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
被别人扶着躺床上的傅辛听到乔澜的话:“……”
他看着这个厚嘴唇还有点雀斑的男孩, 不敢相信竟然和漂亮美艳的苏知知是姐弟关系。
“他叫傅辛,我们公司的艺人。”
在苏知知介绍他的时候,傅辛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结果发现只有那么短短一句话,一时间心里有点失望。
“哦。”乔澜不刷微博, 也不知道这位是跟他姐闹过绯闻的对象, 应了一声后, 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你为什么带公司艺人回来?别的不带, 就带他?”
傅辛耳朵又竖起来了。
“他生病了呀。”
傅辛又失落了。
乔澜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啊。郴哥是不是没戏了?你看上了这个小白脸?”
什么郴哥?
傅辛不动声色,心里警铃大作,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什么小白脸, 有点礼貌,别丢我们苏家的脸, 叫他哥哥。”苏知知扳起脸, 还真有姐姐的范。
“我是乔家的人!”小胖墩虽然这样说,但还是转头对傅辛喊了句, “那位哥, 我叫乔澜,波澜壮阔的澜。”
傅辛:“你好。”
“所以姐,你还没回答我, 你为什么带他啊?”打完招呼,乔澜扭头继续追问苏知知。
“不能告诉你啊,”苏知知慢吞吞地说, “少儿不宜啊。”
傅辛:“……”
傅辛脸红了。
乔澜慢半拍:“……啊?”
*
乔澜不是很喜欢傅辛。
不仅因为他打游戏不厉害, 不能带飞, 而且他还抢走了苏知知。
有他在的地方, 苏知知就不会把视线放在乔澜身上,乔澜心里不爽多说了几句,苏知知就骂他聒噪。
乔澜委屈。
乔澜委屈死了。
偏罪魁祸首还装模作样地关心他:“乔澜怎么了?不开心了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乔澜咬牙切齿:绿!茶!
于是他偷偷给张胤郴发消息:“郴哥,有其他男人勾引我姐!你什么时候来!”
在苏知知和张胤郴奔现并坦白后,张胤郴也告诉了乔澜,他知道跟他一起打游戏的不是苏知知,乔澜莫名松了口气。
两人聊了一会儿,竟然没互相删好友,张胤郴大学课程忙,偶然上线打游戏也会喊上乔澜一起。久而久之,张胤郴觉得乔澜是不错的朋友,乔澜觉得张胤郴是不错的姐夫。
很快,张胤郴回消息。
他什么都没说,只发了两个捂脸笑哭的表情。
等傅辛身体好了一点,要离开别墅的时候,乔澜忍不住敲锣奏乐,热情欢送。
“拜拜了您嘞,再也别回来!”
傅辛回过头,佯装没听见,嗓子轻柔。
“乔澜,下次见哦。”
在游戏里都难得爆粗口的乔澜,见他这么厚脸皮,心里忍不住:……靠!
苏知知把傅辛送回他的公寓,央不住他的软声请求,打算再陪他一下。
“我很快回来。”苏知知对司机说。
之前从天亮等到天黑的司机,心已经麻了。他还记得因为等太久给苏知知打电话,得到对方一句“别烦我,忙着呢”。
司机打开某款外卖APP,琢磨着点哪家的晚饭。
苏知知跟随傅辛上楼。
他在六楼,但万幸这家公寓安了电梯,不像之前他住的破旧居民小区。
苏知知跟着傅辛到了六楼,进了门,猝不及防跟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打了个对视。
苏知知人傻了,中年女人也愣住了。
直到傅辛惊疑般地叫了声:“……妈?”
两个人才回过神。
“这是……哪位?”傅妈看向苏知知,没等傅辛回答,自顾自地解读,“是女朋友吧?”
傅辛:“……”
苏知知:“……”
细密皱纹的脸荡漾笑意,傅妈招招手:“别傻站着啊,进来说话。小姑娘长得真俊,你们谈了几年啊?要不是我今天突然袭击,还不知道我家傅辛拐回来一个俏妹子。”
说得像人贩子一样。
苏知知打断她的话:“阿姨,手术后,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恢复得可好了,一顿干三碗大米饭。”傅妈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握住苏知知的手,把她拉住往客厅走。
“叫什么阿姨啊,见外了,叫伯母就好了,再过段时间,还要改口叫妈呢,呵呵。”
傅辛:“……”
苏知知:“……”
傅辛赶紧把傅妈搀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倒水:“您少说点吧,知知不是我女朋友。”
顿了顿,补充,“现在还不是。”
苏知知:“…………”
苏知知坐在沙发上,左边是傅辛,右边是傅辛他妈,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里有个装了大半的橘汁。
橘汁是冰的,最上层杯沿边缘有雾气。
苏知知拿起来,抿了口,冰冰的柑橘味在味蕾里炸开,随后又放下了,杯底轻轻磕碰茶几。
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苏知知可以在私底下撩拨傅辛,把他说的面红耳赤,可当着他妈妈的面,顿时安静如鹌鹑,变成哑巴,话都不会说了。
“伯母,我先走了。”她说。
傅妈很热情:“走什么走啊,吃了晚饭再走也不迟啊。”
救命!不想和暧昧对象的长辈一起吃饭。
尴尬得脚趾扣地。
苏知知撩了撩耳后的头发,回答:“不了,公司有事。”
她抬头看向傅辛,眨了眨眼睛暗示他,果然,就听见他清清嗓子说话。
“是啊,留下来吃饭吧。”
苏知知:???
这绝对是在搞她。
傅妈喜笑颜开:“对啊对啊,吃一顿饭花不了多少时间。小姑娘一个人住吗?”
“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那把弟弟接过来一起吃饭吧,四个人热热闹闹的。你弟弟多大啊?”
“差不多十六。”
“打电话叫他一起来吧。”
“没事,他会照顾好自己的。”苏知知谢绝了傅妈的好意。
傅妈愣了下,不过苏知知的拒绝没有破坏她的热情,她顺势说:“那好吧,那我们三个一起吃。”
苏知知:“……好。”
于是她低头,默默给可怜的司机发了个短信,让他先解决肚子问题再回来接她。
司机:意料之中。
傅妈主厨,傅辛打下手,苏知知本来想搭把手的,可是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
而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也不喜欢做菜。
她在客厅玩着魔方等着,放在沙发上的手机“滴滴”振动了两下。
她放下魔方,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开局就一句话,感觉和她很熟的样子。
——你和傅辛在一起了吗?
苏知知不认识这个号码,也懒得管发短信的人是谁,看了内容之后就把手机放下了。
紧接着,同样的号码再度发来了消息。
——你真渣。
苏知知回了个“?”。
这个自说自话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随即,那个人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你果然忘记我了。
苏知知有一瞬间的直觉,猜到了他是谁。
傅艰,傅辛的双胞胎哥哥。
本来应该在西方某个国家学习工作,和苏知知现在的生活没有任何关联,却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苏知知最近和傅辛走得近的消息,火急火燎地给她发消息,质问她是个渣女。
苏知知: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和平分手了。
那是一段年少轻狂的日子,被陈凛拒绝后,苏知知一出国就遇到了傅艰。
漂亮而礼貌的同国长相的青年,给了苏知知很多慰藉,她也分不清究竟是依赖多一点还是爱意多一点,总之,在她还不清楚自己感情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了。后来因为苏知知回国,两个人分手了,说是和平分手,却用了不像大人的处理方式,互相删干净联系方式,发誓再也不要联系。
傅艰是个优秀的人,能说会道,经常用流利的英文发表演讲,满眼自信,意气风发。明明他和傅辛是双胞胎,却因为分隔两地,跟着不同的监护人,过着不同的人生,性格截然不同。
傅艰是火,明亮耀眼,却会灼伤别人;傅辛是雪,干净冰凉,却怎么都握不住他。
傅家兄弟唯一的相似点,是近乎一模一样的长相。
在苏知知说完分手这句话后,傅艰没有再回复她的消息。
她也没有耐心等他,继续玩着自己的魔方,最简单的三阶,她拼了半天都不会。
最后是傅辛从厨房出来,手指头沾了水,有点凉,轻轻柔柔地掠过苏知知的手背,拿走了那个魔方。
“我教你,这其实是有公式的……你看这里,要这样转……”他的手指纤长白皙,搭在魔方上面,说不出的好看。
苏知知认真看了会儿,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兴趣,小孩子闹脾气一般说道:“我不学了,玩个魔方还要记公式,太麻烦了。”
傅辛就盯着她笑。
他这个人长得冷清,笑起来却奶里奶气,乖得不像话。
苏知知默默思忖,兄弟俩笑起来的感觉不一样,傅艰是外放的阳光,傅辛是含蓄的温润。
她盯着他那双线条干净的单眼皮,冷不丁说了句:“你哥给我发短信了。”
第32章
◎再次试探◎
肉眼可见, 傅辛逐步收敛了笑意。
他低垂眼睫,故意遮住了自己眼睛里的所有情绪。
苏知知把手机递给他看。
傅辛也闹脾气了,他没有接。
苏知知命令似的唤他:“你看呀。”
傅辛这才接过来看, 一条条信息,冷淡疏离的语气。
傅辛的表情这才缓和了点。
“傅艰是傅艰, 傅辛是傅辛, 我们在一起, 不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他难得说这么硬气的话。
苏知知歪着头盯着他看。
他被看得不好意思,偏过头别别扭扭:“总之, 他已经是过去式了,你不用理他。”
苏知知“噗嗤”一声笑出来:“嗯嗯,阿辛说的对。”
傅辛低着头操作一番, 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他咬紧后槽牙,这个傅艰, 怎么阴魂不散呢, 他抢走了爸爸,怎么还打算抢走知知。
虽然、虽然一开始是因为他, 傅辛才有机会接触苏知知。
但是现在, 已经不需要他来成为傅辛和苏知知之间的联系,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联系。
傅辛把手机还给苏知知。
随后或许觉得态度过于强硬,软乎乎地走了两步小碎步, 随后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以后我都给你亲,也都给你摸。你别理他。”
苏知知伸手, 忍不住揉了把他蓬松柔软的头发。
“汤来了……”端着红枣枸杞山药老鸭汤的傅妈一出厨房门就见到这副场景, 话音戛然而止, 然后咳了两声, 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把汤放在了客厅的桌上。
苏知知虽然不会做菜,但端菜还是可以的。
于是她起身,进厨房,把一盘南瓜饼端出来,傅妈还跟着她身后喊着:“哎呀,你是客人,坐着就可以了。”
“没关系的,我就端端菜。”
苏大小姐难得端菜,还怪有新鲜感的。
因为苏知知在,所以傅妈做了满满一桌的菜,就担心苏知知吃不习惯。
她还不停地往苏知知碗里夹菜,怕她介意,特地用了另一双筷子当公筷。
“多吃点啊,看你瘦的。”
碗里逐渐堆成一座小山的苏知知:“……谢谢伯母。”
*
翌日。
“苏知知。”
高挑清瘦的青年站在她面前,苏知知一时半会儿还有点没回神。他穿着正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白色的裤子,在阳光下像是发光一般,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打了定型摩丝的头发板正,让那张偏年轻的面孔恍惚间有社会人士的模样。他的脸绷得严肃,单眼皮没有弯成月牙笑的时候,冷清肃穆,带了丝疏离。
站在公司门口等司机的苏知知,眯起眼睛,吐出一个名字。
“傅艰。”
青年轻轻扬起唇角,很淡,转瞬即逝。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你不是已经移民了吗?”苏知知问。
傅艰用那双淡漠高傲的眸子扫了眼苏知知,随后看向天边的蓝天白云:“我热爱这片土地。”
他走了过来,伸出手。
苏知知:?
