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芷见依蔓来了, 朝她招招手,笑问道:“你们起了?”
陶云溪也把目光投到了依蔓和薛砚身上。
“起了,”依蔓因为起得太晚而有些不好意思, “听说你每天都在这教孩子们法术?”
还未等楚芷回答,孩子们便七嘴八舌道:“是的呢!”
“楚姐姐人美又心善!”
“姐姐懂得可多了,法术也特别厉害。”
陶云潜也在孩子们之中,叉着腰像个小大人般道:“你们说得都对。”
楚芷笑得乐不可支,连连说他们嘴真甜。
“说的都是实话嘛!”最活跃开朗的那个孩子说。
楚芷笑着摸他的头,对依蔓道:“你若是没事,也可以来教教他们。我虽然对各法系都略有涉猎,但毕竟不是……”
依蔓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毕竟不是人族, 不了解人族的法术。
依蔓转头:“去吧阿砚。”
“啊?”薛砚挠头,“别了吧, 我基础知识学得很烂的……”
依蔓认真道:“就是因为没有完全掌握, 所以在教授别人的时候, 自己也能获得一些新的东西。”
“别谦虚,”楚芷说,“毕竟能从那个城全身而退……”
立马有个孩子举手提问:“什么叫全身二腿啊?”
陶云潜说:“不明白, 不都是两条腿吗, 难道还有三腿?”
小孩子们立刻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薛砚见依蔓没再提让他教法术基础的事情了, 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楚芷无奈地弯下腰, 和他们解释了一番全身而退的含义。
依蔓依稀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旧日在赤暮村时的影子。
她说:“不要着急,我会和薛砚趁这几天写个阡羽城法系基础的册子,到时候留给你们,这样教法术会更方便。”
楚芷霍然直起身子。
她惊讶问道:“你们不准备多住些日子?”
“多住几天吧。”陶云溪一脸平静地说。
依蔓明白他只是在妻子面前做个态,再加上客房里那些幻象让她隐隐有些不安,因此,对于早些离开的这个决定,她反而更坚定了。
她摇头道:“我们已经有了一些未来去处的计划,不好再叨扰你们。”
“是啊,再过几天就要出发了。”薛砚在旁边附和。
楚芷让陶云溪看着那些孩子,自己拉着依蔓的手走到了屋外。
薛砚默默跟在后头。
楚芷在院中站定,一脸惋惜道:“真的不再避避风头吗?外面的搜查肯定还没结束……”
“不用担心,”依蔓说,“不过到时候可能需要祝逢生大人帮些忙。”
“他应该做的,”楚芷用手指缠了缠自己卷曲的头发,叹了口气,“我是真想你们留些日子,成日里在这村子待着,顶多也就逛逛后山,没什么意思……”
“嗨,后山多有意思啊,”薛砚咧嘴就笑,“那么大一个参岭,没事还可以到处走走飞飞,吓吓妖兽。”
也不知道吓妖兽的到底是谁……
依蔓并不想说出来,只道:“教教孩子们也很开心吧。”
“一个个的,都淘气死了,”楚芷话虽这么说,却笑了开来,又对薛砚道,“可要对我家妹子好些,不然打不死你。”
并没有弄清楚重点的薛砚张口就反驳:“怎么就你家妹子了?”
楚芷掩嘴,笑得愈发大声了。
依蔓决定转到正题:“我们想借本地图绘册看看以后的前进路线,陶夫人让我过来问问你。”
“地图绘册啊……”楚芷思索了一番,“好像就在你住的那个楼的书架里?哎不就是你的那个房间?”
依蔓和薛砚对视了一眼。
很奇怪,楚芷似乎不知道那个书架是幻境。
那陶云溪好像就更奇怪了……
“是吗?”薛砚貌似很不经意地说,“我在那书架上没见着,要不你问问陶大哥?”
“你不说我也得问问,”楚芷拍了拍脑袋,“我就很不喜欢看书,根本记不清哪对哪了。”
不喜欢看书。
依蔓了然。
这可能就是那个书架上的书只是做做样子的原因。
所以,这个幻象究竟是待客的礼仪,还是……做给楚芷看的?
怀着这个想法,她看陶云溪的时候目光便多了丝审视。
但陶云溪迎着这样的目光,却分毫未觉一般说:“我也不记得了,约莫就在那里,我去找找罢。”
楚芷不疑有他:“好的,这是他们缺发紧要东西,你可得仔细找找。我继续教孩子们法术了。”
“好。”陶云溪看楚芷时,脸上又浮了些浅淡的笑意。
依蔓和薛砚跟在陶云溪身后,回到那个土屋。
之前她没有仔细观察过陶云溪。
现在认真看去,不知为何,依蔓总觉得他的脚步有些虚浮。
……是法力消耗过度吗?
但是那些书架和廊柱,破旧便破旧,何苦如此呢?
陶云溪站在土屋门前,却并未迈进去,也并未回头。
他维持着这样背对两人的姿势,道:“没有这本书。”
“没有就没有呗,”薛砚和他商量,“不如把那什么书架的幻象撤了?我看你法力也不太够。”
“你们不懂!”
陶云溪忽然转回身,恶狠狠道。
这样激烈的语气让依蔓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薛砚皱起眉,用手臂挡在了依蔓面前。
依蔓知道,他那是拿火焰刀的姿势。
只不过此时,他手中的炎炽之力还未聚起。
然而陶云溪并没有其他过激的举动。
他捂着胸口,喘了两口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道:“你们既然决定走,就早点走。”
依蔓犹豫地问:“你的身体是不是……?”
“不用管我,”陶云溪说,“想必你们也能看出来,寒露村到处都是辰云幻象。你们待在这里,会增加我的负担。”
薛砚收回手,却露出了个玩味的笑:“你想藏些什么?”
“没有藏,”陶云溪平静地说,“我既然有这样的法力,就该让生活变得美好一点。”
“可你瞒着楚芷,”依蔓陈述,“我无法判断对于她……”
“她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如果她看到真实,会很难过,”陶云溪平静地打断了她,“我只想说这么多,不要再问,我累了。”
他迈着看似沉稳实则有些虚浮的脚步,又往村口走去。
“你觉得……”依蔓想问薛砚看法,可当她看到他表情时,忽然有些警惕地往旁边挪了了一步,“你,法术暴走?”
薛砚正望着陶云溪的背影。
他的脸上有些玩味,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这神态……绝对不对。
“没有,”薛砚看向依蔓,又强调了一遍,“我没法术暴走。”
他的神情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依蔓摸不清刚刚那瞬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又问:“你觉得陶云溪是怎么回事?”
“陶家太穷了,他怕楚芷嫌弃他,所以用了幻术。”薛砚理所当然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好……好像有点道理?”
还在沉思着这背后有何阴谋诡计的依蔓愣了愣,居然快要被说服了。
薛砚又说:“你看嘛,他说要让生活更美好,楚芷看到会难过……”
“不过楚芷肯定不会嫌弃他的。”依蔓说。
因为陶云溪,楚芷已经完全接受了人族。
这对于一个出生、成长均在云池城的云翼,是何等艰难。
“对了,辰云是不是有那种法术,”薛砚忽然挠了挠头,“蛊惑别人死心塌地爱上自己什么的?”
依蔓瞪他一眼:“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学法术基础?”
“都说了学得很烂……”不知道为何,向来理直气壮地在基础课上走神的薛砚此刻毫无底气,说得很小声。
“以后也学不到了,”依蔓觉得很惋惜,“要不我什么时候给你补补?但我记得也不是那么太清楚……”
薛砚赶紧让她打住:“不如说说辰云法术?”
“辰云法术主要就是制造幻境。所谓的蛊惑人心,是因为他们能通过某种方式察觉人内心喜爱或者恐惧的事物,在幻境中制造出来,”依蔓说,“蛊惑别人爱上自己……你是不是看了什么睁着眼睛编瞎话的三流话本?”
“听同窗聊天的时候说的,”薛砚道,“既然不是蛊惑了楚芷,那好像你说得对。”
“嗯,”依蔓说,“不知道要不要稍微提醒一下楚芷……但她作为凝水,应该能察觉到辰云的法术波动才是。”
“你怎么知道她是凝水?”薛砚忽然问。
“楚沫是……”依蔓说到一半忽然想起,就算是双胞胎,也有极小的概率法系不同。
不过楚芷的头发和眼睛都是和楚沫一样的海蓝,根本不可能是凝水之外的法系。
但自己似乎也没见楚芷用过凝水系的法术……
依蔓觉得事情越来越奇怪了。
她道:“我总觉得不太对。我们看看,在留下来的几天里能不能弄清楚真相,就算不能,也照计划尽早离开。”
白露恶鬼会有阡羽城的人探查,而这个寒露村的幻境目前也没什么危害,所以她对于真相的执念并不太深。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平静,除了那依旧柔和的辰云法术波动,依蔓什么也没发现。
而陶云溪倒是又问了一次他们什么时候走。
依蔓和薛砚一起写着法术基础的小册子——主要是她念,他用那颇为潦草的字誊写。
依蔓说,这样能加深薛砚对于这些知识的记忆。
不过,她觉得薛砚的字真的不怎么样,甚至有一种想自己再抄一遍的欲望。
然而就在小册子刚写完的那个晚上,她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打斗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依蔓从梦中惊醒, 是因为隔壁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
落雷和炎炽的法术波动同时爆发。
接着,便是连续不断的“砰砰”响声。
那声音速度极快,极为激烈, 似乎并不是在用法术交手,而是实打实的肉搏。
“薛砚?”依蔓喊了一声,没有任何答复。
她匆匆起床,踩进薄履,凝好水盾,踏着凄寒的夜色向房间外奔去。
然而就在此时, 打斗的声响忽然停了。
依蔓和薛砚相遇在走廊中。
他见她完好无损地走出来, 似乎松了口气, 便匆忙地要翻过护栏往楼下跳。
依蔓往楼下看去,只看到一个长长的黑影飞速掠过, 已然不见了。
她望向天空, 这才注意到, 今天是满月之夜。
“啧,”薛砚止住了跳的动作,又翻回了栏杆内, “跑得太快。”
他看起来十分狼狈。
衣衫凌乱,胳膊上被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把他白色的寝衣染红了一大片。
更别说刚刚他翻栏杆借力用的就是这只手。
就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依蔓赶紧上前几步,小心翼翼扶住他的胳膊,借着月色仔细看过去,紧张道:“你在流血!”
这并不像利器所伤,而像被什么野兽的利爪攻击,来不及躲避。
“没事,”薛砚满不在乎, “我体质特殊,很快就能止住。”
依蔓摇头:“不行,就算恢复得快也……”
薛砚丝毫不关心伤口的事情,有些烦躁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额前的刘海捋到后头:“挺难缠。”
“那是什么怪物?会不会是白露恶鬼?”依蔓很忧心,“这村里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
“楚芷。”薛砚说。
依蔓惊异地朝他望去,怎么也无法把那长长的黑影、野兽的抓痕和楚芷联系在一起。
薛砚抿了抿唇:“她半夜不知道为什么偷袭了我,还好我一向睡得浅……她的样子很奇怪,手变成了爪子,眼睛也发红,像是什么凶兽。”
“楚芷是云翼,是鸟类化成的腰,没有这种爪子……”依蔓觉得事情愈发复杂了,“会不会是别人?”
