重创,想要尽快恢复,近期定会有所动作。


    “你一边派人盯紧这边,记录所有异常往来;另一边,加派人手,紧跟我们给他们的那批特殊魔晶的最终流向。”


    “双管齐下,务必在一个月内,找出玄冥的藏身之地。”


    “是!属下明白,定当竭尽全力!”空青神色一凛,郑重应下。


    正事商议完毕,应逢怜本欲继续商讨后续布局,心头却莫名一跳。


    一股隐隐的不安感悄然弥漫开来,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他知道凝雨修为不低,颜悬昭身上也有他给的护身之物,按理说不会出什么大事。


    但这突如其来的心悸却让他无法忽视。


    “……先回去接她们。”他果断做出决定。


    那种莫名的心绪不宁,让他觉得还是亲眼确认一下更为稳妥。


    他和空青换回了装扮,重新返回了卖场。


    到了雅阁,却发现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他额角一跳,一把揪住了过往的侍者,冷声道:“里面的人呢?”


    那侍者缩着肩膀,颤颤巍巍答道:“许……许是走了。”


    “自行离开?”空青也忍不住焦急出声,上前一步,“你可看见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何时走的?”


    侍者快吓哭了,连连摇头:“小的真的不知道啊!小的刚才一直在楼下帮忙,没、没注意二楼……”


    应逢怜松开了他的领子,任由他滑落在地,厉声下令道:“空青,立刻调人,封锁整个卖场。”


    “主……主子,是否不妥?”空青面露迟疑,压低声音劝道,”此举怕是打草惊蛇。”


    应逢怜却不容置喙:“按我说的做。今夜,一只虫都不准飞出这里。”


    ———


    卖场所有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正收拾着即将打烊的卖场,忽地涌入了大量的兵卫,将整个卖场围得水泄不通。


    “卖场范围内所有人员已全部汇集于此。”一名魔军头领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沉声汇报。


    偌大的拍卖主厅内,此刻密密麻麻跪满了人,从杂役、侍女,到护卫、管事,甚至包括一些尚未离开的宾客,全都被强制驱赶至此,在冰冷兵刃的威慑下跪伏在地。


    大厅内一片死寂,唯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应逢怜高居上首,毫无感情的红眸冷冽地审视着他们。


    一旁的空青,拿出了两幅卷轴在他们面前展开:“所有人抬头,仔细看看,可曾见过画卷上的这两位?”


    跪着的人群被迫抬起头,目光惶然地投向那两幅画像,大厅内霎时响起了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


    有个护卫也抬起了头,但只看了一眼就匆匆埋下头去,目光像是被画卷烫到了一般。


    忽地,他感觉自己身体腾空而去,脖颈稳稳地落入了一人手中,猛地对上一双猩红瞳眸。


    拢在他脖颈上的手缓缓收紧,死亡的窒息感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你,见过她们。”应逢怜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却像是最锋利的冰凌狠狠砸到他的心上。


    他有些慌了,磕磕绊绊答道:“没有!没有,大人放过我吧,我什么也不知道!”


    应逢怜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冷声道:“撒谎。”


    紧接着,便将人掼到一旁,轻描淡写道,“既然不说实话,那就搜魂吧。”


    空青依言走上前,在护卫惊恐的目光下,伸出一只手,覆盖在他的天灵盖上。护卫想要挣扎,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


    下一刻,一股霸道的意念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识海,粗暴地翻搅着他的记忆。


    剧烈的神魂撕裂之痛让他凄厉地惨叫起来,几乎要昏死过去。


    空青闭目凝神,迅速在他庞杂混乱的记忆中筛选。


    很快,一段清晰的影像被提取出来,并通过法术投射到半空中,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只见记忆当中,他们押送着一群女子往不知名的湖岸走去,湖边停泊着船只,颜悬昭和凝雨的身影赫然在列。


    颜悬昭走得慢了些,还被一人粗暴地推搡了一下:“快些。”


    这一推导致她一个趔趄,差点倒地,磕到船舷之上。


    空青下意识地侧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应逢怜,他的脸上不辨喜怒。


    “继续。”应逢怜缓缓道,“将今夜所有见过她们的人找出来,全部搜一遍魂。”


    有些心中有鬼的人听到,吓得屁滚尿流,拔腿要跑,瞬间被兵卫们摁倒在地。


    见过颜悬昭和凝雨的人都被一一挑了出来,拷问搜查了一遍。


    拷问结束后,他们派了一波人去搜查相似的湖岸,拦截运送颜悬昭她们的船只。


    其余人留下来继续封锁卖场,直到拷问出具体的信息。


    应逢怜走到这些疑犯面前,一个个扫视着他们的面庞,忽地在一个人面前停了下来。


    那人看见他在自己面前停下来,瞬间抖如筛糠,刚想开口求饶,右臂却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咔嚓……咔嚓嚓……”