“跟我来。”
苏知知站在原地:“我还有其他事……”
傅艰却态度强横地扣住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带她往前走。
苏知知被强硬拽地踉跄两步,傅艰注意到了,速度变缓,神情有点不自在。
“你带我去哪?”苏知知问。
傅艰抿紧了唇,不吭声。
苏知知晃了晃被他拽住的手臂,语气有点不耐烦:“说啊。”
“……去观景台。”
“观景台?”
“你不是说,想去观景台看星星吗?我们现在赶过去,吃顿晚饭,正好星星出来了。”他解释,但是藏了一句话没说。
苏知知发在朋友圈的话,原话是“想跟喜欢的人一起去观景台看星星”。
苏知知问:“你怎么知道?傅辛告诉你的?”
她早就删掉了傅艰的联系方式,而知道这个消息,并且跟傅艰有联系的,只有傅辛。
傅艰摸摸鼻子:“嗯。”
“可是我是要跟喜欢的人一起看啊,不能随随便便一个人。”
傅艰回过头,眼睛里有些许疑惑:“嗯?”
苏知知笑起来,像是沉浸在甜蜜恋情中的少女一样:“我是要跟阿辛一起看的。”
他慌乱地松开握住她的手,不知为何,莫名有点不知所措。
他听到她下一句话:“阿辛,你还要继续玩角色扮演的游戏吗?”
“我不是傅辛。”他反驳得很苍白。
苏知知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傻子呢。”傅艰不可能会为了她抛下学业回国,而她的朋友圈仅傅辛一人可见。
她刚才那句话不是炸他,而是确确实实分辨出他不是傅艰,而是傅辛。
“知知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小时候,他扮演哥哥,连父母都不一定能分辨得出来。他在略微挫败的同时,又有点小小的窃喜。
苏知知双手背在身后,踮起脚,在他衣领处嗅了嗅。
“我早就说过了啊,阿辛,你身上很香。”
两人耳鬓厮磨的时候,苏知知也曾梦呓般地喃声道:“阿辛,你好香啊。”
然而他闻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
他原以为这是苏知知调戏他的情话,可是,如果没有这所谓的味道,那她是怎么认出他来的呢?
“什么香?”他傻傻地问出这句话。
苏知知挑眉笑看着他,傅辛意外之料地得到一个具体的回答。
她说:“甜桃味,想一口咬下。”
*
爱知娱乐公司上下员工都知道老板谈恋爱了,每天都在磕美艳霸气女总裁x清冷干净奶油小生CP,听说在公司横行霸道惯的关系户舒姐,因为抢了傅辛的资源,被苏总直接辞退了。
嗑到了嗑到了。
有个员工在上班时间偷偷看同人文,被苏总看见了,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辞职滚蛋,结果苏总还很开心,让自己把所有同人小说整理出来打包发给她。
救命!
小员工在上班时间疯狂搜刮同人文,建了文件夹,还按推荐度排了序,小心翼翼地压缩成包发给苏总。
小员工:苏总,您看看这样可以吗?
苏知知秒接收:辛苦了。
小员工:QAQ
她不知道,表情管理一直很到位的苏总,在自己专属办公室,看着自己的同人小说,笑得像个疯婆子。
傅辛又打印出一叠,装订好递给她。
他无意间扫过一行。
“傅辛小娇花缩在床的一角,对还不满足的苏知知怯声道:‘没有了,真的没有了,一滴都没有了……’”
傅辛:“……”
他看起来像那么不行的人吗?明明每次都是苏知知率先投降,用脚后跟勾着他的背,浑身是甜腻腻的香气,困得睡过去。
傅辛却精力充沛,不知疲倦,二十岁,身强体壮,把苏知知清理干净后,自己洗了澡,还很亢奋,睡不着。
他侧过身,抱着苏知知暖烘烘香喷喷软绵绵的身体,感觉到了一丝安心。
苏知知嫌他贴得太紧,想推开他。
傅辛像个狗皮膏药似的,非要贴着,后来苏知知就由他去。
“我们结婚吧,知知。”傅辛见她看同人文,乐不开支,冷不丁说了句。
他知道她有很多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放荡不自爱的历史,泡过很多男人,也渣过很多男人,有钱有颜,随心所欲。
但因为她是苏知知,所以那些男人不像是被泡过渣过,而是得到了某种上天的垂怜,或是莫大的恩赐。
——苏知知瞎了眼吧,能看上自己,简直幸运。
男人们心里想。
而苏知知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她迟早会离开。
但是今天,傅辛自不量力地想要把她留下来。
苏知知抬起头,看着好像在望着他,她笑眯眯地回答:“过一段时间,我再给你回复,好吗?”
第33章
◎困◎
苏知知在家里美美泡澡的时候, 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换做是平时,苏知知绝对不会接的,但是今天泡澡, 心情好,她闲来无事, 就大发慈悲, 接了电话。
入耳是急匆匆的男声, 有点耳熟。
“苏、苏总,我是范凡, 顾覃喝醉了,嚷着要见你。”
苏知知:“哦。”
“我们在清悦酒吧,你要不来……”
“……”
没等他说完, 苏知知冷漠无情地挂了电话,要她去接人, 想得美。
喝醉的人又丑又臭, 懒得伺候,就算是漂亮的顾覃, 喝醉了也会变成一摊烂泥。
然而, 范凡非常执着,又给她打了电话。
“苏总,你过来看看吧, 顾覃都快哭了。”
“哭了?”提起这个,苏知知反而来了兴致。
那个漂亮白皙的小少爷,哭起来是不是鼻尖红红的, 眼泪汪汪。平时怼天怼地的小霸王, 竟然会在醉酒的时候哭。
“真的吗?给我康康。”
范凡:“……”
他没说话, 但是手机那端传了杂音, 舌头都快抡不直的少爷含含糊糊地坚持己见。
“我没喝醉!苏知知!那个女人在哪里?给小爷出来,把小爷当马使唤的,就她一个。”
苏知知:“……这就是哭了?”她冷笑一声,语气里不无嘲讽:“我看他精神气还挺足的,就想着把我揍一顿是吧。”
范凡:“……”夹在中间难做人。
“苏知知!你真他妈没心没肺,小爷我白疼你那么久,你玩我是吧。”顾覃还在不分场合地叫嚣。
苏知知语气极度温柔,她对范凡说:“让他滚,有多远滚多远。”
电话挂断了。
范凡:“……”
苏知知都洗完香香的花瓣浴了,就懒得再出门去酒吧接个喝得半死不活的小少爷。
她做好护肤步骤,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早早地躺床上休息。
一夜好梦。
早上一起来,不出预料,手机收到了许多未接电话,还有小少爷的微信轰炸。
苏知知随意点开一个,就是小少爷的鬼哭狼嚎,质问她这个渣女,活像被戴绿帽子的窝囊前夫。
顾覃嚎得她耳朵疼,苏知知就懒得点开接连几条微信。
她起床,画了个美美的妆,又穿上漂亮的小裙子,正坐在客厅里收拾包呢,乔澜就“哒哒哒”跑下来,边跑边问:“姐,你没跟之前带回来的小白脸谈恋爱啦?”
苏知知一怔:“什么小白脸?”
“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的,等我想想啊。”乔澜跑去厨房,拿了饮料,又回头拍拍脑袋,“那个叫傅辛的。”
苏知知:“……没有啊。”
“那就好,郴哥一直想着你呢。”乔澜跑去厨房拿酸奶。
苏知知:“虽然没有男朋友,但是我有个未婚夫。”
正喝着酸奶的乔澜不由自主地瞪圆眼睛:“姐,你玩得真花。”
*
顾覃喝醉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恍惚地回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个时候顾家给他办八岁的生日宴,宴会上请了很多的小朋友,顾覃给当时小小的范凡,还有其他朋友炫耀他亲手用零件搭建出的王的城堡。
小时候的顾覃很臭屁,不准别人随便碰他的东西,可是他偏要把那些东西给大家看,惹他们羡慕嫉妒的目光。
范凡仗着跟他关系好,想推开他搭建出的城堡的大门。
顾覃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下去。
“顾覃!你干嘛。”
顾覃玉一般的小脸扬得老高:“你想干嘛?”
“我就想看看城堡里有什么。”
繁复精巧的黑色城堡,直立的烟囱,围栏里的水池细致地摆放着,唯独大门紧锁,从四面八方都无法窥探。
“城堡里当然是公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回答,明明回答骑士和王子更有男子气概,可他偏盯着被人牵着的漂亮小女孩,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的公主你们不许看。”
老爷子在旁边杵着拐杖,听到他的话,呵呵一笑:“我们家覃覃是个多情种啊。”
老爷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可能没预料到他口中的“多情种”会母胎单身二十五年。
顾覃抿着嘴没回答,他的视线放在那个小女孩身上。
她就像个公主一样,漂亮矜贵,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她拿不到桌上摆着的蛋糕,于是理所当然地拉了拉旁边一个十几岁的青年。
“帮我拿下蛋糕。”
软糯的语气,大而黑的眼睛,细嫩白皙的皮肤,宛如洋娃娃。
没有谁能拒绝她的请求。
青年果然默不作声地帮她拿。
“知知,还吃蛋糕牙齿会坏的。”美艳的女人拿走了她手里的蛋糕,在她发怒前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发,随后对青年说,“小拓,都长这么高了啊。”
许久不见的长辈的话大概翻来覆去都是那么几句。“长高了啊。”、“跟你爸爸妈妈越来越像了。”、“成绩怎么样?”