薛砚很嫌恶地说:“不管是谁都挺恶心的,还舔爪子,满嘴都是血,简直就像是要吃人。”
“吃人?”依蔓忽然想到什么,焦急问道,“你看清她刚刚往哪个方向跑了吗?”
薛砚说:“村口。”
“糟糕!”慌忙中,依蔓完全忘记了自己有翅膀,胳膊按着栏杆,也想往下跳。
可惜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完全没法成功。
薛砚一脚踏上栏杆,一手环住依蔓,直接带着她纵身跃下,这才把依蔓放到地上,问:“怎么了?”
“你不要用受伤的这只手……” 依蔓刚落地就拔腿往村口的方向跑,“呼,我担心其他村民有危险。”
“不是吧?同村也宰?”薛砚轻松地追上依蔓,语气轻松但表情十分凝重。
依蔓依然不擅长跑步,她干脆停下来喘了口气,道:“你先去,快!”
薛砚“嗯”了声,飞速向前跑去,快得像一道白影。
依蔓喘了几口气,又接着向前跑,快到村口时只听前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火光暴烈。
她转了个弯,看见了薛砚的背影。
自从他的力量慢慢稳定,依蔓已经很少感觉到如此暴躁愤怒的炎炽之力了。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火焰刀,前方不远处则是一道正在熊熊燃烧的火墙。
而被火墙挡住去路的女子从喉中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回过了头。
她的一头海蓝长发被火光映红,脸上的表情扭曲到狰狞,眼珠凸出发红,嘴角染着鲜血。
楚芷的脚下,是一个孩子零散的肢体。
他被残忍地撕成了几段。
楚芷蹲下身,用尖利的爪子捡起半只白嫩的手,塞到嘴里,甚至还嚼了嚼。
依蔓浑身都在发抖。
薛砚提刀就要砍去,却被楚芷敏捷地避开。
楚芷的喉中又发出一声低吼,扬起爪子拍向薛砚。
薛砚扬刀便挡,可那爪风却并未如期而至。
几乎只在一瞬间,寒冰就把她团团裹住。
冰雪反射着月光,一片凄冷寒意。
可楚芷甚至还动了动,几乎就要直接把寒冰挣碎。
依蔓闭目,觉得自己还是太过仁慈,想再加些法力,忽听到一个稚嫩的男孩声音。
“够了,”他道,“太冷了嫂子身体会生病,你们先放了她。”
此刻,这个每天调皮捣蛋不知所踪的小男孩,脸上却有着一种超出他年龄的平静。
像极了他的哥哥。
他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火墙边,面不改色地踏过血肉模糊的尸块,走到楚芷身边,摸了摸冰块,道:“这就是真正的凝水么,果然好冷。”
太诡异了。
就算是陶云溪出现在这里,甚至帮楚芷杀人,依蔓觉得现在的自己都能毫不惊讶。
可是……“陶云潜?”
薛砚已经把她心里念的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陶云潜皱皱鼻子,道:“果然我哥说得对,你们留得越久越麻烦。”
依蔓简直是不敢置信:“你们竟然善恶不分,助纣为虐?”
这可是同村的孩子,他们白天还在愉快地聊着天一起学着法术,现在怎么就能下此毒手?
“没有,”陶云潜随便蔑了眼那些尸块,一挥手,他们便消失了,“那是幻象。”
“幻象?”
“是啊,”他似乎还挺得意的,“我做的,是不是很逼真?”
依蔓根本就不信:“我合理怀疑,你只是用幻象掩盖住了尸体。”
就在这时,楚芷击碎了包裹她的冰块,利爪毫不留情地袭向离她最近的陶云潜。
依蔓和薛砚来不及救,只见陶云潜迅速地被撕成了几块。
红色的血浆崩裂出来,楚芷兴奋地把头凑上去就舔。
依蔓有点想吐。
而身后又传来了小男孩稚嫩的声音:“我说是幻象嘛,只有嫂子是真的。你们别管她,她吃饱了就好了。”
他慢悠悠地晃到了薛砚旁边,看着楚芷的吃相,颇为老成地叹了口气:“哎,这饭量好像越来越大了?”
依蔓和薛砚对视一眼。
寒冰突起,在楚芷周围划了个大圈,仿若一个牢笼。
楚芷警惕地抬起头四处望,似乎得出了这不会影响她食进食的判断,便又埋头大吃起来。
薛砚则一把捏住了男孩的后颈,把他提到半空,露出了个十分不友善的笑容:“这是怎么回事,你来和我们解释解释?”
陶云潜的身影毫不犹豫地直接消失了。
“都说了是幻象,”小男孩又出现在旁边的屋顶上,把两只小腿放下来甩了甩,“你们逮不到我的。”
“要那么麻烦?”薛砚说,“我把这个村子全烧了,你觉得怎么样?”
“喂!”陶云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十分稚气的惊慌,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哥来了。”
“动静太大了,差点把娘吵醒。”陶云溪就如同陶云潜一样,忽然出现。
他望向楚芷,又有些不忍地别开了眼。
“说吧,怎么回事。”依蔓道。
薛砚在她旁边捏自己的手指,明晃晃的威胁。
“这是假的,”陶云溪说,“全是假的。你们白天看到的,也是假的。”
依蔓觉得寒意蔓延上了脊背:“这些孩子都是假的?”
“对,整个寒露村,只剩下我们陶家。”陶云潜替他哥哥回答。
“原来的呢?”
“原来的啊,全死了。”陶云潜说这话时,还天真无邪地歪了歪头。
伴随着这一身“死”,楚芷终于吃完了地上所有的尸块,却犹不满足地四处张望,终于锁定了陶云溪。
她裂开血盆大口,挥爪击向冰墙,见击不破又想直接攀登而上。
依蔓让冰墙的上部牢牢连在一起,用突起的冰刺把楚芷的活动范围越变越小。
“没有了?”陶云溪问。
陶云潜跳下屋顶,站到他哥身边,很为难地说:“我忙活了好久也就这么点呀,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参岭的妖兽都没剩几个了。”
把妖兽全吓跑的罪魁祸首——薛砚吸了吸鼻子,道:“你们用的兽血。”
是确凿无误的语气。
“是,”陶云溪说,“总不能让她……去杀人。”
他说得平静,陶云潜却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血没有了可怎么办?”
“用我的。”陶云溪十足平静地,拿出了一只匕首。
看他那样子,也不是第一次了。
依蔓阻止道:“我看得出来,你身体本来就很虚,还是养着点吧。就只有让她吃饱,才能恢复正常?”
“吃饱”这两个字,依蔓说得颇为艰难。
哪怕知道那些不是真的,她心里依然在犯恶心。
“只能这样,”陶云溪说,“每年会有一个满月之夜她会变成这样,事后也没有记忆……还是让你们遇上了。”
陶云潜很郁闷:“虽然妖兽不太多,但我准备了这么多血也绰绰有余吧……为什么嫂子这次这么狂躁?”
“云翼族不是这样的。”依蔓说。
她看得到陶云溪眼里流转的蓝,还和楚芷交流过翅膀的问题。
可楚芷,这样一个纯正地在云池城长大的云翼,怎么会生出猛兽的利爪,满月嗜血?
她往冰牢的方向走了两步。
陶云溪已经准备往手上划刀子了,陶云潜小心翼翼地托着个碗。
薛砚抿着唇,没说话。
可就在这一刻,依蔓看见了,楚芷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
她依然是狰狞的,可怖的。
可那泪水划过了脸上的斑斑血迹,留下了一道白皙的痕。
作者有话说:
感谢ll的地雷=v=! ! ! 2018/6/12晚,捉了个虫qwq
第113章
依蔓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
就在她看到楚沫流出眼泪的那一刹, 她发现自己居然能感同身受。
她好像忽然回到了自己刚刚妖化的时候,心里满溢着痛苦和绝望。
不,不仅仅是这样……
依蔓用手按住了太阳xue, 勉强把眼眶里的泪水压了回去。
薛砚很明显是发现了她的异状,慌忙问:“你怎么了?”
依蔓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她把嘴唇咬得发白,努力抵抗翻涌而来的画面和声音。
很黑。
到处都很黑, 只有头顶上一处狭窄的缝隙透出光亮。
耳旁海浪奔流,可却无法触及……
薛砚霎时间沉了脸。
他的眼神比楚芷那种单纯的狂暴和嗜血可怕多了。
那是压制性的威慑力。
能面不改色地看着楚芷的陶云潜都吓得抖了两抖,连忙往他哥身后躲。
陶云溪准备划自己手臂的动作生生止住了。
不过他显得比他弟弟淡定多了,还能解释:“我不知道依姑娘是怎么回事。”
“我们什么都没做, ”陶云潜从他哥身后又伸出个头,补充道,“编幻境就够费力了,没空对她施法术。”
“唔……”依蔓终于把自己从那种淤泥般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迷迷糊糊地问薛砚:“你又法术暴走?”
“你还好吗?”薛砚忙问。
“还好, ”依蔓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了些,说,“不是他们的问题, 应该是云翼楚氏……共情能力。我被她的情绪和记忆影响了。”
陶云溪疑惑地皱眉:“共情?”
“看来你也不知道, ”依蔓说, “之前她姐姐就这样, 我以为她没有这个能力的……”
看来楚芷确实是一个云翼族。
可为什么她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过还好,楚芷是落雷法系的, 就算可以共情, 也没法使用自己的凝水法力。
要不然……依蔓都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想来,白天就该趁楚芷清醒的时候,问一问关于楚家共情的事情。
“找死。”薛砚说。
他寒冷的目光锁定了依然在冰牢中奋力挣扎的楚芷。
依蔓毫不怀疑, 他下一秒就会直接把她的冰轰了再把楚芷砍了。
那杀意是冷漠而具现化的。
她道:“现在不是法术暴走的时候……”
“没暴走,”薛砚说,“说了多少次你也不信。”
依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道:“现在确实没暴走。”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两种状态的切换越来越快了。
情况有些紧急。
依蔓没再和薛砚说话,小步奔向冰牢。
薛砚看着少女的背影,欲言又止。
……这哪年才能解释清?
依蔓把手贴在冰块上,问楚芷:“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很确信,自己的声音可以穿透这自己所造的冰面。
楚芷当然不会做出回答。
她狂怒地嘶吼着,因为挣脱不出冰牢而十分焦躁,疯狂地用身体撞击着冰面。
那动作,早已与野兽无异。
“没用的,”陶云溪说,“只能先喂她吃饱……吃饱了,就好了。”
依蔓头都没回,一边皱眉望着冰牢内一边道:“阿砚,拦住他。”
薛砚差点要攻击楚芷,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便问:“谁?”
“别让他放血。”依蔓说。
果然,还是不能相信薛砚和自己有那种不言自明的默契吧?
依蔓放心地把背后交给薛砚,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努力。
说实话,非常恶心。
依蔓努力告诉自己,地上那些残肢断臂身体器官都是假的,可还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陶家的两兄弟果然有点心理变态吧?
没事把尸体做得这么真实干什么?
