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拜访过去◎


    门内, 陈冽的母亲好像认出他来了,尤其是他笑时露出的酒窝,她有点不确定地喊出了他的名字:“陈凛?”


    陈凛只静静地看着她, 说不出来的滋味,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必要了。


    他礼貌地温声打了招呼:“阿姨。”


    “真的是你啊?你找回来了, 你爸说你被人贩子拐走了。”陈冽母亲尴尬地笑了笑, “后面这个美女是谁啊?你女朋友吗?”


    陈凛挪了下步子, 挡住了他们打量苏知知的眼神:“是啊。阿姨,按照我查的消息, 我爸搬了几次家,这应该是他现在住的地方,您怎么在这儿?”


    他明知故问。


    陈冽母亲说不出话, 反倒是陈冽上前一步,少年人气势汹汹:“我管你是谁呢!这是我爸我妈的家!”


    陈凛不理他。


    “阿姨, 陈康来呢?”他一遍遍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陌生生涩,不觉得这是他父亲。


    “在医院呢, 老了之后, 这病那病的,前不久脑血栓犯了,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陈冽母亲看他穿得一身价值不菲, 有意说道:“自从你被拐后,他一直很想你。你现在光宗耀祖回来了,就去看看他吧, 毕竟你们父子俩也见不到几面了。”


    “报警了吗?”


    “……什么?”


    陈凛问:“当时我被拐后, 报警了吗?”


    几岁的记忆没那么清晰, 虽然他小时候就有意让自己记住, 在苏老板要求改名时,为了让父母能找到他,坚持用原名,但近二十年过去,他还是忘得差不多。


    就连父亲的名字和现在的住址,也是后来派私家侦探调查时知道的。


    陈冽母亲目光闪烁:“报……报了呀,但是一直没找到,那个年代监控几乎没有,人贩子猖狂得很,你爸他懊恼了很久。”


    陈凛寄人篱下,察言观色那么多年,不免能看出她的几分心虚。


    他心里微冷。


    “你妈因为你被拐了,思念过度,积虑成疾,没过多久人就……你爸每天喝酒,消沉,我看不过去,过来照顾他,一来二去,就跟你爸扯了证,这是你的弟弟。”陈冽母亲推出了陈冽,“喊哥。”


    陈冽望着这个陌生人,不肯喊。


    陈凛冷眼看着,也不想听。


    气氛凝滞,陈冽母亲尴尬地赔笑着。


    她敏锐地察觉到,小时候那个爱吃糖的奶团子,已经功成名就,跟他们不在一个阶层。


    苏知知拉了拉他的手:“我们去看看陈康来,好吗?”


    陈凛笑了笑,望着眼前两人,一个鸠占鹊巢,一个把他当外来入侵者,他的不耐烦躁情绪被死死压着,最终,他礼貌地告别。


    “叨扰了,那下次再来拜访。”


    跟个真正的陌生人一样。


    街边树上挂起了灯笼,绵延了一条街。


    “好像是快过年了。”苏知知说,她翻出日历一看,“还有四天过年了,难怪都装扮上了。”


    陈凛抬头看了看,若有所思:“我好像也是过年丢的。”


    他依稀记得,他被男人牵出去买小孩子喜欢的遥控车,那天他好像过得很开心,他自己一个人在门口玩,旁边一直有蛋糕的香气。


    再后来,就意识不清了。


    在医院的门口,陈凛犹豫了会儿,还是买了个果篮。在病房门口,他迟钝片刻,敲了敲门。随后拧开门把手,就见一个近五十岁的男人踉跄着起身。


    陈凛一瞬间就确定了他是陈康来。


    哪怕近二十年没见,血缘的关系还是在第一眼带来了熟悉感。


    他顿时丧失了勇气。


    在来之前,他已经在心里打好腹稿,见面的时候该说些什么话,问些什么问题,但一见了面,脑海里一片空白。


    万幸苏知知跟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他这才回过神来,不至于呆立在原地。


    许久未见的父亲比想象中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皱纹多了,眼神混浊了,唯一不变的,是父子俩如出一辙的酒窝。


    陈康来靠在枕头上,凝神看他,话还没说一句,就滚出了一行热泪。


    他认出了陈凛。


    更准确的是,陈冽他妈给他打了电话,所以当陈凛真的出现的时候,他立马就反应过来。


    陈凛把果篮放在床边,欲言又止。他心里倒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喜悦,更多的是迷茫和陌生。


    毕竟很多年没见了,他对他的亲情已经消弭了,他也已经不奢求亲情了。


    “我……我对不起你……”陈康来一开口就先道了歉。


    陈凛以为陈康来道歉,是因为失误导致幼年的他被拐卖,没多想,事情都过去了。


    他也不想重翻旧账。


    他只是礼貌客套地问了句:“你身体还好吧?”


    “上了年纪了,身上有许许多多毛病,很正常,能活。”


    陈凛哑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他手心:“里面有五十万,你拿着保重身体,密码是我生日……”见到陈康来迟疑的表情,他开玩笑般:“我的生日,你是不是不记得了,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记得也正常,是1013。”


    陈康来犹豫着想要把卡还给他。


    可是卡里有五十万,能解很多燃眉之急。


    “我先去了你住的地方,看到了你儿子,还在读书吧,年纪很小,这里面也有部分是我给他的学费。”陈凛观察着他的表情,在他提到陈冽的时候,局促不安的陈康来满脸的柔和,他的心沉了下去。


    明明……他也是他的儿子,可是他却没问过这些年他过得好不好。


    在苏家的时候,他一直惦记着他们,可直到现在,他才恍然发现,他还沉浸在幼时的温情,停留在过去,而他的父亲,已经有新的儿子了。


    “没什么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像是索取什么安全感,陈凛主动拉住苏知知的手。


    “孩子……”陈康来颤着声音,“留个联络方式吧,马上过年了,吃完团年饭再走。”


    陈凛轻轻笑了笑:“不用了,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我来像什么样。”


    病房门轻轻阖上。


    陈康来拿着卡,只觉得烫手,自始自终,他都没敢告诉陈凛,当年是因为什么事导致陈凛丢失。


    “再陪我见见我妈吧。”


    “你知道在哪里?”


    陈凛点点头:“私家侦探给我反馈了,而且,他还查出了一点其他事。”


    陈凛驾车直接开到年代久远的墓园,苏知知跟在他身后,陈凛路过一座座墓碑,最后停留在一处。


    陈凛蹲下,献上了一束菊花。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好好长大了,妈妈。”


    碑上女人笑靥如花。


    照片勾起他深远的记忆,那是每天早餐的白鸡蛋还有热牛奶,以及晚上睡觉前的课外读物。


    曾经的陈凛也是有人疼爱的。


    他站了许久,又鞠了一躬:“有空再来看您。”


    往墓园出口走的时候,陈凛回忆起了私家侦探给他的一个重磅消息,结合他朦胧的记忆,他逐渐回忆起来。


    他丢失的那天,他父亲带他去买遥控车的那天,正值春节前夕,临出门的时候,妈妈还专门给他穿上了新衣服,往他兜里难得地塞了一把糖。


    小陈凛开心地“哇”了声。


    “新年特例。”妈妈说。


    “我带儿子去买遥控车,你就在家吧。”他的父亲把他举过头顶,然后骑在他的后脖上。


    妈妈点了点头:“好,顺便买点菜,小凛喜欢吃的菜。”


    “放心吧。”


    等出了门,陈康来就近给他买了遥控车,随后把他带到一个地方,蛋糕香扑鼻。


    他给了店员十块,托她帮忙看会儿孩子。店员接了钱点点头,然后让陈凛自己去面包店前的空地玩遥控车。


    陈康来趁陈凛不注意,转身进了一个小巷口。


    而巷口一侧的墙上,写着:前方直行五十米福源宾馆。


    过了近四十分钟,陈康来一直没出来,临近过年,店员也逐渐忙碌,照看不了陈凛。


    等抽空抬头看眼的时候,陈凛已经不见了。


    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陈凛说:“谢谢你,我没想到你会愿意陪我。”


    苏知知也不想陪的,但是系统限制她不能离开五个魅力值大佬太远。


    于是她充当一个旁观者,看着陈凛在亲情面前拘谨不安。


    “你看起来心情不好。”苏知知问,“为什么呢,你已经找到了你的家。”


    “那不是我的家。”陈凛低声说,“我没有家。”


    走到车前,陈凛正准备给苏知知拉开车门,苏知知突兀道:“或许你需要个拥抱。”


    陈凛睫毛颤了颤,不动声色地探究她,之前她应该是讨厌他的,那现在是因为可怜他所以想给他拥抱吗?


    “嗯。”


    即便是因为可怜他而施舍的拥抱,他也要。


    这次是苏知知时隔六年再次主动的。


    好似回到了十几岁的年纪,那时候的苏知知热情主动,活泼单纯,她总是跟在他身后,热闹温暖。


    而这次陈凛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他近乎贪婪地拥抱着她,却克制地不敢使出太大的力气,怕吓到她。


    她怎么会那么温暖,那么香,腰那么细,身体那么柔软。


    女性特有的包容在慢慢疗愈着他。


    正当陈凛沉浸的时候,苏知知手机响了。


    她想也不想地推开了陈凛,接了电话:“喂,阿珺啊,什么事……哦,一起过年啊,好啊。”


    等她挂了电话,陈凛温软地笑了笑:“你和姜珺一起过年吗,我能一起吗?”


    苏知知没回答他。


    转而问了系统。


    【姜珺是不是那五个人当中的一个?】


    【不是。】


    得到系统回复,苏知知心里无奈地叹口气,但面上还是笑了笑:“当然可以,哥哥和妹妹,当然能一起过年。”


    第三卷 修罗场


    第42章


    ◎过年◎


    除夕夜, 陈凛穿着白色衬衫,黑色大衣,非常正式地推开了苏知知事先告诉他的包厢门。


    他来得很早, 没想到姜珺比他更早到。


    金色钢丝球发型的青年一见他就目露敌意,甚至不加掩饰地从鼻腔里哼了声。


    陈凛从不觉得这样的人是威胁, 他把大衣放在挂衣架上, 与姜珺隔了一个位置落座。


    两个人虽然一起长大, 但关系一直不好。


    “好久不见了,上次见还是你打我的时候。”陈凛惯会维持表面的和平, 他甚至主动打了招呼。


    “你要是还敢乱来,我还能揍你。”


    陈凛笑了笑,露出了两个无害的酒窝:“你在说什么呢?这次可是知知主动邀请我来的。”


    他瞎说, 其实是他求着来的,料定苏知知不会跟姜珺说得那么细节。


    果然, 姜珺脸色更不好看了。


    陈凛愉快地抿了口茶。


    视线一瞥, 发现角落处的置物架有个小盒子,还静心地打了个蝴蝶结。


    “偷偷准备礼物呢。”陈凛笑眯眯的, “给我的吗?”


    他走过去正准备拿来看看, 就被姜珺站起来一把挡住:“你少碰!”


    “跟护食的狗崽一样。”


    姜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你骂谁呢?”


    即使被人揪住衣襟,陈凛也表现得从容不迫。


    他压低声音, 嘴角的一丝笑容带了嘲意:“看来你是白长了年纪,没长脑子,那我只能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苏知知从小到大一直喜欢我, 是我曾经犹豫了, 才让你有可趁之机, 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你要是不想输得太难看,就早点放手。”


    陈凛以为这番话能更加刺激他,没想到姜珺反倒冷静下来:“你想错了,苏知知早就不喜欢你了,你不在的时间里,一直都是我陪着她。你要是不想输得太难看,就早点放手。”


    他讲这话原封不动地还给陈凛。


    气氛凝滞之时,包厢门再次被打开。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淡漠地对他俩点点头,然后落座。


    三个人互相都认识。


    准确来说,男人最清楚男人在想什么,在很快确认对手后,往往使尽各种手段掌握对方信息,这样才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比如陈凛知道戴歌学历高、能力强,苏知知的母亲对他有极高的好感度。


    比如戴歌知道姜珺身体好,有腹肌,跟苏知知从小一块儿长大,是男研。


    比如姜珺知道陈凛有计算机天赋,能言善辩,差点成了苏知知初恋。


    三人落座后,不由自主在心里默做SWOT分析。


    “听说你是知知的秘书?”陈凛率先开启第一回合试探。


    “是的。”戴歌不动声色地接招,然后推了推眼镜,“苏总是很好的老板,比如这次过年,她知道我爸妈在国外回不来,特意邀请我一起跨年。”


    在场另外两个人哪里听不懂他炫耀的话外音。


    陈凛:“呵呵。”


    姜珺:“呵呵。”


    面对这个意料之外的外来分子,一起长大不合拍的两个人暂时达成了同盟。


    姜珺继续试探:“是的,知知对我们也是这样,她对每个人都很好。”言下之意,你可不要自顾自搞特例。


    戴歌一丝不苟地开始卷袖子:“是吗?你们也是被苏总主动邀请的吗?”