青年冷淡地打招呼:“姐。”
他年纪不大,辈分却很高,还有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侄女。
顾覃的梦到这里就不太清晰了,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粘稠的黑暗裹挟着他所有的感知,仿佛在婴儿车般摇摆。
再然后,眼皮微颤,掀开眼帘。
放大版的一张脸正贴近他。
顾覃一睁眼,就跟她对视,双方沉默了几瞬,最终是苏知知先开口:“你醒了?”
顾覃莫名有点委屈:“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我是说话算话的人?”
他有点零散的记忆,知道范凡给苏知知打了电话,但被她拒绝,于是迫不得已把他带到自己家。
此刻,穿着睡衣,头顶鸡窝头的范凡站在苏知知身后揉着眼睛,打着哈欠。
苏知知纡尊降贵,亲自给他递了杯水,他接手喝过后,干燥的喉咙稍微舒服点,见苏知知还站着,条件发射地下床去给他搬椅子。
脚穿进拖鞋的时候,才骤然反应过来,他一月之期已经结束了。
他不是苏知知使唤的奴才了。
顾覃:“……”妈的。
可怕的习惯。
但是既然已经站起来,没去搬椅子又不能表现得太奇怪让她发现,为了自己的尊严,顾小少爷伸直了双臂,舒展地伸了个懒腰。
“你来有什么事吗?”顾覃努力保持面部表情平静。
苏知知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细长的眉一挑:“不是某人打电话哭着喊着让我来吗?”
顾覃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听错了。”
“那我走?”
顾覃不说话了,对着范凡指使起来:“你怎么还站在这儿?”
莫名其妙躺枪的范凡:“……好吧哥,我走行了吧。”
等到范凡走了之后,顾覃这才神色别扭地轻轻拨拉了苏知知的手:“喂。”
坐在椅子上的苏知知抬头看他。
顾覃:“你是不是想我了?”
苏知知:“有病。”
顾覃讨了句骂,反而觉得跟她的关系亲近不少,咧开嘴笑了会儿,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丫头,你的眼神骗不了我”。
苏知知:“……”
顾覃没吃饭,但酒刚醒也不想吃饭,简单塞了两口三明治,就跟范凡告别,拉着苏知知去了马术俱乐部。
年少轻狂的顾小少爷下巴一扬:“比赛。”
“还没输够?”
顾覃:“老规矩,一个月。”
“我才不要比。”
顾覃伸出手,比了个二。
“两个月怎么样?我愿赌服输。”
苏知知哼笑一声,比了个“一”。
“一年?”顾覃皱皱眉,“也不是不可以。”
“想什么呢?一把定输赢,就赌余下一生。”漂亮的女人拂了拂微卷的长发,略带点挑衅,“敢不敢?”
顾覃:“我没什么不敢的。”
两个人换装上马,即将启程。围栏边靠拢了一部分人,旁边是窈窕婀娜的苏知知,无人知晓他们的赌约,只有彼此心知肚明。
这让顾覃感到难以名状的兴奋,赢了血赚,输了不亏。
黄沙扬起,她高高的马尾荡起又落下。
马蹄落在地上,“咚咚”的响声,带着某种神秘的韵律,逐渐跟他的心跳重合。
他看着她的背影,好像终其一生,也只能看她的背影。
如果她能回头冲他笑一笑,那他便有无竭的追逐她的动力。
“顾覃,你快输了。”
心底有个声音,冷静地通知他这个事实。
但是顾覃奇异地发现自己没有丝毫不甘,等一切尘埃落定,苏知知调转马头对他笑的时候,他反而……
松了口气。
他终于又输了。
一生的赌约,仿佛一根看不见摸不着的红线,系住了两个人,彼此之间有了联系。
苏知知勾勾手指:“覃覃。”
他知晓她的未尽之意,下马走过去,把她接了个满怀,心脏每个角落都被填充得满满当当。
偏还言不由衷:“不要叫我覃覃,听起来像女孩子的名字。”
“那叫你什么?”苏知知问,“阿覃?覃宝?覃少?”
“烦死啦,随你便。”
他暴躁地说完,嘴角却翘起。
无拘无束的顾小少爷,为了苏知知,甘愿把自己困住,并且,乐在其中。
第34章
◎第一次◎
顾覃有钱又帅, 看起来像个花花公子,但出乎意料的,他在那个方面很保守。
苏知知嘬他一口, 他都脸红耳朵红,嗷呜叫一声, 整个人像被困住一般, 动弹不得。
“就这?”苏知知故意挑衅他。
顾覃感觉伤了自尊, 脑袋一热,没作什么准备就冲上来, 乱啃乱舔了一番,胆子蔫了,动作迟疑。
苏知知有经验, 四处点火。
最关键的时刻,顾覃却突然终止, 急吼吼地跑到洗手间解决。
等出来的时候, 脸红脖子热,眼神飘忽, 不敢看苏知知。
苏知知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斜睨着他:“你是不是不行?”
顾小少爷当场就气炸了。
“等结完婚你就知道了!”
“你是上世纪的人吗?什么年代了,还等着结婚那天才敢做那种事。”
顾覃问:“那你跟别人做过没?”
苏知知不说话,就笑, 顾覃恨得牙痒痒,又见她招人的模样,心里又爱得不行。
苏知知绝对对他下蛊了!
但见她这么逃避的样子, 顾覃不依不饶:“我问你呢, 做没做过?”
“没有啊——”苏知知拖长了语音, 目光狡黠, “我说没有,你信不信?”
她以为顾覃会气急败坏地说他不信,骂她不自爱,骂她浪荡,就跟网上那些明明没见过面却能毫无底线地非议她的人一样,议论她的桃色绯闻,站在道德最高点上评判她的所作所为。
结果顾覃说:“我信。”
苏知知怔住了。
他俯下身,又怜爱又害羞地亲了下她的额头,说:“我好开心。”
他眼睛亮亮的,好似沉浸在某种不知名的喜悦中,但是苏知知却突然问了句:“如果我之前做过呢,你就不开心了?”
她坐在沙发上,顾覃站着,低着头垂眸冷淡地看她,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气氛陷入了凝滞。
苏知知没说话,她在等他的答复。
但是顾覃没有回答,他侧开了视线,避开跟她眼神对视,转而谈论起晚上吃什么。
苏知知也就没继续谈这个话题。
顾覃自小爸妈不在身边,在国外养了一堆情人,但都相互约定好,处理了后续,没给顾覃添同父异母或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
顾家正儿八经的直系孩子,就顾覃一个。
顾覃被扔给了老爷子养大。
老人家年轻时身处的那个年代,通讯不好,交通不发达,怀揣满心情意写一封情书,路远的甚至要好几个月才能有回应。
老爷子幸运,跟隔壁家的邻居姐姐谈起少见的姐弟恋,不需书信往来,每天都能亲见。
老爷子白手起家打造顾氏集团,邻居姐姐做好他最好的贤内助,日子起初清苦,但好在平淡温馨。
然而,等老爷子的事业稍有起色的时候,老爷子的夫人却在生下顾覃的爸爸后,大出血而死。
老爷子对她很愧疚,也做好终身不娶的决定。
但是,爱意在一个个孤单的夜里慢慢被消弭,年幼的孩子时常嚎啕大哭,事业和家庭搞得他身心俱疲。
最终,在别人的撮合下,和一个房地产的丧夫千金再婚了。
两个人都是再婚,家里有钱,也不存在谁委屈谁,只是老爷子多了个孩子。
千金不是会伺候人的,把孩子扔给保姆,自己到处玩,被老爷子看到的时候,她正像翻面的青蛙躺在床上,把自己的东西给一个陌生的男人吃。
千金见他进来了,丝毫不慌张,眼神迷离,双手用力按着男人的后脑勺,夹住双腿,颤颤巍巍。
“离婚。”泄掉后,她穿戴整齐,面色红润,理直气壮,“你不能给我幸福。”
老爷子冷笑:“那就离。”
婚内出轨,老爷子从千金那里得到一大笔钱。
一个个冰凉的夜里,他疯狂地思念死去的前妻,想念她的纯洁和善良,想念她的勤劳和务实,想念她的干净和专情。
他再也没有结婚,一直到顾覃的爸爸结婚,有了顾覃,在宴会上,他遇见了苏知知。
她有双漂亮潋滟的眼睛,藏了光,灵动温柔,跟午夜梦回时,他死去的妻子的眼睛一模一样。
出于某种心思,他向苏知知的妈妈请求,让顾覃和苏知知订了婚约。
顾苏联姻,只在内部知道,外界并不知晓,两个孩子也并没有走得很近,甚至顾覃长大后才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妻。
顾老爷子思想保守,他一手带出来的顾覃,在男女这方面,也是敬而远之闭口不谈。
顾覃的狐朋狗友会讲一些荤话,也会找一些干净清纯的美女解决生理需求,但顾覃很少说,也从没找过那些人,青春期按捺不住的时候,也只是稍微抚慰下疏解。
在他心里,他是绝对碰不得女人的,顾老爷子的戒律始终横亘在他心口。
苏知知是他的未婚妻,是在规则以内可以碰的,又因为两人还没结婚,所以只能浅尝辄止,不敢深入。
他今天问苏知知那个问题,只是想试探一下。
他只有苏知知一个女人,那苏知知是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关于苏知知的绯色轶事,他略知一二,但心底深处还是不愿意信的。
只是当苏知知不完全否认那些事的时候,他的一颗心还是难免沉入谷底,闷堵得厉害。
他一个人生了会儿闷气,期待苏知知说句话,哄哄他。但苏知知不是会哄人的。
她自己在旁边玩得开心,用手机跟一个人聊天。
“你在跟谁聊天啊?”他沉不住气问。
苏知知:“乔澜。”
听起来像是个男人的名字。
顾覃心里警铃大作:“乔澜是谁?”
“我表弟。”
顾覃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苏知知放下手机,盯着他,冷不丁来了句:“我不是处。女。”
顾覃懵了:“……啊?”
“你如果介意的话,我们取消婚约也不是不可以。”苏知知神情很冷漠,又带了丝细微的倦意。
这是什么意思?打算随随便便就放弃他吗?之前的都在溜他玩吗?
顾覃的手不受控制地蜷缩一下,胸腔里团着口闷气:“我们取消婚约后,你打算找谁结婚?”
“不知道。”她说。
很认真,不是敷衍,她是真的不知道。
“你第一次给了谁?”