依蔓拨开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看着楚芷的手。
那手已经不能称之为手。
其上早已覆满了灰色的长毛,从中伸出五根尖利如刀的爪。
楚芷身上的衣服已然破烂,不过还是可以看得出,除了手臂,她的身体其他部位没有发生这样的变异。
她的脸扭曲着,口中发出不明的嘶吼,涎水顺着嘴角流下,同血沫混在一起。
依蔓本觉得,同为云翼,而且自己之前还收到了出楚芷的共情,那么自己也许可以把她从不清醒的状态中唤回,和她交流。
可似乎,是无用功。
冰牢里的野兽已经锁定了它的猎物,盯着依蔓身后的方向,神色癫狂。
依蔓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她回身看了一眼,只见薛砚正抱着臂和陶云溪说着什么,陶云溪面色平静,手里并未再拿刀。
而陶云潜则仍是有些害怕,畏畏缩缩地拽着他哥的衣角。
不知道楚芷看的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总不能真让陶云溪放血……看她这样子,哪是一点血就能满足的?
若不是这道冰牢,恐怕楚芷会直接扑上去,撕碎他们。
哪怕是朝夕相处的爱人和亲人。
依蔓转过头,再次望向冰牢内时,脑中忽然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了什么。
她终于知晓这异常感的来源。
明明自己就站在这么近的位置,几乎是和楚芷面对面,可楚芷死死盯着的却是远处的人。
之前也是,自己和薛砚只有一墙之隔,楚芷完全可以选择袭击自己,可她先选择了薛砚,失手后又逃到了村口。
在村口遭遇后,楚芷一直攻击的也是薛砚,后来陶云潜离她更近,就又攻击了陶云潜。
自始至终,就仿若依蔓不存在一样。
不对——不是不存在。
还有共情。
总不能是同伴吧?
依蔓委实不想和楚芷做同伴。
“我试一试,你别冲动。”依蔓回过头,对薛砚道。
耳畔还是楚芷“哐哐”撞冰的声响,依蔓怕薛砚听不清,提高了声音。
薛砚也高声问:“试什么?”
旋即就见冰牢旁的少女展开了双臂,一双洁白的羽翼从她身后张出。
那种白在月光下有种近乎不容亵渎的圣洁。
“哇!”陶云潜长大嘴巴,完全忘了害怕,“好好看!想……”
他的最后一个“摸”字被塞回了肚子里。
薛砚姿势都没变,陶云潜的脖子上却架了把火焰刀。
暴涨的炎炽之力把辰云之力挤压得无处可去。
陶云潜没做到幻境瞬移,只好待在原地瑟瑟发抖:“不……不敢了!”
陶云溪皱眉道:“他还只是个孩子……”
薛砚慢悠悠地勾起了唇。
“死,懂?”
“懂懂懂……”陶云潜想点头,可刀还在那,灼热的温度让他只能僵着脖子。
薛砚撤了刀,朝依蔓望去。
他舔了舔嘴唇。
横行参岭弄死妖兽无数的陶云潜简直要哭出声,在得到自由的瞬间就拽着他哥后退了无数尺,小声问:“这是什么妖怪,怎么这么可怕的?”
薛砚听见了。
不过他现在并不想理会那两个没什么存在意义的人族。
他向前走了几步。
说是走,实则速度极快,瞬间来到了依蔓身后。
就在他脚步落地的一瞬间,依蔓的身边,冰牢拔地而起。
依蔓并未扇动羽翼,因此还站在地上。
她敏锐地察觉了身后来者的巨大压迫力,回头道:“叫你别冲动了……”
“没冲动,”薛砚说,“你想做什么?”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眼神却很危险。
依蔓本来准备把自己和楚芷之间的冰墙拆掉,可因为薛砚的到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心虚了。
她觉得他正处在正常和法术暴走的边缘,稍不注意就要炸。
依蔓道:“楚芷不会攻击我,就算攻击了,我现在的法力足以自保。”
“足以自保?”薛砚沉声说着,忽地移到依蔓旁边,一脚踹碎了她身前的冰墙。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路过的时候还顺手揉了把她的翅膀。
啊这也根本不是重点!
依蔓觉得自己脑子都乱掉了,居然忙不叠地收起翅膀就跳到了楚芷在的那一边,恼怒问:“你做什么?”
“做了什么?”薛砚一脸正气毫不知情,顺便提醒她,“你看身后。”
依蔓赶紧先凝了个水盾,这才回身看去。
不过楚芷并未做出任何攻击。
也许她的这种状态才是最接近妖物本能的状态。
她警惕地蹲到了离薛砚最远的方位,再次忽略了依蔓,一双泛着血红的眼瞪着薛砚,却又不敢上前。
不过这也证明了,薛砚完全是魔化的状态。
可依蔓却稍微松了口气。
有薛砚压制,想是不会出问题了。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那摊血肉模糊,走到楚芷面前。
楚芷的视线终于聚焦到了依蔓身上。
依蔓把冰牢的范围拓宽了些,收起水盾,张开羽翼。
“你认识我吗?”依蔓问。
楚芷忽然狂怒地吼叫起来。
她的爪子抓地,像一个真正的野兽一般弓起了脊背。
背后凸出的羽翼直接撞碎了寒冰,带出了闪电的光芒。
可那双翅膀根本不是白的。
灰黑交织,翼展却极宽,比依蔓的还要长一些。
冰牢已碎,薛砚欲出手,可楚芷却并未逃离。
她血红的眼睛掠过依蔓的翅膀,最后望着天空的圆月,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嚎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这声嗥叫太过尖利。
仿佛能刺穿耳膜。
依蔓情不自禁地用手捂住了耳朵。
不过就算她捂住了耳朵, 还是听清楚了嗥叫声也未能掩盖的声音。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陶云溪质问道。
依蔓回头,只见这个男子已经站到了破碎冰牢的最外圈,似乎想朝楚芷伸手, 但神色依旧有几分犹豫。
“别过来。”依蔓说。
于此同时,薛砚终于找到了和她久违的默契,在陶云溪的面前迅猛地竖了道火墙。
“不过去, ”隔着燃烧的火焰,陶云溪努力地寻找楚芷的身影, “但是她……”
薛砚冷冷道:“待着。比你放血喂她好。”
陶云溪沉默了。
于此同时, 依蔓又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悲伤的情绪席卷而来。
但与之前不同, 也许是由于她也妖化了, 现在的依蔓似乎能抽丝剥茧地从中看到许多东西。
依蔓听到了孩子们的喧闹声,伴随着遥远的海浪声。
但这些始终如同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看不分明。
“姐姐!”旁边忽然传来了小女孩清脆的声音。
“小芷, ”另一个声音柔和的女孩说, “你怎么不和大家一起玩?”
“可是我很丑啊,”小女孩吸吸鼻子,“只有我的翅膀是……”
“哪有, ”柔和的声音笑了笑, “我们小芷,是最最好看的,瞧,我今天又给你带了什么?”
“哇!”
依蔓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可什么也看不见。
忽地, 另一侧又传来了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楚家养了个灰色翅膀的怪物!”
“要我说啊,这样的云翼就该直接扔到蔚海里面!”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骤停。
“嘘, 她来了……”
这是……楚芷的记忆?
依蔓努力地拨开迷雾向前跑去,直到看见了一个灰色的背影。
她披散着灰黑的发,眼神凌厉地回过头,手中赫然已经握了一个正在旋转的光球,闪着紫色的电弧:“谁?”
这个少女看起来似乎才十三四岁。
可她蓝紫色的眼睛已经浸满了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狠厉。
依蔓还未出言,少女的表情却忽然变得有些疑惑。
她试探地问:“王?您忽然来祭坛,可是要寻什么东西?”
语气颇为敬畏。
依蔓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借着楚芷的眼睛看这一切,但仍回答道:“不是。”
少女似乎并未听清依蔓的话。
她匆匆躬下身道:“王,属下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这是依蔓第一次在楚芷的记忆中看到清晰的人脸。
依蔓断定这个少女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便匆匆地想追上去。
但白雾又聚拢而来。
依蔓在白雾里失了方向,又听侧后方传来声音:“此事十分要紧,需得深入人族腹地……不得违抗。”
“是。”
这个“是”的声音和刚刚那个少女一模一样。
依蔓怀疑自己听到了那个楚芷和楚沫来苍灵大陆的任务,便又掉头往侧后方走,想听清一些。
可她骤然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做完这件事,便算是还了楚家的恩情。再也不回去了。”少女说。
“好,我们永泉州见。”柔和的女声说。
依蔓终于发觉,那个柔和的声音,特别像——楚沫。
那另一个就是楚芷了?
“小依!”
叫喊声从空中响起,划破了迷雾。
依蔓抬头望去,天空中什么也没有。
就在这迷雾被划破的匆匆一瞥间,依蔓骤然发现,刚刚那段对话传来的地方,站着的分明是那个灰色头发的少女。
她的头发颇为毛躁,有些难以梳顺的地方,发尖便张牙舞爪地横着,和楚芷那头海蓝的柔顺长卷发很不一样。
迷雾已经散去,但眼前只有这个少女。
她生着一双长长的灰黑色羽翼,有点迷茫地看着依蔓,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回去了,”依蔓努力地想漾起一个笑容,“还有人在等你。”
“等我?”少女很疑惑地问。
“嗯,也有人,在等我。”
依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而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薛砚有些暴戾的侧脸。
他不耐烦地问陶云溪:“怎么还没醒?”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陶云溪身边的陶云潜哭丧着脸,小声提醒道:“醒了……”
薛砚连忙回过头,长长松了口气,问:“你……”
“我没事。”依蔓摇摇头,指了指楚芷的方向。
海蓝色长发的女子跪在地上,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脸,发出了剧烈的呜咽。
她的手已经恢复如初,修长白皙,但手指上依然沾着干涸的血。
“糟了!”陶云潜连忙消去了那满地的血肉。
可是已经来不及。
楚芷呜咽道:“不是我做的……不是我……”
“不是你。”陶云溪已经站到了她身边,俯下身子,把她整个人都裹进了她的怀抱。
可楚芷一把推开了他。
她海蓝色的眼睛不停地流着泪,问:“你就这么瞒着我?你们怎么能就这么瞒着我?”
“我……”陶云溪语塞。
“小虞、大坞、六薰……”
楚芷一个个地念出许多人的名字。
她念得极为仔细,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她问陶云溪:“他们是哪一年……”
陶云溪移开了视线:“我们搬过来的第一年。”
“好啊,好啊,我都想起来了,”楚芷点头,厌弃地抹了把脸上的血,“我就该给他们偿命,而不是在这里,在你们的幻境里苟活!”
“别这样,嫂子,”陶云潜小声道,“不是你的错。”
“陶云潜,你法术学得很好嘛,”楚芷,“哦不,你哥教得很好嘛,就连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
陶云溪直接给了她一个手刀。
他出招迅猛,神情哀伤地接下了缓缓倒地的女子。
然后,抱着她,转身离去。
依蔓收回羽翼,追上去问:“楚芷很喜欢村民们,但是在来的第一年的某个晚上就发作……屠村,所以你们给她编了一整个幻境?”
“如你所见。”陶云溪说。
他抱着怀里的女子,仿若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依蔓觉得,陶云溪和楚芷就像在某个她无法触及的地方。
她没再追问。
而薛砚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同她一起望着陶云溪的方向。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而陶云潜则跑到了依蔓面前,仰着脸问她:“我们一家这样就好了,你为什么非要破坏这一切?”