    主动邀请苏知知的姜珺:“……”


    厚着脸皮参与进来的陈凛:“……”


    戴歌了然地笑笑。


    “我们以往都是一起跨年的,不需要邀请,都默认在一起,戴秘书可能刚来,所以知知出于礼貌,问了下你。”陈凛努力找回自己的颜面。


    戴歌语气平淡:“据我所知,这是苏总回国后过的第一个年,陈总一直在国内,哪里来的以往?陈总人忙事多,可能记岔了。”


    陈凛:“……”


    这他妈又提他的伤心往事。


    “知知应该快到了吧?我去接她。”姜珺看了看时间,起身往门口走去。


    其余两个男人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姜珺预估得没错,他才出包厢门,就看到苏知知一路闪耀地走过来。


    苏知知漂亮、大方、性感,走路时摇曳生姿,让姜珺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在她轻描淡写地瞥他一眼的时候,他的心跳得格外激烈。


    像只迎接主人的小狗一样,姜珺立马迎上去:“小姐,您来啦。”


    背地里他逾矩地叫她“知知”,可是当面他只敢叫“小姐”。


    “阿珺,帮我处理下伤口。”大概是过年,她的声音出奇地温柔。


    姜珺脑子里晕晕乎乎,在注意到她手背上一处刮痕,蓦然一惊:“好的!我我……我马上!”


    他连忙去前台拿了创可贴,紧跟着苏知知进了包厢。


    苏知知把包放在置物架上,为了很好地处理伤口,跟着坐在了姜珺旁边,这不免让姜珺挺直了脊背。


    错失先机的两人:“哼。”


    姜珺小心翼翼给再不处理就要愈合的伤口贴上创可贴,心疼地问:“小姐,您怎么伤到的啊?”


    苏知知笑了笑:“不小心蹭了下。”


    事实上,在她离开陈凛,独自在别墅以及开车过来的这段路上,她连续经历了电吹风冒火花、睡觉的床上发现不知从哪来的针、开车路上好端端直行结果突然从转弯口闯出来一辆火车等等水逆事件。


    等她终于把车停好,关门的时候却不小心被车把手刺了下,然后就有了划痕。


    她始终想不明白,那么圆钝的车把手,哪里冒出来尖锐的刺。


    世界的恶意都是不讲逻辑的吗?


    现在待在陈凛身边,她总算感觉到几分安全。


    “我订了这家的套餐,大家先吃着。”包厢里开了空调,苏知知发热,把外套脱下来,只穿着里面黑色高领的紧身衣,鼓囊囊的胸脯招惹目光,“哦对了,你们喝酒吗?”


    戴歌推了推眼镜,喉结滚动:“不了,我还要开车。”


    “那就不勉强了。陈凛呢?”


    “我……我待会儿吃完还要去公司一趟。”他找了个理由,其实是怕喝醉了说出什么阴暗的心思惹她烦。


    “那没人陪我喝咯,阿珺呢?”


    姜珺羞涩地道:“我可以陪小姐喝一点。”


    戴歌和陈凛异口同声:“你不许喝!”


    姜珺:“?”


    苏知知愣住了:“你们不喝,不能让阿珺也不喝吧。”


    陈凛:“他……他的酒品挺差的。”


    戴歌:“要是他喝醉了谁送你回去。”


    “我的酒品也挺差的,喝醉了就在这里睡,苏氏集团的酒店,服务设施还是很不错的。”


    苏知知下颚放在双手交叉的手背上,语气放软:“好不容易过个年,就别扫兴了。”


    陈凛迟疑片刻:“……你,心情不好?”


    “没有!”她反驳得很快。


    过完年后,也就是距离她挂掉不到四个月而已,也就是魅力值还差四千多点而已。


    “那喝点吧。”戴歌推了推眼镜,镜片折射出一道冷光,被遮挡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凝视着苏知知。


    美味佳肴一道道端上来,连同琥珀一般的美酒。


    苏知知先给自己倒上一杯,再招呼其他人倒上,吃饭前一起先喝一杯。


    四个酒杯碰撞到一起:“新年快乐!”


    等喝完后,苏知知又给自己满上。


    姜珺不得不出格地按住她的手背:“小姐,少喝一点,要不然胃疼。”


    “没事儿,我就喜欢微醺。”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在其他人把话茬递到她面前时,她又笑盈盈地接话。


    没过多久,又自顾自地喝闷酒,神色冰冷。


    大概是喝了太多酒,苏知知小腹饱胀,她起身去卫生间。


    意识很清醒,走路却摇摇晃晃。


    等洗完手出来,被一道人影挡住,没反应过来,额头靠在那人坚实的胸膛。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嗯?”


    “我记得出国前,你还不太会喝酒,就连同学聚会时喝的果啤,你也觉得辣嗓子。”那人的声音温柔,“你今天怎么了?”


    苏知知眯起眼睛,总算看清了那个人的脸:“陈凛啊,我会死的。我神经一直紧绷着,睡觉前不停地看数据……我会死的。”


    “人都会死的,我也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


    “不一样的。”苏知知干脆靠在他肩头,“我今年就会死的,我会死在二十五岁。”


    后半句话音调降小,陈凛没听清,只隐约听见“二十五岁”。


    “四月份就是你二十五岁生日了,知知,有想要的礼物吗?”


    “我想活下去。”她抬头,微微裂开嘴巴,咬上了他的下巴,留下濡湿。


    陈凛抬手擦了擦她的口水,把她整个人摁在自己怀里,走廊不比包厢的温度高,他出来时拿了她的外套,便顺势盖在她的背上。


    “我给你带了新年礼物。”陈凛从大衣里取出东西,塞进她的外套兜里。突然,她的手机响了。


    陈凛顺势拿了出来,来电人显示两个字:顾覃。


    陈凛没管他,等他自动挂断后,下一秒,电话又响起来。


    可能是比较重要的事吧。


    这样想着,他按了接听键。


    还没等说话,就被苏知知揽住脖颈,被迫弯腰,接受一个凶狠发泄的吻。


    虽然他的嘴唇被咬得生疼,但是陈凛怕牙齿伤到她,只能不管疼痛,微微张开嘴巴,任她予取予求。


    电话那段,传来了清亮上扬的青年声音。


    “苏知知,我亲爱的未婚妻,新年快乐!”


    即将沉迷的陈凛猛然顿住,他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扶在苏知知肩头,此时此刻,不知道该让她靠近些,还是推开她。


    第43章


    ◎引狼入室◎


    苏知知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原本环住他腰上的手抬起,刚好晃了下他拿着手机的胳膊。


    “咚。”


    手机砸在地上,立刻黑屏, 通话中止。


    陈凛抽眼看了下,竟然觉得庆幸。


    这下没人找到苏知知了。


    苏知知那只抬起的手抚在他脸颊, 越发专注, 步步紧逼, 陈凛只得步步后退,最后退无可退, 背抵着墙。


    “你知道我是谁吗?”成年后,陈凛几乎不曾见到这么主动的苏知知,当下呼吸微喘, 想起那通电话,不由心中苦涩。


    苏知知半睁着眼, 水光潋滟, 眼尾晕红,她侧了侧位置, 吻在了他酒窝的地方。


    “你当年……还说你不喜欢我。你分明是喜欢我的。”


    陈凛左手揽着她的腰, 垂眸看她,默不作声,用刚才拿手机的右手, 为她揩去了唇边的那丝水渍。


    苏知知偏了偏头,把脸庞偎在他的手上:“你当时说把我当妹妹,可是哪有哥哥这样对妹妹。”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她温热的口红印。


    也不会有哥哥, 会把妹妹抵在树上, 边亲吻边哑声质问, 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也这样对她。


    “所以你当时, 为什么要拒绝我?”苏知知直勾勾地盯着他。


    陈凛用右手遮住了她的眼睛,曾经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自己经过六年,依旧是怯懦胆小的。


    随后低下头细细碾磨她的唇,他的动作温柔又克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和煎熬。


    他附身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我缺席的六年,你怎么多出一个未婚夫?”


    他难熬地等待她的回复。


    就听见她语气上扬:“因为等不了你啦。”


    陈凛的心重重地沉下去。


    一瞬间好似耳鸣,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觉得自己反应特别迟钝,最后留在大脑里的念头是,刚刚塞进她包里的小盒子,她会不会嫌弃是个累赘。


    “毕竟我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她轻轻笑着,“好了,哥哥,我们该回去了,不然他们该怀疑的。”


    “哦对了,谢谢你帮我把大衣拿出来。”她甚至很快速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镜子和口红,补了补妆。任由陈凛还沉浸在失去的迷茫中。


    苏知知往大衣放口红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一个小方盒子,在陈凛还没来得及阻止的时候,打开了她。


    ——是一枚戒指。


    陈凛脸色褪白,他隐约知道接下来是怎样的结局。


    苏知知仔细观察了下,UNIQUE品牌的戒指,寓意着一生一世。


    她试着把戒指往中指戴一下,在陈凛希冀的目光中,还没戴上就又取下来,把戒指塞进他的掌心。


    苏知知甚至这个时候还是浅笑着:“不合适。”


    她说完捡起地上的手机就走,不去看陈凛是什么反应。


    推开包厢的时候,两个男人不约而同都看向她。


    “酒喝多了。”她扶了扶额头,笑容无懈可击,落座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戴歌和姜珺一直盯着她,在她抿茶后还是只盯着她,苏知知不禁问:“怎么了?”


    戴歌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语气平静无波:“嘴肿了。”


    苏知知愣住了。


    在古怪的氛围里,听到戴歌说:“那红酒不好,喝了上火,你多喝点茶吧,别喝酒了。”


    “哦是这样啊。”单纯的姜珺连忙弯腰把她的茶水满上。


    苏知知:“……”


    她扭头去看戴歌,发现对方轻轻皱起眉头,见她望过去,目光如冰。


    团年饭结尾,姜珺把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礼物递给她:“新年快乐。”


    “可以现在拆开吗?”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数不胜数,每次苏知知都会当面表现得很高兴。


    不知道是房间里闷的,还是怎么样,姜珺脸红红的,闻言点了点头。


    苏知知拆开一看,是条明黄色的围巾。


    “很暖和的。”姜珺壮着胆子想给她戴上,苏知知笑盈盈地拒绝了:“房间太热了。”


    “我送你回去吧。”戴歌及时开口。两个人看向他,他继续说:“我顺路,苏总你喝了点酒,就别开车了。”


    “我送吧,我是小姐的管家,这是我的工作。”姜珺开始抢活。


    戴歌不甘示弱:“我也是苏总的秘书,开车也是我的工作。”


    两个男人把难题给了苏知知:“你说,要谁送?”


    “都别送了,我就在酒店住,你们各回各家,好吗?”苏知知有些无奈,“酒喝多了,我有点晕,先走一步,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啊,该喊代驾的喊代驾,我就不奉陪了。”


    她自己先走了,半点留恋都没有,显得这次过年聚会就像走形式完成任务一样。


    剩下的两个人面面相觑,姜珺好像突然发现一般疑惑一句:“陈凛上个厕所要那么久?”


    戴歌“呵”了声:“蠢。”


    “你这人怎么突然骂人呢?算了,懒得跟你计较,你回去吧,我要留在酒店。”


    “上赶着招人烦是吧。”


    姜珺圆眼一睁,眼神里流露出清澈的愚蠢:“你什么意思啊?”


    苏知知上了电梯,出电梯后正准备刷房卡,就听见有轻微的响动——走廊地铺上了毛毯,鞋压在上面只有一点摩擦声。


    她转头一看,果然是陈凛。


    他跟上来了。


    “你……”苏知知话还没说完,陈凛就欺身上前,他抢了她手上的房卡,把她圈在怀里,然后刷开房门。


    他进,她退。


    苏知知退进了房间,陈凛跟着进去。


    “陈总连酒店都住不起吗?还要蹭我的?”