顾覃自诩没有处。女情结,他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想知道是那个奸滑小人哄骗走了她的第一次。
同样的回答。
“不知道。”
这次明显是敷衍。
顾覃抿紧了唇,唇色有点惨白。
苏知知扫了他一眼,做了个总结:“你好像很介意。”
顾覃偏过头不说话,总觉得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坏人弄脏了,连带着,连那东西都觉得膈应。
苏知知笑了笑,也不打算哄他。
反正她对顾覃的新鲜感已经消失了,再拖下去,跟吃过期的蛋糕没什么区别。
苏知知优雅地起身,跟他告别。
“既然如此,那没什么好说的,再见顾覃。”
她一步步向出口走去,正如上次赌约结束那天,毫无眷恋。
在她即将开门的那一刻,顾覃没来由得一阵慌乱,怕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他率先投降,叫住了她的名字。
“知知。”
苏知知转头看他。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我不介意,只是我刚才没做好心理准备,你身上有其他男人的痕迹。”
“你要搞清楚,我不是你的所有物。”苏知知温柔地纠正他,“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在成为彼此之前,都需要有试错的机会。”
“我不是不能接受你谈过恋爱,只是……没必要到床上那一步吧。”
苏知知坚持自己的观点:“婚前和婚后发生关系,都是个人的选择,你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
气氛再度僵住了。
一聊到这个话题,双方的思想就会产生矛盾。
第35章
◎重逢◎
气氛凝滞。
这次是苏知知笑了笑, 先服了软,给顾覃台阶下。
“但那都是过去式了,我现在遇到了你, 就再也没找过其他男人。”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顾覃盯着她娇媚的脸, 一时之间分不清这是她心里话还是哄骗他的话。
但是苏知知不给他思考的机会, 软声软气地劝他:“所以你现在还在顾虑什么呢?我们订婚啦,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你是我的现在和未来。”
“苏知知?你在耍什么花样。”变脸变得太快了, 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苏知知笑着,钻进了他的怀里,她搂着他的脖颈, 给了他一个热烈的吻。
“我刚才在气头上,所以说了些不太好的话, 你别介意啊。”
没什么介意不介意的, 顾覃已经想不起来了,在她撞进他怀里的时候, 思绪已经乱飞, 她的体香像是某种迷魂药,脑袋都变得昏昏沉沉。
他听到她轻柔的嗓音蛊惑一般说道:“别不开心了,好吗?”
“……好。”
他对她说的话, 唯一能做的回应,就是好。
*
“春意酒店,来不来?”
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 张胤郴正在跟同学步行在晚自习后的小路上, 十二月的风很凉, 同学们都穿起了羽绒服, 一个个把手揣在兜里,耸肩缩头地快步走着。
张胤郴掏出手机看了,又抬头望了望朦胧的路灯,叹了口气。
“胤郴,怎么了?”同学问他。
张胤郴说:“好兄弟,帮我请个假。”
张胤郴买了机票,连夜去往苏知知的城市,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距离苏知知说的时间还有十八个小时。
他快速冲了澡,想赶紧睡一觉。
可是怎么也睡不着。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冲动的人,但他今天确实冲动了。
张胤郴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城市里无数窗口缀着光,跟夜空的星星交相辉映,他心里迷茫极了。
他和苏知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知道。
但是他怎么就控制不了自己呢。
脑海里思绪纷飞,张胤郴干脆拿出平板看专业课课件,尝试用学习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排出脑海。房间里开着晕人的暖气,但是他的精神却很亢奋。
除了吃饭,他都没有休息。
学习完了,就看游戏联赛。
晚上九点,门铃响了。
没有穿黑色体恤,换成白色衬衫的张胤郴起身开了门,看着外面漂亮依旧的女人,略微有点吃惊,结结巴巴地喊她一声:“知知……”后见她装扮得太过成熟,下意识补充:“……姐姐。”
苏知知是浓艳系大美人,她不化妆的时候就像化了妆,眉毛漆黑,睫毛纤长,脸颊红润,化好妆之后,明媚得近乎咄咄逼人。
她身材又很好,随便穿件衣服都是前凸后翘,只是今天特意挑了黑色皮衣,踩着长靴就去了酒店。
苏知知噗嗤一声笑出来,唇红齿白。
“嗯,胤郴弟弟。”
“你今天……好不一样。”
网上见她的时候,她穿着粉色的外衫,皮肤白嫩,说是十七八岁都有人信。奔现那天,她穿着米色吊带鹅黄色半身裙,长发披肩,清纯干净。
今天却穿着黑色紧身皮衣,性感优雅,好似把她这个年龄段的魅力都散发到极致。
苏知知歪头问他:“……你不让我进去吗?”
张胤郴连忙手忙脚乱地侧身让她进去,手肘撞在门把手上,挺疼的,但在苏知知面前,又不敢表现出来,怕她嫌自己没有男子气概。
房间的电视开着,正播放一些眼花缭乱的画面,苏知知认了一下,才发现是渡这款游戏的官方联赛。
张胤郴在她身后跟她解释:“这是DS战队成名之战,新任打野Qian首发后的夺冠决赛,我最喜欢的教授Light也因此获得了最佳教授的称号,你看这个孟娘子操作简直……”
“你真的好爱这游戏。”苏知知几乎没怎么玩这游戏,也对他说的不感兴趣,眼尾含着捉摸不透的笑意,轻飘飘扫了一眼他。
张胤郴就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没继续说了。
他黑色的挎包扔在双人沙发上,皮卡丘玩偶头埋在包上,屁股朝外。
苏知知坐在柔软的床边,漫不经心地打量他。
他穿着白色体恤,脖子上挂着银色硬币挂坠的长链,屋内空调开得有点低,他还外搭了件短袖白色衬衫,下身是灰色休闲运动裤,少年感爆棚。
苏知知双手往后撑着,仰着头看他:“过来亲我。”
她看他一脸拘谨,又问了下:“你会不会亲吻?”
张胤郴摇摇头。
然后弯下腰,双手垂着像站军姿一样,尝试性地接近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颊,离她还有几寸的位置,又退缩停住了。
他垂在裤缝边的手无意识地攥了攥。
苏知知受不了他磨磨蹭蹭的样子,主动凑上去,唇瓣接触的时候,他的眼睛蓦然睁大,下意识后退,直起身,呼吸急促,脸颊都热了。
“你的初吻?”苏知知问。
张胤郴:“嗯。”
看他的样子,连接个吻都需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书香门第出身的他,干干净净,温和有礼,不懂得拒绝,便宜了她。
苏知知说:“那看会儿电视吧。”
跳了他喜欢的游戏直播,苏知知翻到一个恋爱综艺,这明显不是张胤郴喜欢的范畴,他的兴致大减,虽然乖巧地坐在床边,但时不时打个哈欠。
“困了吗?”苏知知问。
张胤郴眼角沁出了泪花,摇摇头。
他手指有点发痒:“我想玩会儿游戏。”
苏知知看不清表情:“那你去玩吧。”
张胤郴真去玩了。
为了方便听到苏知知的话,他没有戴耳机,但没戴耳机打游戏,就像吃个没什么味道的炸鸡,张胤郴偷眼瞄了下苏知知,她看得专注,于是就把耳机戴上了。
这下沉浸在游戏里,控制不住打了一把又一把。
等结束的时候,发现苏知知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在床上,乌黑的头发散开,像是海藻。脸上画了浓烈的妆,像是沉睡的海妖。
张胤郴其实更喜欢她淡妆和素颜的样子,受家庭和自身阅历影响,他不太能接受浓妆,感觉像小广告上的封面女郎。
苏知知化浓妆,漂亮是漂亮,但他也想给她洗干净,素颜就挺好看的,他喜欢她真实的样子。
“卸妆水在哪?”张胤郴问,带妆睡觉对皮肤不太好。
苏知知半眯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我包里。”
张胤郴就去翻她的包,零零碎碎一些东西,凭借自己139的英语成绩,终于从瓶身上的英文字母辨别出了哪瓶是卸妆水。
用化妆棉蘸了点,开始往她脸上抹。
“凉。”苏知知说。
“一会儿就好了。”
张胤郴换了好几次卸妆棉,总算把她脸上的妆清理干净:“还要洗一洗。”
“不想动。”她故意赖皮。
张胤郴无奈地笑了:“你快去洗,洗完我们还要干正事。”他记得她喜欢这个。
苏知知有点诧异:“你做好心理准备了?”
张胤郴打了几把游戏,心情平静了许多。
“嗯。快去。”
苏知知翻身下床,去洗澡间轻哼着歌清洗,过一会儿就出来了,白皙的素脸上透着粉,黑长的眼睫上还坠着水珠。
“我还要洗个澡。”她取下浴袍,再次去了洗澡间,隔着磨砂门,张胤郴能看见模糊的影子,前凸后翘,顿时口干舌燥,害羞地移开视线。
苏知知出来的时候,踩着凉鞋,指甲盖粉粉的,被略低的空调一吹,下意识蜷缩脚趾:“有点冷。”
张胤郴把空调调高一点。
苏知知蹬掉拖鞋上床,屈膝侧坐着,问他:“你不去洗吗?”
“我中午洗过了。”
他站在床边离她很远的位置。
“你怎么不过来?”苏知知问,“我很可怕吗?”
张胤郴摇摇头:“不,你很美。”
素颜的她看上去年龄还更小一点,清纯娇媚,跟他初见她的样子差不多。
这才是他熟悉的她。
即便这样,他走过来,离苏知知越来越近,依旧感到无所适从。
苏知知一把揪住他休闲裤的松紧带,略一使劲,张胤郴就跪坐在床上,俯向苏知知而去,被她勾住脖子,贴住嘴唇。
随后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馨香柔软,似乎还有刚洗完澡的热气。
张胤郴丢掉了拘谨羞涩,本能地开始探索,吞掉她的呻。吟。
干柴烈火,一触即发之际,苏知知的电话响了。
苏知知:“……”早知道就开免打扰模式。
被迫暂停,张胤郴起身,给她递了手机,他垂眸假装不经意看了眼来电屏幕。
——覃覃。
这么亲昵的名字吗?他有点不适应。
那边,苏知知已经接起了电话,没说两句,就已经吵起来了:“顾覃,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骂我一顿?”
“你跟谁在一起,苏知知?你又去找哪个小鲜肉了?苏知知,你明明答应我……”
苏知知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挂断了电话,顺便关了机。
世界都安静了。
张胤郴问她:“是你的竹马吗?”那天下了地铁,电话里他听见她的那个竹马送她回家。
“不是。”
张胤郴愣了愣:“……还有另一个啊?”
第36章
◎喜欢◎
“嗯——”她拖长了语调,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事实上,这也解释不清,因为她本来就渣, 生命倒计时让她更加无所顾忌。
张胤郴识趣,没再继续问下去。他坐在床边, 把电视调成了他喜欢的游戏直播, 然后做心理建设。
他理想的爱情, 是谈一次恋爱,结一次婚, 过一辈子。然而,他喜欢苏知知,却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留住苏知知。
没有这种自信之前, 他连发生关系都不肯。
“生气了吗?”苏知知问。
张胤郴:“没。”
只是他接受不了自己插足别人的关系,卷进混乱的感情。
“你之前答应我的, 现在准备反悔了?”