依蔓这才发现,这个小男孩的眼眶红了。
他能面不改色地看着楚芷食人血肉,亦能在法术暴走的薛砚面前勉强镇定。
可是,现在,他在哭。
依蔓蹲下身,平视着他。
“但是她很痛苦,”她说,“掩藏真相并不是得到平静生活的法子。”
“呜哇!我学了那么多法术,每天都在努力地收集更多更多没见过的东西,生怕出错,现在呢,一切都没了,”陶云潜嚎啕大哭,“我以后是不是就没有嫂子了?全世界最好最好的……”
“不会的,”依蔓安慰道,“楚芷她……很喜欢你们,如果你们给了她勇气,她就可以释开心结,活下去。”
“对!”陶云潜似乎受到了莫大的鼓励,神色立马昂扬起来,“我要去找我哥!”
他一溜烟地跑了。
依蔓感觉哀伤一点点从心头浮起。
薛砚按了按她的肩膀。
依蔓感受到了某种沉默却无声的力量。
她回过头,问薛砚:“我是不是做错了?”
从刚刚醒来到现在,依蔓的神情一直异常冷静。
而现在,在薛砚面前,她脸上的惶恐不安终于显出来,暴露了剧烈的动摇。
“没有。”薛砚说。
他的神情十分肯定,似乎并未受到刚刚事件的任何影响。
“我觉得我错了,”依蔓摇头,“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命,那些人我们白天都还见过……就算是无意的,楚芷也应该偿还某些罪孽。可现在,我却在想,如果刚刚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就好了。明明陶家已经限制住了她,我为什么非要插进来想解决问题?……我好像已经是非不分了。”
“别这么说,”薛砚小心翼翼地帮她把一缕飘落的长发别到耳后,仔细地盯着她,“你才是最好的。”
“……最好的?”
薛砚扬起唇角:“对,如果真的是非不分,像我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感触。”
“那你怎么想?”依蔓问。
“怎么说,”薛砚挠了挠头,“太过弱小,就无法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
依蔓道:“毫无帮助的见解。”
“喂!”
“不过,谢谢。”
第二天,陶夫人一早就出了门,提着一篮早饭敲响了依蔓的房门。
依蔓几乎是一夜未眠,直到天快要亮才堪堪睡下。
她开了门,黑着眼圈对陶夫人道:“早。”
“小芷昨天晚上着了凉,现在感上了重风寒,”陶夫人说,“怕过了病气给你们,今天我就把饭送来了。”
“太感谢了!”薛砚也开了门,接过陶夫人手中的饭食,笑得毫无阴霾。
直到陶夫人走了,薛砚才道:“他们还瞒着她。”
依蔓点了点头。
他们一直站在回廊上,看着陶夫人走出土屋,乐呵呵地和行来的村民打招呼。
因为这个角度,依蔓可以清楚地看见躲在旁边角落的陶云潜。
他似乎正小心地操控着那个村民。
陶夫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异状。
阳光灿烂。
寒露村的一天,又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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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还是吃饭吧。”依蔓收回视线, 转头对薛砚说。
陶夫人送来的早餐热腾腾的,满溢着香气。她虽没什么食欲,却也不能辜负一番好意。
用完早膳, 依蔓又回去补了个觉,日上三竿才起床。
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她发现薛砚正在回廊上,盯着那根她之前就觉得很奇怪的廊柱。
他的黑发稍乱,眉峰凌厉,但却掩了一身锐气,神情静谧,像一把收归鞘中的刀。
“感觉到不对了?”依蔓问。
“没有,辰云幻境还是厉害,”薛砚回过头, “我在想,它原来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在寒露村原有建筑基础上的所谓增强幻境 , ”依蔓朝他走过去,“因为有本就存在的原型,所以耗费的法力更小, 也更为真实。”
“搞不懂, ”薛砚一掌拍向柱子, “为什么连触感都这么真实?”
柱子颇为真实地一动不动。
“我们不可能理解别的法系, 特别是辰云这种尤为玄妙的。要是能弄懂,你就是个能出师的辰云法师了。”依蔓说。
“嗨, ”薛砚挠头, “还是炎炽有意思。不说这个,我刚刚准备去陶家看看楚芷。”
“然后?”
薛砚的脸色沉了沉,道:“那里有一层透明的阻隔。过不去。”
他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依蔓朝对面陶家的小院看过去。
薛砚画的那个圈, 圈在了陶家的外围。
屏障挡住了所有能暗中进入陶家的可能性,让他们无法再去和楚芷交流。
而陶夫人也被告知了一个“风寒”的理由,肯定会阻止他们光明正大地进陶家。
有点难办了。
依蔓环顾了一圈村中景象。
可能是因为陶夫人现在并不在外面,所以陶云溪两兄弟懒得再做样子,整个寒露村中空无一人。
阳光很好,却莫名地让依蔓感到阴森。
若是在夜里,恐怕气氛就如同鬼城了吧。
依蔓道:“我必须得见楚芷。”
睡了一觉,她现下精神好多了,心绪平静下来,思路也清晰了许多。
在薛砚面前,她把现在所知道的信息一条条捋了出来。
“第一,楚芷每年都会有一个满月之夜变成那种样子……暂且称之为狂化。狂化之后,她会以野兽的方式无差别攻击人类,并且食血肉,事后没有记忆。
“第二,白露恶鬼之事是从八年前开始的,那之后的每一年都会有一个晚上,白露镇的人家被灭门。而且,柳霜说过,恶鬼索命时,那些人的尸体都被撕成一截一截,满地是血……这和我们昨天晚上看到的情景可能差不多。
“第三,无论是凝霜花的传说,还是柳霜说的恶鬼复仇,主角都是同样的一个少年。故事里,八年前那个少年大概十四五岁,所以他现在约莫二十二三岁,和陶云溪的年龄完全对得上。
“第四,陶云溪说过,寒露村村民逝世是在他们刚搬来的那一年。所以,他们原来不住在寒露村。而且,我们来这里这么多天了,且不说陶云溪和陶云潜,就连陶夫人也没出过村。一般来说肯定要到山下镇子里采买些东西吧?所以,他们很可能在躲避某些东西。不是因为寒露村的人命,而是……白露镇的人命。
“第五,祝逢生来到白露镇之后,恶鬼索命之事再也没发生过。而祝逢生和楚芷很相熟。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碰到楚芷的时候,她和祝逢生说,自己仇都报完了,没必要再杀人。”
第六点依蔓没说。
她怀疑,所谓那个少年找到的、能让人法力大增的“凝霜花”,根本就是楚芷的云翼之血。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
说实话,依蔓不太好受。
薛砚认真听完,道:“唯一的问题。”
“你说。”
“白露镇的人不是说,恶鬼索命的时候,有满地冰霜还有黑影什么的吗?”薛砚认真地提出疑惑,“但楚芷是个落雷法系,黑影还好说,反正跑得快,但冰霜没法弄吧?”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依蔓垂眸,“但如果,恶鬼索命根本就是陶家蓄意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对,陶家故意的,没毛病。不是说,那些人家和他们有仇吗?”薛砚问,“但这和冰霜有什么关系?”
“我们之前太过想当然了。我也是,南宫大哥和其他阡灵卫也是,都觉得是凝水系的妖物在捣鬼。但我们都忘了,辰云法系……也是可以伪装出冰的,”依蔓理清思路,“陶云溪可能当初上了参岭,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楚芷,他们相爱,或者是其他原因,所以楚芷愿意去帮陶云溪复仇。陶云溪的法力高强,使他足以制造出鬼影的幻象,迷惑白露镇的镇民。更甚者,陶云溪还造出了自己一家的尸体幻象,洗脱了他们活着行凶的嫌疑。”
薛砚猛点头。
他说:“其实我昨天晚上就想说恶鬼了。”
“你也想到了?”依蔓问。
“也不算是想到吧,”薛砚又挠了挠头,“不是像你那么逻辑缜密地推出来的,就是感觉楚芷他们可能和白露恶鬼的事情有关系。”
依蔓赞赏道:“薛砚小朋友新的一年终于变聪明了,可喜可贺。”
薛砚颇为不满:“喂!”
不知道为什么,在和薛砚说这个的时候,依蔓的心情好了许多。
她想,他大概就是有这样的力量吧。
他就像是黑夜中的一束光。
不对,不是光这种温暖而柔和的东西。
他就像是狂风暴雨中依旧燃烧的熊熊火焰,滔天巨浪之中鲸鱼露出的宽阔脊梁,不会畏惧,未曾湮灭。
依蔓说:“我还有一些事情不太明白。”
“我也有。”薛砚放松了些,倚到了那根柱子上。
“你先说?”
“嗯,就是,楚芷好像不知道她每年满月的时候都会这样,”薛砚拧眉,“按我们的猜想,白露恶鬼第一次索命的时候,楚芷应该是有意识的……没错吧?”
“对,”依蔓点头,“那次不是无差别攻击,放过了和陶家没有仇的人家。所以,她才会和祝逢生说报完仇了。她是知道自己为陶家报了仇、杀了人的。”
“那么这里就有一个我不懂的地方,”薛砚直起身,“这几次恶鬼索命,到底是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第一次有意识,为什么后来就没意识了?我看楚芷对法术掌握也不错,她如果真的是要去杀人,肯定不会愿意变成那种怪物样子吧?”
依蔓沉吟了一会,道:“也有可能是楚芷第一次就没有意识,后来是陶云溪和她说的?……我觉得也不像。陶云溪肯定是关键人物,但他什么都不会和我们说。所以,我们得再去和楚芷聊聊。”
“嗯,”薛砚抚掌,“英雄所见略同啊!之前你在睡觉,我想先去陶家看看楚芷,结果就被拦住了。哦对了,你说你不明白的地方在哪?”
“我在想,楚芷的翅膀还有爪子是怎么回事。”
“因为她是妖族?”
“你觉得云翼妖会长那样的爪子?还有灰色的翅膀?”
“哎?不会吗?”薛砚倒是挺惊讶的。
依蔓说:“你是不是云翼史的课又没好好听?”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故而阡羽每个城都会有专门讲云翼有关知识的普及课程。
不过这个课程向来极其无聊,有些把云翼族可以妖魔化的嫌疑,而在弟子考核中也不占多少分值。也就依蔓这样的会认真听。
薛砚望天:“啊哈,让我们忘记那些无聊透顶的课行不行?”
“罢了,”依蔓无奈地给薛砚讲了一遍,“云翼族之所以叫云翼,是所谓裁云为翼,因此他们的翅膀都是极为洁白的。一般来说,其他颜色翅膀的,肯定不是云翼族。”
“不是云翼族?”薛砚随口道,“那其他妖族呢?或者其他妖族和云翼族的混血?”
楚芷那天的话,言犹在耳。
“外族通婚,混淆血脉,死罪。”
依蔓怔住了。
但薛砚并不知道,又加了一句:“哎我觉得很有可能啊!你觉得她那个爪子像不像狼啊什么的?”
像。
像极了。
依蔓感觉头皮发麻,似乎触及了什么深埋在时光中的秘密。
“你说得对。”
但是楚芷为什么没有被判死刑,反而还光明正大地在云池城中生活,最后还执行了某个重要任务,逃出了那里?
而且,她在那似真似假的迷雾中看到的楚芷,明明是个灰色头发、蓝紫色眼睛的少女,和现在的楚芷,无论是发色眸色,还是面部轮廓,分毫不像。
薛砚有点担忧:“你还好吗?”
“没事,就是想不明白。”依蔓说。
“嗨,”薛砚一挥手,“没多大事,我们晚上去陶家,见到楚芷,不就清楚了?”
“晚上去?”