    应逢怜面无表情地将他的右臂一寸寸捏得粉碎。


    那护卫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疼得几乎晕厥,却又被一股力量强行保持着清醒,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寸骨骼在无法抗拒的力量下化为齑粉的痛苦。


    空青心神一凛,认出了此人是推搡了颜悬昭一把,导致她差点跌倒的那位。


    应逢怜收回了手,拿帕子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开口道:“这里还差了一个人,他们真正的管事不在这。”


    空青闻言,立刻环视大厅,快速回忆着从那些人记忆中提取出的影像和面孔。


    果然,那个在后院发号施令的小胡子管事,并未出现在这群被控制的人当中。


    “立刻加派人手,彻底搜查塔楼内外、码头、后院所有可能藏身之处!”空青脸色一沉,立刻对魔军头领厉声下令,“城中戒严,加强沿岸搜查!务必将此人找出来!”


    作者有话说:


    完成此次榜单更新啦,也即将走完最后一个V前好榜了,虽然还是有点小遗憾没能达到入V的收藏量,不知道啥时候才又能有榜单了(ToT) 一开始写的时候我还担心能不能撑到十万字,毕竟我没有写长篇的经验,没想到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二十万,甚至还在往三十万发展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哈哈哈作为小萌新,又是个写作菜鸟,我已经做好无人问津、糊穿地心的准备了,没想到我却有幸遇到了天使读者。每当我觉得自己写得十分糟糕,以至于都没有勇气继续下笔,但看到评论区的你们鼓励着我,陪伴着我,又有了动力继续下去。无论怎么说,我都会好好完结这本,不辜负每一个期待着的人。乱七八糟地说了很多,总而言之,感谢陪伴我的读者宝宝们!你们真的把我养得很好呜呜呜


    第58章 独善其身 善事做了便


    舱门被人重重地关上, 狭小的空间彻底陷入昏暗。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确认外头再无人声,装晕的颜悬昭才悄悄睁开双眼。


    船舱里光线晦暗, 被掳来的女孩们双手被缚, 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那些人将她们关押在此后,图省事点了强效的迷香, 此刻舱内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气息,除她之外,所有人都昏迷不醒。


    颜悬昭后怕地按了按心口。


    她的心口处还好好佩戴着应逢怜所赠的“鲛人泪”。


    幸好那些人急着送走她们, 搜身比较草率,没有发现这件法宝, 这才让迷香对她无法起效。


    但只有她一个人还醒着, 却也是独木难支, 做不了什么。


    颜悬昭费力地磨开了手腕上的绳索,立刻爬到凝雨身边。


    “凝雨, 醒醒!”她压低声音,轻轻拍打凝雨的脸颊。


    凝雨功力较深, 对迷香本有一定抵抗,被颜悬昭这般摇晃, 竟真的悠悠转醒。


    她睫毛颤动了几下,视线艰难聚焦, 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焦急的面容。


    “你醒了!”颜悬昭看到她醒了,面上一喜, 一边迅速为她解去捆绑,一边小声道,“我们得想法子逃出去。”


    凝雨此时彻底清醒了过来,试图调动自己的灵力, 可丹田内依旧空空如也。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颜悬昭,”她开口道,“别管我了,你能跑就自行跑了。”


    颜悬昭眼睛瞬间瞪圆,反驳道:“那怎么行?我可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凝雨被她噎了一下,随即低斥:“你是菩萨转世吗?连独善其身都不懂?”


    颜悬昭抿了抿嘴,小声道:“我自己跑了,丢下你……应逢怜肯定会怪我的。”


    如此贪生怕死,丢下老板的亲人不顾,只管自己苟活的人,日后还怎么会得到上司的重用啊!


    颜悬昭虽然很害怕,也很想自己先保命溜了,让应逢怜他们来想办法救人就好了,但这种临阵脱逃,当二五仔的行为还是让人过不去良心这关。


    “他该怪我才是。”凝雨垂眸,声音轻得令人听不清,“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家……”


    “什么?”颜悬昭没听清,追问道。


    凝雨却收敛了表情,抬起头,又露出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我是说,你要能跑就赶紧跑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换做是我,要是能自己脱身,早就丢下你跑了。”


    “你不会。”颜悬昭摇头,语气却很肯定,“你若真是那样的人,一开始就不会去救这些女孩。”


    “你本来可以置身事外,却偏偏选了最难的路,以至于自己也陷了进来……”


    “我没你想得那么正直善良。”凝雨别开脸,“救她们不过顺手的事,跟兴起了救几只蚂蚁差不多。”


    她叹了口气:“早知这么麻烦,我根本不会管。”


    凝雨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颜悬昭和她相处下来已经看清了。


    于是她说:“就算是举手之劳,但你也没有选择袖手旁观。善事做了便是做了,何必论当初的心纯不纯粹呢。”


    “更何况,我也不是什么圣母心肠,为了什么纯粹的善良道义才要带着你一起走,我也有自己的考量。”