张胤郴后悔自己答应得爽快, 但是又不敢不答应。
“……没。”
“你好纠结。”
“嗯。”
“那就做吧,当作学习, 课堂上可不会谈论你怎么弄能让女人舒服, 这次我教你。”
张胤郴脸红得不得了,都快呼吸不过来了:“……嗯?”
苏知知跪坐在床上,从背后拥抱住了他。她的身躯柔软馨香, 他的身体结实僵硬。
她手掌按在他的小腹,有点意外:“你还有腹肌呀?”
她以为从高三到大一的学生,呆坐在教室一年, 哪怕骨骼长长了, 身上的肉也是软趴趴的或是紧贴骨头的一层皮。
没想到她摸到了滚烫的结实的硬块。
“平时都会锻炼一些。”他说, 要不然在地铁上他就没体魄能一手钳住那个猥琐男。
苏知知更喜欢了。
她下巴抵在他的肩上, 侧头往他的耳朵呵了口气:“不想亲我吗?”
张胤郴放在灰色休闲裤的手忍不住半握起,他像是被庙里被妖精吸引的赶考书生,情动却克制,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知知手往下滑,隔着布料,依稀感受到轮廓。
“别忍了。”她说,“我带套了。”
年轻的男孩体力旺盛,精力充沛,反客为主,心里头来了火气,非得给这个缠人又到处勾人的女人一个教训。
“你也跟他们说过类似的话吗?”张胤郴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有点红,好像要哭出来一样,委屈又可怜,但又一直在蛮横地冲撞。
苏知知腰抬得很高,睁眼说瞎话:“没有啊。”
张胤郴根本不信她。
“我以为我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可是……”
苏知知喘息了一下,眼波潋滟:“我这样是哪样的?”
那个不雅的词在舌尖滚动了一下,到底没说出来。张胤郴觉得不能说,自欺欺人觉得说了好像她就是那样的人一样了,不说她就不是。
为了避免回答这个问题,他能加快速度埋头苦干,让苏知知忘记这件事。
完事之后,张胤郴扫了眼她身上红红紫紫的痕迹,把被子盖到她的脖子,他心虚地说:“你要对我负责,知知。”
苏知知被逗笑了,转头往身后肩膀的位置看——那是张胤郴的指印。
“负责之前,你是不是要把医药费给了。”
张胤郴看着斯文礼貌,但一旦动真格了,翻江倒海,腥风血雨,比傅辛狠一点,至少傅辛不会留下那么多痕迹。
张胤郴没说话,苏知知回过头检查身前其他的印子。
不一会儿,背后火辣的痕迹传来微凉湿润的触感。
就像小狗狗舔舐伤口一般,张胤郴心疼地亲吻那些他招惹出的红印。
她的皮肤细腻滑嫩,他还有点喜欢这样做。
“你属狗的吗?”苏知知笑骂。
“唔。”他竟然认真回答她的问题,“我属兔的。”
苏知知:“傻子。”
张胤郴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有点撒娇的意味:“我才不是傻子。”
事前张胤郴百般抗拒,事后他却变得黏黏糊糊,给苏知知按摩的时候,又粘了上来。
苏知知感受到他的变化,果断拒绝:“没套了。”她带的一盒都用完了。
“你那天为什么不来?”他突然想到了这茬。
苏知知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主动邀请她去的那天。
“我生病了。”她张口就撒着谎,其实那天她正跟沈拓在一起。
张胤郴当了真:“怎么了?”
“肠胃炎,在医院输液了。”这句话是真的。
苏知知掏出手机,给他看她在医院时拍的照片。
“怎么不告诉我?”他心疼地亲亲她的嘴角。
苏知知:“我不敢相信你会喜欢我,也不敢麻烦你。”
“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
他的脸贴着她,哼哼唧唧,轻而易举就相信了她的谎言。
苏知知被他抱着,就像是依偎在暖炉旁,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张胤郴运动量很大,不一会儿也贴在她身边睡过去了。
黏腻了几天,张胤郴假期结束,他只好与苏知知告别。
素颜的苏知知安静宁和地盯着他:“我跟你一起吧,正好我也去看看你的城市。”
两个人买了机票,一同回去。
机票钱是张胤郴给的。
张胤郴回了学校,幸好今天就一门课,他跟苏知知说让她在酒店等一会儿,他很快回来。
苏知知不信他会很快回来,也懒得听他的话,化了个漂亮的妆,去了当地的酒吧。
张胤郴回学校,面对兄弟的八卦追问,没敢说跟个漂亮姐姐鼓掌,只说见那个城市的朋友,多玩了几天,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不自然,态度很扭捏。
他的好兄弟一下子就看穿了自家哥们的心思。
“是去见女朋友吗?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张胤郴愣了下,摇摇头。
他问过苏知知他们算哪种关系,然而从始至终,苏知知从没有正面回答过他,只插科打诨,或者勾着他亲,引得他忘记了这件事。
“不是女朋友,她还没答应我。”张胤郴说,“你觉得,谈恋爱年龄是问题吗?”
“你们差几岁?”他的兄弟一刀见血。
张胤郴从没撒过谎,不假思索就回答:“六岁。”
他的兄弟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的那个朋友,不会还没成年吧?”
张胤郴:“……”
他瞬间悟了兄弟奇怪的脑回路,立马解释:“她二十四。”
“都工作了啊。”
“嗯。”
“做什么工作?”
“……”他也不知道,“我没问。”
其实问了,但不好说。
张胤郴的兄弟了然,又说道:“先谈着恋爱也行,反正你还小。”
张胤郴皱皱眉,他不太喜欢听到这句话。
——你还小。
他明明已经十八了,按道理讲,是个要独立处理事情的成年人。
晚饭他没在学校吃,说自己见个朋友,晚上也不回来了,让兄弟帮忙打掩护。
兄弟立马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
他一出门,就给苏知知打了电话。
手机里的忙音响了很久,终于被它的主人听见。
“喂,知知,你在哪?”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胸腔像藏了头小鹿,紧张得乱撞。
电话那头很吵,还有音响震耳欲聋的声音。
苏知知的声音不太清晰,他听了半天,才听到苏知知说:“我把定位发给你。”
微信震动一下。
皮卡丘背景的聊天界面,显示苏知知给他发的消息。
——是一家酒吧。
她去酒吧干嘛?
联想到她化着浓妆,穿着黑色皮衣的样子,他的眉毛锁紧了,心里有点点不适。
张胤郴没去过酒吧,也从不抽烟喝酒,空闲时间就是打游戏打篮球,自律得令人发指。
他完全不想去那种地方,但想到苏知知刚才语气微醺,怕她喝醉了一个人在酒吧会发生其他不安全的事,他还是硬着头皮去酒吧。
几乎是他刚踏进酒吧的那一刻,阴影处倚靠在墙上的穿着露脐装的漂亮姐姐就迎上来,目光不加掩饰地扫了下他干净纤细的手,劲瘦的腰肢,还有结实的臂膀,年轻的面庞,喜笑颜开。
“弟弟一个人来的吗?”
张胤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拉扯,被那片雪白的半圆刺得只能抬头看天花板。
“我来找人的。”
“找谁啊?兴许我们认识。”
张胤郴没说话了,他不觉得她认识苏知知。
“没事,我自己找。”他边说,边掏出手机给苏知知打电话。
等待接听的时间,漂亮姐姐还跟他唠嗑:“你多大了呀弟弟。”
“快十九了。”
“今年高中毕业了呀?”
“大一。”
她笑得更开心了,也不知道从哪取出一张劣质的名片,往张胤郴的手心里一塞:“有空来光顾姐姐的生意啊。”
摇摆的灯光一照,张胤郴扫了眼,依稀辨别出好像是一家按摩店。
“嗯。”他只敷衍地应了声,抬脚就往前走。
手机没接通,他心里的不安很浓重。
那个姐姐还想说点什么,张胤郴懒得管她,大长腿一迈,就远远把人甩在后面,层层叠叠的人群瞬间阻隔了她跟上来的脚步。
仗着一米八多的高个子,张胤郴四下张望,没有发现她的踪迹,他狠狠拧了下眉,心底有点烦躁。
舞池中央有男女在歌舞。
张胤郴扫了眼,就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他不喜欢所谓的“辣妹”,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喜欢的是乖巧温柔的邻家妹妹。
但自从遇到苏知知,他觉得自己完了,苏知知不是邻家妹妹型的,她是多变的,可偏偏她每个样子他都着迷般的喜欢。
原来他喜欢的不是哪种类型,他只是喜欢苏知知。
第37章
◎好孩子◎
还是没找到她。
张胤郴又给她打了个电话, 这次她终于接了。
不过不是她,而是一个男人。
男人是调酒台的一名调酒师,他报了位置, 又说苏小姐喝醉了动不了,让他赶快去。
张胤郴几乎是小跑着赶过去。
苏知知趴在吧台上, 长而微卷的头发柔顺地散在她的后背。
张胤郴赶过去, 冷着脸叫她的名字:“苏知知。”
他有点生气, 气她没有安全意识,气她不自爱, 气她没提前跟他说自己要来酒吧。
他一叫她的名字,苏知知就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然后坐在高脚椅上, 抬头抱住了他。
张胤郴的不安略微散了些,但是心里仍憋着气。
他还没来得及教育她, 就被她恶人先告状。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啊?”她说, “你说马上回来的,我等了你好久, 你都没有回来, 我还以为你突然就不管我了。”
她看似喝得烂醉,但一点都不妨碍她告状,口齿清晰得很。
张胤郴突然就没气了, 他猜到点什么,明知故问:“苏知知,你喝了多少?”
苏知知指了指吧台上装着大半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 竖起一根手指头:“……一口。”
张胤郴:“……”
他白担心了, 他以为她喝得不省人事。不过还好, 还好她没事。
她坏得很, 故意把手机给调酒师接,害他担惊受怕,急匆匆赶过来。
“要不要尝点酒?”
“我不喝。”
“喝点嘛。”她撒娇。
张胤郴正要拿起她的杯子,就被她按住手,紧接着楼住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喧嚣的场所,苏知知的吻,藏匿在齿缝的酒味。
这酒度数真高,他已经迷迷瞪瞪,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了。
手心里被遗忘的名片恍惚间飘到苏知知的并拢踏在椅子横杠的腿上。
苏知知捡起来一看。
正面按摩店,背面特殊服务。
“……这个名片你都接了?”苏知知语气有点意外,“看不出来啊你是这样的人。”
张胤郴:“……”社死。
“没有,你听我解释。”
苏知知静坐在椅子上,等他的解释。
张胤郴结结巴巴地把名片的由来说了一下,有点委屈又有点尴尬:“所以真的是个意外。”
苏知知:“哦。”
张胤郴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是见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灯光下,她嫣红的唇泛着水光,像是饱满的樱桃,他垂涎欲滴,但碍于公共场合,道德感压迫下,没法主动索吻。
“我们回去吧,知知。”他说。
苏知知正准备走,就听见张胤郴说了句:“等一下,我好像看到我高中同学了。”
苏知知:“?”