    可怜可爱的小白兔现在还没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陈凛反手把门关上了。


    他伸手按住苏知知的腋下,把人提溜到电视桌坐着,双臂抵着墙,把人圈在怀里亲。


    苏知知左右都逃不掉,她的双手按在他炙热结实的胸膛,隔着白色衬衣,能感受到扑腾扑腾的健康心跳。


    但她的力气微乎其微。


    陈凛甚至还轻笑着凑在她耳边,怂恿着:“再往下一点,环着我的背,嗯?”


    苏知知整个人的呼吸都乱掉,她不解地看着她,脸上晕着红偏还一脸无辜。


    “你不能对我做这种事的。”


    陈凛脱掉了大衣扔在地上,他低头把苏知知抱起来。骤然失重,吓得苏知知用腿环住了他的腰,手还抱着他的背。


    视线旋转,下一秒,她就陷入了柔软的床褥里。


    陈凛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随便去问了你的房间号,前台就告诉我了,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引狼入室,你就是仗着我舍不得你,笃定我会来。”


    “是又怎么样呢?”


    她躺在洁白的床上,乌黑柔顺的头发,光滑白皙的脸蛋,还有水光潋滟的桃花眼。


    她理直气壮:“你没有坏心眼,你怎么能来呢?我可没主动邀请你。”


    她就是拐着弯,不肯承认她也舍不得他。


    陈凛气坏了。


    偏那股劲像揍在棉花上,怎么也发泄不出来。


    他气得连酒窝都看不见了。


    最后走到扔掉的大衣旁,把苏知知还给他的戒指拿出来,随后在床边蹲下,掰开苏知知攥成拳的手。


    “刚刚你拒绝过我一次,跟六年前那次扯平了,这次你不能再拒绝我了。”


    他把戒指套在她的左手中指上。


    大小刚刚合适。


    葱白一样的手指,被扣上了一枚熠熠生辉的戒指,好似也镌上了他个人的专属印记。


    陈凛看着看着,没忍住,在她的掌心亲了一下。


    “我先给你戴上订婚戒指的,别人的都不算。”


    “你无耻。”她看不出什么表情,“顾覃会生气的。”


    “一个只依赖家族的毛头小子,我就是抢了他的未婚妻又怎么样。”陈凛把脸放在她的手心,也挨着她的小腹,“而且是我先认识你的,是我先喜欢你的。”


    她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闻。


    陈凛曾把她的衣物抱在怀里睡觉,但随着时间推移,气味散去。


    现在,他拥着暖烘烘的人,肆意地占有而不是依托手指和幻想,总算心满意足。


    凌晨三点,身侧的男人已经入睡,呼吸平缓。


    苏知知拿开他的手,掀被下床,她的动作放得很轻,踮起脚甚至没穿拖鞋,踩在地毯上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


    她进了卫生间,把手机重新开机。


    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顾覃的,正常。


    沈拓卡在十一点给她发了短信,祝她新年快乐,有问她退婚的事考虑得怎么样。苏知知没管后面,只回他新年快乐四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极其敷衍。


    微信上,傅辛给她发来了一段短视频。苏知知手滑点开,赶紧把音量调至无,视频里,傅辛给她看了漫天鹅毛大雪,还给她展示了他堆的雪人,雪人头上还戴着顶苏知知戴过的同款帽子。


    苏知知:“……”这种丑不拉几的玩意儿还来碰瓷她?


    她漫不经心敲下几个字:好好看的雪啊,瑞雪兆丰年,新年快乐哦。


    紧接着是张胤郴,显示的是未接通的视频邀请,两次。


    苏知知随便编了个理由:刚刚喝醉酒了,手机关机了,才醒过来。


    她把这段话复制粘贴,发给了同样没打通电话的顾覃。


    没想到,下一秒,一个电话就拨打过来。


    饶是苏知知,也不免吓得手一抖,考虑到接电话会吵醒陈凛,果断挂断。


    顾覃的电话锲而不舍地又打了过来。


    苏知知只能在电话拨打中的时间里,裹了件地上随意捡起的陈凛的大衣,溜出房门。


    “顾覃你烦不烦啊,老是给我打电话干什么。”一出门她就先骂。


    那边似乎愣住了。


    好半晌,传来软软沉沉的声音:“你……你凶我干什么?”


    他似乎是才睡醒,嗓子都是哑的。


    但是苏知知一回消息,他马上就接收到了。


    第44章


    ◎电话◎


    苏知知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 赤脚站在酒店走廊上,跟她名义上的未婚夫通电话。


    这家酒店的隔音很好,所以她可以正常音量说话。


    “没有在凶你, 只是这个时间不是打电话的好时间。”苏知知说。


    顾覃愣了下,语气里流露出几分委屈。


    “那什么时间你有空嘛, 每次给你发消息你都不理我, 好不容易你回我消息了我还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苏知知:“……”好像是这么个理。


    “但是你发消息, 不能要求我必须回,你可以打电话, 但也不能要求我必须接。”


    “哪有这个道理嘛……”他不满地叫开。


    苏知知背后的房门突兀地打开,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


    苏知知竭力压住了自己的惊呼,对顾覃匆匆道:“早点休息吧, 新年快乐。”随后挂断了电话。


    苏知知被夹着腋下,抱进了房间, 门在她身后阖上, 她也被推着背靠着门,迎面便是男人探究的脸庞。


    “跟谁通电话呢?”他刚醒, 嗓子是沙哑的, 半眯着眼,像是打量自己猎物的猎豹。


    苏知知轻描淡写:“一个朋友。”


    “未婚夫吧。”陈凛目光落在她放在身侧的手上,那里还戴着戒指, 于是轻笑起来,“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夫而已,你就当着我的面接都没关系。”


    话音刚落。


    苏知知的电话就响起来。


    苏知知:“……”


    陈凛:“……”


    她原本想等电话自己挂断, 可是对方实在是锲而不舍。


    苏知知用眼神询问了陈凛。


    陈凛非常大度地点头:“免提。”


    苏知知当然不肯听他的, 接了电话后, 面对顾覃连轰炮似的质问, 她只冷淡地回了“好的”。


    陈凛听不到电话里说了什么,不满地皱起眉。


    他去拿苏知知的手机,被她弯着腰躲过,然后面着墙角,背对着他。


    陈凛原地烦躁,见她身上还穿着他的大衣,那股烦躁又压了下去。


    她现在整个人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裸露在外面的后脖颈也有被他按过后的指印痕迹。


    陈凛眸色加深,他把她的头发拨到胸前,感受她轻微的战栗,某种难言的刺激在心里炸开。


    他从背后圈着她,低头亲了亲指印。


    苏知知感觉到痒,对话的声音都泄了几分力气。


    手机那端的顾覃没有经历男女之事,以为她就是单纯的身体不舒服:“你没事吧?”


    陈凛这时候已经把手从她衣摆下端探进去,作威作福。


    苏知知轻轻哼了下,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好像是感冒了。”


    “那你吃点药吧,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顾小少爷单纯好骗。


    苏知知正被陈凛咬住耳垂,颤抖着“嗯”了声,又娇又媚。


    顾覃听得面红耳赤,为自己的龌龊心思感到惭愧,慌忙挂了电话。


    苏知知被陈凛翻过身,背抵在门上。


    他的动作凶猛,苏知知拿不稳手机,手机如同落叶一般,从她手里滑坠到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这部手机还是顾覃送的,苏知知原来的那部,被他扔进了泳池。


    苏知知眯着眼睛,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在晃动中逐渐晕成光圈,无端的迷幻暧昧。


    过了一会儿,陈凛把她放在了床边,用湿纸巾擦干净她的脚,又用手捂了会儿。


    白玉小巧的脚被他的手捂得严严实实。


    “为了接顾覃的电话,连鞋都不愿意穿了?”他说话酸溜溜的。


    冰冷的脚在他手里回温。


    苏知知笑眯眯的:“谢谢哥哥。”


    “苏知知!”他又开始生气了,“你别叫我哥哥,我们没半点血缘关系。”


    她挑衅般:“好的哥哥。”


    陈凛:“……”


    他把她塞进被子里,关了灯,把人揽在怀里。


    苏知知在他怀里闷闷地笑:“哥哥,腰疼,揉揉。”


    陈凛把手放在她柔软温热的腰上,掌心抵着,打着圈按摩。


    苏知知无意识地揪住他身前的衣襟,呼吸渐渐放缓。


    过完年后没几天,陈凛就收到了A大给他发的邀请,请他去分享创业经验。


    刚好陈凛有意在校园里招聘年轻的技术人员,便答应了邀请。


    A大在另一个城市,想到要离开苏知知一段时间,他就有点不安。


    据他了解,顾覃也在这里,万一等他走后,那个毛头小子对苏知知出手怎么办。还有个傅辛,苏知知前段时间的爱宠,依旧对苏知知虎视眈眈。


    思来想去,顾覃决定把苏知知带上。


    出乎意料,苏知知在听说他要去A大后,立马同意,甚至陈凛都没用上他编的理由。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在食堂吃完饭,张胤郴和段城走在小道上,远远就听见女生们议论。


    “好帅哦。”


    “凛度公司创始人,居然这么年轻吗?”


    “是凛度诶,我之前还去面试过,那家公司的面试官特别专业,个顶个的靓。”


    “这个陈总,好像还是单身。要是他开讲座的时候,能要到他微信就好了。”


    “就是啊,又帅又有钱,谁不爱呢。”


    一架展板前,围了一大堆女生。


    张胤郴对这些不感兴趣,他还在复盘下午计算机课程序运行的代码。


    余光一扫展板,他愣在原地。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那人长什么样子,他记得清清楚楚。


    展板上,穿着西装的男人身姿挺拔,眼里充盈着自信稳重,旁边用黑体写了他的名字。


    ——陈凛。


    那天他在医院里,就是被这个人拦住了见苏知知。


    对方朝他说过的话,字字诛心。


    ——“像你这样的,她还有好多个,但没有一个得到过她的承认。爱知娱乐的总经理,不缺年轻貌美的男孩。”


    ——“你只是喜欢她展现给你的样子,而她真实的样子,只有我见过。”


    在他面前,张胤郴被衬得幼稚、无能、懦弱,没有绝对优势。


    原来他是凛度公司创始人,难怪那么有底气,把张胤郴一帆风顺多年积攒的傲气和从容,摧毁得一干二净。


    再多给张胤郴几年,他有把握能创立第二个凛度。但是让他绝望的是,他在成长,陈凛也会逐渐变得强大。


    对方始终压他一头。


    “快看快看,是计算机的系草。”


    “这个讲座跟他专业对口,他肯定要去参加。”


    “我知道他,次次专业第一,说不定以后就是第二个陈凛。”


    段城撞了撞他:“你要去吗?”


    之前张胤郴对这些讲座不感兴趣,宁愿一个人泡图书馆。但是今天他一直盯着这个展板,好像很感兴趣。


    “我去。”他咬牙切齿,像是嫉妒,又像是暗戳戳的攀比,“我一定去。”


    《凛度创业经验分享》。


    张胤郴和段城一进大会议室,就被人发了小册子。


    封面上的男人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张胤郴怎么看,都觉得对方是在嘲讽他。


    大会议室是阶梯形,张胤郴挑了最后一排落座,耳朵里不断涌进来“陈凛好帅啊”“总裁在看我”“爱了爱了,不知道PPT后面有没有陈总的私人联系方式”诸如此类的话。


    张胤郴:“……”


    被目光聚集的男人站在中央位置,在喧闹声中笑容满面,意气风发。


    “好了,大家安静,我们开始上课了。”


    “呜呜呜,声音也好好听。”


    “笑起来还有酒窝,救命!”


    “身材好好啊,胸肌也挺大的。”


    张胤郴:“……”


    他可没忘记这个表面上温和有力的男人,背地里说话是多么恶劣冷漠。


    陈凛一直侃侃而谈,说话不紧不慢。


    讲座一共两个小时,他时不时停下来喝口水,低调的简约黑色保温杯,他拧开瓶盖时也是不急不缓的,骨子里的从容优雅。


    结束后,便是学生提问时间。


    他随机抽了个举手的同学,那同学站起来:“陈老师,您创业过程那么坎坷,有没有什么最遗憾的事呢?”