“就今晚呗。现在白天,陶夫人在,给他们点面子。晚上他们要是不把那破屏障拆了,老子就……咳,我就把寒露村烧了,反正也没人住。”薛砚理直气壮。
之前还考虑过怎么才能见到楚芷的依蔓目瞪口呆。
这种过于简单粗暴的法子果然也就只有薛砚能想出来吧?
依蔓点头:“那……就这么办。”
她颇为沉痛地想,自己的三观今天也摇摇欲坠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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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由于有了夜探陶家的计划, 依蔓暂时放下了楚芷的事情。
就如同在寒露村的每一天,薛砚和依蔓正坐在书桌的两侧。
不过,这次不再是依蔓念、薛砚书写法术基础教学的小册子了。
其实依蔓觉得, 他们写好的那个小册子太可惜了。
陶云潜的法术造诣远远超越了基础阶段,不需要它了。而其他需要的孩子们,早已葬身于久远的时光之中。
也许在以后的旅途上, 他们可以遇见需要它的人吧。
她和薛砚正商量着以后的行程路线。
基本确定是要去西海岸的方向,途经未行山脉。
“为什么一定要绕那么远去未行?”
“那里有大预言家, ”依蔓说, “我心中有惑, 想再去问问她。”
“哈?大预言家?”薛砚想了半天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出了这个传说, “就是我娘以前给我当睡前故事讲的,什么都知道的那个?真的有?”
“真的。”
依蔓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当年离开赤暮村之后的事情。
薛砚多半是以为她真的去“环游世界”了, 他们重逢之后一次也没问过她去了哪里;而南宫大哥和慕容姐曾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她的行程, 依蔓始终三缄其口。
现下, 在薛砚面前,依蔓没有太多顾虑,把和未璇相遇的一系列事情都说了出来。
“大预言家挺厉害啊, ”薛砚一拍桌子, “好!我们一起去。”
看他那兴高采烈眉飞色舞的样子, 依蔓十分严重地怀疑, 他其实并不想问问题,只想和预言家打一架。
不过这根本不重要。
最需要讨论的是,究竟怎么通过州与州之间的关卡。
一般孩子出生时,父母就会带着乡镇长官的证明,去所属的郡府为孩子领取玉牌。
拿到玉牌并不代表万无一失。玉牌每隔几年都需要去郡府重新申请,以复杂的法术在玉牌中注入相关信息, 确保玉牌与使用者身份一致。
薛砚提问:“你之前把城主府玉牌给了我,那你是怎么才拿到假的身份玉牌?”
“阡容泽给我的。”
“哦……”薛砚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而依蔓还在那里犯愁:“如果这次走之前问他要两个玉牌用就好了……”
朝辉城和阡羽城,还有一些其他特殊地方的玉牌都与普通身份玉牌不太一样。
不过基本原理都差不多。
“现在说这个也没用,”薛砚道,“身份玉牌……麻烦的不是那个过州关?只要过了就行吧?”
“对,”依蔓眼睛一亮,“你有方法?”
薛砚完全没觉得过州关是个问题,随口道:“贿赂卫兵。我们以前都这么干的。”
依蔓忍不住皱了皱眉。
在苍灵大陆州和州之间设立屏障,就是为了防止不法分子,比如云翼族,能轻易深入腹地。
现在看来,很多律法施行之时,的确如同虚设。
……打住。
依蔓赶紧让自己别再想了。
现在都是这个被追捕的状态,为什么身上还要背着阡灵城主府的包袱?
她把思维转向贿赂卫兵的可行性上,并得出结论:“我觉得不行。”
“为什么?”
“现在不同往日,阡羽城正在对我们进行搜捕,那么肯定会加强崇骁州关隘的检查。这种时候还想贿赂卫兵、不交身份玉牌的人,都会被重点怀疑。最安全的出崇骁州方法,就是像一个普通平民一样,拿出玉牌。出了崇骁,其他关卡倒是可以试着贿赂。”
“很烦,”薛砚往后倒了倒,双手叠在头后,靠在椅背上问依蔓,“那个祝逢生能帮点忙吗?”
“小镇之长,最多只能给我们写一个身份证明,”依蔓严肃地用手托住下巴,“唔,现在我们去不了白露镇,不知道能不能让祝逢生过来……他应该对妖族伪装身份这方面很了解。”
“还是得找楚芷。”薛砚做出总结。
的确。
现在他们无法直接联络祝逢生,最方便的方法是让楚芷联系他。
于是,两人一同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也许是因为心中有了期望,他们的心情都还不错。
就算是下午的时候陶云溪来了一趟,很不客气地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走,话语中已是逐客之意,薛砚也仍旧十分和颜悦色。
“明天走,”他说,“出远门前得睡个好觉嘛不是?”
依蔓点头,道:“我们已经计划好了行程。这些日子太麻烦你们了。”
两人的态度过于好了,陶云溪一股气堵在胸口也出不去,愣了半天才神色犹疑道:“知道就好。”
说罢,拂袖而去。
陶云溪离开之后,薛砚才露出十分期待的神色:“今天晚上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人家够惨了。”依蔓道。
“不都是自找的吗?”薛砚不以为意。
“我更愿意把这些事理解为,在命运面前的挣扎。”
“你信命运?”
“大概,有点信。”
依蔓从前是不信的。
但这么多事情发生之后,她又觉得,也许冥冥之中会有什么注定这一切。
“我不信。”薛砚说。
依蔓并未发表反对意见,只诚心诚意地道:“那真的很好。”
在这等待中,夜幕并未迟临,也并未早至。
时间平静如流水,月色温柔而清冷。
夜半时分,薛砚和依蔓两人蹑手蹑脚地出了土屋。
“我觉得光明正大地去踹门……啊不,踹屏障,比较帅。”薛砚说。
依蔓只用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
“你想把陶夫人吵醒?”
太过明目张胆不仅会吵醒陶夫人,而且还会失去一些和楚沫交流的先机。
因此,两人决定先悄悄地试试晚上那个屏障有没有撤;如果还是有一圈屏障,再试试依蔓能不能直接从天上飞过去;若是还不行,再用薛砚那个“放火烧村”的法子。
于是,他们彻底地换上了便于夜行的黑衣,轻手轻脚地从村外绕到了陶家的后屋。
令人惊喜的是,果真没有那层屏障了。
也许是因为薛砚白天那句“出远门前得睡个好觉”,也许是因为其他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原因。
总之,他们顺利地从后门进入了陶家。
此刻万籁俱寂。
楚芷的卧房在陶家较为中心的位置,略靠后一些。
当天楚芷给依蔓妆粉的时候,依蔓去过她的卧房。
……不过,那也是陶云溪的卧房。
肯定免不了碰面。
两人决定,先去楚芷卧房外探探情况,试探一下楚芷在不在房间里。
就算被发现也没什么,陶云溪比他们更怕闹出动静、吵醒陶夫人。
依蔓在前,薛砚在后。
他们绕过陶家后院中堆放的杂物,沿着土墙的阴影一路往前。
快到楚芷卧房附近的时候,薛砚忽然扯住了依蔓的手腕。
“有人来了。”
依蔓是完全信任这句话的。
她当机立断地往后缩了缩,小声问:“哪个方向?”
“前门,”薛砚说,“听脚步声,不是陶家人。”
这半夜来人?
现在陶夫人已经睡下,陶家兄弟不需要再做样子,那么,这个来客应该是个真人。
依蔓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他们当机立断地改换了路线,不再去探寻楚芷的卧房,而是悄悄往前绕了绕。
幸好,陶家小院有一些杂物,两人得以严严实实地躲在了柴垛之后。
他们靠得很近。
依蔓能察觉到来自薛砚身躯的热度。
这与她稍凉的体温截然不同,彰显出的存在感便让她难以忽视。
不过传来的声音很快便打断了她莫名的思绪。
首先是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便是敲门声。
来者敲得很急,稍过一会便有另一个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开门声。
门一开,来者便迫不及待地说:“你们快点逃!”
他说得非常急促,还伴随着喘气声。
这声音很熟悉。
着实在依蔓的意料之外,不过似乎正是情理之中。
居然是祝逢生。
接下来便是陶云溪平静的声音:“你放松点。怎么了?”
祝逢生喘了几口气,似乎总算平静了心绪,才道:“不就是恶鬼那事吗……自从阡羽城那伙人来了、又在廉风道上出事之后,他们查得特别紧,我也受了几轮盘问,好不容易才有空来给你们带消息。”
他把“恶鬼”两个字压得很低。
依蔓虽然之前做出了白露恶鬼是陶家人的论断,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骤然听到这些证实的话,还是不太好受。
薛砚的呼吸声很浅,但依旧很稳。
很显然,他并未受影响,仍在全神贯注地听着。
“所以呢?”陶云溪问,“我们四处流离,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地方……”
“那也不能待啊!”祝逢生说,“你没意识到事情的急迫程度,整个大陆上最精英的人都来了,他们查得太细,迟早要查到你这里……你这法术能瞒过普通人,能瞒得了阡羽城的大法师?”
他话音未落,依蔓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在鼓掌。
“谢谢夸奖,”那人一边鼓掌一边笑道,“在下还得感谢祝大人才是,不然我们哪能这么快就找来?”
“你们……跟踪我!?”祝逢生不敢置信地问,“你们根本就不是放下了对我的怀疑?”
“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能糊弄过去?”
这个人,声音亦很熟悉。
却让依蔓遍体生寒。
阡灵卫,冉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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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阡灵卫……”祝逢生恨恨地, “好,你们好手段啊。”
“早就觉得你有问题,”冉松说, “果然。”
在这种危急时刻,陶云溪的神色依旧分外平静。
他道:“居然能逃过我对寒露的掌控,不被察觉, 不愧是阡灵卫。”
冉松从站立的屋脊上一跃而下,在平地上展了展身体。
他的眼圈下有些浓重的乌青, 不过说话还是很精神:“寒露村已经被包围了。不必多言, 速速束手就擒。”
薛砚听到这话,立刻小声问依蔓:“怎么办,打一架?”
他还听到了许多细微的声音。
寒露村外面的人,不会太少。
其实都不用薛砚, 就靠依蔓一个, 打败所有的追兵应该也不在话下。
但是依蔓不想这么做。
她道:“再等等。看看情况。”
不过寒露村若是被包围……正面的冲撞在所难免。
阡灵卫只是来追查白露恶鬼一案, 没想到也牵连到了他们。
依蔓并不想见阡灵卫。
她怕那些曾经护卫她的人,憎恶与仇恨的眼神。
“我早就有所准备,”陶云溪依然十分平静, “这位阡灵卫大人, 不如你猜猜, 他们会不会在村外的幻境里自相残杀?”
冉松亦丝毫不慌:“雕虫小技, 何足为惧?你是辰云,我们就没有辰云了?”
“哥哥!”陶云潜忽然从陶家内部跑了出来, 惊慌失措, “外面好多人!”