她沿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一个穿着白体恤牛仔裤背着书包的女孩子被一个男人搂搂抱抱,女生头垂着,绑着的马尾搭在肩头,她明显使不上力气,几乎是被男人拖着走。
“好像不太对。”张胤郴说了这么一句话,迈步走过去,扣住了男人的手。
有点距离,音响很吵,苏知知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男人推搡了他一下,没推动他,自己反而往后踉跄几步,藏匿在舞动的人群中。
那个女生没力气,张胤郴扶住她,她便顺势头靠在他胸腔。
几乎是一秒之内,张胤郴立马抬头看了眼苏知知,有点心虚,又有点不知所措,他僵在原地。
苏知知心里没什么波动,只是对他笑了笑,逗小狗一般,朝他招招手。
张胤郴扶着女生过来,不停地观察她的表情。那双大大的单眼皮,闪烁着担心和心虚。
“她好像被下了药,得带去医院看看。”三个人中,反倒是苏知知先开口说的话。
张胤郴:“啊……嗯。那我们一起去。”
“你带着她去吧。”苏知知说,“你一个人没问题的对吧?”
张胤郴没说话。
他以为她生气了。
苏知知只得笑了笑:“我不喜欢医院,我回酒店等你。”
张胤郴这才略微松了口气:“好。”
他送他的高中同学去医院,苏知知就一个人待在酒吧,她盯着眼前琥珀色的酒,举起来一饮而尽,刺激感带来了自虐般的爽感,火辣的灼烧感在胃里翻滚,脑袋泛起一阵眩晕,但好在很快就偃旗息鼓。
张胤郴跟沈拓、顾覃、傅辛完全不一样。沈拓身居高位,一张冷脸拒人于千里之外。傅辛看起来柔弱,实际是个白切黑,有追他的女孩子,都被他得体礼貌地拒绝。顾覃更不用说了,被老爷子教养得很好,娱乐方式就是跟狐朋狗友一起骑马,在男女方面半点希望都不会留。
张胤郴这个十八岁的年纪,他自然地善良地去帮助别人,自然地散发他的魅力,自然地收获很多瞩目和喜爱。
张胤郴是个好孩子。
苏知知心想。
然而好孩子晚上一直没回酒店,苏知知睡醒上厕所才收到他的短信,说他的高中同学在病床上不舒服,他得照顾一下,不能把人家一个人搁在医院,中午再回来。
苏知知:好。
情理之中。
第二天,苏知知订了午饭,但是张胤郴没有准时到达,他在电话里不停道歉,说真的走不开。
医院里不都有护士吗?苏知知不能理解。
张胤郴说他那高中同学太可怜了,母亲重病,她去酒吧打工挣钱,还遭遇了那件不好的事,心灵受到了重创,他只能安慰她,暂时离不开。
苏知知在桌上坐了很久,一个人吃着满桌的美味珍馐,随后嗤笑一声。
老好人。
她没有做拉黑删除那些幼稚的举动,只是告诉张胤郴,她知道了。
没有任何任性的举动,平静极了。
张胤郴看到她回的消息,有些许微妙的不安。
许妙妙靠在病床的枕头上,脸色苍白,见他按熄了手机屏幕,脸色有点沉重,不由问道:“怎么了吗?”
个人私事,张胤郴不想告诉她,只说道:“没什么。”
许妙妙是他曾经理想型的长相,齐刘海,大眼睛,看上去很清纯。他承认自己曾经对她也有几分情愫,班里的同学们大多也都喜欢她。
他妈也见过许妙妙,在她上门给生病的他送课上笔记的时候,他妈妈还夸了句:“是个好看努力的孩子。”
许妙妙是班里的班长,学习用功努力,只是高考没发挥好,张胤郴考了六百二十三,许妙妙才六百出头一两分,按照她平时的模拟考,是能考六百五左右的。
张胤郴怀疑是因为她的妈妈。
爸爸死了,妈妈突然病了,一个小女孩,可怜兮兮的,再加上高中时许妙妙也经常毫不吝啬地给他讲题,张胤郴对她是有几分同情和感激的。
所以她现在住院,张胤郴不能坐视不管。
“你填的什么志愿?”许妙妙突然问。
自从高考完,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也自然不了解对方的情况。
“A大,你呢?”
许妙妙没回答他的话,只感慨一声:“真好,可以读书真好。”
她语气里的羡慕不是装出来的。
“你也在读书啊,好好加油。”他试探性地说了这句话。
按道理,六百分足够选名校优校了。
许妙妙轻声说:“我不读书了。”
“为什么?”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问出来。
他还记得她用笔在便利贴上写上心仪的大学,满脸开心和向往,然后贴在教室进门的那面墙壁,跟许许多多同学们的一起。
她并不是一个不爱读书的人。
许妙妙只淡笑无奈地看向他,带着接受现实后的风平浪静以及麻木。
“现实因素。对了,医药费是你垫付的吧,谢谢你,钱是多少,我现在可能没那么多钱,只能慢慢攒钱还给你,不好意思啊。”
“我们同学一场不用说什么钱不钱的事。”
其实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不算少,可是他还是这么回答了。他开销不大,自己不知不觉也攒了小十几万的存款,所以他暂时不用考虑钱的问题。
许妙妙现在家庭困难,他知道,所以不想让她给钱。
可是许妙妙仍坚持着:“多少钱?”
张胤郴说:“就一两百。”
许妙妙明显不信:“票给我看看。”
张胤郴搜搜兜:“不知道放哪了,可能丢了。”
“请你尊重我,张胤郴。”
她有点生气了,虽然她理解这样的好心,但她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接受这样的好心,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她的同学。
张胤郴盯着她,知道自己不能犟过她,终于叹口气:“好吧。”
正说着,门被人轻轻敲了敲。
紧接着,漂亮娇艳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桃花眼一扫,轻而易举地把病房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用手臂托了一个果篮,轻盈地走过来,把果篮放在床边。
还没等许妙妙询问,张胤郴率先开口喊了她的名字:“知知,你来了啊。”
他眼底是青黑疲惫,神色却是欣喜雀跃的,还有看到她时悄无声息的放松。
许妙妙也望向她,她的美丽是毋庸置疑的,走进病房,完全黏住了张胤郴和她的目光,偏她的态度又是自信从容,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这个美丽的女人对许妙妙笑了笑:“你好,我是苏知知,张胤郴的……朋友。”
许妙妙不相信他们只是朋友那么简单,自从她出现后,张胤郴眼底的笑意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一直在看着苏知知。
许妙妙不动声色地观察,心里有个底之后开口:“你好,我是许妙妙,张胤郴的高中同学……”
她以为对方是把她当成小三或绿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她之前不知道张胤郴有暧昧的朋友,他没有提过。
如果引起误会就不好了,她心里想。
第38章
◎隔阂◎
但是接下来苏知知的话却出乎意料。
“那个下药的人已经被抓到了, 他不仅要被拘留一段时间,还会赔偿相应的医药费。”她堪称温柔地对许妙妙笑了笑,“所以这点不用担心, 受害者没道理要承担所有的后果。”
许妙妙讶然:“……谢谢。”
“谢我干嘛?谢警察叔叔。”
苏知知又扭头对张胤郴道:“吃饭没?”医院会给病人安排素餐,但不会给陪病人的人安排伙食。
张胤郴:“……还没。”
“那你不快去?”
“现在不饿。”
“去不去?”
“……好。”
等张胤郴走后, 病房里只剩下她和许妙妙。
“你填志愿了吗?”苏知知问。
“填了, 也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但是……”她低下头,没把自己的脆弱暴露给陌生人, “但是,人生或许总是有遗憾的吧。”
“我觉得你需要了解一下,没你想得那么糟糕。大学有助学贷款, 苦肯定是要吃的,但未来是自己挣的。”
她这么说, 许妙妙就意识到:“你在偷听我们讲话?”
苏知知耸耸肩:“医院的隔音不是那么好。”
“你不了解, 就算我去读书了,我妈谁来照顾?”
“你又不是二十四小时读书, 怎么会没有时间?更何况就算你不读书, 你也要去打工挣钱吧,那也没有时间?”
苏知知放缓了语气:“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读书, 我可以先借你点钱,先治你的母亲,学费你自己能搞定吧, 这笔钱不是白给你的, 以后按银行利率还我就是。”
她这么轻描淡写谈钱的事, 好似多大一笔钱在她心里都不是事。
许妙妙说实话有点心动。
可是, 真的可以这样吗?
“别犹豫了,”苏知知好似能看穿她心里的想法,“你就甘愿学业就此止步吗?”
许妙妙:“我不甘心。”
“那就对了,银行账号给我,我叫人打你卡上。”苏知知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巴前,压低声音,“这事千万不能告诉胤郴哦。”
许妙妙的事告一段落后,张胤郴发现苏知知生气了。
他黏黏糊糊凑上去时,被她一把推开,背过身不理他。
“怎么了嘛?”他不理解。
苏知知说:“困了。”
“这么早就困了?”他坚持不懈地用脸颊蹭她的,像小狗狗一样。
“我说困了就困了。”
“……哦。”这下他总算安静了。
静静地躺了几分钟,张胤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苏知知不会吃醋了吧?
“我和她没什么的,就是曾经同学受难,我不能不管她。”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无非是说在学校里许妙妙多亮眼多努力,也帮助过他,现在因家境受迫,沦落如此,不免引人唏嘘。
他说着说着,猛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连忙停下,就听见苏知知幽幽地道:“你还喜欢她。”
或许是每个男生心里都有个初恋,因为得不到一直想,渐渐得就变成白月光。
张胤郴讷然出声:“怎么可能啊,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苏知知却转过身来。
同一张床上,四目相对。
苏知知的眼睛很漂亮,形状大而浑圆,睫毛长而卷翘,黑漆漆的眼珠,倒映着一个小小的他。
一个小小的,心虚的他。
她抬手,轻轻拍了他的额头:“睡觉吧。”
他耸耸鼻子,嗅了嗅,鼻尖萦绕的全是她清淡的香味。他突然有点难过,只觉得两个人之间的隔阂莫名其妙就出现了。
张胤郴伸手,环绕住她温热柔软的腰,把头枕在她的肩上——一米八多的个子,偏偏蜷缩着腰,像孩子一样,倚靠在苏知知的身上。
他柔软的头发蹭着她的颈窝,带来干燥陌生的香味,嘴唇凑在她的肩膀,轻轻吻了一下。
她的肩带掉了。
张胤郴也没给她提上去,反而把她圆润的肩膀都亲了一遍,脸颊又蹭了蹭,还想进行下一步动作时,苏知知制止了他。
“你别发情。”
宛如一盆凉水浇到头顶,张胤郴也歇了蠢蠢欲动的心思,只是他仍抱着她的腰,赌气似的抱得很紧。
夜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等张胤郴第二天醒来,床的另一侧是凉的。
他的心咯噔一下。
但仍残留着侥幸心理,起身敲了敲厕所门:“……知知?”
