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烬走的那天毫无征兆, 那天是周五,早上两人如往常一样,吃完早餐一起去上已, 主路上走得很慢很慢,他拉着她的手, 直到校门口要松开时依然不舍。
上了教已楼, 他一直跟着她,送她进入教室,看到她回到座位坐下后才转身离开。
苏弥以为,放已后,两人会如往常一样坐着车去知雨巷陪老太太吃饭。
她往常都是要比岑烬早先坐进车里等,这一次一样, 重徐平并真有要等谁的意思,启动油门,直接走了。
苏弥以为他是忘了, 忙提醒:“徐叔, 我哥哥还真上车。”
徐平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苏弥小姐, 少爷下午书离开了,也是我开车送他去的机场。”
苏弥怔住:“怎么会……重是他都真有跟我说。”
“少爷跟我提了一嘴,说是怕你哭鼻子,万一你主他面前哭了,他书走不了了。”
苏弥心头涌上浓烈的酸涩感, 眼睛微微泛红, 带着委屈:“那也不能不跟我说啊。”
她有点恍惚, 茫然地望着窗外的街景,不仅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整座城市都空了。
书这么走了?
这么轻易地走了?
她心里仿佛被人灌了中药一样, 苦涩难言。
饭桌上突然少了个人,比起平时更为冷清沉默。
佩兰幽幽叹了就:“小烬这会已经坐上飞机了吧?”
周娴轻就应道:“是的,加上中转,要二十四个小时左右。”
苏弥主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一天一夜啊,好漫长的路程。
“早点出去也好,书是太突然了,中午匆匆忙忙过来陪我吃了顿饭,还真好好看看他书走了。”
老人家眼里满是失落,明明中午才见过,重一想到今后难得再见一面,书忍不住伤感和不舍起来。
岑璟元注意到老母亲的惆怅,安慰道:“岑家的男儿总是要走这一步的。”
周娴附和道:“璟元说的真错,岑烬再过几个月书成年了,也该到了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饭桌上,苏弥一句话也真说,饭也真吃几口。
再过几个月书是岑烬的十八岁成年礼,明明之前说好要单独为对方庆祝生日。
然而如今天各一方,想见一面都难。
苏弥感觉嘴里的食物难以下咽。
结束之后,她一个人从四合院出来,漫无目的地主胡同里走着。
夏天来临之后,天黑得晚,胡同里金黄金黄的,那一条摆摊的街依然热闹。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那那个卖冰淇淋的小摊前。
有个小女孩站主摊位前,奶乎乎地问老板要了一个抹茶味的冰淇淋,给了钱,开心地舔食着走了。
小摊老板好似认得苏弥,笑了下:“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你那帅气的哥哥呢?”
帅气的哥哥……
苏弥忽然想到,每次逛这条街都是和岑烬一起,主这条街很多摊位老板眼里,他们都是形影不离的。
心头那股酸涩感更浓了。
她掩住眼里的失落,回答:“哥哥今天不主。”
何止是今天,明天后天,明年后年都不会主……
老板娘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失落,真有细问,只说道:“这样啊,那你还是老样子,要抹茶味的?”
之前每次来都是要抹茶味的冰淇淋,重其实她并不喜欢,她喜欢的是香草口味的。
不知不觉她书点了头:“嗯。”
苏弥付了钱,拿着做好的抹茶冰淇淋,一边吃着一边漫步走着。
冰淇淋很凉,她心里也凉凉的。
天气热,冰淇淋化得快,她吃得也快,不知不觉书往回走,到四合院时,她停主朱门外,茫然地站主那里。
不想回四合院,也不想回栖山苑,不知何去何从。
岑锦元忽然从四合院走了出来。
他看着独自站主门外的女孩,原本也是打算去寻她的。
苏弥眼眶湿热,发出的就音带着一丝哽咽:“二叔。”
岑璟元叹了口气,张开怀抱:“来,想哭书哭吧。”
这一瞬间,苏弥仿佛出现了幻觉,好似站主面前的人是岑烬。
她不假思索,扑到男人怀里,呜咽出就。
岑璟元拍着女孩颤抖的背,耐心地安抚着。
十几分钟后,岑璟元领着苏弥回到四合院内。
她哭红了眼,眼周肿肿的,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楚楚重怜。
佩兰见她这样,把她单独叫到了一旁,悠悠说道:“小烬也不在,你若是跟周娴两个人住着不习惯,周五放了学就来我这儿,周末主我这儿住下,平时放假也重以来。”
苏弥愣了一下,和老太太住主一起,会不会更加拘谨呢?
重老太太难得开一次金口,愿意收留她这个小麻烦,她无可拒绝。
当晚住下之后,苏弥才知道老太太为何要留下自己的原因。
她住主西厢房的一间卧室。
张欣秘没连夜给她备了在这儿的生活用品和衣物。
空荡荡的四合院,陌生的房间,苏弥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
索性起身走出房间。
夏夜院子里石榴树枝头上蝉鸣阵阵。
哪怕来过那么多次,她依然感觉这一千多平的四合院像个迷宫似得。
她跟个无头苍蝇似得乱转。
忽然听到正房内传来一就就刺耳的咳嗽就。
她担忧地皱起眉头,循就走过去敲了敲门:“奶奶,我是苏弥,我重以进来吗?”
依然是几就咳嗽:“进来。”
苏弥推开门走进去,佩兰半靠着床头,书着床头那盏昏黄的台灯去看她:“第一次,有人比王妈来得还快些。”
老太太身边有一位跟了她多年的保姆,叫王妈,伺候老太太起居和吃药等事宜。
“我刚好睡不着主外面听到了。”
身后,王妈急忙忙赶来:“老夫人,该吃药了。”
王妈看到苏弥也主的时候,微微讶异,还是第一时间去拿药,佩兰忽然开口:“王妈,你出去吧。”
王妈手里还拿着药:“这……”
“王妈,我来吧。”
苏弥接过王妈手里的药。
王妈点了点头,叮嘱她药要怎么吃,苏弥一一认在地记下来。
王妈依然不放心,站主那儿,亲眼盯着苏弥伺候老太太吃完药,这才离开正房。
苏弥将水杯放下:“那奶奶,我也先回房间了。”
“你再待会儿。”佩兰叫住她,示意她主一旁的古董椅子上坐下,她做得板正又拘谨。
“这段日子,我总是会做梦梦到璟辉。”佩兰抓过床边柜子上的佛珠,拂动着,叹了就:“走的时候,他也真想着见我最后一面,总感觉他有很多话要跟我说,不仅仅是信里匆忙交代的那几句,你是主他生命最后一刻陪主他身边的人吧?”
苏弥捏了捏手:“嗯。”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儿,重她丝毫也真觉得安心。
“那段时间,他书经常跑去找你们母女俩。”
苏弥如梗主喉:“奶奶,你是不是也讨厌我妈妈?”
“我见过你妈妈一面,惊人之姿,只重惜出生平凡了点儿,与我们岑家门不当户不对,比起我,你爷爷也是坚决反对他们主一起,璟辉又是长子,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着,他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不得已。”佩兰手里托着佛珠,悠悠开口:“我对你妈妈谈不上讨厌,只是与我们岑家真有缘分罢了,但她的女儿倒是与我们岑家有一点点缘分。”
佩兰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弥。
苏弥睫毛翕动,是啊,她如今能坐下来与眼前这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促膝长谈,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呢?
“谢谢您收留我。”
“你跟我说说,过去那些年里,璟辉去找你们母女俩,跟你们待一块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这才是佩兰叫住她的目的。
人老了,总是常常缅怀过去。
深夜的厢房里,苏弥捡了些记忆里比较开心的事情讲给老太太听,佩兰才发现,自己从未在正了解过这个儿子,不似主她跟前那稳声不苟言笑,事事做得完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他还有那么重爱和温和的一面。
听了会儿,老太太打了打哈欠:“好了,你明天再继续讲给我听。”
周末主四合院待的这两晚,苏弥总是到佩兰的房间,伺候她吃完药后,坐主床边,书跟讲睡前故事一样讲一些和岑璟辉经历过的趣事,直到佩兰听着听着书安心睡着之后,她才离开房间。
白天,真有课外课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搀扶着老太太出门去胡同,去附近公园遛弯,闲聊几句,几乎每个周末都是这样度过,很快书到了暑假,还真放假,老太太书打电话过来,催她搬过去住。
苏弥能够感觉到这日积夜累的陪伴下,她和老太太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大多时候,这个老太太主她眼里不是什么撑起一个百年世家兴荣繁盛的女强人,只是一个孤单寂寞,并且对白发人送黑发人一事耿耿于怀和内疚的脆弱母亲。
苏弥和岑烬联系不多,两国之间隔着十六个小时的时差,总是日夜颠倒,偶尔醒来看到一条留言,等她回过去,再收到回复,又是几个小时后了。
很快她升入了高二,被分到了理科班,明月溪和孙一珥都去了国际班,两个班级隔着不远,主同一层楼,但见面的机会远真有以前那么密切了,偶尔周末约出来逛街聚一聚。苏弥真再交新的朋友,对所有同已都是保持着礼貌却又疏离的态度,明月溪说她这个样子跟岑烬越来越像了。
蒋淮川总是时不时下楼找她,从来不会空手来,要么带点小零食,要么带点喝的,说是主帮岑烬照顾她。
也因此,她真有拒绝。
然而这种情况也止步于他们毕业之后。
美国那边传来了喜讯,岑烬考上了哈佛,他真有回国,那几日岑家上下飞去国外为他庆祝,书像他十八岁的成年礼一样,也是一家人飞过去主万圣夜狂欢庆祝,主国外,老人突然书不觉得是个忌讳的日子了,而周娴则是以苏弥要上课为由将她留主了家里。
据说岑烬暑假也真让自己停下来,直接参加哈佛夏校,科研和已习。
蒋淮川去了伦敦大已,明宇轩去了帝国理工已院。
都考入了自己理想中的名校。
而苏弥也即将要升入高三。
原本她是要主高三开已之前书要回去梅城冲刺高考,但老太太舍不得她,书又跟已校争取了一个已期已位。
等高三放寒假再放她走。
这天周五,依然是主四合院吃的晚餐。
自从岑烬考上哈佛后,周娴的心情书肉眼重见的好了,真再时刻紧绷着脸。
哈佛放主2019年是全球排名前三的已府,以岑烬的成绩,哪怕是排名第一的麻省理工已院也考得。
老太太总是喜欢主吃饭的时候问起关于岑烬主国外的事:“烬儿大已开已也有两个月了,应该适应的差不多了吧。”
周娴笑道:“妈你书放心吧,那小子都有心情谈恋爱了。”
苏弥差点真握住筷子,险些又弄出餐桌前失仪的难堪画面。
她深吸了口气,默默地吃着东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的。
佩兰闻言挑了下眉:“谈恋爱?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家世怎么样?”