他甚至路过了薛砚和依蔓藏身的柴垛,但由于太惊慌,并未察觉二人在此。
陶云溪的面色沉了沉, 急促道:“给我回去。”
陶云潜似乎明白了什么,冷静了许多,又飞快地往回跑。
他跑得比来时更快,路过柴垛时差点被一根木材绊倒,狠狠地踉跄了一下,这才终于发现了薛砚和依蔓。
不过他看上去并没有心思管二人为何出现在这里,继续飞快地往前跑着。
薛砚道:“人很多。”
“居然这么快就破掉幻境、闯进来了。”就连依蔓也听到了那些迫近的脚步声。
阡羽城之力,确实不是陶云溪、陶云潜二人的幻境可以抵抗的。
火炬照亮了夜,寒露村亮如白昼。
陶家兄弟已经撤出了粉饰太平的幻象,村中空无一人的陈旧民居纷纷显露出来,凄冷无比。
聚起的人越来越多,整个陶家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止有阡灵卫,还有来自州府、郡府的兵力。
依蔓和薛砚对视一眼。
由于来者手中那些炎炽火炬的关系,柴垛后面也进了许多光线。
二人都知道,他们很快也会被发现。
阡灵卫办事向来先礼后兵,现下还未进陶家,但过一会,肯定是要搜查的。
祝逢生放在身侧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眼下形势,根本无力回天。
陶云溪抬起了手,凝神,就要做出更大的幻境。
祝逢生却按住了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又上前一步,抱拳弯身道:“罪行我认,但我家中妻子一概不知,希望你们不要苛责她……”
他的身体弯得极低,姿态极其卑微。
冉松并没有回答,面色更沉了。
而人群里的两个人忽然开始窃笑。
祝逢生维持着鞠躬的姿势,继续道:“柳霜是一个好镇长。白露镇有恶鬼索命,她是唯一一个愿意暂领镇长一职护卫大家的。几年来,兢兢业业,未对不起镇民分毫。我做的错事,我愿一人承担,就是希望你们……”
冉松还是没说话。
旁边一个身着郡官服饰的人讥讽道:“你一个妖物,还挺有情意?”
伴随着这句话,更多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祝逢生听出了些许不对,于茫然中直起了身。
“我说的……很好笑吗?”
陶云溪一直没说话,此事却忽地出言:“你们觉得,妖物邪诡无情?我看,分明是人更可怕。”
“执迷不悟,满口胡言!”郡官啐了一口,回身道,“柳大人何在?”
“别……”冉松抬手想阻止,但他的手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人群分开了一条路。
一个着素衣的身影款款行来,先朝郡官行了个礼:“在。”
她的眼中含了泪,面色却分外冷静。
祝逢生几乎要冲上前去,但是被陶云溪牢牢拽住了。
他完全忽视了那些追捕他的人,眼中只有自己的妻子。
他关切问:“你还好吗?他们难为你了吗?强迫你来这里了?”
陶云溪皱了眉。
祝逢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以至于都没发现柳霜的异常。
那些兵士分明都对她以礼相待。
郡官一听祝逢生这话,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事到如今还贼心不死,妄想迷惑柳大人?妖物,我告诉你,还多亏柳大人提供的线索,我们才知道了许多东西,能把你抓个正着……竹妖,哈哈哈哈哈!”
“别说了。”冉松道。
“冉大人,您还是太慈仁了些,”郡官狞笑,“对待妖物,不灭他们的痴心妄想怎么行?”
祝逢生脸色煞白。
他硬是挣脱了陶云溪的手,上前一步,盯着柳霜的眼睛,问道:“真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柳霜说,“祝逢生,我做了正确的选择。”
她的眼里已经没有泪水了。
此刻,她的神色异常坚定,以致近乎冷漠。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祝逢生摇了摇头,露出了个惨然的笑,“也罢,以后多珍重,照顾好自己,还有……”
他的视线扫过着柳霜的小腹,神色有些眷念的温柔。
“孩子?”柳霜直接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昂起下巴,击碎了祝逢生所有的幻想,“早就没了。我怎么会和一个妖物生孩子?哦对了,其实我觉得,挺恶心的。”
此话一出,不乏有人鼓掌: “哈哈哈哈哈,说得好啊!”
祝逢生低下了头。
这次他没有发抖,甚至都没有再追问,只是垂首,极其安静地站着。
“别!”陶云溪瞬间便看出了不对,试图挽救形势。
祝逢生的眼睛红了。
他双脚踏在地上,仿佛一个真正的深埋于土地的植物。
轰隆的巨响从地底传出。
方圆几里,除了陶家的一小片地方,都有竹节拔地而起。
它们近乎癫狂地生长着,冲垮了大片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而横生的枝叶则毫不留情地对人们发起了攻击。
“来的正好!”
阡灵卫还有郡府州府兵士皆是精锐力量,此刻纷纷拔出武器。
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这些看上去只是普通竹子的植物,竟然坚如铁石。
陶云溪扯了几把祝逢生,竟是丝毫没有扯动。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反应。
茂密的竹林如同屏障一般,严严实实地护住了陶家。
陶云溪不再犹豫,向陶家内部跑去。
路过依蔓和薛砚时,他脚步未停,却丢下了四个字:“云潜房间。”
“我们就这么傻等着?”薛砚问。
从刚刚柳霜说话的时候开始,他的情绪就不太好。
若不是依蔓让他冷静,他怕是早就跳出去了。
由于祝逢生的忽然妖化,现在场面颇为混乱。
依蔓得以探出头观察了一会形势,才道:“你过会上去,把祝逢生打晕,救下来,然后我们去陶云溪说的,他弟卧房。”
在依蔓看来,祝逢生并未做大坏事,虽隐瞒许多,但毕竟还是护了白露镇四年未受楚芷侵扰,不该葬身于此。
“他那样子需要我救?”薛砚嘟囔了一句,还是同意了。
依蔓不由得庆幸,两人穿的是夜行衣。
再用黑布蒙面,想来,不会被立马发现。
竹子越长越高,状若癫狂。
“柳大人小心!”冉松道。
他冲到柳霜身边,拔剑砍断了一截袭来的竹枝。
但不知为何,就算那竹枝如此危险,柳霜却毫无反应,不闪不避,就像愣住了一般。
冉松便关心地问了句:“你还好吗?”
“没事的,”柳霜说,“冉大人,你快去帮别人……我,没事。”
“你……”冉松不忍地扭过头,“唉!”
他又奔到了其他同伴身边。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
铁器与竹枝碰撞,金戈之声不绝于耳。
柳霜慢慢朝祝逢生走去。
她的神色依然很坚定,但眼眶里却慢慢蓄满了泪。
“恨我吗?”
她问。
祝逢生没有给予回答。
但从始至终,没有任何竹枝攻击过她。
柳霜惨笑一声,转过了身,就要离开。
而这时,祝逢生却忽然抬起了头。
“我不恨你,”他说得很柔和,“我会忘了你。”
柳霜的泪水溢出了眼眶。
“你……身体应该还是很虚,就不要吹夜风了,”祝逢生说,“愿你以后嫁个好夫君。嫁个堂堂正的,对你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
哎,可能是个不太好的消息QAQ之前和你们说过考研的事情啦,马上七月份就要到紧张复习阶段了,到时候要好好学习,就肯定没法日更了。六月维持日更,七月份改为只在周末码字更新……以我的速度,大概……一周两章的样子_(:з 」∠ )_ ?提前和大家说一下。其实我现在已经每天都在复习啦,所以平时都没什么空看评论,评论周日统一回……考完研再恢复日更。许多朋友都建议我砍大纲早点完结,不过我个人不想砍,因为前面埋过很多伏笔、做过很多铺垫,还有好多故事没卸,强行完结只能烂尾。所以,我决定还是要把它按照原来的大纲完完整整地写完。大纲e mmmmmm确实有点长,这里就不剧透啦。感谢大家一路来的陪伴。以及,表示深深的歉意QAQ。
第118章
这厢, 阡灵卫已经发现祝逢生在说话。
离柳霜最近的阡灵卫连忙挡到了她面前,挥剑便朝祝逢生砍去。
未想到,竹林中忽然射出一根冰锥, 打歪了他手中的剑。
与此同时,斜刺里冲出来一个黑衣人,以极快地速度掳走了祝逢生。
柳霜愣住, 眼泪都忘了流。
阡灵卫大吼一声:“有新敌人!”
“应该有一个是凝水,还有一个未知, 观其体型, 不是陶云溪。”
这厢,冉松听完属下的汇报,点头道:“看来窝着不少妖族。全力进攻陶家,尽量活捉。”
“是!”
而另一边,薛砚已经扛着祝逢生,和依蔓一起往陶云潜的卧房中跑去。
说实话, 薛砚没感到太多危机感。
相比于平时的速度,他跑得挺慢,甚至还有空观察了一番身后的形势, 说:“这竹子大概能挡一会。”
“嗯, ”依蔓道, “越长越高了, 而且颇为坚硬,小半个时辰应该没问题。”
“挡不住, ”祝逢生忽然开口说话, “最多一刻。”
薛砚差点没把他从肩头甩下去:“你没晕呢?”
祝逢生的头垂在薛砚背后,一头长发飘来荡去,在颠簸中幽幽道:“晕与不晕,又有什区别?”
薛砚终于把他扔了下去。
角度不太好,祝逢生的头栽到了地上。
依蔓刚想让薛砚别这么粗暴,就见祝逢生以头栽在地面、脚对着夜空的姿势,说道:“我本将心向明月……”
“他已经完全放弃治疗了吧?”薛砚指着祝逢生直挺挺的身躯。
祝逢生扭过了头。
他的身子没有动,只把头直接转到了身后,因此样子十分诡异。
就好像是先把一个头按到了地上,又在上面安了一副前后反了的身体。
依蔓觉得,他的那截骨头应该已经断了。
不对,他有骨头那玩意吗?
只见祝逢生一动不动地维持着这种诡异的姿势,面色还十分平静地说:“我觉得,还是当竹子好。舒服。”
依蔓实在听不下去了,果断道:“敲晕,带走。”
“我是空心的,”祝逢生认真地说,“不太好敲晕。”
薛砚把他从土里拔了出来,狞笑:“给老子闭嘴。”
总之,这位貌似精神崩溃以致失常的竹子妖终于安静了下来。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陶家不大,因此这个路上发生的插曲虽然花去了一小会时间,但他们还是以极快的速度赶到了陶云潜的卧房。
依蔓率先迈进,薛砚紧随其后。
而祝逢生浑身直挺挺的,被薛砚拎着,一头撞到了门框上。
“我只是个小竹子,”祝逢生从身后长出一根竹枝,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说话间颇有些委屈,“老被撞,会长不直的……”
“叫你闭嘴。”薛砚忍了又忍,还是把他扔到了地上。
祝逢生用刚刚那个摸自己头的竹枝触了触卧房的地面,叹息道:“我不喜欢石板。”
卧房里的一家四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还是楚芷率先反应过来,低头问道:“竹子,你怎么了,四肢僵着不能动了?”
“我们竹子才不需要四肢。”祝逢生有理有据地说。
楚芷干脆一巴掌糊了过去:“没救,埋了吧。”
薛砚十分赞同:“对,没救了。”
祝逢生听到此话,欢欣鼓舞:“埋了好,埋了好!”
“真是够了,”楚芷一副不忍直视祝逢生的样子,又问依蔓,“外面情况如何?”
陶夫人也焦急问道:“是不是有很多人?”
依蔓观察了一番楚芷神色,见她生龙活虎,便放了些心,道:“很多人。祝逢生那些竹子应该还能挡一刻钟。”
陶云溪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还有云溪的环境也能挡一会,”陶夫人牢牢牵着陶云潜的手,长长松了口气,“你们也来了,我们这就逃走吧。”
依蔓也松了口气:“幸好,你们还是有准备的。”
“地下有密道,密道尽头是传送阵,”陶云溪简单解释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密道只能开一小会,就会永久关闭。”
只能开一小会,所以一直在等她和薛砚来吗?