    颜悬昭摊了摊手,继续道:“一是我知道,丢下你,应逢怜定会对我心生不满,我侥幸活着回去,以后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了。”


    “二是如若没有你,我自己一个人很难逃出这里,你若是也能行动,就是为我的出逃加一道保险。”


    “怎么样,还是跟我一起走吧?”她对凝雨伸出一只手。


    凝雨怔了片刻,突然轻笑出声:“怪不得他喜欢你……我都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颜悬昭并不像那些正派人士一样,成天把什么冠冕堂皇的道义挂在嘴边。


    她讲利益也讲人情,知世故而不世故,既不算十分的圆滑,又不是个木头脑子。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锻炼出这副处事态度的。


    颜悬昭被她这一“表白”,搞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别,我笔直!”


    老天开眼,她并没有和老板的妹妹发展暧昧关系的意向啊!


    凝雨没听懂她的古怪发言,像是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般,立刻扬起了下巴:“可别以为我这么说,就会把表哥拱手让你!表哥是我的!回去以后,我最最最多……就是允许你公平竞争!”


    太好了,又变回了那个骄傲的大小姐。


    “是是是!”颜悬昭竟是松了口气,连忙低声应是,哄住眼前公主脾气发作的人。


    凝雨还想说什么,神色骤然一凛,动作顿住。


    颜悬昭见她神情,立刻屏息。


    寂静许久的舱外走廊,忽然又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极快地将松开的绳索虚绕回手上,倒回原处,闭眼假寐。


    颜悬昭刚合上眼,舱门便被猛地推开。


    ———


    码头。


    “报告尊上。”魔军统领上前汇报,“我们刚刚追着疑犯,追着追着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还没等应逢怜有所反应,空青便上前怒声斥道:“废物!追个人都能追丢!”


    统领冷汗涔涔,当即跪下请罪:“属下失职。”


    应逢怜却沉声问:“如何跟丢的?”


    统领小心抬眼,觑着他的脸色,斟酌道:“当时弟兄们已将他合围,一拥而上之际,此人竟……原地凭空消失了。”


    他急忙补充:“但他定然还在此区域之中!天上地下皆已布下禁制,他绝无可能遁走。许是用了什么障眼法,待时效一过,必现形迹。”


    “等不了。”应逢怜下令道,“排查所有可疑面孔,军中之人亦需逐一核验身份,无人可免。”


    统领虽不明深意,仍即刻领命:“是!”旋即匆匆退去。


    吩咐完,应逢怜站在江岸边,看着灯火通明的沿岸,眼底晦暗不明。


    空青上前一步,低声宽慰道:“主上不必忧心,我们必定在天亮之前寻得公主她们的下落。”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灌木丛居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空青立刻警觉,按刀向前,厉喝道:“谁?!”


    灌木丛剧烈抖动了两下,缓慢地爬出了一个狼狈的身影,伏倒在地,不住地咳呛着。


    空青举着火把上前,火光渐次映亮来人的脸庞。


    待看清对方面容,他不禁失声:“颜姑娘?!”


    应逢怜闻言,立刻拨开空青上前。


    只见颜悬昭浑身湿透,发梢衣角不住滴水,似是刚从水中被捞起。


    河水冰冷,她冻得浑身发颤,面色苍白如纸。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应逢怜,唇瓣哆嗦,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空青本能想伸手去扶,瞥见应逢怜在侧,又生生止住。


    应逢怜却也没有动作,只是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她,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颜悬昭声音发颤,哽咽道:“说来话长……我们去救人,反中了圈套,被掳至船上关押。我趁他们不备跳入河中,拼命游了回来……”


    “公主呢?”空青急急插言,目光焦急地扫向她身后,“公主可与你一道?”


    颜悬昭闻言一愣,随即面露悲戚:“公主她伤得重,我实在无力带她一同逃脱。只得先行回来求救。”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抓住应逢怜的衣袖,焦急万分:“我知道他们的船往哪个方向去了!我们快去救公主,迟了就来不及了!”


    应逢怜却伸手按住她肩头:“不急。你浑身湿透,寒气侵体,先让人带你去换身干净衣裳。”


    “主上!”空青难以置信,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激愤,“公主尚在险境,生死未卜,您岂能只顾儿女情长……”


    “放肆。”应逢怜声音不高,却冷冽如冰。


    空青猛然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当即跪地请罪。


    颜悬昭挨近应逢怜身侧,温声劝道:“他也是忧心公主,情急之言,莫要责怪。眼下确是救公主要紧。”


    她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关押之处看守森严,强攻恐难奏效。不如……精选一二好手,暗中潜入救人,更为稳妥。”


    “好,都依你所言。”应逢怜颔首。


    “夫君,”颜悬昭转身,指向江水茫茫的某处,“你派船往这个方向去……”


    空青听到此处,骤然抬头:“不对……”


    他的话音还未落,应逢怜已经出手利落地一掌将眼前的“颜悬昭”击飞。


    是个假货!