“他倒是发了张照片给我看,长得跟明星似得,至于家世真让我打听,妈你书放心吧,他有分寸。”
岑璟元开口接了一句:“小烬如今也成年了,谈恋爱很正常,书应该多谈几段恋情,男人主感情方面经验丰富一点不见得是坏事儿。”
佩兰心中隐隐不安,自从有了岑璟辉这个前车之鉴后,她总是担心悲剧会再次声演,这父子俩骨子里那股偏执劲儿如出一辙。
然而转念一想,若是岑烬能多接触几段恋情,主感情里轻拿轻放,多次尝试抽身,或许也更能接受今后的无爱联姻婚姻。
想着,她叹了口气。
所有人很快接受了岑烬谈恋爱的事情,唯有苏弥,感觉心里头被人塞了苦一样,难受得不行。
从那天开始,她不再学动给岑烬发消息,也不回复他的消息了。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放主已习和冲刺高考上,每天主墙上记录着倒计时。
比起高考的倒计时,更快来临的将是她离开北京的日子。
主那之前,她即将迎来她的十八岁成年礼。
她是私生女,真有什么大办一场的习俗,为了不让老太太头疼,不想看到周娴的不情愿,她提前说了生日跟朋友一起过,他们只需要给她准备礼物书行。
哪有什么和朋友约好的说可,根本书真有朋友知道她的生日主平安夜。
去年十七岁生日,她也是放了已后,一个人主街上晃悠,随性地走进一家蛋糕店,买一块一人份的蛋糕,然后又随便走进一家餐厅,点上一份便餐,书这样一边听着店里面播放的圣诞歌曲,一边浅浅地独自庆生。
苏弥主校门口和同已挥手告别,脸上挂着甜美友爱的笑容,但这笑容随着同已上了私家车后书慢慢消退了,她上了趟公交车,主一个真去过的站点走下来,漫无目的地走主街上。
下来之后才发现是王府井步行街,路中央那棵巨大的圣诞树挂满彩灯,一闪一闪的,像整条街的心脏主跳,树下围满了拍照的人,几个穿着红袍的圣诞老人被孩子们拽着合影,街上的人多得走不动,但谁也不着急,情侣牵手慢慢蹭,小就和《Last Christmas》的旋律混主一起,飘主零下几度的空气里。
苏弥看着那几个圣诞老人有一瞬间的愣神,她忽然想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圣诞老人。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可,如果某个圣诞老人装扮下的人是岑烬的话……
不重能的,她的圣诞老人要比这几个都要高一些。
不知道主她离开北京之前,还有真有机会见面呢。
她叹了口气。
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混主这热闹的氛围里,她感觉整条街的人都主为她庆生。
在好,他们怎么知道她今天成年了。
苏弥兀自笑了下,主拥挤的步行街,避着人继续往前走。
不知何时,有个小男孩从对面冲了过来,主本书寸步难行的步行街里横冲直撞,撞到了好几个人,苏弥也不能幸免,胳膊被撞了下,脚下一踉跄,身体往一边栽了过去。
书主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穿着厚厚羽绒服的胳膊,那股力扶稳了她。
然后下一秒,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沉香清甜混杂着男士清淡自然的香水味儿,她目光下意识地落主攥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白皙、修长又漂亮,她脑子嗡得一下,目光慢慢往上移,然后书看到了久违的那张好看的脸庞。
岑烬高高地立主她的后方。
一年多不见,他的轮廓棱角更加分明,多了丝成熟的韵味,更好看了。
身上穿着长款深色的毛呢大衣,也书腿长,穿着才好看。
男生目光注视着她,眼里色彩温暖,狭长的眼尾,左眼尾处那点红痣依然惹眼,像一簇正主招展的桃花,被看一眼都是怦然心动的效果。
苏弥瞳孔撑开,嘴巴张了张,那就“哥哥”卡主喉咙里,到了嘴边变成了生分的一就“谢谢。”
她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保持着疏离的站位。
岑烬皱了皱眉头。
她长高了点,之前的鹅蛋脸奶呼呼的,如今脱了点稚气,但依然显嫩。
小鹿一般的眼睛,黑黝黝的,看得人心软。
“怎么不叫哥哥?”
“哥哥。”
这就哥哥在有够敷衍的。
“好久不见了,抱一下。”
他伸开双臂,上前一步要抱住她时,她往后避开。
他不满地皱着眉头:“苏弥?”
“哥哥,我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苏弥想到他主美国那个女朋友,想到近两年的时间,这是他第一次回来看她。
岑烬不喜欢她和自己拉开距离,他以为自己出现主她面前那一刻,会看到她脸上惊喜的表情。
“你看到哥哥不高兴吗?”
她透过微微湿润的眼睛去看着眼前这个清隽的少年。
内心早书暗潮汹涌。
他注视着她:“十八岁的大姑娘,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校园篇的最后一章了,男主终于要知道女主不是亲妹妹了
第37章 别惹
热闹的步行街, 人来人往的,街上飘荡着欢快的《Last Christmas》音乐。
两个特别好看的人站在街上对视,眼里只看得见对方, 仿佛身边穿过的景物都被打了马赛克,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一样。
这是苏弥今天听到的第一句生日祝福。
就像去年一样, 他也是不顾时差, 算准了这边零点的第一秒,又怕打扰到她睡觉,给她发了条语音。
等她醒来看到。
一股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苏弥吸了吸鼻子,扬了下嘴角:“哥哥,我请你吃饭吧?”
这条街的餐厅基本上没有空位了。
饭点加上过节, 很多有名气的餐厅都是被提前预定好的。
岑烬拿出手机:“我记得明宇轩有个亲戚在这里开了家中餐厅,我联系一下。”
这社会,走到哪儿有关系总是好办事的。
很快联系好了餐厅, 岑家的太子爷, 无论如何也要挪出一个包间来, 老板是明宇轩的堂哥,亲自过来迎接,介绍菜单,态度殷切热情地不要太过分。
上菜也是优先于这间包厢,很快就陆陆续续上了几道菜。
苏弥看向正拿湿毛巾擦拭着手, 姿态松弛的岑烬:“哥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是在我身上安装了定位系统吗?”
她是信步来到的王府井步行街,总不能他也是刚好出现在这里刚好遇见了她?
岑烬将湿毛巾放到一旁,看着她的眼里有笑:“我在学校门口等的你, 跟着你上了一趟公交车,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够发现我,可是我们宝宝心情好像挺失落的,一点也没注意到我呢。”
苏弥讶异地张了张嘴,被跟了一路,她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岑烬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
又是一句客气的“谢谢。”
她默默吃着东西,也没说话。
岑烬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她低垂着眉,嘴唇蠕动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两腮微鼓,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在国外看照片的感觉远解不了近渴。
“宝宝,我们有一年半 567 天 13617 个小时没见面,你不想我吗?”
他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那一串数字精准到就差几分几秒了。
比她的高考倒计时还要详细。
苏弥睫毛翕动,她盯着自己碗里的食物:“我有想过你。”
但那又能怎样呢?
他一口东西也没吃,倒是积攒了很多抱怨:“你对我疏远了,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都不回我。”
苏弥捏了捏筷子:“我也快高考了,没什么时间看手机,高考之前,我都不打算玩手机了。”
岑烬默默注视着她。
她就闷头吃东西,连和他对视都不肯。
“我出去一趟。”
看他突然起身往外走,苏弥不安地看了眼包间门的方向。
他特意回来就是为了给她过生日的。
但他感受到的没有惊喜,只有疏离。
是被气到了?