没有回应。
他推开了门,空荡荡的,洗手台正面的镜子照射出他惨白的一张脸。
冷酷无情的女人。
张胤郴一瞬间涌上来是愤怒,然而这愤怒如同灰烬烧却前最后一丝火星,瞬间偃旗息鼓,紧接着,一种无力感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可胸腔仍堵得慌。
烦躁、无奈、不安、气愤。
他几次三番想直接给她拨过去电话,理直气壮地质问她,凭什么啊?他喜欢她难道有错吗?凭什么那么对他?
但十八岁的青年心性心比天高,他按捺住自己焦躁不安的心情,把手机屏幕划过去划过来,好像这样就不用想她了似的。
终于,他忍不住,在脑海里翻来覆去重播她的言行举止第四十七遍后,他给她拨了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过了一会儿,又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还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这下傻子都知道他被拉入黑名单了。
做得真绝。
张胤郴又是自己生闷气好一会儿,心里又有点埋怨苏知知,都二十四岁的人了,还像十六七岁的小女孩一样,作里作气。
二十四岁的人了,就不能成熟一点包容一点吗?他之前是喜欢过许妙妙,但都是之前的事了,搞不懂她为什么还在斤斤计较。
他埋怨一会儿,又想到了苏知知的经济状况。
她身上有钱飞回去吗?那她现在能在哪里?
这样想着,张胤郴坐不住了。
他飞快地穿上衣服,背上包,去问酒店的前台:“那个长卷发的女生去哪里了?”
前台:“客人信息不能告诉你。”
“她是我女朋友,我们住一起的,闹了点矛盾,她就走了。”张胤郴掏出身份证和房卡,给前台核实,这下前台小姐姐终于相信他的话。
“她走之前,问了我附近的早餐店。”
“早餐店?”张胤郴有点愕然。
“对啊,我就告诉她,附近比较好吃的早餐店就是那家阿戚早点,种类丰富,尤其是油条豆浆好吃。”
现在快十点了,就算她出去吃早餐,也早该吃完了。
虽然希望渺茫,但张胤郴还是跟着导航往阿戚早点的方向走。
路程并不远,张胤郴走在人行道上,忍不住想,她之前也走这条路吗?她当时在想什么?
阿戚早点在最热闹的街巷,地理位置优越,来往人很多,虽说只卖早点,但也有上下两层楼。
张胤郴一到,就跟坐在二楼窗边的苏知知遥遥一个对视。
还好她没走。
他心里略略松了口气,脚步也轻快了些许。
他到了她面前,还没等他说话,苏知知抢先一步,用略带抱怨的口吻问他:“你怎么才来啊?酒店过了提供早点的时间,我走了好久才找到这家。”
她面前的桌上,放着半截油条还有只剩一层底的豆浆,皮蛋瘦肉粥放了一根勺,好像没怎么动过的样子。
“我都等你好久了,手机没电了。我还在想你要是不来,我就跟老板商量打个欠条。”
张胤郴安静地听她抱怨,心里因为她不告而别的愤怒和焦躁不知何时就烟消云散,最后他乖乖认错。
“是我不对,我来晚了。”
苏知知:“吃饭没?”
“还没。”
“吃点什么吗?这里的早餐不错诶。”
“十点了,该吃午饭了。”
张胤郴付了钱,把苏知知带走。
没回酒店,因为苏知知说她没衣服穿了。
两个人去了就近的商场挑选衣服。
这还是张胤郴第一次陪女孩子逛街,也是他第一次觉得挑选衣服是多么大费周章的事。
明明苏知知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她偏觉得不行,这儿不对那儿不对,版型不新颖又或是颜色不漂亮,张胤郴实话实说,她又觉得他敷衍。
张胤郴好不容易挑了件米色风衣,买了个明黄色的皮卡丘玩偶给她抱着,苏知知总算勉勉强强点了点头。
他悄悄松了口气,然后付了钱。
趁苏知知不在意的时候,悄悄看了眼自己的余额,只剩四百多了。
这些天订酒店,垫付医药费,还有吃吃喝喝杂七杂八算起来,他花了不少了。
另一张储蓄卡里有十几万,但没绑定手机,卡也没在身边。
张胤郴自己开销不大,除了给游戏氪点金,买贵一点的鞋,基本不需要其他过多花费,很好养活,家里给的钱不少,他一直没有金钱少的担忧。
但是现在,他突然有种窘迫。
——怕带苏知知去吃饭给不起饭钱的窘迫。
正思考着中午吃什么,就听见有人在喊他。
张胤郴支起耳朵仔细一听,一转头就看到朝他招手的男孩——他大学的好兄弟,段城。
段城一个人,手里拎着份刚炸出来的薯条,冲他招手:“张胤郴!你小子逃课啊?”
张胤郴:“你不也是?”
第39章
◎车祸◎
段城几步走过来, 寸头硬朗,咧嘴笑牙齿洁白,他锤了锤张胤郴胸口一下, 随后压低声音:“她谁呀?二十四岁那个?”
苏知知穿着张胤郴新给她买的衣服,乖乖地抱着玩偶, 皮肤洁白, 前凸后翘, 容貌娇媚。
都说人的审美是千奇百怪的,但苏知知的长相很难有人说不好看。
“是的, 她叫苏知知。”张胤郴小孩子似的宣誓主权,“我未来的女朋友。”
苏知知就笑。
不点头也不否定。
张胤郴给苏知知介绍:“段城,我大学最好的朋友。”
段城知道他俩在暧昧期, 看破不说破,友好地打了招呼:“你好, 我段城, 段子的段,城市的城。”
“你好。”
简短打了招呼, 快到饭点了, 张胤郴提议说一起去吃午饭。
段城提议去吃烤肉,苏知知没什么意见,她吃完早饭没多久, 其实还不饿。
于是三个人就去吃烤肉。
原本是张胤郴站中间,苏知知站最左边,段城在最右边。
但段城习惯讲些搞笑段子逗女孩子开心, 走着走着, 就变成苏知知站中间。
张胤郴略有点不开心, 他伸伸手, 想拉苏知知的手,被她有意无意地躲过去了。
他更不开心了,但在朋友面前,他只能强颜欢笑。
吃烤肉的时候,张胤郴让苏知知坐在靠窗的最里面,自己挨着她坐,但段城没什么眼力见地坐在苏知知对面。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一看到漂亮女孩就走不动道了,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段城对苏知知说说笑笑,张胤郴原本想插进去的,但说了几句就造成几次冷场,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有什么好说的。
张胤郴心里闷闷的。
烦死了。
张胤郴没怎么说话,倒是能气鼓鼓地听苏知知和段城在说话。
段城说话很有趣,苏知知老是笑。
张胤郴心里很烦,夹了块烤好的五花肉扔进段城碗里。
段城有点意外,抬头看了眼张胤郴,他这个好兄弟不是那种热情招呼人的人。
张胤郴:“吃你的吧,少说话。”
咬牙切齿。
段城深感莫名其妙,好在老老实实地吃肉,没再说话了。
苏知知右手放在两人共同的长凳上,张胤郴伸出左手,掌心盖住她的手背——这下终于抓到她的手了。
苏知知扭头看他,张胤郴飞快地把烤好的东西堆在她碗里,语气轻柔:“快吃,我亲手烤的。”
总算打断他俩说话。
张胤郴暗自松了口气。
他像个怕主人被其他狗抢去注意力的狗勾一样,疯狂地表现自己,递纸巾,夹烤肉,放饮料。
整场饭局下来,自己没怎么吃,把苏知知伺候得舒舒服服。
吃完后,段城识趣地找了借口先走,走之前,还不忘打趣张胤郴:“看你那宝贝的样子。”
张胤郴:“去去去,赶紧走,别回头。”
段城一走,张胤郴就缠在苏知知身边,贴着她,小声又委屈地埋怨:“你刚才为什么只看他不理我?”
他现在犯委屈了,之前跑去照顾许妙妙的时候,可是全方位理直气壮地展现自己的“同学情”。
苏知知睁眼说瞎话:“我没有啊。”
“我真该给你录下来。”张胤郴去牵她的手,脚步放缓,“你刚才连手都不肯给我牵。”
“给你朋友吃狗粮真的好吗?”
“谁叫他过来的?”他偏无理取闹。
苏知知笑了,觉得他挺幼稚的。
十八岁的大男孩,什么都不懂,把握不了分寸,不理解她为什么生气,跟她说话,不由自主带了点撒娇的口吻。
真以为她会宠他。
苏知知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的角色到底是他女朋友还是她妈。
她抬起手,揉了揉他蓬松的黑发,手指尖滑过他脸颊时,他微微偏了下头,像是把自己脸放在她手掌上一样。
眼尾往下的狗狗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委屈又无辜。
“张胤郴,我们不合适。”
她声音很柔和。
张胤郴一瞬间愣住了,有点气愤又有点难过地望着她。
“你怎么又说……”
他没再继续这句话,但其实“不合适”这个概念,一开始苏知知就告诉他了。
苏知知:“好好读完大学,嗯?”
“你逗我玩很有意思?”不喜欢还吊着他,勾勾手让他去她的城市,又跟他到他的城市,翻云覆雨耳鬓厮磨。
她把他的喜欢当什么?又把这段时间的感情当什么?是不好拒绝才一直拖到现在吗?
苏知知声音很柔和,甚至称得上宠溺。
“你还小。”
十八岁的张胤郴,在被吃干抹净后,失恋了。
可偏偏,这段恋情的开始,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苏知知语气温柔,说出的话又很残忍:“我腻烦了。”
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苏知知没管他,回酒店收拾东西。
也不知道多久,天渐渐黑了。
张胤郴以为是到晚上了,抬起头乌云密布,才发现要下雨了。
可是不想动,甚至自暴自弃,觉得就这样淋雨算了。
手机在裤兜里振动。
烦死了。
他不想理,但是一直在振动。
是谁这么不识趣?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苏知知。
顿时,心里满腹憋屈都没了,只转化为无穷的一股股的委屈。
他不想接,报复性地希望不接电话能传递他愤怒的情绪。
电话一直在响。
挂断后又打过来。
算了,给她一个面子。
张胤郴接了电话,语气称不上好:“……喂?”