    老生常谈的话题。


    “要说最遗憾,那确实有一件。”陈凛低头笑笑,露出酒窝,“为了创业,我差点失去最喜欢的女孩。”


    人群中发出似八卦似遗憾的声音。


    “当时闹了点小矛盾,还好最近我把她找回来了。”他似乎并没有兴趣在大庭广众之下分享自己私事,只简单说两句,便挥挥手制止了部分同学想要接着问的趋势。


    寥寥几句,张胤郴知道他说的是谁,放在扶手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但是想到陈凛提到的苏知知的身份,不由心中苦涩,两个老总在一起,远比和一个普通大学生在一起更合适。


    正想着,视线一暗。


    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熟悉的声音压低,活泼明快:“猜猜我是谁?”


    一瞬间,张胤郴控制不住激动的心跳。


    所有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他只能感受到由身后人带给他的所有感觉。


    她的发丝挠着他的耳畔,她的馨香裹着他的鼻尖,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眼前。


    “知……知知?”张胤郴也没想到,喊出她名字的时候,声音竟然哽了下。


    “猜对了,是我。”


    她松开手,光明重新回归。张胤郴忍不住抬头看她,依旧是漂亮明媚的面庞。


    还未来得及多说几句,张胤郴便敏锐地发觉强烈的敌意,连忙扭头一看。


    那个在讲台上温润儒雅的凛度老总,此刻把目光移到他身上,他虽然笑着,酒窝却没有露出来,两只眼睛阴沉冷漠。


    “这位同学,”他听见他说,“你有什么问题吗?”


    第45章


    ◎女朋友◎


    “我……”


    在陈凛问出那句话后, 从众效应影响下,听讲座的学生们纷纷转头看他。


    张胤郴突然紧张了。


    他不是没有在更大的观众席前,游刃有余地畅谈自己的项目设计。


    只是现在, 苏知知躲在他身后,说不出心虚还是惭愧, 他紧张了。


    凛度老总前脚刚提到的“最喜欢的女孩”, 刚才就在他的身后, 甚至还对他做出亲密举动。


    而现在,当着凛度老总的面。


    他们被发现了。


    到底是十九岁的青年人, 抗压能力没那么强。


    陈凛看出了他的怯懦,嘲讽地拉开嘴角:“算了,既然没什么问题的话, 那就请下一个同学。”


    被讥笑后的少年傲气和自尊心突然顶破了他的心虚和纠结,张胤郴陡然站起来, 把旁边坐着的段城吓了一大跳。


    “我有一个问题。”他直视着陈凛的眼睛, 目光干净明亮,“陈总。”


    “我想问, ”他深吸一口气, 语调放得平缓,脊背挺得笔直,“您刚才提到的把人工智能芯片和算法相融合, 构建智能物联网,怎么具体地解决数据的采集,计算和传输呢?”


    他居然真的问出了确切的问题。


    刚才问出“最遗憾的事”的同学顿时觉得自己low爆了。他认识现在站起来的男生, 张胤郴, 大一, 计算机专业, 专业第一,系草。


    人家认认真真地听讲座,他却在只关心八卦。


    他痛定思痛,专注听陈凛的讲解。


    凛度创始人不到三十,听到问题后,思索几秒整理思绪,进行耐心解答。


    答完后,他冲着那个站得笔直的青年说:“你很不错,毕业后有没有兴趣来凛度?”


    在场一片哗然。


    这是怎么回事?张胤郴直接拿到凛度的offer了?


    张胤郴摇摇头:“不好意思,我打算自己创业。”他会成为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的人。


    在场喧闹声音更大。


    张胤郴居然拒绝了。


    陈凛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不再把他当做羽翼未满,受了点雨就仓皇失措的雏鸟,而是一个堂堂正正跟他作对的情敌。


    等张胤郴坐下后,陈凛开了句玩笑缓和了气氛:“看来凛度还需要再接再厉,现在还吸引不了A大的学生啊。”


    提问环节仍在继续。


    段城戳了戳张胤郴:“你怎么回事啊?得罪凛度的老总。”


    “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往后看了看,没发现人影,“知知呢?”


    “噢你女朋友啊,刚刚在你站起来的时候往后门走了,可能在外面等你吧。”


    这下张胤郴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偷偷从后门走了。


    随时注意情况一心二用的陈凛笑容顿了顿。


    苏知知果然就在门外。


    她穿着白色羽绒服,皮肤白净透亮,正蹲着逗弄着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的野猫。


    那狸花猫被学生们养的白白胖胖,一点都不怕人,正仰躺着露出肚皮,随便苏知知摸。


    张胤郴走了过去,那猫被吓了一跳,“嗖”一下就窜走了。


    苏知知站起来,看着他,没说话。


    “你伤好点了吗?”他说。


    苏知知杵他:“我这个坏女人死不了。”


    张胤郴语塞。


    他走近了几步,站在她身边:“你……你是爱知娱乐的总裁啊?”


    网上搜不到爱知娱乐总裁的任何信息,只有一张戴着墨镜的机场照,张胤郴一眼就认出是她。


    网恋对象是个漂亮富婆这件事,听起来比彩票中奖还匪夷所思。


    苏知知:“昂。”


    “今天陪陈凛来的?”


    “昂。”


    “那你待会儿要走?”


    “昂。”


    “你跟陈凛是男女朋友关系?”


    苏知知这次没有不咸不淡地“昂”了,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随后回答:“不是。他是我家收养的孩子。”


    她拨弄了自己的头发:“算是,我的哥哥。”


    张胤郴突然之间就开心了,又想到自己刚刚对陈凛的态度不友好,顿时懊恼极了。


    他可真该死啊。


    这样的话,那他在医院里对他说的话也解释得通了,毕竟把自己的妹妹交给一个刚成年,可能在他们眼里还是孩子的男生,是个哥哥都觉得不放心。


    “车祸后,我没有看到你。”她望着他,眼里似乎蓄起了泪水,“你个渣男!”


    “不是的,是陈先生拦住我,不让我去看你,我其实每天都去,后来知道你出院了,才没去的。”


    他简直百口莫辩。


    “拦住了,你就过不来吗?”


    是啊,拦住了,他就去不了苏知知身边吗?


    说到底,还是心里的那份自卑和怯懦,还有因为两人身份、年龄差距所导致的退缩。


    他可真该死啊。


    张胤郴从兜里掏出纸巾,正准备给苏知知擦,却被她拦下了。


    “我自己来……别把我的眼线擦没了。”


    张胤郴突然又被逗乐了。


    好像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高高在上的总经理,而是平凡普通的一个爱美女生。


    苏知知蘸了几下眼尾,不停地用手作扇挥发眼泪。但是好像没什么作用。


    她稍微含点泪,鼻子也配合着作戏,鼻尖红润润的,整个人委屈可怜。


    苏知知捏着纸巾,伸手抓了抓张胤郴的袖子:“帮我吹吹?”


    “啊?”虽然两人该做的事都做了,但近距离接触还是让青年耳朵发烫。


    他低下头,嘟起嘴巴,轻轻往苏知知眼睛处吹了吹。


    他身上是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


    苏知知睫毛仓惶地颤了颤:“好像好多了,没有眼泪了吧。太丢脸了,怎么一见面就哭哇。你把刚才的事统统忘掉。”


    张胤郴维持距离,喉结滚动两下,配合她:“嗯,我忘记了。”


    他垂眸看她,黑眼珠清透干净。


    对话几句的功夫,讲座已经完全结束了,同学们蜂拥而出。


    苏知知把张胤郴推远点。


    他那双狗狗眼湿漉漉地盯着她,无声的控诉。


    苏知知快速又小声地解释:“对你名声不太好。”校外大龄女友和干净的男大学生,怎么看,都是心照不宣的桃色。


    张胤郴绷紧了下巴。


    出乎苏知知意外的是,他竟然靠了过来。往日里畏手畏脚,思虑重重的张胤郴竟然靠了过来,牵着她的手,对路过的认识的同学们打招呼。


    “是的,我女朋友啊,过来看我的。”他笑得坦率,从窗户外折射过来的阳光铺在他肩上,他就像是闪闪发光的金毛,温暖明艳。


    这次他没有退缩。


    在许妙妙和她之间选择,他退缩了;在医院里跟陈凛对峙,他退缩了,但是今天,他拉着她的手,多了几分不管不顾的气势。


    苏知知盯着他,眼神复杂,被他包裹在掌心的手指不由地蜷缩。


    他太明亮,太干净了。


    等学生散去,被缠着问问题或者要联系方式的陈凛也西装笔挺地从门口走出来。


    他一眼就望着那两个人,被光罩着,头发丝都在发亮,般配得让人嫉妒。


    他整理了衣袖,隔了几步远,语气听不出来有什么感情:“知知,过来。”


    苏知知没反应,得知“真相”的张胤郴却带着她减少了三人的距离。


    “陈先生。”比起会议室里锋利,现在的张胤郴柔和许多,“原来您是知知的哥哥啊,不好意思,之前失礼了。”


    “哥哥?”陈凛的视线落在他俩牵着的手上,怎么看怎么碍眼。


    张胤郴觉得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微妙。


    苏知知笑眯眯地解释:“我们姓氏不一样,所以一般都不对外称兄妹,哥哥可能还不太习惯。”


    “是这样啊。”单纯小狗没有半点怀疑。


    “我现在要跟着哥哥回去了,下次再见哦。”她哄小孩一样。


    张胤郴勾着她的手指,有几分失落:“不一起吃个午饭吗?食堂的泡椒兔很好吃的。”


    “来不及了,下午我还有个会呢,乖。”她主动踮起脚,在他唇边轻轻碰了下,纯情小狗立马害羞得脸红冒烟,说不出半句挽留的话。


    陈凛黑着脸,跟负责联络的几个老师告别后,把人拽走了。


    一路走到停车场,他把人摁在副驾驶,系上了安全带,然后驱车离开。


    半晌车里都没人说话。


    陈凛侧头望向苏知知,见她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在回味那个吻吗?”他阴阳怪气。


    苏知知懒得搭理他时不时的犯病。


    陈凛干脆停了车,捏着她的下巴,把脸转过来,俯身亲了上去。她的口红被亲得磨出边界,糊成一片,舌头一直被追逐吮吸。


    苏知知呼吸不过来,双手抗拒地推着他的胸膛。


    “这才叫吻。”他喘着粗气,声音暗哑得不像话,“你为什么主动亲他,却对我那么抗拒。”


    他用手指捻着她超出边界的口红印:“刚才我都配合你骗他了,我应该能收到奖励吧。”


    “……骗他?我哪句说的不对,”苏知知眼尾带出撩人的媚意,“你不就是我哥哥吗?”


    陈凛被气笑了,他凑在她锁骨处,轻嗅她的味道:“那我真是个不称职的哥哥,因为我总想着妹妹的滋味。”


    苏知知瞪圆了桃花眼,一瞬间有被变态到。


    她与陈凛黑沉沉的眼睛对视。


    隐约意识到,彬彬有礼的陈凛,并不像表面看上去情绪稳定。


    又或者,被她接二连三触碰底线的行径,搞坏了。


    第46章


    ◎小蛋糕◎


    苏知知给陈凛报备了, 今天她要去参加蒋翡的婚礼。


    “那早点回来。”陈凛很快回复。


    苏知知:“好。”她答应得很快,实际根本没往心里去。


    为了不抢新娘风头,她穿着淡粉色礼服, 化了个清淡的妆。然后对着全身镜咔擦咔擦拍了两张,随手发给了张胤郴。


    苏知知:马上去参加婚礼了。[图片][图片]


    张胤郴:好看!贴贴~


    姜珺今天有课, 请了另一个司机把她送到了宴客厅。


    一进宴客厅, 一团香香软软的姐姐们就涌上来, 个比个的妆容精致,身材丰腴。


    甚至有个姐姐是国风爱好者, 穿了旗袍,胸大屁股翘,身材凹凸有致。苏知知情不自禁地看呆了。


    “知知这套可真好看。”


    “像小公主一样。”


    “这小腰, 这蜜桃臀,还有这大波浪, 好看死了。”


    苏知知被姐姐们簇拥着, 活是个千娇百宠的贵族千金。好像从小到大,她都格外受这些姐姐们欢迎。


    苏知知正被姐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娇声软语弄得头晕晕的, 就见一个人拨开了人群, 在她面前不自在地停下。


    “苏知知,”他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看她, 随后梗着脖子,“你也来了啊。”


    名门望族的圈子就苏家、顾家、沈家等几个家族,他出现在这里不奇怪。


    姐姐们瞧见他那样, 开始逐一批评。


    “真没礼貌!”