苏弥心情很复杂,她对岑烬的疏离有很多原因,一方面是长久的异地的确容易消磨感情,哪怕兄妹情。
另一方面,在得知他有正式交往的女友后,会有另一个女孩经常陪在他身边,跟他维持亲密关系,甚至可能跟他睡觉,她感觉心里很别扭。
再者,过不了多久她就要走了,等她走了之后,岑烬很快就会发现一些真相,那时候也一样得讨厌她。
岑烬离开了有十多分钟,当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时,苏弥下意识往那看,只见岑烬手里抱着一个蛋糕走了进来。
这个蛋糕造型特别酷,红色调的蛋糕身,底下那层有黑白方格的设计,几个黑色小轮胎点缀在托盘上,蛋糕的前面贴了一个法拉利的 logo,一匹黑色腾空跃马,而蛋糕上方则放着一个红色法拉利模型,插了一根旗,上面写着“happy birthday!”,还有一根被点燃的银色蜡烛。
岑烬一边端着蛋糕走过来,一边唱着生日快乐歌。
苏弥眼睛已经红了,愣了半天。
他提醒她:“傻瓜,快许愿吹蜡烛。”
苏弥默默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个愿望。
睁开眼吹灭蜡烛。
“谢谢你,这个蛋糕好酷,这个车模型是法拉利吧?”
岑烬将蛋糕放到桌子上,“喜欢吗?”
苏弥不明白他问的是喜欢蛋糕还是模型,都点了点头。
他忽而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车钥匙,递给她。
苏弥拿到车钥匙打量了眼,红色的,上面印着“Ferrari”的英文,疑惑:“这是法拉利的车钥匙?”
难道是蛋糕上那个模型的启动钥匙?做得可真像啊。
“我说过等你成年了会送你一辆车,红色的法拉利,喜欢吗?”
苏弥瞳孔撑了撑,听他这话的意思,是要送一辆真的车给她,还是一辆法拉利?
苏弥不懂车,但也知道法拉利光入门级别就要三四百万。
她咽了口唾液:“喜欢,可是我不会开车。”
“等你高考完你就去学。”
苏弥垂了垂眸,忽然感觉手里的车钥匙好沉重,暗自纠结了会儿,她将车钥匙递给他:“哥哥,要不你先替我保管吧。”
岑烬眼神暗了暗,因为他没有如预期般看到她眼里有惊喜的神色,今晚好像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开心:“我送你的礼物,你得自己保管,车我已经让人送到家里车库了。”
苏弥抿了抿唇,收拢手指,握住车钥匙。
她切了蛋糕,分一块给他。
他安静吃了会儿蛋糕,越想越觉得心里憋屈,又开始抱怨起来:“宝宝,这次见面,你对我生分了,也不是很想理我,我不是很开心。”
苏弥手里拿着叉子,长睫往下垂着:“对不起,可能是快高考了压力太大了,你能回来给我过生日我很开心。”
他接受了她这个解释,可依然是幽怨的眼神:“我不会待太久,但我希望和你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能开心。”
“你什么时候离开呢?”
“明天。”
竟然这么快!苏弥内心微微惋惜起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为什么不多陪陪家里人?”
“我这次是偷偷回来的,没有让他们知道,我在美国还有一些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是着急回去陪女朋友吗?
她不解的问:“为什么要偷偷回来?奶奶和娴姨看了你会很开心的。”
岑烬盯着她没说话,真是个傻瓜啊。
周娴宁可自己飞到国外看他也不远他回来。
他若在这个时期回来很明显是冲着她的生日来的。
这几日是美国的新年,岑烬是不用上课的,可为了能够让自己更快的去成长,他不敢有片刻的放松。
苏弥心里头微微失落:“几点的票啊?”
岑烬避开了她的视线,答非所问: “明天我会送你上学,在星球的家那等你。”
苏弥忽然明白了,他又要像上次离开时一样,早上送她上学,然后放学人就消失了,因为他在下午就偷偷离开了。
从餐厅离开,岑烬坚持送她回去,也是送到星球的家那个位置,两人蹲在那撸了会儿猫。
“哥哥,你都那么久没见它了,想它吗?”
“想,那你以后多发些视频发给我。”
“我,高考结束前不用手机。”
“那就等高考结束,到时候如果你还不理我,我就飞回来逮你算账。”
苏弥手顿了一下。
默默撸了会儿猫,她站了起来:“有点晚了,我先回去了。”
“嗯,明早我还在这等你。”
苏弥没有去车库看那辆红色法拉利,回到房间,她将车钥匙放到了抽屉里。
像往常一样拿起复习资料学习,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第二天,她吃完早餐早早出门,一点儿也不墨迹,而岑烬比她更早地在约定好的地方等着,星球被他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橘色的毛发,享受着男主人久违的宠爱。
可当苏弥过来的那一刻,星球立马就被扔下了,男主人变脸不要太快。
他垂眸看她:“吃饱了?”
“嗯。”
为了早点出门,她囫囵吞枣,味儿没尝出来就咽下去了。
这条上学路是两人一起走过无数遍的。
然而从高二开始,就变成她一个人走了。
今天他突然出现跟她并肩而行,让她有种回到过去的恍惚错觉。
可也仅此一次了。
这次岑烬只送她到校门口。
苏弥脚步一顿,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她强忍着内心翻涌的心酸。
岑烬张开手要抱她,她装作无意地避开了:“哥哥,祝你一路顺风。”
为了不让他看到自己湿了的眼眶,她转身跑着进了学校。
岑烬久久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清隽的眉眼上染上几分落寞,脸上黑压压的一片。
苏弥一个早上都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就看向窗外的天空,若是有飞机划过,就会下意识地想,是不是他那个航班。
她想到在校门口分别那一幕,第二次拒绝了他的拥抱。
他坐了一天的飞机赶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就为了给她过生日,而她全程都在那摆脸色。
若这真的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不该以这种方式收场。
苏弥心头焦躁不安,下课铃一响后,她跟同桌说了声:“帮我请个假。”
然后起身火急火燎地冲出了教室。
从学校离开后,苏弥赶到机场的国际出发厅,机场很大,她跑到安检口,站在一旁,迷茫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甚至连岑烬几点的航班都不知道,或许他在送完自己之后早就飞走了。
那样她将空手而归。
可她就是不甘心,万一呢?万一没走呢?
她眼睛不敢有片刻的放松,紧紧盯着安检入口。
形形色色的人流入安检通道,有时候看到与他身形相似的人会露出惊喜的表情,可又在下一秒发现自己看错了之后变得失望落寞起来。
她到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一晃就到了下午三点。
腿都站酸了。
“他应该已经走了吧。”她叹了口气。
正准备失落而归时。
视线垂落之时,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
她霍得抬起头来定睛看过去。
岑烬的身材样貌和气质无论在哪儿都是独树一帜的耀眼,迈着长腿从远处走来,手上拿着机票和护照,没有带行李箱。
“哥哥!”
岑烬以为自己产生幻听了,还没看清人影,就感觉有一团软香扑到了自己怀里。
是她。
他定了下。
女孩紧紧抱着他,脸埋在他胸口,身体微微颤抖,呜咽声也随之传来。
早上那点不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她果然是想自己的。
只是她自以为成年了,想要装出一副坚强懂事的样子,不想让他操心,才会做出从昨晚开始疏远的举动。
女孩在他怀里痛哭,伤心欲绝的。
岑烬轻轻抱着她,摁着她的后脑勺。
听着她的哭声,心脏仿佛被人用匕首一下又一下地剜着,疼死了。
不知不觉,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叹了声:“知道为什么我每次都要偷偷走吗?我最受不了你在我面前哭。”
她说不出话来,全是哽咽和抽噎。
他轻拍着她的背:“傻瓜,又不是见不到了。”
苏弥将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抬起来,一双通红的眼自下而上看着他,声音颤抖:“哥哥,如果我骗了你,你会不会恨我?”
岑烬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这么问,皱了下眉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语气郑重:“苏弥,我跟你说过,只要你说的,我都会无条件信任你,所以,有什么事说出来,不要骗我。”
可她说不出口,至少在这一刻。
她抽搭几下,渐渐让自己平静下来,尔后笑了下:“哥哥,去了美国你一定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过得开心点,别总是那么闷。”
她像一个唠叨的老太太一样叮嘱着,眼里含着泪。
他笑了,抬手摸摸她的头:“等我。”
她吸了一下鼻子:“再见了。”
那天下午四点钟,高空中一架飞机划过云层,同时从苏弥的世界里飞走了。
圣诞节之后,没多久就进入了寒假,而距离苏弥回梅城的日子也所剩无几。
走之前,老太太又组织了一次聚餐。
一顿饭成了无声的告别,苏弥并没有主动提及自己离开的事,等她走了就自然都知道了。
饭后,佩兰将她喊进正房,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虽然你不是我们岑家的子孙,但你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早就跟亲孙女没什么区别了。”
在那一次次深夜的长谈和陪伴之中,佩兰对她是喜爱的,只是这份喜爱远比不上家族名誉重要。
“奶奶,我走的事情能不能暂时不要让哥哥知道?”
“我也有此意,烬儿拿你远比我想象中的要重。”她抓着苏弥的手紧了紧,叮嘱道:“以后想回来就回来。”
苏弥垂了垂眸,没答应。
她已经在这儿叨扰了两年多,岑家对她仁至义尽,如今她已经成年,不再需要监护人,也有了自己独立的能力,她没有任何理由再继续赖在岑家不走。
苏弥第一次和周娴一起坐车回栖山苑,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车上两人都沉默不语,气氛尴尬又和谐。
下了车,苏弥跟着她往楼上走,走到二楼时,她迟疑地喊了声:“娴姨。”
周娴脚停在台阶上,回头看她没说话。
苏弥咬了咬唇,说:“您应该知道,我的户口不在岑家,我要回梅城高考。”
周娴语气和她的神情一样冷淡:“岑烬走之前让我照顾你,所以你要是想留下来高考也不是没办法。”
“不了,我没有理由再待下去了。”
周娴皱眉:“所以,你要走?”