电话那端一阵嘈杂,依稀听见有人在说“撞到人了”。
他不敢多想,提高音量喊了好几遍苏知知的名字,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了,接过电话,语气匆忙:“出车祸了出车祸了!”
他站了起来,喉头莫名发涩,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在哪?”
对方报了一个地名。
他的大脑空白,不好的预感笼罩在心间,急忙往那个出车祸的地方狂奔。
在生死面前,怕因年龄、学历、家境等各种因素的不匹配招惹别人异样的眼光,对许妙妙尚存的一丝青春悸动,这些小顾虑通通消散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被撞的前一刻,苏知知是不是一直在给他打电话?她想对他说什么?
他跑着跑着,察觉到自己的眼角也湿润了。
慢慢的,他看到了一辆货车,还有围观的人群。心里的不安瞬间达到巅峰。
脚下猛地踩空,他以为自己没注意台阶,再往前,依旧是空的,完全没有那种踏在实地上的真实感,一切都像是梦境。
*
苏知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咚咚跳得激烈,她恍惚地动动自己的手臂,还可以动。
——大货车到来的那一刻,她分明听见了自己骨折的声音。
她本来想服服软,冲他哭哭啼啼,离开一段时间让张胤郴这个毛头小子好好反省几天,结果还没来得及登机,就被突然冒出来的货车撞上。
【尊敬的苏知知女士,您的魅力值为6462/10000,距离您二十五岁生日还有120天。】
【同时,非常不幸地告诉你,因为您的死期将至,所以整个世界都开始不太能接纳您。】
【换言之,整个世界都在追杀您。】
苏知知:“……”
【您必须待在五个魅力值大佬身边才能确保自身安全。】
苏知知:“……哪五个?”
她笑了笑:“不好意思,撩拨的人太多,我都不太记得了。”
正说着,病房门被人推开,西装革履的人一脸严肃,酒窝也不露了,眼光深沉:“我不在你身边,你都把自己折腾成住院了?”
【他就是其中之一。】
——陈凛。
很不巧,是苏知知不想见到的人。
第40章
◎寻亲◎
想到魅力值, 想到世界的恶意,苏知知只能勉强忍耐对他的不耐。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头,突然灵光一现, 怯怯地问了句:“你是谁啊?”
陈凛呆了一瞬,紧接着好似看破她的把戏般, 蹙紧了眉:“最近看什么狗血小说, 玩失忆梗?”
他走上前来, 表情罕见的很凶:“跑到别的城市追个男人,还把自己搞出车祸了, 你真会给自己丢脸,苏知知。”
苏知知:“……”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语气带着嘲讽地说:“这跟你可没什么关系吧, 陈凛。”她的语气比他的更凶:“我就算死在外面了,也不会损害你半分利益。”
即便被她的话奚落, 他也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只是紧紧抿着唇,随后一言不发地给她倒了一杯水, 递到她面前。
苏知知别开脸, 不想去喝。
陈凛说:“你喝点,你嘴唇都起皮了。”
苏知知就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
“那也不需要你管。”
陈凛凝视着她,良久, 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还是跟没长大一样,不过,这样也好, 有什么脾气就发泄出来。”
他的语气如同纵容。
苏知知瞪他一眼。
陈凛把水杯抵在她唇边, 态度很强硬。
苏知知很抗拒, 陈凛只好拿了棉签, 沾了沾水,涂在她嘴唇上。
棉签压在她唇上,先是周边泛白,等到棉签拿开,唇色嫣红水润。他目光渐深,蘸得越发仔细。
苏知知被磨得难受,舌头往外试探一瞬,随后用牙齿咬住棉签,唇后隐约可见一点洁白。
然后挑衅地盯着无可奈何的陈凛。
陈凛轻轻拽了拽,没拽出来。
他便放下持杯的左手,转而用左手拿签,右手捏住苏知知的下巴。
“松开。”
苏知知翻了个白眼。
陈凛垂眸,右手手指探入唇缝之间,在苏知知怔愣的时候,手指在舌苔上一刮,把棉签捞走。
苏知知从鼻翼里轻轻哼了声。
陈凛盯着手指上属于苏知知的亮晶晶的水渍,在她发烫的目光下,抽出病床旁的卫生纸,慢条斯理地擦拭。
经此一遭,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许微妙。
苏知知往下一滑,半张脸藏在床被下。
她睁着双漂亮的桃花眼,瓮声瓮气:“你……你是变态吗?”
陈凛温和地笑了笑,露出了两侧的酒窝:“苏大小姐这就害羞了?”
苏知知干脆侧身,留个后脑勺给他。
“……张胤郴呢?”
“应该去上课了,我也不清楚。好几天没见着了。”陈凛目光泛冷,语气温和依旧,“你想见他吗?我可以联系他过来。”
少顷,他听到苏知知说话:“不用了,学生以学业为重嘛。”
陈凛的眼神里总算带了点温度。
“那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再叫我。”
“嗯。”
陈凛走出病房的一瞬间,苏知知头顶的灯泡明暗闪烁,灯罩隐约有碎裂的痕迹。
她猛地记起系统告诉她,整个世界都在追杀她,只有待在五个魅力值大佬身边才安全。
她几乎是尖叫出声:“陈凛——!”
被她嚎丧似的叫法惊住,陈凛反身推开了病房门:“怎么了?”
灯泡瞬间正常,兢兢业业地亮着。
苏知知:“……”
她坐起身,皮笑肉不笑:“陈凛,你再坐一会儿吧。”
这是她难得的挽留。
陈凛心里雀跃之余,也有些担心。
苏知知不会是车祸后遗症吧?
“你别怕,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陈凛对她笑笑,露出圆润的两个酒窝。
苏知知背靠在墙上,对上他的视线,轻轻“嗯”了声:“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遇到戴歌了,他说你给许妙妙打了一笔钱。然后我就找到你在这儿,刚巧撞上你出车祸,满身是血。”他说话轻描淡写,可是当时看见她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生死未知时,心脏钝痛感似乎仍在。
他回忆起她出事的那天,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面容迟钝,似是还没反应过来。他身上都是她的血,她的眼睛没有再睁开。
陈凛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转过头。
“她怎么出的车祸?”
“……”年轻人抿紧了唇,良久才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都是我的错。”
“你叫什么?”
“张胤郴。”年轻人说,“你的声音好熟悉,你是……”
“是的,我是她的发小。”陈凛转过头,隔着玻璃窗,望向病房里情况逐渐平稳的苏知知,“她快醒了。”
张胤郴面色一喜,正想过去看看,就被陈凛拦住了。
素来温和礼貌的陈凛面色肃然,他笃定道:“她不想见你。”
“……你说什么?”
“依我对她的了解,她不想见你。”陈凛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张胤郴哑着声音:“我是她男朋友。”
陈凛垂眸看着这个年轻稚嫩的男孩,他像个热气腾腾的小奶狗,干净青涩,阳光青春。
“她承认了吗?”
张胤郴愣住了。
陈凛毫不留情地粉碎他的幻想:“像你这样的,她还有好多个,但没有一个得到过她的承认。爱知娱乐的总经理,不缺年轻貌美的男孩。”
苏知知从来没有告诉过张胤郴,她是爱知娱乐的总经理。他一直都以为她很可怜,工作压力大,挣得钱少,太单纯容易被骗,所以打算毕业以后多挣点钱养她。
到头来,她骗了他。
这是她第二次骗他。
她就是个满口谎言的女人。
陈凛声音温和,眼神冰冷:“你只是喜欢她展现给你的样子,而她真实的样子,只有我见过。”
恶言相向,挑剔又难伺候,但是他喜欢。
回忆结束,陈凛发现苏知知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十八岁出国,到最近半年回来,近六年的时间,足够让他猜不透她的想法。
鬼使神差的,他想到了那个没有得到回复的邀请。
“知知,你能陪我回趟我的家乡吗?我想弄清楚我的身世。”他再度询问。
苏知知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陈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就听见她说:“好。”
等到苏知知出院,陈凛马上安排,动身去他的家乡,城市的边缘,一个经济没那么发达的破旧小县城。
“可能需要走路了。”
小县城路不通,秩序混乱,进城没开多久就堵车,陈凛顺势停在路边,对苏知知说。
苏知知没意见。
到吃饭的点了,陈凛提议先吃饭。
“离你家还远吗?”苏知知问。
“就在附近。”
“要不去先去看看你爸妈在不在?”
“不急,十几年都过去了,先吃饭。”
他们随便找了家饭店吃,点了几个菜,陈凛一直心不在焉,他招来服务员,说要点酒。
苏知知不乐意了:“你待会儿还要开车。”
陈凛想了想,就不喝酒了。
“我去次洗手间。”
等陈凛出来,他的每寸头发都被打理整齐。
苏知知笑了:“你紧张了。”
近乡情怯。
陈凛没反驳。
吃完饭,陈凛沿着查出来的地址找人,最后进了一个半旧的小区,敲了一户人间的门。
“谁啊?”门里传来少年的声音。
陈凛压低声音:“我物业的,过来看看水管。”
门开了。
穿着毛绒睡衣的半大少年警惕地扫了眼陈凛,视线在身后的苏知知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之前不是你啊。”他纳闷出声。
陈凛笑了笑:“我新来的。户主是叫陈康来是吧。”
少年说:“是啊,那是我爸。”
苏知知很明显地感受到陈凛身子僵硬了。
半晌他都没答话,少年的眼神逐渐怀疑,苏知知只好说:“现在方不方便让我们进去看水管?”
“你们……修水管的?”少年没怎么相信。
门口两人,穿得名贵,皮肤细嫩,怎么可能是干粗活的,而且手上也没拎着工具箱。
长得那么漂亮,穿得那么周正,倒像是个骗子。
苏知知编不下去了。
缓过神来的陈凛问:“你是陈康来的儿子?”
“废话!他是我爸,我不是他儿子谁是他儿子?”
陈凛声音有点哑:“你多大了?”
他既然愿意养第二个儿子,为什么不愿意养第一个儿子。
少年拧紧眉毛:“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陈凛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下,露出两侧的酒窝。
少年突然觉得有些许眼熟。
陈凛说:“我是你哥哥。”
少年还惊讶着,从他身后走出来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边走边拉高音调问:“陈冽,你在跟谁说话呢?”
“妈……”陈冽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表述。
陈凛望着这个记忆里总是给他糖的阿姨,爸爸的同事,如今光明正大地住在他家,目光渐冷,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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