依蔓之前还想过,要不要劝陶云溪和楚芷向阡灵卫他们投降认罪。
毕竟,人命就是人命。
然而此刻,这些话确实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我们都能活着逃出去的,对吧?”陶云潜忽然问。
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他一直以来都显示出了许多超越这个年龄的特质,以致让人忘了,他也不过是个小孩。
“嗯。”楚芷说。
她的面色十分温柔,眼里没有丝毫悲伤或是别的东西。
若不是陶云溪他们阻止自己见楚芷,依蔓几乎要觉得,楚芷根本不记得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
“那当然。”陶云溪也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陶云潜的书架旁,伸手拿下了几本书,又把它们按照另一个顺序放了回去。
地下传来苍巍的法术波动。
一个洞口豁然敞开,里面的炎炽火炬依次亮起,映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乍一看,依蔓只觉得这个地下密道和当初赤暮村的那个假密道非常像。
她有点担心,再一脚踩空掉到水里。
“娘,你们先走。”陶云溪说。
密道可以打开的时间并不长,陶夫人并未在谁先进的问题上过于纠结,拉着陶云潜走了进去。
陶云溪的目光移到依蔓和薛砚身上。
“你们先走,”薛砚笑,“我们比较强,是吧小依?”
“嗯……”
而楚芷则没好气地在门旁边踢祝逢生直挺挺倒在地上的身体:“你就为这么个女人要死不活的?还有无穷的广袤天地和无数的美女在等你!”
祝逢生说:“我就是个竹子,只需要一方天地。”
依蔓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陶云溪忽然说:“你孩子还在。柳霜是为了保全它,才会在那些人族面前故意表现。你若是想见他们,就给我好好活着。”
祝逢生刚刚还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这会儿几乎是一蹦就起来了,大力摇晃陶云溪的肩膀:“你不要骗我!”
他身后那根没收回去的竹枝也跟着慌。
“骗你做什么,”陶云溪说得很笃定,“我幻境里来了几个人我不知道?柳霜肚子里,还有一个活的。”
祝逢生欣喜欲狂,满脸笑容收都收不住,迅速地跳到了密道里面。
“瞧你那点出息。”楚芷很不屑地说着,但也笑了出来。
陶云溪微微舒了口气:“接下来……”
“有人来了。”薛砚忽地打断了他。
陶云溪一愣:“不可能,我的幻境万无一……”
“快点,你们先走。”依蔓凝神,已经在附近竖起了层层冰墙。
为了扰乱来人的追踪,她不得不在各个房间附近都放置差不多的冰墙。一番远距离控制下来,还是有些疲倦。
“我断后!”楚芷决然地说。
依蔓道:“没有这个必要。”
“一个个磨磨唧唧的。”薛砚转了转手腕,直接把陶云溪和楚芷一齐扔到密道里面,然后拉着依蔓跳了进去。
“哇!”祝逢生差点被陶云溪砸到,连忙往旁边躲了躲。
楚芷压在了陶云溪身上,直起身问:“疼吗?”
“没事,”陶云溪黑着脸爬起来,问祝逢生,“你就不能接我一下?”
“呃,这个……”祝逢生只能挠头。
“快走吧,我们先传到参岭上……”陶夫人话未说完,愣愣问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除了依然沉浸在喜悦中的祝逢生,剩下几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密道口没关。”依蔓说。
而且,现在一点苍巍的法术波动都没有,根本没有要关的迹象。
“时间已经过去,”陶云溪的声音有点颤抖,“机关……坏了。”
“那还愣着做什么,”薛砚吼道,“快去传送阵啊!”
一行人匆匆地奔跑起来。
幸好,这个密道并不长,他们很快就看到了终点的法阵。
依蔓简单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是一个极为传统的大型风间传送阵。
按陶夫人所说,定位的目的地是在参岭上。
跑在最前陶夫人十分焦急,果断地拉着陶云潜就往传送阵中心跑。法阵发挥了作用,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
接下来,祝逢生也蹿了进去。
剩下的四个人有些沉默。
“我们都知道的,”陶云溪开口说,“现在密道机关坏了,所以必须得有人留下来毁掉这个法阵,避免被追踪。”
“没错,”依蔓道,“让我……”
“不行!”楚芷决然道,“你必须活下去!小子给我照顾好她知道没有!”
“啧,用你说?”薛砚撇嘴。
“哎?”依蔓有心想解释,自己当然可以活下去,只是怕下手轻重掌握不好,打伤了人族士兵,就听旁边陶云溪和楚芷已经争执了起来。
“我去。”陶云溪说。
楚芷摆摆手:“当然是我,我满手血腥,以命偿命,罪有应得……”
依蔓道:“你们听我说……”
然而她的声音被陶云溪完完全全地掩盖了。
“不许你这么说!”陶云溪极为激动,飞快道,“你不知道,你杀人全是因为我的计策。我知道你有黑狼血脉,满月之时点燃血月香,便能诱发血性,借刀杀人。”
依蔓现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楚芷满面惊愕:“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当初我上参岭找凝霜花,就遇到了你,你说要把我养着,下个月再吃……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谋划这一切。只是我没有想到,虽然成功报了所有仇,但是你后来满月狂化就不受控制了。”
“有点不对。”依蔓后退一步,盯着正在快速说话的陶云溪。
薛砚也望着他,小声说:“好像是重大秘密,就这么说出来了?”
“虽然不太懂辰云法系, 但我也知道他们掌控幻境, 不仅需要法力, 也需要强大的精神力量,”依蔓道, “他……应该是操控外面幻境消耗太大, 现在精神有点崩溃。他在楚芷面前瞒这件事太久了, 估计每天都很煎熬,现在心中的防线一旦溃散,就无法控制自己, 全说了出来。”
“我看楚芷精神才要崩溃。一个个的, 有完没完。”
薛砚把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捋, 脸色一沉, 就准备上前去把这两人往传送阵里面扔。
他的脚步停住了。
楚芷的手指上生出了尖利的指甲,直接掐住了陶云溪的脖子。
她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体格的人类女子, 此时力气却极大, 几乎要把陶云溪提到半空。
“有完,当然有完,”楚芷侧过头,隐隐现出尖牙来,“我现在就杀了他,你们不会有意见吧?”
陶云溪的脸上已经现出了青紫。
依蔓忙道:“等等,先别……”
楚芷随手把陶云溪掼到地上,笑道:“有意见?”
依蔓来不及松口气,楚芷的面色忽转而狂躁:“有意见连你一起杀!”
没人看清薛砚是怎么出手的。
但总之,楚芷话音刚落,就被忽然出现在她身边的薛砚击中了腰腹,由于惯性直接砸到了密道的墙壁上,击落了壁上悬挂的一盏炎灯。
他甚至都没用法术。
楚芷支撑着站起身,用有点发红的眼睛盯着薛砚,狂躁的表情十分瘆人。
薛砚冷笑一声,想上前,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有柔和的力量在把他往后拉。
那力道并不大,他却还是停下了。
“你们要在这打架?”依蔓拉住他的胳膊,“外面多少追兵,我看不如去投降算了?”
一个,两个,三个。
丝毫不省心。
依蔓感觉,心很累。
“是她在找死。”薛砚没有什么歉意。
陶云溪很勉强地睁开了眼睛,咳嗽几声,无力地说道:“让她……杀了我……不对……你们先走……我断后……”
果然有点精神溃散,以致神志不清。
依蔓迅速做好了决定。
现在,应该让薛砚先把陶云溪放到传送阵里面,让他先传走。
然而楚芷已经抢先了一步。
“想得美,”她蹲下身,拍了拍陶云溪的脸颊,指尖划过时在他苍白的脸颊带了几道红痕,“储备粮就要有储备粮的觉悟。等着我。”
她露出了尖牙,丝毫不顾陶云溪的奋力挣扎,拎起他,扔到了传送阵里面。
“不!”陶云溪惊恐地伸出手,想往外挪“幻境……”
“怎么,不装疯了?”楚芷说道。
陶云溪白着脸,就这么消失了。
就在陶云溪说话的同一刻,密道外传来了轰然的声音。
脚步声,人声,混杂着法术爆破的声响,往依蔓耳朵里直灌。
“长官,这里有密道!”
“距离太远,陶云溪丧失了对幻境的掌控,”依蔓很冷静地说出了目前的形势,“既然都这样了,让楚芷走吧。”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彷徨犹豫些什么。
明明在心里无数次预想过见到故人的情形,也知道在苍灵大陆完全躲开搜捕的几率太小,他们必有一战,但就算已经是目前的情形了,她仍然只想逃避。
就算陶云溪他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罪犯,依蔓甚至还真心实意地觉得,就这么跟着陶云溪他们一起逃走也很不错。
她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会是最好的。
薛砚则已经在认真思考怎么才能让对手少受点伤,最后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打架很容易,这掌握分寸太难了。”
“不行,”楚芷收起了指甲和尖牙,神情带着些依蔓看不懂的幽远,“你们没有经历过逐翼之战,也没读过云翼史书,不知晓人族的可怕之处,他们……”
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可依蔓却十分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当年在赤暮村地下南宫大哥说的话。
“你还太小,没见过真正的战场,所以不能认识到云翼的残忍和可怕之处……”
他关切担忧的目光和此刻楚芷的目光重叠在一起,那么相似,又那么不同。
人族和云翼,千百年来对对方根深蒂固的看法,或者说,偏见,已经无可撼动。
薛砚一个大火球就沿着密道扔了过去,碾过石阶,却因为没有实体而无声无息。
“应该没事吧,”他自言自语地念叨,“这种阡羽城弱极的基础法术。”
追兵们并不觉得这个火球没事。
“快跑!”冉松当机立断。
幸好未免不测,探进密道的都是阡灵卫,大家反应迅速,在被火球撞到之前全部撤出了密道。
比人都高的巨大火球完完全全地堵住了密道口。
与普通的炎炽火球并不相同,就算出现了这么久,它也丝毫没有熄灭的趋势,就算被好几个凝水法师同时施法攻击也就变小了一点。
更甚至,变小了之后,它还十分欢快地在密道口蹦跶起来。
“妖……妖怪!”
要不是阡灵卫在此,郡官差点没抱头鼠窜。
“没有这种妖族。这就是一个普通法术球,”冉松盯着火球,面色晦暗不明,“你们觉得,这种强度的炎炽法术,谁能放出来?”
“圣……”一个阡灵卫说出一个字,就被旁边的同伴捂住了嘴。
那捂着他嘴的阡灵卫问道:“大人,我们怎么办?”
“全力进攻!”冉松说,“让凝水城精英迅速支援。不,不管是什么法系,总之要精锐,快。”
“是!”
火球仍在蹦跶着。
薛砚完全没有发觉自己的火球和别人的火球有何不同,又往上添了点法力。
“……人族总能想到一些诡异的法子,无所不用其极,所以,就算法力再强,也不要和他们硬拼。”楚芷说完一长段话,也不管两人有没有在听,便毫不犹豫地开始往前冲。
还在思考人族和云翼族之间偏见的依蔓瞬间清醒过来,眼看自己速度跟不上,忙道:“薛砚,拦!”