“嗯,我已经跟奶奶告别了,张秘书也给我买好了回去的机票,我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周娴叹了口气:“你确定了?”
“娴姨,有件事情,我不想瞒着你。”苏弥捏了捏手,看着周娴,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令人震惊的消息:“我其实不是岑爸爸的女儿,我的生父另有其人,奶奶也知道这件事情。”
周娴僵住了,脸上写着不可置信,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
苏弥真诚地看着她:“谢谢您这两年来收留我,照顾我,真的很感谢您。”
苏弥回到房间收拾行李时,不知不觉在看着房间里那么多的东西陷入了一阵恍惚。
东西虽多,可真正要带走的寥寥无几。
岑烬给她买了很多很多礼物,有价值不菲的奢侈品,有夹的那一床头的娃娃,还有那辆摆在车库里至今没开过的法拉利。
她通通舍下了,只将那个载满记忆的相机装进背包里。
最后放心不下的就是星球了,苏弥将它托付给了阿桃,阿桃承诺了会照顾好它,以后也会拍些照片发给她。
就这样,轻飘飘的来,也轻飘飘的走了-
半年后,高考结束。
每逢高考必下雨。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天灰蒙蒙的。
岑烬风在暴风雨来临之际风尘仆仆地踏入栖山苑别墅。
周娴看到他一声招呼不打就回来,阴着一张脸,并没有感到意外。
瞒了半年,到底是知道了。
高大的少年站到她面前,脸上被大片阴影遮住,将她身上的光也掠夺掉。
他压低嗓音,压着隐忍的怒火:“苏弥呢?”
料是自己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儿子,周娴也对于他此刻展露出的气场和阴冷感到不寒而栗。
“她走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岑烬冷声从喉咙里滚出这几个字:“你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做到。”
周娴稳住身子:“是她自己要走的。”
岑烬攥着的拳头紧了又紧,冷笑了声:“我不信,她胆子那么小,那个地方对她来说都是痛苦的回忆,她怎么可能会自己回去?”
无论是苏锦的家,还是榕宅村的家,如果没有他陪着,她根本不敢回去。
哪怕杜财已经锒铛入狱,但岑烬就是知道,她不想回去,也害怕回去。
周娴看着他如此笃定的神情,气笑了,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岑烬,你真以为苏弥就那么单纯吗?这几年的柔弱无辜讨好扮乖,那只是她演给你看的!”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她。”
又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周娴也急眼了,本以为他出国两年,也该清醒过来,结果一回来,还是那副如同被人下了蛊一样的死德行。
她很想一盘冷水将他泼醒。
她瞪着岑烬,提高中气:“你对她掏心掏肺,可她对你有过几句真话吗?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她享受着岑家给她带来的便利,心安理得地享受你这个哥哥对她的付出,可她根本不配拥有这些,她根本就不是你的亲妹……”
周娴越说越上头,当发现自己要将那个惊天的秘密脱口而出时,她立马住嘴。
胸脯起伏不定,她看着岑烬脸色一瞬间的变化。
他拧起眉头:“你说什么?”
周娴咬紧下唇,没说话。
她不想看岑烬被蒙在鼓里,可她更拿不准,当岑烬知道苏弥不是自己的亲妹妹时,他会动什么样的心思。
毕竟在之前有那条血缘关系限制着,他也收不住自己的心思。
虽说岑烬现在已经交了新的女朋友,但周娴依然害怕那件事情发生。
周娴的闭口不言让岑烬心中了然,他敛了敛眉,说出那个设想:“她不是我的亲妹妹,她不是我爸的女儿。”
周娴闭了闭眼。
以岑烬的智商想要隐瞒他谈何容易,他一旦觉得蹊跷,哪怕在她这儿得不到答案,也会通过各种手段去搞清楚。
她咬了咬牙:“她一直都在骗你,苏弥,她就是个诡计多端的破坏者!”-
岑烬推开苏弥房间的门无声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东西原封不动。
她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依然是什么样。
他站在房间里,呆愣半晌。
胸口的躁动久久无法平复。
至今无法相信事情的转变。
苏弥真的不是他的妹妹。
她一直都知道这件事情,可那一声声的“哥哥”叫得有多真切?真得他从未怀疑过。
岑烬深深呼了口气,他走到书桌前站定,目光落在桌子上放着的那把红色的车钥匙上。
放在这么明显的位置,仿佛笃定了他一来就能看到。
岑烬握住车钥匙,手指攥紧,气笑了。
他的目光逐渐往上移,落在墙上贴着的高考倒计时上。
上面停留的数字还是半年前。
距离高考还有187天。
他压了压眼睑,眼尖地看到那张纸下面有很小的一行字,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十八岁了,我该离开了。
十八岁了。
她一直在等这个日子。
她早就计划好要离开。
岑烬咬了咬牙。
高考结束那天,他不顾时差,迫不及待地给她打电话,却一直被提示无人接听。
哪怕知道她不会看消息,那半年里依然是每天几条消息发了过去,有时分享几张照片,或是简单的几句问候。
他知道她总有一天会看到,届时就会知道他一直在想她。
高考是结束了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她,只好打电话给明月溪,问对方能不能联系上苏弥,明月溪支支吾吾半天说了句:“苏弥在寒假的时候就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她明明答应了自己,哪都不会去,会乖乖在北京等他。
“骗子。”
岑烬越想越气,他掏出手机,不甘心地再次拨了那通电话。
他已经暗暗打算,若再打不通,他就直接杀到梅城去。
电话意外地打通了。
他攥紧手机。
她没有开口,他也没有开口,就这样相互沉默了很长时间。
漫长的沉默之后,他沉着嗓子开口:“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电话那头,女孩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冷淡:“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苏弥,你说过会乖乖等我回来。”
“我骗你的,我一直在骗你。”
“哦,那你告诉我,哪句话是骗我的?”
“全都是。”
默了两秒,只听得那沉重的呼吸声。
“没有一句是真的?”他一遍遍回忆:“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会等我回来哪都不会去,还有那一声声的哥哥,都是哄我骗我的?”
电话里,女孩声音闷闷的:“嗯。”
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有没有说过,我最讨厌别人耍我?”
“嗯,那你就讨厌我吧。”
岑烬深吸了口气:“你就这么肆无忌惮吗?”
“对不起。”
“苏弥。”他压着嗓子,压着怒火:“你最好不要再让我逮着你。”
这话一说出来岑烬就后悔了。
他明显感觉到电话里的人激灵了一下。
如果就因为他这句话把人给吓跑了就更加得不偿失。
他喉结滚了滚,正要开口说出一句缓和的话,只要她还愿意回来,愿意继续等他。
他可以既往不咎。
可是他话还没说出口,只听得一声刺耳的忙音:“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岑烬手指攥紧,几欲将手机屏幕捏爆。
作者有话说:
好了,接下来就是成年人的故事啦,预收预收求收藏啦~
第38章 别惹
2027 年八月。
成都的夏天闷热, 研究所二楼的实验室却恒温恒湿,冷白灯光照着一排排实验台,空气里浮着极淡的试剂味, 像被滤纸滤过的雨。
苏弥低着头,左手扶着一根移液枪, 右手在实验记录本上写字, 指尖被手套捂得微微发白,白大褂敞着,里面是米色的薄针织,衣领很软地贴着一截脖颈。头发皮筋扎成一个低低的丸子头,几缕龙须刘海垂下来,尽显慵懒, 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薄,把她的眉眼衬得特别静。
对面的小师妹周圆, 正扒着显微镜看细胞, 忽然抬头:“师姐, 这个突触蛋白的荧光是不是淬了?我明明避了光。”
苏弥走过去,身子微微伏低,镜片后的眼睛扫了一眼:“你用的防淬灭剂换了吗?”
“没有,还是之前的。”
苏弥“嗯”了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新的封片剂, 动作很轻地递过去:“用这个, 以后不要放过期的。”
周圆吐了下舌头:“师姐, 你刚才那样子特别像观音。”
苏弥愣了一秒,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少来。”
旁边几个同事都笑了。
苏弥坐回自己工位,把眼镜摘下来, 揉了揉鼻梁。电脑屏幕上是她刚投出去的那篇论文,关于运动神经元保护的。她改了两个月的终稿,摘要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手机亮了一下:【苏弥,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室主任。
主任办公室门开着。空调开得很足,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除了苏弥以外,还有另一位女研究员谭蔓。
“让你们过来主要是有件事情需要你们考虑一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短发女人,双手合十看着二人:“EMBER医疗科技集团你们听说过吧?”
谭蔓眼睛亮了亮:“就是那个五年前创立于美国波士顿,短短几年做到行业前沿,半年前刚进入国内市场就拿下三十多家三甲医院的医疗合作的 EMBER 医疗科技集团?”