    “站姿也吊儿郎当。”


    “看着也不稳重。”


    顾覃:“……”


    下意识挺直了背。


    他被姐姐们挑剔得打量, 从头说到脚, 烦不胜烦, 最后拽住苏知知的手腕:“苏知知,你跟我来。”


    “唉,脾气也不好。”


    “顾家确实一直娇纵,我下次见到顾老爷子,跟他好好反映下。”


    “这么快就不耐烦了,一点耐心都没有。”


    “知知嫁过去怕是要吃苦哦。”


    “我……”顾覃忍了忍,没当众发脾气,他撂下一句话,“我把知知带走说会儿话。”


    怕又被当晚辈说些批评教育的话,顾覃走路很快,被拽着的苏知知踩着高跟鞋,一个踉跄。


    他松了手,回头看苏知知正低头,皱眉打量脚踝。


    “没事吧?”他意识到他的莽撞。


    苏知知抬头,漂亮的小脸疼痛地皱着:“痛死了,崴了下。”


    “对不起。”顾覃揽住她的肩,肌肤相触让他的手轻微发颤,“那我背你去那边坐会儿。”


    “大庭广众背着像什么话。”苏知知拉着他的手,从圆润的肩头,沿着起伏的身体曲线,停留在凹处,隔着薄薄的礼服,她的肌肤柔软温热。


    顾覃又被下蛊了,他浑身动弹不了了。


    苏知知说:“你慢慢扶我过去就好。”


    顾覃仓惶地点头:“嗯。”


    他无师自通地伸长了手臂,从揽住她的腰,变为圈住她整个人,苏知知整个人几乎全部靠在他的臂弯里。


    无法无天、嚣张至极的顾小少爷动作变得小心翼翼。


    他扶她过去坐下,甚至还贴心地拉开了皮椅。


    “我记得小时候你参加我生日宴的时候,也穿的粉色的裙子。”


    苏知知:“是吗?我记不清了。好看吗?”


    苏知知穿什么都好看。


    她肤色洁白,五官精致,坐在皮椅上,脖颈修长,胸脯丰满,腰身纤细,身材就出来了。


    她挺直了背,真的像他幻想无数次的,住在他城堡里的公主。


    骄矜、梦幻、美丽。


    属于他的公主。


    顾覃看得面红脸热:“就、就一般,还行吧,能看得过去。”


    苏知知一坐下,就吸引来不少觊觎的目光,顾覃干脆贴着她坐下,掩耳盗铃地咳了咳,然后若无其事地伸手揽住她的腰。


    宣示主权的行为。


    两人离得近,苏知知抬脚,玉白圆润的脚趾在白色高跟鞋上微微蜷缩,轻轻放在顾覃擦得锃亮的皮鞋,往下压了压。


    顾覃察觉到了,往下看了眼,那只“犯事”的脚却落了地,另一条腿顺势搭了上去,礼服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肤。


    苏知知大胆地用那条搭在上面的腿,晃了晃,不轻不重地踹了下他的腿肚子。


    “你别闹。”大庭广众之下,顾覃按住她那条作恶多端的腿,触感绵软,连带指尖也泛起麻意。


    苏知知含着笑,声音压得很低:“就是想欺负你。”


    顾覃漂亮精致的脸摆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突然不明白城堡里住着的究竟是娇弱的公主还是虎视眈眈的女王。


    他的睫毛从侧边看很长,此刻正不安地眨了两下。


    苏知知凑近他,声音像哄骗一样:“现在大家都没注意到这边,你可不可以偷偷亲我一下?”


    还没开亲,顾覃脸就红了。


    人来人往的,顾小少爷难得有几分害羞。


    “你怕了?”苏知知清楚他的弱点。


    “没有!”他下意识反驳。


    亲就亲,是他的未婚妻,他怕什么?


    顾覃被她三言两语骗住:“可是,会弄花你的口红。”


    “那就亲脸颊。”


    顾覃飞快地看了眼,确定没有看这边了,下定决心贴了过来。


    蜻蜓点水。


    苏知知莫名被取悦到了,在外面混不吝的顾小少爷在她面前听话温顺。


    她伸手在他脖颈后摩挲两下:“真乖。”


    “喂!”顾小少爷脸黑了,脾气上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哄小猫小狗的招数!”


    “啊,没有吧。”


    睁着眼睛说瞎话。


    “除夕那晚,为什么接电话那么匆忙?”坏脾气的顾覃开始翻旧账,“还有,我不主动联系你,你也不主动联系我是吧。”


    苏知知笑盈盈地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闪:“我说过了,手机坏了,你送的手机不好用。”


    她开始避重就轻。


    顾覃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思维却被她拐跑了:“那我吩咐人重新给你买部新的,下次手机就不是借口了。”


    苏知知很会配合顾覃:“谢谢小少爷。”


    “什、什么小少爷,以后要叫我……”他本来想反击苏知知,调戏回去,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反而叫苏知知看了他的羞窘。


    为了缓和他的尴尬,苏知知善解人意地说:“我想吃蛋糕了,帮我拿一块儿。”


    不远的地方,透明的专柜里,摆放着少女们特别钟爱的小甜点以及水果。


    顾覃闻言朝那边走去。


    苏知知敛起笑容,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发呆。


    很快,她身边一道阴影笼下,像是有意潜伏就待这个时机一般,一块铺上巧克力碎屑的奶油蛋糕推到她面前。


    男人冷淡地像是陌生人一样,语气硬邦邦的:“给你的。”


    仿佛身体交贴时,那个怂恿她跟未婚夫解除婚约的人不是他一样。


    假正经。


    苏知知把蛋糕推开,桃花眼带着笑意,说话客气周到,也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不用了,谢谢,阿覃已经帮我去拿了。”


    沈拓不悦地抿紧了唇,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带了点烦躁。


    “你吃我的。”他语气习惯地带了点强硬的命令。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巧克力。”她随口扯了谎。


    沈拓说:“你小时候喜欢,口味变了吗?”


    十七年前的宴会,她请他帮忙拿的,就是巧克力蛋糕。


    “腻了。”


    轻描淡写。


    沈拓很高,他站在她身侧,俯视着她,礼服外,她的锁骨,她半圆的弧度,在他的视角下,一览无余。


    他其实也看到过更多,在她穿着他的衬衣趴在他身上的时候。


    她曾经那么乖顺地黏着他,现在好似一下子变了人,沈拓不清楚哪里出了错。


    “你别闹。”他有些烦闷,伸手想揉揉她的头,就像每次她发些类似于情趣般的脾气一样。


    这次却被苏知知挡住了。


    “我未婚夫回来了。”


    她只说了这七个字,却让沈拓的手定在原地,鸦黑的睫毛下,那双眼睛变幻莫测,语气很认真:“你真的想跟他结婚吗?”


    苏知知只笑笑,没回答。


    她不再跟沈拓说话,主动上前,接过顾覃手里的蛋糕,快乐地一小勺一小勺吃起来。


    “我也想吃。”顾覃眼巴巴地挨着苏知知,“可以吗?”


    “当然,这是未婚夫应该有的待遇。”


    苏知知挖了一勺喂到他嘴里。


    用的同一个勺子。


    在一旁的沈拓冷不丁开口:“虽然顾家最近利润没有上涨,但应该也没有穷到跟别人分吃同一块儿蛋糕的地步吧。”


    这应该是沈拓历来说过最刻薄的话。


    顾覃:“……”这个老处。男就是不懂小情侣之间的小把戏!


    顾覃脸色很臭:“沈董怎么在这里?你是蒋翡的舅舅,不应该在女方那里吗?”


    “那里忙完了,所以我过来了。”


    沈拓人模人样地站着,旁边玻璃桌上却摆了一块蛋糕。沈拓一看就不是喜欢吃甜点的人。


    惊觉自己领地被入侵的顾小少爷激发起护食的本能,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带有几分敌意的目光,瞪向沈拓。


    剑拔弩张的时候,沈拓却得体又疏离地道:“我去旁边看看情况,婚宴还有一段时间,你们慢聊。”


    他甚至克制地没有多看苏知知一眼。


    顾覃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直觉出了问题。那可是沈拓诶,油盐不进的事业狂,怎么会这么巧对他未婚妻有意思?


    朋友妻,不可欺。


    更何况沈拓还是长辈,他可不是不讲分寸的人。


    但是那块刺眼的蛋糕,怎么看,怎么可疑。


    苏知知状似无意地说了句:“难为沈董那个大冰山了,侄女的婚宴,他不得不去招待客人。”


    顾覃恍然大悟,这下就能解释通了。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主人对客人的招待而已。


    第47章


    ◎撞破◎


    静心打扮的蒋翡终于登场。


    她挽着父亲的手臂, 一脸幸福地跟着地毯走到正中央的新郎面前。


    司仪尽职尽责地推进流程。


    真好。


    苏知知在一旁的酒席落座,看着蒋翡满脸笑容不似作伪,心里也为她高兴。


    真好, 她可以尽情喜欢别人,也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羡慕只停留了一瞬, 苏知知看着系统提示, 又恢复成理智的盘算。


    【魅力值8500/10000, 再接再厉哦。】


    据她这段时间的实验,男人之间的战争和醋意, 会让魅力值激增。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呀?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顾覃也看得羡慕,凑在她耳边问。


    苏知知不答,反问他:“你喜欢什么样的?”


    “海边?教堂?中式?”他前脚刚说, 后脚想到更好的就又提出新的。


    苏知知还没说什么呢,他自己就纠结了, 总觉得没想到最好的。


    “要不, 在城堡里办一场婚礼吧。”


    没等苏知知回答,却等到新郎新娘往这桌敬酒。


    “知知今天也是漂漂亮亮的呢。”


    蒋翡捏了把苏知知的脸, 转而招呼一整桌的人:“谢谢大家参加我的婚礼, 敬你们一杯。”


    新郎新娘一举杯,众人也跟着送上祝福。


    蒋翡大方明艳,耳垂上挂着深红色的流苏耳坠, 高贵沉稳。


    苏知知有些惊讶:“你今天戴着它?”这是苏知知送给她的,爱知旗下的一名珠宝设计师设计的。


    “当然咯,你送的, 我很喜欢。”


    蒋翡转而看下顾覃:“哟, 这就是顾少吧, 难得见到您, 果然一表人才,相貌堂堂,顾家最近在跟我们联合做一个创新项目,以后多多联系、沟通。”


    顾覃挂着应酬的标准微笑:“一定,合作共赢嘛。”


    婚宴接近尾声,顾覃冷脸拒绝了几个想巴结的人,凑到苏知知面前,拉起了她的手。


    苏知知看向他。


    他说:“待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顾老爷子身体怎么样?”


    顾覃没想到她会突然关心他的家人,“身子骨硬朗,前段时间还去打了高尔夫,也没闪到腰。”


    苏知知笑了。


    顾覃黏黏糊糊地牵着她的手,灯光璀璨下,她的脸庞夺目闪耀。


    他觉得,跟她在一起一辈子挺好的,他完全不排斥。外头浪惯的小少爷也想有个自己的家。


    嘈杂的婚宴里,去而复返的沈拓举着高脚杯过来了。他作为蒋翡的娘家人,陪着客人们喝了不少,喝得发了热,衬衫扣解开两粒,比平常平易近人一些。


    “我敬你们。”他看了眼两人拉着的手,语气音调跟平常无异。


    “沈董。”顾覃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人听话地给他倒了半杯,他端起来,冲着沈拓遥遥点了下头。


    沈拓黑漆漆的眼珠子钉在了苏知知身上:“苏小姐不喝吗?这酒味道不错,可以尝尝。”


    “我就不喝了吧,待会儿跟阿覃还有活动,他陪你喝就行了。”


    “蒋翡结婚这种日子,大家高高兴兴地一起庆祝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苏小姐不乐意,那肯定是我作为蒋翡小舅舅的失职。”他半眯着眼,隐约能窥见一两分醉意。


    苏知知抢过了顾覃手里那杯:“瞧你说的,我先敬你。”她一口气干完,对着沈拓扬扬下巴。


    沈拓哼笑了两声,也喝完了。


    “这杯是庆祝。”


    旁边的侍者立马给他空了的杯子倒了半杯,然后他又举杯喝完了。


    “这杯是祝贺你们百年好合。”


    “我……我们还没结婚呢。”顾覃有些害羞,他摩挲着苏知知的指节,然后用另一只手回敬了沈拓一杯。


    “反正快了。”男人的语调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随后望向苏知知,“不是吗?”