    “颜悬昭”重重跌落在地,呛出大口鲜血,仍强撑着抬起脸,凄然哀唤:“夫君……为何……这般对我……”


    应逢怜缓步上前,蹲下身,五指扼住她咽喉,仔细端详片刻,带着些许疑惑道:“你究竟用了何种易容术法,连我也未能一眼看破……”


    “夫君,你在说什么啊?妾身不知……”假颜悬昭犹自挣扎着,扮足无辜的情态。


    应逢怜冷笑一声:“蠢货,假扮他人之前,也不做足功课。”


    说罢,他又用上了些许内力震断了对方数处经脉。


    此人又猛地呕出几口鲜血,彻底维持不住脸上的伪装,颜悬昭的面容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蓄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面庞。


    “大胆狗贼!”空青瞬间认出来人就是他们正在追捕的疑犯,大怒,长刀瞬间出鞘,直指其喉。


    小胡子自知自己伪装暴露了,连忙哭嚎着求饶:“各位大人饶命,饶命啊!小的知道载着公主她们的那艘船的去向,只求大人们放我一条生路!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空青手里的刀锋逼近了他的脖颈,满眼厌恶:“尊上,这厮狡猾至极,不必和他废话。我们直接搜魂,搜完直接杀了便是。”


    听到“搜魂”二字,小胡子吓得面无人色,在原地疯狂磕起头来,连连求饶。


    空青不等应逢怜发话,上前就要对他实行搜魂之术,却被应逢怜抬手拦下。


    “不必。”他看着地上抖如筛糠的小胡子,猩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考量。


    “留着他,他还有大用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奇怪的关注点 谁的孩子


    门“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推搡声,听起来似乎有三四个人押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老实点!别耍花样!”一个粗嘎的嗓音不耐烦地呵斥道。


    颜悬昭还没来得及细辨,就感觉身上猛地一沉, 一个带着体温的重物结结实实地砸在她身上, 压得她胸口一闷,差点痛呼出声。


    但现在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醒着, 就完蛋了……她咬紧牙关,硬是将那声闷哼咽了回去,装成一副无声无息的样子。


    押送的人似乎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拍了拍手,一边低声交谈一边转身朝外走去。


    “老张那边动作够快的啊, 转眼又弄来两个。”


    “可不是嘛, 也不知道从哪儿寻来的, 那小模样,那身段……啧, 真想尝尝鲜。”


    “你不要命了?这可是要献给‘那位’的!出了半点差池,你我脑袋搬家都算轻的!”


    “知道知道, 我这不是过过嘴瘾嘛……”


    舱门再次被关上。


    落锁声后,交谈声也渐渐远去, 舱内重归寂静。


    颜悬昭悄悄睁开眼。


    借着从门缝透入的微弱光线,她看见两个年轻的魔族女子被扔在她们这群人中间。


    其中一位身着素白长裙, 虽然发髻微乱,但面容冷艳精致, 气质沉静,即便身处此等狼狈境地,依然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贵气,像是出身不凡的世家小姐。


    另一位相貌也十分清丽, 身着青衣,打扮比较简朴,似是侍女。


    刚才那位白衣女子不偏不倚,正好砸落在颜悬昭身上。


    “姑娘,对不住。”白衣女子侧过头,带着歉意低声说道。


    声音清冽悦耳,犹如冰珠落玉盘,让颜悬昭听到微怔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也压低声音道:“不打紧的。”


    大家都是被抓来的苦命人,还谈什么对错之分。


    旁边的凝雨也睁开了眼,看到白衣女子压在颜悬昭身上,眉头顿时蹙起,语气不善:“你还不起开?”


    白衣女子示意自己双手被缚,行动不便,动弹不得。


    于是颜悬昭主动挪动身体,小心地将她从自己身上挪开,又顺势帮她和那青衣侍女解开了手腕上的绳索。


    凝雨有些生气地看着颜悬昭,语气里带着责备:“你也是的。你不知道自己情况特殊吗?也不注意着自己的肚子,被人压出个好歹怎么办?”


    白衣女子正在活动着被绳索勒得有些僵硬的手腕,闻言动作一顿,目光落到颜悬昭的肚子上:“你腹部受伤了?”


    “没有没有,你别听她瞎说,我没事。”颜悬昭连忙摆手,生怕对方愧疚。


    “好心当成驴肝肺!”凝雨气哼哼地别过脸,“以后你肚子里那个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可不管了!”


    哎呀!


    颜悬昭这才猛然想起,凝雨还坚信她是个“孕妇”!


    真是口嗨一时爽,解释火葬场。


    今晚变故接二连三,她根本没找到机会澄清,眼下显然也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白衣女子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难辨。


    颜悬昭以为她是为刚才的误伤感到过意不去,正想再宽慰两句,却听对方轻声开口,问了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


    “谁的?”