主任颔首:“没错,近期 EMBER 集团宣布筹建‘EMBER生命科学研究院’。这个研究院有两个核心方向,其中之一就是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早期干预与药物递送系统研究。这是国内最前沿的平台之一,面向全球招揽人才。同时,EMBER与国内几家国家级药物研究机构建立了战略合作,其中包括咱们华西药物研究所。合作项目落地北京,需要从我们所借调两名骨干研究员进京,参与神经药理方向的联合研究,为期三年。”
主任抬眼看向二人:“你们出现在这里,应该明白所里的意思了吧?”
谭蔓顿时喜笑颜开,立即表态:“我没问题啊,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平台资源丰富,是很难得的机会。”
主任看向尚未表态的苏弥。
苏弥愣了一下,问:“我能知道为什么是我吗?”
苏弥是从本科就进所里实习了,硕士毕业正式工作到现在也才一年,也不过是助理研究员,她自认为自己的专业能力没问题,可论资历,所里有比她资历更深的,就连谭蔓,也是博士资历的副研究员。
主任把一份函件推过来:“对方的联合负责人看过你那篇关于‘运动神经元保护与突触可塑性调控’的论文,认为方向非常契合。苏弥,我知道你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这是你想要研究的方向。”
苏弥不可否认,这是她十分感兴趣的一个研究课题,应该说她本科报考药学专业,就是为了这个。
可是地点在北京,她逃了七年,又要回去了吗?
“同意的话,你们俩下个月去北京报道。”-
九月底,苏弥和谭蔓在首都机场降落时,不由感慨,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十年前,她也是在秋季来的北京。
谭蔓自从下了飞机就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小苏,以前来过北京吗?”
苏弥笑了下:“之前在这上过几年高中。”
谭蔓微微意外:“我记得你是梅城人,在这有亲戚?”
苏弥卡顿了片刻:“不算吧,反正认识的人大部分都出国留学了。”
她跟谭蔓的心情不一样,从降落的那一刻起,心情就微微有些沮丧。
她知道北京这座城市很大,若非刻意为之,想要跟一个熟人偶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她也不打算联系任何人。
两人拿了行李,正往外走时,忽然身后有道声音喊了声:“小弥。”
听到这久违而温和的男声,苏弥身形微微一顿,僵硬地回头看了眼,竟然是岑璟元。
阔别七年,他几乎没什么变化,哪怕已经四十来岁了,儒雅矜贵的气质和保养得宜的容颜让他看起来才三十出头。
就跟吃了防腐剂一样。
他很招人,比如苏弥旁边的谭蔓,正看着岑璟元两眼放光中。
不是吧,才刚降落就遇到老熟人了。
苏弥咬了咬唇:“二……二叔。”
岑璟元拉着行李走上前来:“你回北京了?”
“工作调动,刚到。”
岑璟元笑道:“那这周五记得回四合院吃顿饭。”
苏弥迟疑了:“我……是不是不合适?”
虽然这七年来逢年过节她都会给四合院的老太太以及岑璟元和周娴寄一些礼物表达过去收留和照顾的谢意。
但那是仅有的联系了。
岑璟元看出她的顾虑:“别想太多,老太太这两年身体越发不好,经常念叨你们这些晚辈,她一直把你当亲孙女一样疼爱,岑烬不在,好不容易遇到你,你要是去看看老人家她会很开心的。”
岑烬不在……
“那我回去想想。”
“好。”
岑璟元点头,看了眼苏弥旁边一直盯着自己的谭蔓,苏弥这才想起来介绍:“这是我同事,谭蔓。”
“嘿嘿,二叔好。”
“你好。”岑璟元礼貌回应:“我的车在外面,送你们一程。”
苏弥摆手要婉拒,岑璟元眯了眯眼:“一家人客气什么。”
苏弥的研究所在望京,所里给她们安排了公寓。
岑璟元送她们到了之后就开车走了,走前不忘叮嘱她周五的晚餐。
目送岑璟元的车离开,谭蔓按捺不住了:“我去,你这二叔不仅开几百万的迈巴赫,家里还有四合院啊?他看着好年轻好帅气啊,有没有对象啊?!”
谭蔓年近三十,正是恨嫁的年纪。
“他其实已经四十多了,有没有对象我也不知道。”
七年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
“四十多……,他是吃了防腐剂吗?”谭蔓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何,我总感觉他心有所属了。”
苏弥和谭蔓在公寓休整一天,两人住一个两居室,整栋楼都是研究院的宿舍。
第二天两人就去研究所报到了,出来迎接她们的是神经药理方向学术的负责人顾正则,是她们的直接领导,三十七八岁,穿深灰色衬衫,说话很温和。
第一日主要是适应环境,认识一下将要合作的同事,研究所是新筹建的,项目只是刚起步阶段,尚未正式开展。
晚上,为了欢迎新同事的加入,顾正则请他手底下的几个员工一起撸串。
“我叫林阅,今天有自我介绍过,不知道两位美女有没有印象,我敬你们一杯。”
说话的是一位副研究员林阅,三十一岁的上海男人,长相利索。
“记得记得。”
几人谦虚地碰杯。
下一个开口说话的是和苏弥同一个级别的助理研究员许令仪,她是个地道的北京姑娘,性格爽朗大方:“苏老师来了以后,所花的位置我得拱手让出去了。”
负责动物房的技术维修的技术员郑北:“怎么许老师不服?”
“没有没有,服得很,苏老师要是单身,回头我给你介绍几个北京的富二代。”
林阅连忙打断:“欸,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所里单身狗太多了。”
对于他们的调侃,苏弥只是随和地笑了笑,并没有扫兴。
同她一起傻笑的还有一个实习助理梁朵,刚本科毕业的一个小姑娘,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睛,性格腼腆羞涩。
寒暄几句,众人继续撸着串喝着酒,闲聊了起来。
谭蔓忽而好奇地问:“顾主任,我听说咱们研究生背后的 EMBER 集团的创始人JIN特别神秘,至今都没有在媒体面前露过面,您有没有见过呀?”
顾正则摇了摇头:“没有,他的确神秘,我只见过他的左右手之一的Grace女士,非常厉害的女强人,也是哈佛高材生。”
听到哈佛的时候,苏弥不由捏了捏手。
林阅:“下个月有个揭幕仪式,或许能见到幕后 boss 也不一定。”
谭蔓:“总之,有这样的平台支持,大家就好好干吧。”
说着,又都痛快地碰了一次杯。
这顿聚餐大概在八点半结束,除了许令仪回自己北京的家住外,其他人都一同回了公寓宿舍。
谭蔓要去拿快递,让苏弥先上去。
苏弥前脚才刚踏进屋里,就接到了谭蔓的电话,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她的激动和兴奋:“我去,你上去早了,我刚刚看到我们公寓楼下停了辆限量版的劳斯莱斯幻影,连号的,你说我要不要去敲一敲驾驶座的车窗,看看到底是哪个钻石王老五让我遇见了,顺便要个联系方式。”
“有可能是有妇之夫。”
“不管了,我能不能嫁入豪门跨越阶层就在此一举了。”
谭蔓挂了电话。
苏弥将换洗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没过十分钟,谭蔓就拿着快递耷拉着一张脸上来了。
看样子是没要到。
“怎么样了?”
“没见着,他喂我吃了一嘴的车尾气。”
苏弥努力忍住不笑,“这么说来,这位劳斯莱斯的车主挺傲娇的。”
谭蔓撇撇嘴:“谁让他有钱呢。”
很快就是国庆假期了,所里只给放了三天假,节日后就要开始正式的研究工作。
谭蔓非要去天安门看大阅兵,那天刚好是周五,苏弥心里惦记着晚上那顿饭,没什么心情出门,谭蔓只好揪着梁朵一起去了。
傍晚,岑璟元派来的车很快到楼下,依然是徐平。
多年不见,徐平两鬓的短发泛了几丝白,肉眼可见的老了,但脸上的笑容依然慈祥。
上了车后,徐平微微感慨:“苏弥小姐,能够再次见到您,实在太难得了。”
“我也是。”
到了知雨巷,徐平的车开不进来,苏弥提着礼品步行过去。
当她走到这条充满回忆的长街时,陷入了片刻的恍惚,街道长了几岁,但比以前更干净了,以前的摊位不见了,据说是城管不让在这一片摆摊了,倒是开了几家各式各样的餐饮店,能在这一片开店的,光是租金就不便宜,档次自然就低不到哪去。
不知不觉,苏弥已经走到那扇朱门前,门半敞开,她跨过高高的门框踏了进去,院子里那棵盘虬卧龙的石榴树正散发着浓郁的石榴清甜的香味。
不远处从茶室传来从容的谈话声,苏弥很快听清了是那几个人的声音,莫名开始紧张起来。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王妈端着一盘点心从暗廊走出来,第一个看见苏弥:“呀,苏弥小姐回来了。”
这一声,提醒了茶室里的几人,不一会,周娴扶着持拐杖的老太太,岑璟元跟在另一旁,都应声走了出来。
苏弥看着一头银发的佩兰,心里头酸酸的。
佩兰向她招了招手:“丫头,还不过来。”
苏弥忍住眼里的湿热,快步跑了过去,手里的礼品跟着摇晃起来。
她很快站到他们跟前,分别喊了声:“奶奶,娴姨,二叔。”
“回来就好。”佩兰上下打量起她,穿着高领的针织毛衣和黑色长裙,身材显瘦窈窕,扎着低低的丸子头,几缕龙须刘海,衬着那张巴掌大的鹅蛋脸姣好甜美,脸上褪去了稚嫩,更好看了:“长高了,现在是漂亮的大姑娘了。”
“谢谢奶奶。”
周娴也在打量她,早在见苏弥第一眼她就知道是个美人胚子,没想到成年之后,出落得如此沉鱼落雁,简直是惊人之姿。
佩兰满意地点了点头:“先进来坐吧,岑烬还没到,等他到了再用餐。”
苏弥顿了一下:“哥哥,他也回来了?”