    她坦然地笑了:“对啊,我和阿覃,很快就能结婚。”


    顾覃心如擂鼓,开心期待。


    他的脸色更冷了。


    “不打扰了。”


    “你刚刚问我爷爷,要不结束后去看看他?”顾覃说,“坐我的车吧。”


    “你喝了酒。”她不放心。


    顾覃说:“司机一直等着呢,待会儿我们可以一起过去看看爷爷,他也经常提起你。”


    “可是我还没有准备礼物。”


    “我帮你准备着呢,就放在后备箱,你跟我去就行。”他似乎早就打算把苏知知带去见顾老爷子。


    两个人耳语片刻,婚宴已经接近尾声。


    灯光与鲜花下,新郎新娘向在场的人鞠躬,感谢他们的到来,并表示接下来有些娱乐休闲项目欢迎参加。


    “就是唱歌啊打麻将什么的,没什么意思,我们走吧。”


    “那你跟新郎新娘说下吧,我去上个洗手间。”苏知知用眼神示意。


    “有什么好说的啊,我来已经够给面子的了。”要不是为了苏知知,他还不想掺和这热闹,但在她“不去不行”的眼神下,顾覃不得不缴械投降,“好吧好吧。”


    顾覃往新郎新娘的方向走,苏知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越走越偏僻,越走越没有人。


    身影被阴影半遮住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把她拉了过去,阴影完全笼下。


    苏知知抬起头,就见一双黑黢黢盛着冰冷怒火的眼睛,沈拓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隐有山雨欲来之势。


    “很快和顾覃结婚?”他喷出的气冷冷的。


    苏知知想推开他,但是他的手牢牢禁锢在她的腰上,她的腰那么细一把,他轻松地抱个满怀。


    “刚才他就是这样抱你的。”沈拓语气平静极了,像是处理公事一般冷漠,“你崴脚时他抱了你一次,你们一起吃蛋糕时他又抱了你一次,你们窃窃私语的时候他又来抱你。这么喜欢抱吗?”


    他的衬衣扣子没有系上,身上还有丝酒味。


    可能就是那么一点点酒,让沈拓沉稳理智的外壳稍微裂了一点缝隙。


    苏知知双手搭在他的胸膛,又朝他靠了靠,身体之间密不透风。


    “沈叔叔觉得不好抱吗?那你怎么不松手?”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怎么还没跟他退婚?”他的身体在发热,但仍然清楚地问出这个问题。


    苏知知窝在他怀里,这会儿不像是他扣着她,倒像是她主动依偎在他怀里。


    “他喜欢我,不会跟我退婚的。”


    沈拓开门见山。


    “那你喜欢他吗?”


    他牢牢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不肯错过一丝一毫。


    “也许是喜欢的吧,毕竟他长的漂亮,对我也死心塌地,逗弄起来很有趣,而且还干干净净的。”


    沈拓眨着眼,她每说一句话,他眼里的怒火就更盛一分。


    “苏知知,你是个成年人了,我希望你能理智一点对待你的感情。”明明前不久,她黏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满溢爱意。


    她回他:“当然,我很清楚我喜欢他,所以我要嫁给他。”


    她怎么这么快就喜欢上别的男人?


    他揽住她腰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气。


    苏知知像只灵巧的蝴蝶,轻松挣脱他的束缚,她踏出了阴影,那只失意的手如影随形。


    在灯光照耀的地方,不被允许的感情堂而皇之。


    沈拓附耳问她:“你现在还想和我上床吗?”


    顾覃等了好半天,苏知知都没有回来。


    她的电话放在包里,被他拿着,没法电话联系。


    没办法,顾覃只好去洗手间找她。通往洗手间的路只有一条,顾覃在踏入走廊的时候,便看见交缠的两道身影。


    懂得都懂。


    顾覃本来打算两耳不闻地略过他们,但是被那西装男人罩住的一抹粉怎么那么熟悉。


    被男人宽厚肩膀挡住的脸露了半张,唇已经被吻得熟透了,微微张开。


    顾覃顿住了脚步。


    他听见女人在微弱地抗拒:“沈拓……沈拓,你不能这样,我是有未婚夫的……阿覃还在等我……”


    不等她说完,男人挑起她的下巴,又俯唇过去:“去房间吧。”


    “不……不行……”


    “轰”得一声,顾覃脑子平地一声雷。他几乎丧失了所有的理智,抡起一圈把沈拓揍开。


    毫无准备的沈拓跌坐在地,他的衬衫揉成一团,扣子又解开几粒,大片胸膛露在外面。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他根本不敢看苏知知,完全把怒火发泄在沈拓身上:“你他妈的衣冠禽兽!”他半跪在地上,一拳又一拳,像雨点般重重落在沈拓脸上。


    沈拓完全不反抗,他躺在地毯上,愧疚难堪,好似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件多么荒唐的背德之事。


    他心虚得很。


    他像被蛊惑了一般,亲了一个有夫之妇。


    很快,他的脸肿起,嘴里有铁锈味,整片脸都是麻的。


    顾覃再次扬起的手被两只柔软的小手握住,轻柔得像朵云。


    他扭头看她,心里钝痛又酸涩。


    她顺滑的粉色晚礼服被男人磨蹭得皱巴巴,跟沈拓衬衫一样狼藉,娇艳的脸上,还残留着酡红,眼里水光潋滟——那是别的男人留下的痕迹。


    “再打下去你会坐牢的。”忧心忡忡的语气。


    顾覃心都是冷的,他头一次憎恨她的美丽。


    如果不那么美,是不是就会干净一点。


    他到底什么都没说,站起来颤着手,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走吧。”他的声音很轻。


    第48章


    ◎做检查◎


    她的身上全是那个男人的味道。


    出于某种隐秘的考虑, 顾覃没有让司机开车,而是自己开车。他在驾驶座,苏知知在副驾驶。


    她还披着他的外套, 溢出唇外的口红已经被她擦掉,但是顾覃余光扫到她嫣红的唇, 想到上面曾经沾满了另一个男人的口水, 便觉得痛苦。


    “你们做过了吗?”红灯停下,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句,似乎在说“吃饭了吗”随意自然。


    “嗯?”


    顾覃抓着方向盘的手发紧, 关节处发白。


    “我是说你和沈拓。”


    苏知知想了想:“没有。”


    他把她的迟疑当成了撒谎前的迹象。


    “那你和范凡呢?”他不依不饶。


    “范凡?”这个名字让苏知知仔细回想了一下,“你的好兄弟是吧,当然没有, 我还看不上他呢。”


    顾覃抿紧了唇:“你和傅辛呢?”


    苏知知:?


    “你在发什么疯?”


    “你和你们公司的戴歌呢?”咄咄逼人。


    苏知知:“……”


    他已经彻头彻尾、完完全全不相信她了。


    他甚至觉得她和周围的男人都有关系,他们背着他调情热吻, 嘲笑着他蒙在鼓里。


    如同被背弃的怨妇, 他嫉妒愤恨地一个个念出他知道的,围绕在苏知知身边所有男性的名字。


    最后伸手探进了她的口腔, 猝不及防。


    苏知知阻拦他, 却被他解开安全带,用另外一只手控制住,那只探入口腔的手很快被濡湿, 她的牙齿咬着他的手指头,想制止手指的行动。


    但已经晚了。


    顾覃垂眸,车内灯光照亮。


    他的食指和中指纹丝不动地夹着她的舌尖, 粉红的舌头在指尖疯狂摆动, 如同被鱼钩挂住的垂死挣扎的鱼。


    他偏头耐心地观察, 终于如愿以偿, 在侧边发现了一点小破口。


    他冷笑着用指腹摩挲那点,不顾她的轻颤:“舌头都被吸破了。”他声音放轻,手上却在使劲:“亲得那么用力吗?”


    苏知知“唔”了声,在控制不住涎水之前,顾覃松开了手指。


    苏知知顾不上骂,咳了两声,连忙开了矿泉水漱口。


    红灯已经转变为绿灯。


    顾覃用卫生纸擦了下手指,继续开车。


    街边路灯树木的阴影不停地在他脸上咻得飞逝而过,他的表情像是一盒被打碎混合的颜料,诡异难辨。


    “你带我去哪?”


    不是去顾家的路。


    顾覃不回答,他带着她在医院门口停下。


    “下车。”


    “做什么?”


    “身体检查。”


    苏知知警觉:“什么检查?”


    “还有什么检查呢?”顾覃偏过头看她,没有表情。


    苏知知感觉到侮辱。


    “我不去。”


    顾覃不肯退让。


    苏知知僵着不动。


    气氛陷入了凝滞。


    “你不愿意,那只能我来给你做检查。”少顷,顾覃倾身拽紧她的安全带,不让她逃跑,另一只手从她的裙摆下探入……


    “啪!”他被打得偏头,脸上却没留下什么印子。


    苏知知看起来张牙舞爪,但力气很小,在脸上拂过猫抓似的,倒叫人忍不住把脸贴上去随便她打。


    “你疯了。”


    她下了结论。


    顾覃从上而下盯着她,她那么漂亮,即便妆花了,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可是她的双眼那么烈那么明亮,跟脸上的表情截然相反。


    没有人不喜欢苏知知。


    她随便一瞥,便能让男人们死心塌地。


    “我不是处。”她说,“不需要你检查。”


    顾覃不敢看她,视线下移,她的胸脯剧烈起伏。


    她一定很恨他。


    在做过一系列失控的事,顾覃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


    他的鼻子酸涩。他很痛苦。


    他为他喜欢上一个浪荡的人而感到痛苦。


    顾覃声音颤抖,哑得厉害:“都有谁……你告诉我。”


    苏知知不答,她非常有经验地转移话题:“既然两看生厌,那我们还是退婚吧。”


    她声音轻柔地像是在哄小孩:“这样对大家都好,对吗?”


    她真的铁石心肠。


    顾覃俯身抱住她,身体压着,头埋在她的颈窝,也不知道想在挽回什么。


    她的身体柔软温热,还有若隐若现的香味,顾覃忽然觉得,就这样挺好的,让他痛苦地拥有,比让他彻底失去好得多。


    “你去找个干干净净的,能配得上你的。”语尾泄了力气,哽咽一声。


    顾覃心里一慌,忙抬头看她,只来得及瞧见她擦拭掉眼里一丝晶亮。


    她哭了。


    他把她惹哭了。


    顾覃脑袋有点晕:“……对不起。”他心里生出了深深的愧疚。


    “到此为止吧,你提退婚,我会接受的。”她摸了摸他的脑袋,笑容有几分勉强。


    最终顾覃把她送回了家,连招呼都没打,她下车就走。路上故意踉跄了下,被车里的男人尽收眼底。


    苏知知掏出手机,收到了张胤郴发来的消息。


    张胤郴:婚礼结束了吗?好玩吗?


    苏知知:结束了,不好玩,好累呀。


    张胤郴:那早点休息~[抱抱][贴贴]


    苏知知跟批阅奏折一样,把该回复的回复了,在顾覃的微信上犹豫片刻,点了删除。然后从包里掏出戒指,戴在中指上。


    她走进门,就见到陈凛正襟危坐地看书,纤长的手指捏着书,书名《源代码分析》。


    陈凛放下书,视线落在她戴着戒指的手指上,酒窝深深:“欢迎回来。”


    他站起身来拥住她,跟狗似的在她身上轻轻嗅了嗅:“婚宴怎么样?你看起来很疲惫。”


    “我遇到了一个人。”


    “谁啊?”他抱着她轻轻摇晃,眷恋地贴着她的脸。


    “我的未婚夫。”


    陈凛顿住。


    她戴着他的戒指,对他说,遇到了未婚夫。


    “被发现了吗?”陈凛问。


    苏知知点点头。


    “我跟他说了退婚的事,但是他还是很犹豫。”苏知知叹了口气。


    陈凛哼哼笑着:“没关系,别叹气,我可以等的。”他的下巴触到了她肩带的一片,湿凉的,“怎么打湿了?”