    “啊?”颜悬昭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白衣女子那双清冷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重复了一遍:“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颜悬昭只觉得莫名其妙,一个陌生人在这种生死未卜的关头,不去想怎么逃命,反而关心起她“孩子”的父亲是谁?


    就算她真的很喜欢听八卦,也不至于这么不分场合吧?


    这明显不是什么该分享八卦的场合。


    她觉得这种问题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可若是刻意避而不谈,好像又显得自己也很古怪。


    于是,她带着几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困惑,含糊答道:“当然是……我丈夫的了。”


    遇事不决就打马虎眼,这是她的处事准则。


    白衣女子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薄唇微抿,脸上神情纠结不已,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


    这时,一旁始终安静不语的青衣侍女凑近了些,小声提醒道:“小姐,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当前还有更为紧要的事。”


    这话点醒了颜悬昭。


    她立刻将那些莫名其妙的对话抛到脑后,正色道:“对对对,现在我们有四个人是清醒的,快商量一下对策,怎么合作逃出去?”


    “新来的两个蠢货,还有空闲聊。”凝雨不耐地低声道,“再不想法子捂住口鼻,一会儿这舱里的迷香,够你们再睡上一轮。”


    “无妨。”白衣女子却淡然道,“此等迷香,对我二人效力甚微。在下白霜,这是我的侍女碧影。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她身旁的碧影随着她的话,向颜悬昭和凝雨微微颔首示意。


    “我叫颜悬昭。”颜悬昭连忙道,又指向身边的凝雨,“这位是……”


    凝雨却直接打断了她,下巴微扬:“她们还没资格知道我的名讳。”


    “呃……总之,你们叫她公主就好。”颜悬昭打了个圆场,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白姑娘,你们是怎么被掳到这里的?”


    白霜言简意赅地叙述:“今日我与碧影本想上街观赏花灯,不料被一伙歹人暗中劫持,一路蒙眼堵口送到了此船上。”


    颜悬昭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群家伙果然狠毒,在外多次掳掠无辜女子,实属恶贯满盈、罄竹难书!


    凝雨突然插话问道:“那你们被带来时,可曾有机会看清路线,或者记住沿途的特征?若是记得,我们能不能找到机会中途逃脱?”


    一直沉默倾听的碧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我们被送上船时,船已经离岸甚远。方才我借门缝向外瞥过一眼,四周皆是茫茫水面,夜色浓重,根本分辨不清方向。单凭我们几人,想从这水上逃脱,难如登天。”


    白霜沉吟片刻,接道:“为今之计,恐怕只有等待船只靠岸,再伺机而动,徐徐图之了。”


    此话一出,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信息量的不足让她们都无法判断应当采取何种策略,也不知船靠岸以后面对的是更好的逃脱时机,还是更加凶险未知的敌人和严密的包围。


    “行了,别瞎想了。”最后还是凝雨拍了板,她重新闭上眼睛,甚至生出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淡定,“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先闭目养神,保存体力,等靠岸了再见招拆招。”


    凝雨这种淡定的态度,无形中冲淡了些许舱内弥漫的焦虑。


    颜悬昭点了点头,也打算闭眼梳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就在这时,她的袖口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她转头,对上了白霜那张冷若冰霜的美人脸。


    “你……”白霜眉心微蹙,像是难以启齿般,犹豫着问出了一个让颜悬昭几乎怀疑自己耳朵的问题,“你和你丈夫……只是躺在一张床上,就有了孩子吗?”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闭目养神的凝雨和碧影,都倏地睁开了眼睛,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们二人。


    颜悬昭则是觉得白霜真是莫名其妙。


    这种时刻,干嘛这么关注她的“孩子”?


    还要探究孩子的制作过程……这有点犯规了吧!


    “当然是躺一张床上有的啊。躺两张床上怎么会有?”颜悬昭下意识带着点无语地回答道,“这不是还得……”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刹住了车。


    慢着,这人的两性知识不会还停留在牵手、亲嘴就会怀孕的阶段吧?


    但她转念想想,古人信息闭塞,加之白霜一看就是贵族深闺简出的大小姐,不知道这些也正常,对这些知识好奇也是人之常情。


    可能她问这些问题,真的只是出于求知欲。


    颜悬昭想通其中关窍后,看向白霜的目光里都带了几分了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老成道:“我不便多说,以后你成婚了就懂了。”


    甚至带上了几分大姐姐看小妹妹的慈爱感。


    白霜抿了抿唇,没说话。


    但颜悬昭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因为自己这敷衍的回答,心情更差了些。


    “这有什么不便多说的?”凝雨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大大咧咧地插嘴道,“不就是两个人脱了衣裳,然后这样那样……唔唔唔!”


    太尴尬了……


    “别说了……”颜悬昭连忙捂住凝雨的嘴,别让她说出下面的狂浪之语。


    而白霜的脸色,非但没有因为凝雨的科普而好转,反而更加难看了。


    她冷冷地看向凝雨,语气不悦:“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会对男女之事知晓得如此详尽?”