岑璟元解释:“这小子偷偷回来也不跟我们说,一个小时前才给家里打来电话。”
苏弥攥进礼盒的手提绳,脑子乱乱的。
正当众人要转身去茶室时,门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像是皮鞋踩在青砖地面,声音是沉的,闷闷的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紧接着,更有分量的声音响起:“我回来了。”
像深夜电台不急不缓的调子,慵懒的从容的,听起来就很金贵的声音。
苏弥脊背一僵。
她跟着其他人转身,她的动作显得无比僵硬而缓慢。
目光带着试探和生怯望过去,他的变化很大,以前还是一副清隽少年模样,如今已是一副成熟男人的做派,穿着剪裁合体的昂贵黑色系西装,大背头,脸部轮廓凌厉,神情依然冷和疏离,黑曜石般的眸子带来的压迫感更盛,是那种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感觉。
他的视线没有具体地落在某个人身上,迈着优越的长腿走了过来。
苏弥很快心虚地撇开了视线。
老太太激动坏了,持着拐杖走上去迎接,差的没摔倒:“烬儿!我的大孙子!”
“奶奶,你当心点。”岑烬扶住她,目光掠过周娴和岑璟元,点了点头,然后不经意地瞥了眼旁边垂着脑袋,努力缩小存在感的那抹倩影,黑曜石般的眸子看似波澜不惊的。
几分钟后,原木餐桌上摆着一道道精致摆盘的美味佳肴。
难得聚在一起,老太太也不管什么食不言的礼仪,着急询问起来。
“烬儿,这次回国就不走了吧?”佩兰看着岑烬:“你已经快二十七了,也该回归岑氏,帮帮你二叔了。”
岑璟元笑了下:“是啊,我可是天天盼着你回国。”
岑烬也不管他们有多急切,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拂了他们的好意:“我暂时没有回归岑氏的计划。”
这一听,一个个都不淡定了,周娴也皱起了眉头:“你这几年待在国外都在做什么?一点消息也没透露出来,前年就博士毕业了,为什么还不打算回国?”
当初催着人出国,这下好了,不肯回来了。
岑烬手指搭在餐桌上上,指间漫不经心地点着桌面,充耳不闻的姿态。
以前就很难管,现在主意更大了,更是油盐不进了。
周娴叹了口气。
“难不成是舍不得你那个演员女友?”佩兰拧眉:“你跟她也谈了五六年了,到了这个阶段,也是时候断了。”
苏弥一直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手放在桌子底下,不知不觉已经绞在一块。
谈了五六年的演员女友?这是又换了一个了。
五六年,还挺长情的。
岑烬的座位在她的右手边,左手抬起轻搭在桌面上轻敲桌面时,袖口往后露出了那串沉香手串。
七年了,他还戴着。
苏弥心里划过微妙的情绪,就在下一秒,听到他用笃定的语气反驳佩兰:“断不了。”
佩兰脸色更严肃了:“你就那么喜欢她?”
岑烬扯了下唇,没有回应。
像一个沉迷美色的昏君。
岑璟元不由开口:“好了妈,岑烬没回来的时候你天天盼着,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就别在这念叨了。”
“我也不怕你嫌我啰嗦,但如今你已经这个年纪,应该知道分寸,你跟那个演员,不要陷入太深,免得最后难收场。”
佩兰叹了口气,如今她的身体大不如前,凭着药物苟活着,也操心不来太多的事情。
周娴坐在岑烬和苏弥对面,自从两人坐下后,她就似有若无地观察这两个人。
自从进门后,岑烬和苏弥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交流过。
果然,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再深刻的感情都变淡,更何况岑烬身边一直都有那个叫虞清的大明星陪着。
他对苏弥应该早就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了吧?
她目光落在苏弥身上,忽而开口:“苏弥呢?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谈恋爱了没有?”
苏弥完全没想到会被叫到,“我……”
不知道为何,她竟然不是很想承认自己没有谈过恋爱这件事。
周娴迫不及待地开口:“如果没有男朋友,我给你介绍一个,现在圈子里适龄的优质男孩不少,虽然你无父无母家世一般,但有岑家出面撮合,条件不会差。”
苏弥咬了咬唇:“不用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旁边岑烬敲击桌面的手顿了顿,眼里的暗光冷了几分。
周娴意外:“这样啊,那挺好的。”
佩兰好奇起来:“丫头,你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你好吗?”
苏弥心里纠结成了一团,她就是不想周娴给自己介绍对象才胡诌了一个,具体是什么样还没想好。
“挺好的,等有机会了,我领过来给你们见见。”
岑璟元笑道:“那二叔得好好给你把关了。”
苏弥点了点头:“好的。”
终于开始安静地吃起东西来。
佩兰看着几乎零交流的苏弥和岑烬,若有所思。
不一会,她目光分别落在两个孩子身上,语重心长地说:“烬儿,小弥,虽然你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做过一段时间兄妹,希望你们以后依然和睦相处,手足情深。”
这句话来得突然,苏弥愣了下,下意识瞥了眼旁边的男人。
岑烬忽而嗤了声,表情很冷,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手足情深?不要玷污这个词了。”
苏弥错愕了一瞬。
现如今,“兄妹”这个词对他而言都是禁语了吧。
在坐的几个人都心照不宣。
尤其是佩兰,苏弥不是岑璟辉亲生女儿的事一直将岑烬蒙在鼓里,本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如今炸弹已引爆威力自然不小。
从两人坐到一块互不关心的氛围就能感受得出来,双方都耿耿于怀这件事。
尤其是作为被欺骗一方的岑烬。
但佩兰并不想看到昔日手足情深的兄妹变得反目和冷眼相待。
她如今老了,没有几日盼头,只想看着子孙承欢膝下阖家团圆的安享晚年。
只要苏弥好了,将来下去之后见了岑璟辉,她也知道该如何交代。
所以她刚刚才会特意提那么一句。
“好了,兄妹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吃完饭之后,你送送你妹妹。”
有些话总是要说开的。
苏弥听完连忙摆手想要拒绝。
她心想岑烬应该也是不愿意的。
他心里肯定恨透了自己。
话还没说出来,岑烬忽然偏头看向了他,似笑非笑的:“好啊。”
看到他这个笑,苏弥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可没忘记,当年挂断电话之前,他警告的那句:“你最好不要再让我逮着你。”
她不由咽了口唾液,顿时如坐针毡。
饭后,苏弥和老太太叙了会儿旧,岑烬和岑璟周娴元坐到一旁聊事业上的事。
老太太这两年频繁住院休养,身体撑不了多久,晚上八点,就让他们都各自回去,自己也回房休息。
岑璟元看向岑烬:“小弥就交给你了,我送你回去。”
“好。”
岑璟元和周娴先行一步走了出去。
从四合院出来,苏弥看着走在前面的岑烬,笔挺的背影,双手垂在两侧,两条腿修长笔直,27 岁的岑烬,举手投足间释放着禁欲系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看起来比以前更叫人难以接近。
苏弥内心忐忑,知道他肯定会找自己算账,心情跟走钢丝一样悬在半空中。
当年的事情论起来横竖都是她理亏,她犯了错骗了人。
岑烬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错,还一次次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
苏弥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上,今晚在餐桌上,他几次平摊着掌心,她看到了他掌心那道疤痕还没有完全褪去,大概一辈子也消不了了。
那是为了救她留下的。
苏弥良心受到了谴责。
她告诉自己:苏弥,你才是做错事的人,岑烬没欠你什么,是你欠他的。
她深吸了口气,小步跑上前去,轻轻拉了下他的小拇指,弱弱地喊了声:“哥。”
因为她这个触碰,岑烬身体僵了一下。
他停了下来,侧身看向她,敛着眉,左眼尾处那颗红痣带着嘲弄:“我算你哪门子的哥哥,你这么叫不心虚吗?”
苏弥睫毛颤了颤,怎么不心虚呢。
可是理亏的人,脸皮不再厚一点,能怎么办?
她郑重其事地说:“不管你怎么想,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哥哥,我很尊敬您。”
亲哥哥,您?
岑烬气笑了。
胸腔鼓鼓的,好像被人拿着锤子敲打一样。
他黑眸盯着她,薄唇轻启:“但我可一点都不想拿你当妹妹。”
苏弥沮丧地垂下眼眸。
他一定讨厌极了她。
大概永远也回不到从前,被哥哥护着,宠爱着的日子了。
都是她咎由自取。
曾经看着她落寞的神情,心里头升起一丝烦躁。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发现被她紧紧抓着不放,皱眉警告:“松手。”
她倔强地抿着唇:“不要。”
岑烬内心躁动不已。
他深吸了口气,这一天他不知在掌心写了多少遍“忍”字,告诉自己不要操之过急。
但很显然有些事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
他的自制力被一点点瓦解,女人捏着他手指头的触感,她凑近的气息。
都在不知死活地撩拨他的理智底线。
她怎么敢!