    “刚刚我说了退婚的事,他抱着我,可能哭了吧。”


    这句话后,陈凛没有笑了,不知道想到什么过往旧事,他沉默地拥着她更紧了。


    就连晚上睡觉,他也把她严丝合缝地扣在怀里,极度没有安全感。


    等到天亮,陈凛给她一个早安吻上班后,苏知知打开手机,收到了许久不见的傅辛的消息。


    傅辛:知知,今天去爬山吗?山顶道观许愿很灵的,我们可以一起去,我想跟你一起去。


    苏知知快速回顾自己的行程,随后回复:好。


    傅辛:那我来接你。


    苏知知素面朝天,扎了个元气丸子头,穿着运动服踩着运动鞋,拎个包就出门。


    傅辛早早来门口接她,成为公司艺人后,他自己有了积蓄,买了辆车。


    苏知知出来时,他打开车门,手贴心地放在车顶,等她进去后,又弯下腰给她系安全带。


    苏知知趁机亲了他一下,驱散了许久未见的生疏感。


    干净乖巧的青年顿时脸红了。


    “乔澜不在吗?”


    “嗯,他去上学了。”


    “最近都在忙什么?公司也没看到你。”


    苏知知态度坦然,声音轻柔。


    “去看了另一个城市的弟弟。”


    ——其实是见了男大学生,并且滚了床单。


    “陪着哥哥回了趟他的家。”


    ——其实是和年少的暗恋对象旧情复燃。


    “昨天还去参加了姐姐的婚宴。”


    ——顺带刺激了下不主动的老男人,并试图摆脱麻烦的婚约。


    傅辛完全不怀疑:“原来是这样,难怪这段时间的联系少了。”


    苏知知问:“你想我了吗?”


    傅辛咳了下,含糊地点点头。


    明明两人已经拥有最亲密的关系,但是表达情感的时候,他还是害羞得不行。


    青云道观据说很灵,人也很多。


    虽然傅辛拍了几部戏,有了点粉丝,但是剧还没播,没上热度,外出时戴上墨镜和鸭舌帽很难被认出来。


    通往道观的山路云雾缭绕,很多人戴帽子,所以并不奇怪。


    只是他身材比例好,气质与众不同,还是会惹人往他身上多看两眼。苏知知在他旁边,小脸精致粉红,宽松的运动服都挡不住前凸后翘,更加招惹目光。


    两个人就跟吸铁石一样,走哪别人的目光就追随到哪。


    在众人的目光下,傅辛大着胆子,拉住苏知知,十指相扣,温度在紧贴的掌心加热。


    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捏着手,如获至宝。


    “果然是一对。”路人蠢蠢欲动的目光消散了一些。


    爬了三分之一,苏知知就不行了。


    她小腿酸软得厉害,额头出来一层薄薄的汗,脸蛋潮红,微张着嘴,呼出白白的气。


    “休息一下嘛。”她依偎着傅辛,略有些撒娇的语气。


    “去那边坐坐。”


    傅辛揽着她的腰,扶她到凉亭坐一会儿。


    青山葱翠,景色宜人。坐落在岔道上的凉亭,人几乎没有,周围全是密林。


    苏知知懒懒地环着他的腰,头埋在他胸膛。


    “太累了,我们还是坐缆车吧。”


    傅辛自然是不会拒绝她的。


    环腰的触感有些不对,之前是有点软,现在完全是硬邦邦的,结实有力。


    “你最近锻炼了吗?”苏知知问。


    他穿着衣服,跟以前一样,白白香香的,看起来弱不禁风,斯文乖巧像个好学生。


    没想到衣服底下已经变成硬汉装置。


    傅辛无措地点点头:“上部戏很多打戏,为了上镜有力量感,我去健身了。”


    苏知知愤恨地道:“抱起来不舒服了。”


    她恼怒地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


    傅辛语气无辜又委屈:“知知不喜欢的话,我不锻炼了,很快就能跟以前一样了。”


    他身上倒是保留着甜桃味,让苏知知脸色缓解了一下:“去给我买点板栗。”


    傅辛听话地起身:“好,知知你在这里等我。路上有人在卖板栗,可能来回要二十分钟。”


    傅辛走后,苏知知按压有点抽搐的小腿,没到五分钟,就见傅辛回来了。


    “没买到板栗吗?”


    他的双手什么东西都没提。


    苏知知皱皱眉:“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把衣服还换了?”


    之前傅辛穿着宝蓝色卫衣和牛仔裤,活脱脱青春靓丽的男大学生。但是现在他换了衣服,白衬衫和黑马甲,还有西装裤,皮带一系,拉出他的腰身。


    这样的傅辛让她觉得陌生。


    第49章


    ◎被发现的拥抱◎


    跟傅辛一模一样的青年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还是那么漂亮。”


    声线是熟悉的, 但语调是陌生的。


    他蹲在她面前,头发喷了定型,一丝不苟地梳上去, 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她:“还真够绝情的,我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


    他自信又热情, 好似料定苏知知会一直喜欢他。


    苏知知知道他是谁了。


    ——傅艰。


    傅辛的双胞胎哥哥。


    他身上有种跟傅辛完全不同的气味, 是跟冬季很般配的雪松香。


    苏知知把腿往后缩了缩, 试图离他远一些,莫名更喜欢甜桃一点。


    “你怎么在这儿?”她的态度冰冷。


    傅艰的笑容僵了僵:“不想见到我?”


    苏知知点点头:“是的。”


    傅艰:“……”


    明明说好分手后不联系的, 她还有点欣赏他分手后利落干净的态度,结果现在他却像癞皮狗一样黏上来。


    苏知知有些不悦。


    傅艰站起来,嗤笑一声:“还真是大小姐作风啊, 我听说你把我弟弟带在身边?”他笑容渗着几分捉摸不透:“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


    “是有怎么样?”


    她翘着二郎腿,抱着胸, 即便仰头看她, 气势也不减。


    同为双胞胎。


    哥哥跟着父亲在国外耀眼瞩目。


    弟弟跟着母亲在国内卖身治病。


    天差地别。


    “听说我那弟弟最近还进了你的公司,当了你旗下的艺人?”傅艰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况且他说的并没有被刻意保密, 所以苏知知并不惊讶。


    她等待着他的目的暴露。


    终于,傅艰说了这样一句自负的话。


    “苏大小姐,处心积虑找到我的双胞胎弟弟, 你是不是还没忘记我?”


    苏知知:“?”


    她骗傅辛的时候,确实说了他像他的哥哥,但那只是为了逗弄他, 看他摆脱乖巧听话的模样, 气得眼睛红红。


    可是并不代表苏知知仍旧喜欢傅艰。


    苏知知谁都不喜欢。


    傅艰双手插进西服兜里, 弯下腰, 视线锁住她:“我们和好吧,我正打算往国内发展,以后不会有异地的问题。”


    苏知知没回答他。


    反倒是他的身后响起了清亮的青年音:“知知。”先是喊了她,然后是:“哥哥。”


    傅艰起身,皱眉站到一边,他不是很愿意承认有个这样的弟弟。


    傅辛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他拎着炒板栗的纸袋,微微喘着,墨镜也摘下来了,脸颊红通通的,卫衣有点凌乱,整个人热气腾腾地冒着汗。


    看样子是为了压缩二十分钟的时间,特意跑着去买,跑着回来。


    他没问傅艰怎么会在这儿,整个人乖得不得了,紧贴着苏知知坐下,迅速把板栗剥好递给她。


    苏知知接过放在嘴里嚼,心情莫名好起来。


    在旁边注视着一切的傅艰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傅辛又剥了几个,苏知知吃完后,摇摇头说不用剥了,她不想再吃了。


    “那我们继续去山顶吧。”傅辛温软地笑了笑,他的睫毛很长,看人的时候眼神很纯真。


    苏知知点点头。


    两人起身的时候,傅艰还站在那里,脸色难看。


    傅辛礼貌地打了招呼:“哥哥是在这里等人吗?我们先走了,再见。”


    他拉着苏知知的手,半点不避讳。


    “傅辛,你可能不知道。在国外的时候,我跟知知谈过一段恋爱。”他望着他,带着点长辈对晚辈“为你好”的神态,“知知见到你,不可能不知道你是我弟弟。”


    他只差把“她拿你当替身”这句话说出口了。


    傅辛知道,早在他和苏知知认识没多久,就在苏知知的调笑中明白,自己是替身。


    即便如此,他也堂而皇之地在哥哥面前,牵起哥哥前女友的手。


    “知知告诉过我的。”


    他笑得干净又单纯,“怎么了吗?”


    他其实一直介意这件事。


    在他带着她奔赴云端时,他偎在晕晕沉沉的苏知知耳畔,低哑着嗓子问她,清不清楚自己是谁。


    苏知知双臂环着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他的名字。


    是傅辛,不是傅艰。


    傅艰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怎么了吗?


    傅艰客套礼貌的笑差点没绷住,他意识到自己弟弟铁了心要赖在苏知知身边。


    傅艰半晌没说话,傅辛只道:“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走了,时间也不早了。”


    “知知。”傅艰却把注意力转移到苏知知身上,“我回来了,你还要跟他在一起吗?”


    正品回来了,你还要跟赝品一起吗?


    苏知知晃了晃两人牵起的手,意思不言而喻。


    乘缆车抵达山顶,苏知知和傅辛在道观前拜了拜,这里的香客太多,为了避免过多注视,两个人很匆忙走了流程。


    在许愿的环节,苏知知注意到,傅辛双手合十,虔诚认真。


    两人最后一站去了人烟稀少的一个角落,看触手可及的白云,还有连绵不断的山峰,以及穿着破破烂烂军大衣的老头。


    苏知知不信算命,但架不住突然来的兴致,她对老头说:“帮我算算。”


    没问姓名,没问生辰八字。


    老头懒洋洋抬眸,扫了她一眼,磨了磨墨砚,用毛笔蘸着,在白纸上给她写了四个字。


    ——香消玉殒。


    苏知知不受控制地颤了下,她盯着老头,老头也盯着她。


    傅辛看到了,贴耳道:“这种封建迷信不用信,肯定是骗钱的。”


    虽然他说话声音低,但距离这么近,老头肯定听见了。


    老头怪异地瞧了眼傅辛。


    苏知知问:“先生,结局已经定了吗?”


    她的手在发抖,指尖冰凉,傅辛能感觉得到。


    老头提笔,在纸上又写。


    ——得一贵人相助,峰回路转。


    苏知知抿开了发白的唇,总算露出笑容。


    她想给这老头钱,但左看右看没见到二维码,自己身上又没带现金,于是拉了拉傅辛的手。


    傅辛知道她的意思,掏出两百放在桌上。


    苏知知说:“全部给吧。”


    傅辛听话,把钱包里的全部给了,整整二十张。


    老头依旧是高深莫测的表情,提笔在纸上又写,这次是给傅辛算的,依旧是四个字。


    ——水中捞月。


    傅辛:“……”


    他忍了忍,忍住了把钱收回的冲动。


    “知知,我们去吃午饭吧,山腰一家烤羊肉不错。”傅辛不愿意在这里找晦气,拉着苏知知就走。


    目送他们走后,装哑的老头用口水沾湿了指尖开始数钱,数了一遍后,忍不住又数一遍,惊讶地道:“乖乖嘞,遇到有钱人了。”他嘿嘿傻笑着:“有钱人真好骗。”


    吃过羊肉后,肚子里像是揣了一团火。


    苏知知嚼着口香糖,老觉得嘴里有股膻味。


    傅辛送她回去。


    他下午还有场试戏。


    车停在苏知知家门口。


    苏知知下了车,转而问他:“不进去坐坐吗?”