    这也叫详尽吗?这不是常识吗……


    颜悬昭内心汗颜。


    凝雨挣开颜悬昭的手,满不在乎道:“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坊间那些话本子上写得可多了,回头我给你推荐几本……”


    碧影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忍无可忍地打断:“您身份尊贵,怎能看那些不入流的话本子?平白污了耳目,还将人带坏了去!”


    凝雨顿觉无趣,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给你家小姐推荐了,不带坏你家冰清玉洁的大小姐!”


    “不是,我是劝您……”碧影似乎想解释什么,却被白霜抬手示意止住了。


    白霜冷静了下来,低声道:“噤声,有人过来了。”


    舱内众人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便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停在舱门外。


    舱门被“哐当”一声拉开,一道警惕的目光伴随着昏黄的光线扫了进来,在昏睡的女孩们身上逡巡了一圈。


    “都还昏着,绳子也绑得好好的。”那人粗声粗气地对同伴说道。


    “奇怪,我刚才明明听到这边有动静……”另一个声音带着疑惑。


    “肯定是你听错了,这迷香劲儿大着呢。走走走,继续喝酒去,别自己吓自己。”


    舱门再次被重重关上,落锁,脚步声渐渐远去。


    经此一吓,舱内彻底没了闲聊的兴致。


    颜悬昭也静下心来,盘膝而坐,尝试运转心法,调息养神,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故积攒体力。


    说不定等会有一场硬仗要打,虽然是临阵磨枪,但还是能做一点是一点吧。


    夜愈深,江心起了浓雾,温度骤然降低。


    寒意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位于船舱底部的这个狭窄空间。


    不少仍在昏睡中的女孩在梦中无意识地瑟缩着,牙齿轻轻打颤。


    入定中的颜悬昭也感觉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可恶,太冷了,她的真气还没修炼到足以御寒的地步。


    身上的衣服又单薄,她几乎要后悔出门的时候没多穿两件了。


    就在她以为要这样一直冷下去的时候,一件犹带着体温的外氅忽然轻轻落在了她的身上,隔绝了寒意。


    同时,一道几近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她耳畔轻轻响起。


    “……等这事了了,再跟你算账。”


    是谁?


    颜悬昭心中一惊,很想立刻睁眼看看。


    但此刻她正处于调息的关键阶段,强行中断可能会导致气息紊乱。


    她只得按捺住好奇心,集中精神,等待对方下一步动作。


    但除了那件外氅和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再没有其他动静了。


    等着等着,颜悬昭反倒渐渐沉入了更深层次的冥思。


    ……


    船板剧烈晃动,颜悬昭猛地从入定中苏醒过来。


    她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却发现空无一物。


    昨夜那件带着体温的外氅,仿佛只是她因为过度寒冷而生出的幻觉。


    难道真是错觉?


    她心中顿觉疑惑,但来不及深究,甲板上骤然传来一片嘈杂的人声、脚步声,以及物件碰撞的响动。


    紧接着,船身毫无征兆地剧烈颠簸起来,舱内众人随着这突如其来的晃动东倒西歪。


    不多时,船身猛地一震。


    伴随着沉闷的碰撞声,彻底停了下来。


    舱外,清晰的命令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靠岸了!把货物都押出来!动作快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玄冥 幕后主使


    那群人来了以后, 颜悬昭一行人就被粗暴地唤醒,推搡着带到了甲板上。


    到了外面,她的视野骤然开阔, 习惯了舱底昏暗的眼睛, 被外界各种混杂的光线刺得有些发花。


    但是想要逃脱的心战胜了一切,颜悬昭甚至没时间等待眼睛完全适应, 就急切地开始观察四周环境。


    由她所见,这艘船此刻正停靠在一个极其简陋的码头上,只有几根粗木桩和一段粗糙的木板栈道, 就像是临时搭建的一样。


    身后的水面辽阔幽暗,放眼望去没有任何显著的地标, 荒凉得仿佛与世隔绝。


    这群人好像是刻意挑了这么个地方, 防止被人发现他们见不得光的交易。


    该死……


    这样的话, 想要等来救援就更难了。


    还没等她将周围这有限的信息拼凑出更多线索,眼前就再度被黑布条蒙上了。


    “都给我听好了!一个个老实跟着走!谁敢耍花样, 搞什么小动作求救,别怪老子手里的刀不长眼!”


    押送者的声音粗哑凶狠。


    他推了一把为首的颜悬昭, 威胁道:“你们,一个接一个, 跟上!别掉队!”


    不行……这边的看守极其严密,她们双眼被蒙, 双手也被缚,简直是天罗地网无法逃脱。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自救, 几乎是痴人说梦。


    颜悬昭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被动地被人推着肩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摇晃的跳板,踏上了有些湿滑的岸边。


    很快她们就被驱赶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被迫紧凑地挨站着,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眼睛被死死蒙着,让她的五感格外敏锐。


    耳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颜悬昭正疑惑间,脚下就猛地一空!