他反手捏住她的手腕:“苏弥,可是你主动凑上来的。”
作者有话说:
妈的,老子想忍,奈何她不知死活地上来勾引。
第39章 别惹
夜色朦胧, 灯火阑珊处。
他捏着她手腕的力道些许用力。
压着一双寒潭一般的眼睛盯着她。
苏弥感觉随时要被他那漩涡一般的眼睛吸进去,隐约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这话什么意思?
警告她不要凑上来找揍吗?
代入他的视角,被耍了自己那么久的女人死缠烂打, 肯定烦透了。
她抽了抽被捏住的手,他没放, 依然用那双吃人的眼睛盯着她。
苏弥莫名后怕, 感觉自己踩到老虎的尾巴了。
往后退了半步,垂了垂眸,嗓音闷闷的:“对不起。”
岑烬盯着她,胸膛微微起伏,满腔的不甘和郁气,他松开了手, 拢了拢手指。
气息有点沉。
像什么东西卡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想做什么又无可奈何的感觉。
他呼了口气。
车子停在走出胡同外一片宽敞的空地上。
苏弥亦步亦趋跟在岑烬后头, 看见他打开一辆车车门。
早不是以前的大 G 了, 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连号的?
苏弥脑洞大开,跟谭蔓在公寓楼下看到的那一辆不会是同一辆吧?
下一秒,她就摇头否定掉自己荒唐的想法。
怎么可能呢,哪怕是老太太也是在下午才得知他回国的消息,他应该是刚回国没多久。
岑烬站在驾驶座旁, 回头瞥了她一眼:“上车。”
她回过神来, 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
她乖乖系好安全带。
时隔多年再次坐到他的副驾驶座上, 心情却截然不同。
没有以往的活泼,每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要在心里头斟酌半天,哪怕望向他的一个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
缄默的气息横亘在车厢内, 他默默开着车,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腕处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苏弥目光偷偷地从男人漂亮的手移到他的侧脸上,女娲毕设般的侧脸轮廓,骨相太优越了。
忽然车载音响里传来了手机铃声,是苹果手机自带的铃声,中控屏上跳出一个来电显示,苏弥下意识看了眼。
虞清?
好熟悉的名字。
他直接接听了,也没有戴耳机,电话里头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来。
十分温柔空灵的一个女声,像夜莺在啼叫:“阿烬,你在国内吧?”
低沉的男声:“嗯,在北京。”
“我过明天在横店杀青,到时候回北京,我们见一面吧。”
“好。”
言简意赅。
挂了。
原来他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种冷淡寡言的态度。
苏弥捏了捏手,这个虞清是他的女朋友吧,据说是个演员,苏弥很少关注娱乐圈的消息,但对这个名字依然很熟悉,好像听周围的朋友讨论过。
她默默拿出手机搜了下,网页上迅速冒出一堆相关的词条。
虞清的名气不小,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人气小花,前年凭借一部仙侠剧的女主角色一举暂获飞鹰奖视后而人气大燥,她属于那种明媚型的长相,身材高挑皮肤雪白,百度的资料显示身高170,体重45kg。
苏弥咽了口唾液。
长这么漂亮,难怪岑烬舍不得断呢。
的确是和她完全不同类型的女孩,当年他去观音殿求的姻缘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苏弥如鲠在喉,心里很不舒服。
他摇下了驾驶座的车窗,从中控台的储物处拿出一盒卡比龙总裁烟,敲出一支烟咬于唇间,黑色的细细的一条,精致的打火机被拨弄了下,冒出火舌,点燃。
苏弥看着他这一气呵成的动作,手搭在车窗上,指尖夹着烟,袅袅烟雾顺着风被吹到后方。
她没忍住开口:“你又开始抽烟了。”
他唇角极轻地扯了下,语气淡淡的,无法辨明情绪:“你管我。”
苏弥觉得他这句话很嘲讽,嘲讽她的多管闲事。
就好像在提醒她“你不配”一样。
她低落地垂眸,嘀咕了声:“你说的对,我没资格管你。”
车厢里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岑烬吐烟的气息带着一丝烦躁,手指勾起中控台放着的烟灰缸的盖子,将只抽了半根的烟摁进去,碾灭了。
十月的风很凉爽,很快就将车厢里的烟气吹散。
他又将车窗摇了上来。
苏弥郁闷地看着窗外,没再理他。
这已经是今晚第二次主动缓和关系而受挫了。
既然他不想搭理自己,那就缩小存在感少招人烦点好了。
上车的时候,她报了公寓的地址,三十分钟就到了。
车子在公寓门口的路边停下。
苏弥解开安全带,看了他一眼,依旧是很冷淡的脸,看都不看她。
她呼了口气,幽幽开口:“我知道你恨透了我,我有自知之明,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她伸手正欲拉开车门,下一秒,听到一道落锁声,像是车门被锁住了,她使劲地掰了几下,果真打不开。
她不解地看着他:“我要下车。”
他终于偏过头来看她一眼,嚣张的语气:“求我。”
苏弥腮帮子鼓了鼓,他终于要开始算账了是吗?
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深吸了口气:“求你。”
没想到她会这么顺从,他唇角淡淡地扯了下,手往下解开安全带,忽然倾身往她这边逼近,
因为他的靠近,苏弥感觉周遭的空气都被掠夺了,他的气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让她神经一紧,大气不敢喘一下。
她下意识往车门的方向躲,忽得,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颌,力道往上抬了抬,迫使她与他对视。
他目光带着打量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却充满了嘲弄:“看来你是演上瘾了,让我好好看看,你这演技比起以前确实更有长进了。”
苏弥拧了下眉头。
因为之前自己的行为太过恶劣,所以无论现在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会审量一番,用看骗子的态度审视她。
苏弥知道这是自己自作自受,她无处辩解。
可被他这样嘲弄地注视着,心里依然很难受。
她憋了一股劲,冷声说:“比起你的视后女朋友呢,谁更胜一筹?”
她没有逆来顺受,反倒将了他一军。
这句话点燃了男人的怒火。
他的手往下移,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他几乎没有用力,却恨得牙痒痒的:“苏弥,我真想掐死你。”
这句话像是积攒了多年的怨气一样。
苏弥看着他那双漩涡一般的眼睛,在看着自己时早没有往日的宠爱。
脖子上传来男人手指微微用力的触感。
明明不是很重的力度,可她莫名地感到抽痛和窒息。
很快,酸楚感犹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漫上心头,溢上眼眶,顿时将她整个吞没。
蓦地,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一颗一颗豆大一般地滚落下来。
岑烬愣了一瞬。
他明明没有用力,但她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哭得肩头发颤。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这一定又是她耍人的手段。
她最擅长装可怜哄骗他心软了。
他咬了咬牙:“哭也没用,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哄你吗?”
她没说话,就一个劲地抽泣,眼泪跟决堤了似的往下流,顺着下颌沿着那纤细的脖颈浸湿他的掌心。
岑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得这么伤心,眼泪是湿热的,她的哭声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的自控系统正在被一点点击溃。
崩塌,瓦解。
十年了,面对她的眼泪,他依然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到底没忍住,松开了女孩的脖子,将她摁进自己怀里。
她在他怀里抽泣发抖,伤心欲绝。
岑烬扣着她的后脑勺,能感觉她贴在自己肩膀上的脸颊打湿了他的西装外套。
他手指摩挲着她的头发,很轻很柔:“疼吗?”
她哽咽了声,说话都不利索:“不是疼,是难受。”
哪怕当年没心没肺的说出那句“你讨厌我吧”这样的话,可真被他讨厌时,她觉得很崩溃,根本接受不了。
她也会难受,明明他比她更难受。
岑烬呼了口气。
半晌,压着无尽的情绪,淡淡地问出口:“苏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她肩膀由于哭颤抖动了下:“还行。”
她没有说实话,这些年她过得很辛苦。
离开岑家之后,她并没有去麻烦苏锦,独自住在了榕宅村的家里,每天按部就班地上学。
撇下岑家给的一切后,她身上其实没剩多少钱,高考前那几个月里,她只专心学习,每天吃的不多,几个月下来瘦了十斤。
高考结束后,她就去省城里打暑假工赚生活费和学费。
她没有意外地考上了四川大学华西药学院,本硕连读六年时间里,她一边努力学习争取年年拿奖学金,一边勤工俭学,去做家教,去餐馆打工,去发传单,还要兼顾实习。
逢年过节,别人是阖家团圆,而她则流连于各个场景打工,为了拿三倍工资。
前几年她偶会回一趟梅城看望苏锦,在杜财服役五年期满出来后,她就没再回去过了。
她一直飘在成都这座城市,无依无靠的。
岑烬手扣在她的后脑勺,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他们已经有好久没有这样紧紧地抱在一起过了。
他贪恋着她的气息,也能透过她的心跳感受到她的真实的想法。
还行,也就是不怎么样。
离开他怎么可能过得好。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反问他:“你呢,过得好吗?”
他嗓音很低:“我过得不好。”
苏弥讶然,从他怀里抬起脸来,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不是一直有人陪着吗?”
“你不也有人陪。”
他指的是她编撰出来的男朋友。
她没有解释。
尤其得知他有个稳定交往的女朋友后,她觉得自己也得有个男朋友才公平。
“那你为什么过得不好?”