“想什么呢,我可不是去送死,”楚芷已经来到墙边,偏过头微微一笑,“这边。”
她旋转了墙上的一个炎灯,立时,墙上又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往下跳,是一个地下河流,水很冷,人族不好追,”楚芷道,“当初挖密道的时候,我发现的。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生路,你们也可以用。”
水流,密道……
这让依蔓又有了某种不太好的回忆。
薛砚说:“你先跳。”
楚芷没犹豫,直接往下跳。
地下传来了“扑通”一声轻响。
接着就听楚芷道:“没有危险,我探过,总之你们快下来!不然来不及了!”
由于距离太远,这声音有点模糊。
但这反而让依蔓更怀疑了。
她对薛砚说:“楚芷没有毁掉那个传送阵。”
如果是这样,所谓的留下来断后根本没有意义。
薛砚说:“陶云溪都那么说了,她想让他们被抓住也是理所应当吧?”
“不,不对,你让我仔细想想。”
想来,自从楚芷满月之夜狂化,他们就没有和她好好说过一句话。
楚芷之前的一番言行,时而暴躁时而友好,也颇为诡异。
现下来不及把所有细节都剥离出来,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
地下是河流,炎炽之力在湿润环境自然会受到极大削弱,凝水之力虽有增强,但水流可以引导落雷之力。再加之自己和薛砚对地下的情况不熟悉,楚芷占了地利,所以她的战斗力会在那里大幅度提升。
完全无法信任。
依蔓干脆把楚芷刚刚拧过的灯又拧了回去。
果然,洞口又合上了。
无法信任,只能靠自己。
依蔓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传送阵,问薛砚:“你能撑多久?”
“还行,多久都行,”薛砚说,“我们怎么办?”
不过他的面色显然已经没有先前那么轻松了。
依蔓能察觉到密道外剧烈的法术波动,也知道有多少法术在往密道口砸。
她说:“你稍微多撑一会,我去改那个传送阵。”
“改?”
“嗯,改成随机传送阵,我们用随机传送阵传出去。”
这样,一来可以防止他们追踪陶家人的下落,二来使用随机传送阵虽然会被追踪,但也可以为自己的逃跑拖延时间。
毕竟,虽然可以追踪传送阵,但只要不是风间圣法师这类人物,追踪还是需要一盏茶左右时间的。
一盏茶……虽然时间很短,但现在自己和薛砚的速度非常快,有把握离开。
可惜没有苍巍灵石,否则能再做一个毁掉传送阵的法阵。
“好。”薛砚说。
他往密道口走近了几步,持续地召集炎炽之力。
也就只有这时,他才会稍微地觉得,精确控制法力的消耗似乎还是有点必要性。
“好了。”依蔓长舒了一口气。
薛砚抹了把汗,道:“嗯。”
依蔓盯着传送阵:“我今天,帮助罪犯逃跑,我……”
“我说你啊,管那么多干啥?”薛砚拉着她就往传送阵走,扬起了一个笑,“想做就做了。”
绿光亮起,少年与少女消失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随机传送阵,随机传送到附近的某处地面上。
简单,不失使用。
唯一的问题,在于它的不确定性。
依蔓用过它许多次。
然而, 这次她的运气并不好。
依蔓一睁开眼,就发现他们居然还在寒露村里。
这次传送的距离实在过于近了。
祝逢生之前所召唤出的竹子已经不见,不过寒露村已经被这些胡乱生长的植物摧毁得彻底。
他们现在就站在一栋倒塌的民居旁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他们所在的位置似乎离陶家比较远,因此, 并没有阡灵卫, 只有一些不停走来走去巡视和搜查的官兵。
月色不算太明亮, 断壁残垣也很好地遮挡了视线。
依蔓和薛砚皆身着便于隐蔽的黑衣,一时间并没有被发现。
依蔓稍微往断壁旁的阴影又靠了靠,问薛砚:“哪个方向人少些?”
“都差不多。”薛砚说。
依蔓道:“必须赶紧离开。”
就算能不被这些官兵发现,阡灵卫沿着传送阵追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往前面左边,最短出村路线。”薛砚凝视着黑暗。
依蔓点头:“小心点走, 也许能避开。”
两人偷偷摸摸、蹑手蹑脚地开始挑黑暗的地方走,力图不发出任何声响。
倒塌的民居让路途十分崎岖,不过也增添了很多躲开视线的地方,更易于逃走。
郡府的官兵明显和阡灵卫的实力相差许多。
待他们飞速地跑出了村, 才听到后面有人在喊:“有人逃走了!两个!”
“人还是妖怪?”
两人没有回头, 朝参岭上疾奔。
他们踏出寒露村还没有太长时间, 忽然发现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
无论是夜空中的月亮还是大地上的树木,都如同被映到了水里,又被什么搅动了一般,一时间已经看不出原样,只留下一些无规则卷曲的色块,令人头晕目眩。
“糟糕。”依蔓道。
这里明明有辰云法术波动, 但她一心想跑,居然都没有多加注意。
还好,薛砚的样子没有被扭曲。他牢牢握紧了她的手,问:“怎么回事?”
“陶云溪的幻境。”
“哈?他不是都被传走了吗,还能操纵法术?”薛砚左右张望,颇为嫌恶地皱眉,“这些东西有点恶心。”
手中传来的热度让依蔓安稳了许多。她解释道:“不是,应该是他预先准备好、放在村外的那个幻境。一定是用灵石所构,灵石的法力没耗光,就不会消失。现在不知道我们的本体在哪,有没有被追上;也不知道怎么出去,有点麻烦了。”
薛砚依然皱着眉:“这种阡灵卫都能随便解决的东西居然能拦到我们?”
“他们有辰云,”依蔓按了按太阳xue,“让我想想。”
“阡灵卫快来了吧?”薛砚这时倒不紧张了,“哎,看来打一架没法避免,就是这分寸……”
依蔓振奋道:“有了!”
“有了?”
依蔓点头:“没必要现在就破解幻境、看到真实。陶云溪的幻境在于阻拦人们别进寒露村,而且它有一定的范围,只围在寒露村外围,而我们只要走出这个范围就能出幻境。无论怎么走,一定是出村的方向。”
“走!”
在这扭曲的幻境里,视觉已经几乎无法起到应有的作用。
他们几乎是全凭感觉才知道自己在走,在往某一个方向走。
而且,由于这个幻境对视觉的扰乱,他们无法再很容易地把法系元素往对方头发上聚。因此,改变发色的法术已经失去了效果。
就算可以变法色,对于认识他们脸的阡灵卫来说,这个法术并没有任何用处。
两人不再浪费法力,毫不犹豫地直接撤除了法术。
相较于因为追赶两人再次进入幻境、而且已经知道幻境构成的官兵,依蔓和薛砚出幻境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
但这个幻境毕竟还是拖延了他们行路的时间。
前面的树下,已经背对着他们站了一个人。
那人有些瘦,穿了一身夜行衣,浅棕色的发被利落地束在背后。
就如同等候多时一样,就在依蔓看到他的那一瞬,他转过身,沉默地拔出腰间的佩剑。
薛砚立刻挡在了依蔓的面前,手里已经握上火焰刀。
因为光线的原因,依蔓看不清冉松的表情。
但他拔剑的动作很稳,没有丝毫的犹豫。
此刻,寂静无声。
依蔓走到薛砚身侧,把他握着刀的手按下去,问道:“冉松,你确定你能打败我?”
“护卫苍灵,万死不辞。”
冉松的话语中充满了疲惫,但依然坚定如初。
这是每一个阡灵卫的信念。
依蔓想,自己是知道的,完完全全知道的。
所以,才会如此难过。
薛砚望着少女的侧颜,再转向冉松时忽然暴戾起来:“你,要么滚,要么死。”
冉松把剑插回了剑鞘,上前几步。
依蔓这才在月光下看清了他的神情。似乎并没有特别的愤恨,只是异常疲惫。
这种疲态绝不是因为花费了这个晚上追捕他们,而是因为连续许多日的不眠不休。
冉松没看依蔓,就像她不存在一样,而是直接走到薛砚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炎炽圣法师大人,求您,回阡羽城。若是您回去,云翼……我们可以交给您看管。”
薛砚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少年的眼睛太黑了,似乎根本没有丝毫曾经身为同伴的感情。
“在已经有两位圣法师亡故了,”冉松说,“阡羽城……岌岌可危,希望您看在旧日情谊,回炎炽城。”
“我不是说,”薛砚开口,“要么滚,要么……”
“薛砚!”依蔓打断他,焦急地问冉松,“哪个圣法师?慕容姐怎么样?”
她还以为……还以为之前南宫大哥得到的消息是调虎离山计!
“你们云翼不应该知道得最清楚?”冉松态度很不友好,却还是回答了,“是木华和凝水。清辉圣法师尚在休养。”
“云翼族做的?这……”
对,不仅人族看见云翼族会毫不留情地攻击,云翼族也无时无刻不在筹谋着,毁灭人族,攻陷苍灵。
刚刚,依蔓心里还留着一些能和阡羽城的故人和平相处的微弱期冀,现在也毫不留情地破碎了。
阡羽城为了争取到炎炽圣法师,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不过是把自己作为筹码交给薛砚看管。
只因为……自己对阡羽城还有感情。
她还记得凝水圣法师的样子。
就算自己当初法力那么弱,凝水圣法师还是认真地鼓励过自己。
凝水圣法师是那么温柔又强大的一个人。
那是依蔓想成为的样子。
现在想来,当初薛砚的炎炽之坠之所以会出现凝水的部分,不是因为依蔓忽然妖化法力增强,而是因为……上一个凝水圣法师已经身亡。
回不去了。
永远回不去了。
“薛砚大人,我最后叫您一遍炎炽圣法师,您确定,要和云翼走?”
薛砚说:“不是云翼。”
“那?”
“是小依。”
“也罢,”冉松以极快的速度闪身到了远处,抽出佩剑,凛然道,“杀。”
霎时间,无数隐藏在黑暗中的阡灵卫忽然出现,剑芒与法术攻击带着风声毫不留情地袭来。
他们依旧配合无间,英勇无匹。
依蔓再次按住了薛砚扬刀的手。
她展开了洁白的羽翼,暴风雪随之呼啸而来。
漫天风雪中,依蔓抱起薛砚,疾飞而去。
他们伤不了她分毫,但她还是很疼。
这种疼痛不是来自于身体,而是来自于内心。
风雪消散,阡灵卫仰头看着天空。
少女已经飞得太高太远。
皎洁的月光照在她的羽翼上,洒落一片泠泠雪色。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云翼。
他们有的屏住了呼吸,有的盲目地朝空中释放着根本不可能够到的法术,更多的则是奋力向前跑去,想追上她。
“别追,”冉松说,“撤退,全力追捕白露恶鬼。”
阡灵卫震惊道:“大人!?”
冉松俯下身,捧起一片雪,极为缓慢地念道:“炎炽圣法师薛砚和阡灵城主府大小姐宋依蔓,遭遇云翼族刺杀,战死。”
雪色中,他仿若又看到了少女的旧日的幻影。
她穿了一身明艳大方的宫黄软缎裙,走过漳河镇开满迎春花的院落。
“冉松,早。”
“小姐,早上好。”
史载,鸿宇一五一六年正月,炎炽圣法师薛砚出游崇骁州,在参岭廉风镇附近遭到大规模刺杀。
阡灵卫幸存者过半,但薛砚却在崇山峻岭之中永远地失去了踪迹,尸骨不存。
这是在一五一六年间,第二位死于非命的阡羽城圣法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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