    “啊!”


    失重感让她忍不住惊叫出声。


    “怎么回事?!”


    “救命啊——”


    身旁的女孩们也纷纷尖叫起来。


    急速的坠落感里,颜悬昭的心脏跳得飞快,她们分明是在平地上,为什么会……


    一片混乱之中,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握住了颜悬昭的手腕。


    耳边响起了白霜的声音,她低声道:“莫慌,是传送阵法,抓住我。”


    明明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她狂跳的心平静了几分。


    颜悬昭下意识点了点头,回握了对方的手。


    点完头,她才惊觉对方此刻和她一样看不见,又声如蚊蚋地道谢:“谢谢……”


    话音落下的同时,脚底传来踏实的触感。


    失重感终于彻底消失,她们已然稳稳落在了一处平整的地面上。


    骤然落地,颜悬昭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幸好身旁的白霜及时用肩膀轻轻顶了她一下,她才没有狼狈摔倒。


    “行了,把她们的眼罩都摘了,殿下要亲自过目。”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眼前的黑布被粗暴地扯下,强烈的光线涌入,刺得颜悬昭瞬间闭上眼,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缓缓睁开。


    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宽阔空旷的殿堂中央。


    四周环绕着数十名身着统一服侍的魔族侍者,恭恭敬敬地排成一排,等候着谁的发话。


    殿内太安静,安静到有点诡异的程度,颜悬昭悄悄咽了口唾沫,抬头往上看去。


    正前方长长的台阶尽头垂落着一道纱帘。


    她眯了眯眼,隐约能看到帷幕后正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嚯,简直像影视剧里大boss出场的场面。


    所以,这就是一切的幕后主使吗?


    此刻那道黑影动了动,一个带着不满与燥郁的声音从帷幕后传来:“怎么才这么几个?”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那个献上她们的人立刻谄媚道。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着:“时间仓促,能寻到这八名,已属不易……”


    这声音,颜悬昭听着有些耳熟,好像不久之前才听过一样。


    她侧头细细看去,发现说话的正是之前在卖场后院里对小胡子发号施令的那个黑衣人!


    此刻他正躬着身,面朝帷幕,姿态放得极低,与之前的倨傲判若两人。


    纱帘忽然无风自动,露出了其后的人。


    站在上首的是一位身着华贵紫袍,头戴金冠的男子。


    他看起来年岁不算大,约莫三十上下,面容颇为俊朗,深紫色的眼眸锐利深沉,眉宇间却有着阴鸷的戾气,周身萦绕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阴狠气息。


    一旁的凝雨似是认出了来人,低声喃喃道:“竟然是玄冥……”


    颜悬昭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她,凝雨却不再言语,而是死死地低下了头,好像生怕被上首的人发现她。


    颜悬昭若有所思。


    凝雨叫他玄冥……这个名字她听过,就是传说中那个和应逢怜在魔界争权夺利,斗得你死我活的死敌吗?


    原来是这个人在背地里干的这些阴私活计。


    玄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黑衣人的解释,语气阴沉:“罢了,让他们抓紧时间,再多送些人来!”


    他几乎要把每一个字都在唇齿间碾碎:“若是误了我的大计……你们一个个,脑袋都别想要了!”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催促他们!”黑衣人不敢说半句不是,连声应下,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原地。


    玄冥这才缓缓起身,拾阶而下,缓步走到她们面前。


    他目光阴沉如刀,一一从她们这些被掳来的人面上划过,好像正在挑选什么。


    那些被他目光触及到的女孩,几乎都被他目光里的狠戾吓得浑身哆嗦,把头死死埋下,不敢直视。


    一名内侍模样的老者连忙小步上前,低声询问:“殿下,可看中了哪位?是否需要今夜就送到您房中……”


    玄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目光挑剔地掠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眉头越皱越紧,显然对这批“货物”极其不满。


    当他的视线落在颜悬昭身上时,那份不满直接具象化了。


    玄冥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甚至发出一声充满嫌弃的:“啧。”


    颜悬昭:……


    她有这么差劲吗?


    虽然知道自己修为低,但这嫌弃也太过赤裸裸了吧!


    “胆大包天!连筑基期的货色也敢拿来充数!”玄冥冷哼一声,一副怒火滔天的模样,“底下的人办事是越来越敷衍了!”


    “怎么,看我一时失势,一个个都敢骑到孤头上了不成?!


    玄冥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似乎牵动了某处伤势,让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都白了几分。


    “殿下息怒!保重贵体啊!”


    周围侍者大惊失色,顿时哗啦啦跪倒一片,连声请罪。


    有人连忙劝慰:“殿下,您万金之躯,切不可为这些琐事动气伤身!”


    有人惊慌道:“快!快传医官!”