    傅辛苦恼地摇摇头:“时间有点来不及。”


    他比苏知知忙多了,但一有空闲时间,总是忍不住给她发消息,或者去见她。


    “好吧。”


    苏知知正准备走,被傅辛拽住了衣袖,可怜兮兮、小心翼翼的。


    苏知知挑眉看他。


    傅辛声音轻轻的:“好久都没有……没有拥抱了。”


    苏知知缓缓地张开双臂,无声的默许。傅辛走上去,紧紧地拥住她。他脸上是羞涩腼腆的,动作却是强硬占有的,手臂从腰部绕过,两手扣着肩。


    这是需要很紧密的贴合才能做到的拥抱。


    傅辛掌心按压在她后颈下端的位置,在惯性作用下,苏知知天鹅颈后仰,身躯却送上去紧挨着他。


    傅辛不敢看她,将脸埋在她的锁骨处。


    整张脸贴着她温热细腻的肌肤,高挺的鼻尖嗅到的全是她身上的馨香。


    傅辛的脸在发烫,这种发烫迅速蔓延到他的四肢,他的手几乎都麻了。


    但是他仍不想撒手。


    已经、很久没有抱过她了。


    剧组拍戏会有亲密戏,但还是苏知知给他的拥抱,让他有由衷的满足感。


    可能是“喜欢”的情感在作祟。


    傅辛嗅到了她的脖颈,稀碎的头发带来一阵痒意,她哼唧一声,半睁着眼,瞧见了修剪整齐的草块旁一抹高立的身影。


    男人阴沉不悦的神情不加掩饰,他盯着痴缠的似乎要融为一体的男女,痛苦却不肯移开视线。


    这边,害羞的小狗已经不满足于嗅她身上的味道,像是品尝什么美味蛋糕一样,伸了点舌尖,在她细嫩脆弱的脖子上,打着圈研磨。


    触感发痒,苏知知拱着肩想避开,他却已经转移了阵地,微风拂过,那地方被打湿,泛着凉。


    “脏的,出过汗的。”她气息有点不稳。


    傅辛细微地呼出气:“香的。”


    这两个字让她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幸好傅辛扣住了她的身体。


    而那边,忍无可忍的男人已经走了过来,气势汹汹。原本准备道歉的他此刻胸腔里装着更盛的怒火。


    他扬起拳头,想要重新复刻暴揍沈拓的场景,千钧一发之际,苏知知脱开了傅辛,拉过他避开。


    她拉着傅辛站在一边,眼里情意未褪去,细白的脖子上还有被嘬出来的红印。


    她的声音很冷:“顾覃,你在做什么?”


    傅辛迷瞪着眼,没回过神,缠绵地盯着苏知知的脖子,似乎还在回味。


    “你他妈狗胆包天,亲我的人!”顾覃气极了,那张脸仍旧是好看的,他浑身都在发抖,比沈拓那回还要气。


    是第二次了。


    他无法想象,背着他的时候,苏知知口中的“忙”,究竟是在做些什么。


    莫名的,他想到除夕夜,她匆匆挂断的那通电话里,有句应付他的话,尾音发着颤。


    “苏知知,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顾家小少爷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得到的却是她接二连三的背叛。


    第50章


    ◎和好◎


    顾覃把苏知知和傅辛堵在门口, 非要有个解释。


    幸好这里是独栋别墅,周围的地界全盘下来私人美化装修,要是在别墅区, 恐怕早就有人出来围观。


    “解释?你难道是第一天认识我,不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她的态度冷冰冰的。


    是的, 她早就跟他说过, 她跟别的男人上过床。


    只是他还来不及质问得更加清楚, 就被她哄骗得脑袋瓜昏昏沉沉,亲得嘴唇发麻, 等后来再想起这件事,又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怎么可能呢。


    苏知知一定是逗他玩的。


    他私下里调查过她,没发现她有什么固定的情人, 甚至每晚都很乖地睡在自己家里。


    他松了口气,不再想这件事。


    然而, 这件事再次被明晃晃地翻出来, 即便顾覃想捂住耳朵遮住眼睛,也做不到欺骗自己。


    “你过来, 我不会追究。”他看着她跟别的男人站在一起, 心里有种闷闷的钝痛,顾小少爷脸色称不上好看,说这句话时带着某种天然的倨傲。


    他已经在最大程度上为她妥协。


    傅辛却在此刻害怕地握紧她的手, 他的睫毛颤了颤,像是一只担惊受怕的小兔子:“知知……他是谁?”


    顾覃的脾气算不上好,见他惺惺作态, 忍不住骂道:“你他妈装什么装!”


    傅辛一脸无辜乖巧:“你别说脏话, 知知不喜欢听。”


    “……”顾覃还没挥出去的一拳闷在胸口。


    他认得傅辛, 他调查过, 没有背景的表演系学生,最近在爱知娱乐签约,并且苏知知给他转账八十万。


    一开始以为只是简单的包养关系,玩玩就算了,没想到——


    顾覃视线落在他们紧紧牵住的手。


    ——没想到这个傅辛,比他想象的胃口还要大。


    “你先走吧,试戏是不是快来不及了。”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况下,苏知知竟然关心他试戏是不是来不及。


    这种关心是顾覃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傅辛扫了眼顾覃:“可是……”


    苏知知抬手替他整理了卫衣领口,拍了拍肩膀,动作轻柔却莫名有种强硬。


    “你先走,我和他单独说会儿话。”


    “好吧。”


    顾覃死死地盯着傅辛离开,随后迫不及待走到苏知知面前,他抬起手,用指腹搓脖子上的红印,像是抹掉脏东西一样用力。


    苏知知脆弱的脉搏在他掌心跳跃,不堪重负的肌肤很快晕红一片。


    苏知知没阻止他的动作,任由他发泄。


    搓的力度有一瞬间过大,她身体晃了一下,连忙揪住他的衣袖,玉葱的手指,指尖透着粉。


    顾覃动作顿住。


    他垂眸望着她,漂亮的眸子里全是失望愤怒不甘。


    “你已经有我了,为什么?”


    “当时你已经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了,为什么还任由他们奚落我?”苏知知反倒露出比他还失望的表情,扬起唇想笑却没笑出来。


    顾覃愣住了:“……什么?”


    “我们在马术俱乐部见面的时候,你还记得你的朋友们对我说过什么吗?”


    顾覃不记得了,那些鸡毛琐事怎么记得,他唯一记得的是她赢了比赛,却踩滑马蹬,软软香香地摔在他怀里。


    苏知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自己的发言:“他们说,‘女人会骑什么马,怕是连缰绳都握不住,在床上骑马还差不多。’当时你什么话都没说。”


    他的朋友们经常说这类话,他也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玩笑。”他解释道,却有种不妙的感觉。


    “后来你带我去酒吧,我被人在酒里下药,那时候你在哪里呢?”


    这件事他记得,他当时看到她跟别的男人聊得畅快,暗自吃醋,于是找了别的女人,想刺激她,也想维护自己的自尊心,没想到在她离开视线没多久,人就不见了。


    后来听说她被沈拓带走了,沈拓装gay装的很好,他很放心,只是发了短信确认,没有直接找她。


    “当时差点发生糟糕的事情,幸好沈拓救了我。”她垂下眼睫,显得十分落寞,“我也没想到在蒋翡婚宴上,他会……明明在之前,我已经当着他的面告诉他了,你是我的未婚夫,我们会结婚的。当时他亲我的时候,我推不开,他喝了酒,我推不开,你却怀疑我和他的关系。”


    一颗圆润的泪珠从她眼底滑落。


    原来在车上,他没有看错,他欺负她的时候,她真的哭了。


    顾覃沉默地伸手,接住了从眼角到下巴的泪珠,温湿迅速裹挟了他的指尖。


    他突然明白了她的委屈和难过,作为她的未婚夫,没有问清缘由,就盖棺定论,对她做出过分的事,伤害了她。


    苏知知继续说:“傅辛刚才只是在安慰我,我每次难过的时候他都会陪着我,刚才只是情难自禁,出格了下。”


    顾覃摁在嘬出的红印上,压抑着怒火:“这样安慰的吗?”她说的其他话他愿意相信,但这句话他绝不相信。


    谁安慰人会亲出草莓印来?


    那只接过泪水的手环在她的腰际,抚摸脖子的手扣住她的后脑上。


    顾覃细细地舔过她修长脖颈上每处红印,随后恶狠狠地晕开更大范围的绯红,像只吸血鬼一样。


    苏知知抬起手,抵在他的太阳穴位置,犹豫不决,不知道是推开还是拉近。


    “在你一月赌约到期没来找我,在你对我的暗示表达不屑一顾,在你因为我失去第一次而对我态度恶劣,无数次,我都在想,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


    顾覃压上了她的唇瓣,贴合处都陷下一点。


    这个没什么经验亲嘴还会脸红的小少爷,第一次加入战场,主动去狩猎他心怡的猎物。


    “我喜欢的,你别瞎猜。”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内疚将猜忌取而代之。


    如果不喜欢,就不会轻易答应赌上一生的约定,更不会在输掉之后还那么开心。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也曾经患得患失过。你知道的,顾家和苏家不需要商业联姻,所以与其让你娶一个你不喜欢的女人,那不如我主动退出,唔。”


    顾覃直觉接下来的话不是他想听的,于是更加紧密覆上了她的唇瓣,让她连话都说不出。她牙关紧闭,拒绝他的进入。


    顾覃松开了些,留了狭小的空间,他沉着嗓子:“张嘴。”


    苏知知悲愤地偏过头。


    今天没涂口红的唇仍旧被吻得娇艳欲滴。


    “好吧。”顾覃拉开了一点距离,也松开了桎梏,“你接着说。”


    苏知知用手指捻了下唇上的水渍,整理思绪,继续瞎编自己的谎言:“我刚才看到你了,只是想试探下,你会不会吃醋,唔!”


    狡猾的小少爷竟然在她说话的时候探了过来!


    他捧住了她的脸,这次又急又凶,他大开她的城门,酣畅淋漓地侵略,口腔里搅拌得黏黏糊糊。


    顾覃高挺的鼻梁在她的脸颊处抵出小窝,喷出的气体让苏知知揪住他袖口的手轻颤。胸腔里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


    良久,顾覃抱住了她,微张着嘴急促呼吸,头枕在她肩上,以一种完全禁锢的方式,慢慢平息自己的燥热贴在她耳边说。


    “不许说退婚的事。”


    “也不许再跟别的男人有牵扯。”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你是我的。”


    苏知知软在他怀里,听完后用沙哑的嗓子慢吞吞说道:“但是,我不是……。”


    顾覃皱着眉恶狠狠地打断她:“我不介意了!你听明白了吗?”随后又道:“亲吻这种,还有以后更大的事,我都会主动的,你不要瞎想。”


    近乎自暴自弃,他坦率地承认自己的弱点:“之前是我对这方面没有经验,并不是……并不是不喜欢你的意思。”


    顾小少爷的喜欢表现还停留在小学初中阶段,对喜欢的女孩子臭脾气、斗嘴还有欲盖弥彰。


    苏知知噗嗤一声笑出来。


    顾覃总算松了口气:“那我们和好吧。”


    在他的怀里,苏知知轻轻点点头,没让顾覃看到她的表情。


    顾覃搂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阴沉了几天的心情总算能见见太阳。


    “回你家坐一会儿吧。”他说,“耳朵都冻红了。”


    现在才下午一点,陈凛一般都是晚上七点多回来,最近工作忙,可能会更晚一点——对于和好的青梅竹马来讲,陈凛搬回来住理所当然,她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顾覃要是看到家里属于陈凛的痕迹,会不会再次发疯?


    在她不吭声的时候,顾覃捏了捏她的腰,满意地享受她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


    “家里藏男人了?”他开玩笑说,目光却带着探究。


    苏知知:“……”6。


    对于和好的未婚夫妻来讲,顾覃提出去她家坐坐理所当然,她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只是,她刚哄好的顾覃,刚维系好的平衡,不知道会不会在进门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家里有暖气会好点,你是不是还没进来过?”苏知知若无其事地拉着他走,正要解锁瞳膜的时候,顾覃的电话响了。


    顾覃接过后,敷衍几句,挂了电话,一脸无奈。


    “怎么了?”苏知知问。


    “老爷子找我,说是有什么要紧事,让我马上去找他。”


    “……啊?”苏知知做出了一点点依依不舍的表情。


    顾覃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孝顺,在顾老爷子和苏知知之间,不用犹豫他都会选择前者。


    “只能下次陪你了。”他蜻蜓点水地印在她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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