    “不必!”他抬手,制止了要去传唤医官的内侍,喘息稍平,声音带着不耐,“孤无碍。”


    他似乎强行压下了怒火,目光跳过颜悬昭,继续向后扫去。


    眼见那目光即将落到自己身上,凝雨连忙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心中疯狂祈祷:


    死玄冥,千万别认出我!千万别!


    可惜天不遂人愿,玄冥的目光果真停顿在了她这里。


    “哦?”玄冥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踱步到凝雨跟前,居高临下,声音沉沉,“孤好像……看见了一位熟人?抬起头来。”


    该死的狗贼,眼睛怎么这么尖!


    凝雨在心中暗骂一声,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索性心一横,猛地抬起头,非但毫无身为阶下囚的怯懦,反而扬起下巴,恶狠狠地瞪向玄冥,气势汹汹地骂道:“你没看错!就是你姑奶奶我!呸!狗贼,若是识相,就赶紧把我们都放了!”


    玄冥看清她的面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抚掌,眼中满是意外之喜:“好!好!好!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居然把幽都的凝雨公主给孤抓来了!好!所有人,重重有赏!”


    侍从们面面相觑,没想到这都能得到赏赐,随即又惊又喜,连忙叩首谢恩:“谢殿下恩典!”


    “某何德何能,竟能让凝雨公主来当我的炉鼎?”玄冥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的洋洋得意,“若是采补了你,孤的功力非但能恢复如初,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真是天助我也!”


    此话一出,颜悬昭不由得瞪大了眼。


    那边凝雨也被气得七窍生烟。


    “你敢!”她怒目圆睁,语调尖锐道,“你敢动我一根头发试试!明日我表哥、我父王,定会踏平你这狗窝,把你剁成肉泥!”


    “凝雨,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讲话还是这么难听。”玄冥摇了摇头,做出一副不与小孩计较的大度模样,“不过,孤不会同你一般见识。用公主殿下做炉鼎,确实……有些暴殄天物了。”


    他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手:“有了!不若……孤娶了你如何?如此一来,整个幽都,岂不都成了孤的囊中之物?妙!实在是妙!”


    “你想得美!”凝雨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气笑了,尖声骂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你配吗?!”


    玄冥仿佛没听到她的辱骂,自顾自地转身吩咐:“来人!即刻开始筹备成婚大典!择选黄道吉日,孤要风风光光,迎娶幽都公主为后!”


    “遵命!”数名侍从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殿内顿时空了不少。


    “玄冥!你这卑鄙无耻的狗贼!我父王绝不会同意的!”凝雨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


    “此事由不得你。等你我结下魂契,生米煮成了熟饭——”


    玄冥转过身,伸手扼住凝雨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你父王不同意也得同意。”


    他松开手,挥了挥衣袖,“来人,带公主下去歇息,务必好生照料。”


    话音刚落,两名面无表情的侍者便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凝雨。


    “放开我,你们这些狗奴才!玄冥你这个死变态,放了我!!”


    “狗贼,我一定会让表哥把你剁成臊子的啊啊啊啊啊!”


    凝雨奋力挣扎,却因功力被封,根本挣脱不开,只能被强行带离。


    她愤怒的叫骂声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颜悬昭眼睁睁看着凝雨被带走,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她知道,以自己的实力,现在冲出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别说救人了,她会先一步被剁成细细的臊子。


    身侧的碧影一直微微颤抖着,颜悬昭以为她在害怕,刚想小声安慰她,却看见她猛地抬起了头。


    她双眼通红,看向玄冥的眼神里翻滚着惊人的仇恨和怨妒,浓烈得几乎溢出。


    见玄冥转过身去,碧影似乎按捺不住,身体微微前倾,想要有所动作。


    一直静立不动的白霜却头也不回地伸出一只手,按在了碧影的手腕上,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碧影深深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最终还是攥紧了拳,重新低下头,只是她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看起来格外生气。


    幸好,玄冥并没有留意这边细小的动静。


    一名总管模样的内侍正上前向他请示:“殿下,那余下的这些女子,该如何安置?”


    玄冥似乎心情不错,随口道:“全部送到熔楼那边去吧。”


    “另外,传话给那边,人手搜寻不可懈怠!十人只是最低标准,炼丹的耗材,可远远不止这些。”


    “如果让我发现谁敢偷懒,就等着瞧吧!”


    “是!”众人齐齐点头。


    玄冥想了想,又顺口嘱咐道,“告诉他们,最好再多找些金丹期以上的,这样炼出来的丹,品质才够好。”


    说罢,他挥了挥袖让众人退下,转身就消失在他们面前。


    什么“炼丹”、“耗材”?


    这家伙……竟然想用活人来炼丹吗?


    颜悬昭悚然一惊。


    她正想多听几句,搞清楚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那些侍者就走上前来,推搡着她和身侧的其他女孩:“走了!别碍事!”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