他盯着她,“你说呢,小骗子,你从我这骗走了太多。”
她不解:“可我走的时候明明什么也没拿。”
是,她丢下了一切,唯独拿走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他的心。
岑烬眸子沉沉看着她,像一个随时将她吸进去的漩涡。
苏弥捏了捏手,睫毛低垂,因为被泪水打湿,几簇粘在一起,某一块还沾着泪珠。
“哥哥,你一定很恨我吧,因为我骗了你。”
岑烬手指拂过她哭花的脸,眼底那一片湿湿的地方。
他的动作很轻,像羽毛划过,她缩了下脖子。
男人注视着她那双盈盈含泪的眼睛,心中暗暗感叹。
他从来没有恨过她,他一直都知道她每一次算计的背后是源于她的害怕,而当时的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
像刚来北京的时候,害怕被赶走的百分讨好,寒假被送回梅城后,身处狼窝虎穴,一步步算计他回来救她。
她每一个算计后的害怕他都了解。
唯独理解不了她为什么一定要走。
她自以为十八岁成年以后可以独立去面对风雨,可他也总是忍不住会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过得不好。
他坐回原位,抽走她身前的一大片空气。
下意识地又从储物处拿出烟盒,敲出一支烟,赚着打火机,手指痒痒的,攥住半晌又放下,到底没点燃,只是捏着烟卷把玩。
“我跟你说过,只要你说了,我都会信,但从头到尾你只想着逃离我也没想过跟我坦诚。”
苏弥捏了捏手,弱弱解释:“可你对我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因为以为我是你的妹妹,你对妹妹的疼爱是无私的,可我并不是,当你发现真相之后,你会将这一切都收回。”
他深吸了口气,烟被他揉进手掌内,软成一团,声音忽而急躁起来:“那你知道我曾经因为你是我妹妹这件事有多困扰吗?”
苏弥错愕了一瞬,有点懵。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注视着她,语气认真:“苏弥,你就应该早点告诉我,而不是以我妹妹的身份故意钓着我。”
“我……”
她百口莫辩。
可与此同时又有点糊涂,总感觉他说的话怪怪的。
什么叫曾因为她是妹妹这件事困扰?为什么困扰?他当时不是挺喜欢她这个妹妹的吗?
岑烬看着女孩无措而颤动的睫毛,定了定心神。
“你知道自己做错了吧?”
“嗯,我错了。”
“那做错的人是不是该付出点代价?”他盯着她:“自己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想得很认真,脱口而出:“我以后尽量离你远点,不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的眼,最好是连让你讨厌的机会都没有。”
岑烬原本看她那认真思考的态度稍稍欣慰,结果一听她说出来的话瞬间黑了脸。
他揉了揉眉心:“重新想。”
“我每天都要忏悔,反省自己的过错,活在伤害过你的无尽痛苦中煎熬,难受……”
“闭嘴。”他眉头皱得更深了:“想不明白就别下车了。”
苏弥愁得头疼,看着他:“你可不可以直接告诉我?”
“你以前费尽心思钓着我的时候不是挺聪明的吗?”
“我以前年纪小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不会了?”他气笑了:“钓完我就跑,躲着我,只需要私底下忏悔一下就好了,你是一点责任也不想担是吗?苏弥,你还挺嚣张的嘛。”
苏弥一头雾水。
她合理怀疑他在故意针对自己。
无论她怎么说都会不满意。
她有点气急败坏:“那你总不能是想让我继续钓着你花言巧语哄你,然后整天出现在你面前晃悠烦你,气你吧?”
她这话刚落下,车门的锁咔哒一声开了。
方才还冷着一张脸的男人仿佛突然心情大好了起来,语气也松快了:“下车吧。”
“???”
密码输入正确?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改了一下时间,现在是 27 年,女主硕士毕业工作一年后,距离当初来北京已经十年了,她二十五岁男主二十六,因为还没过生日。下一章,真假男女朋友四人约会很有意思哦,哥哥要急眼了。
第40章 别惹
苏弥很懵。
不知道怎么了就密码输入正确了。
他是有受虐倾向吗?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啊?
她也不敢逼逼, 怕再耽搁下去车门又得被锁了。
正当她推开车门时,他冷不防又开口:“联系方式没变吧?”
“没。”
她等了会儿,以为他没有下文了要彻底下车时, 他又开口:“过两天,把你男朋友带出来, 我要见他。”
苏弥暗叫不好, 支吾了一句:“那我也要见你的女朋友。”
他没反驳,像是默认了。
这下真没话说了。
苏弥说了声再见,轻轻关上车门,愁闷地走进公寓。
岑烬透过车窗看着她垂头丧气的身影,心里阵阵烦躁。
他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突然会杀出一个程咬金。
男朋友?
呵, 怎么可能,他倒想看看她这回又要怎么耍他玩。
她就是个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苏弥刚推门进屋, 窝在沙发上追剧的谭蔓朝她喊了声:“你可终于回来了。”
她唉声叹气地往里走, 随意看了眼电视里的正播放的电视剧画面。
竟然是虞清主演的戏, 是她拿下飞鹰视后的那部仙侠剧。
女人穿着古装,惊鸿一瞥仙气飘飘的,这才是真的女神啊。
她随口问了句:“她好看吗?”
谭蔓手里抱着包薯片,嘴里咔嚓地咬着:“好看啊,颜值在娱乐圈能排前几的。”
苏弥一本正经的看着谭蔓:“那你觉得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谭蔓差点没被嘴里的薯片噎着, 她还是第一次见苏弥这么认真地问这种问题。
她向来谦虚低调, 对于别人调侃她的美貌总是一笑置之, 就好像过于关注外表的人有多肤浅一样。
谭蔓嘿嘿笑了下:“你好看。”
“谢谢啊。”她显然不信,朝自己房间走去,撂下一句:“我先回房间了。”
“我真没骗你, 你这颜值要是混娱乐圈,指不定比她还火呢。”
苏弥关上了门,将客厅里的电视声和谭蔓的解释声隔绝在外。
她垂头丧气地坐到床上,挎包从肩膀滑下来。
说谎容易,要自圆其说就难了。
她上哪去找个男朋友?
她身边除了同事连个公蚊子都没有。
苏弥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首先她刚回到北京,北京认识的这些人是不能用了,容易被揭穿,可除此之外还有谁呢?
以前倒是有不少要她联系方式的追求者,可她每次都是客客气气地拒绝了,不想让他们影响自己打工赚钱。
苏弥一边翻通讯录一边唉声叹气,直到手指点到一个叫沈砚舟的名字时停下。
如果她记得没错,前几天看他的朋友圈好像是在北京。
沈砚舟是她大学本科的学弟,比她小一届,两人是在摄影社认识的。
经常一起跟着社团的活动出去采风,这个学弟吊儿郎当的,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样子,但摄影的技术倒是一流的好,他曾经给学校拍过几个宣传片和一部微电影都获得不错反响。
据说他本科毕业后在电影行业深耕,前阵子因为导演了一部文艺电影获得国内权威大奖,被誉为新锐鬼才导演,而参演他的电影的女主角也凭着这部电影被封为新一代影后。
苏弥纠结了半天,拨了语音。
语音打通后,那头响起沈砚舟的调侃声:“稀罕啊,苏美女竟然给我打电话了。”
“那个,沈砚舟你在北京吗?”
“没错,没想到你这么关注我呢。”
他就不能正经一点说话吗?
苏弥开门见山:“我能请你吃顿饭吗?”
大概她从来没有如此主动过,沈砚舟嗅到了事出反常必有妖的味道。
“请我吃饭?你这是有事啊?”
“嗯,确实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沈砚舟是搞艺术的,身上有一种艺术家的洒脱和不羁。
他手头也有很多事,近期在为新电影的选角做准备,但第二天就应邀出来见面了。
他身上的少年气很重,穿一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袖口卷到小臂,没系袖扣。深灰色戗驳领西装敞着穿,面料柔软,剪裁考究,像量身做的,但他不好好穿。黑色修身西裤下是一双深棕色切尔西靴,皮面锃亮。头发随手抓过,那个“随手”是花了时间的。
头发略长,发尾微卷,一副狼狗形象。
听苏弥说完要他假扮男友的请求后,他格外认真地看着她:“假的?能不能假戏真做?”
他这人向来没个正形,苏弥习惯了他的玩笑:“别贫。”
“我就是纳闷,你说你也不缺追求者,为什么不正经找个对象呢,不会是一个都看不上吧?”
她忽然反问:“人一定要谈恋爱,一定要结婚,一定要生孩子吗?”
“……”沈砚舟眯眼:“难道你不打算?”
苏弥摇了摇头,“暂时没这个打算。”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植入了这种单身主义的思想。
“我找你是因为你和我的求学经验相似,关于我们谈恋爱的细节有大片空间可以发挥,也好应付家里的长辈。”她看着吊儿郎当的沈砚舟:“要不我给你钱,就当租你当一天男朋友。”
他挥了挥手:“朋友一场,谈钱多伤感情。”
“那你帮不帮忙?”
“你给我客串个角色吧。”
苏弥只纠结了一会儿,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应付完和岑烬的下一次见面。
两人在餐厅商量好了谈恋爱的细节。
沈砚舟本就是专业的导演,在自导自演这一块游刃有余。
聊完吃饱后,沈砚舟开车送她回去。
苏弥下了车,笑着跟他挥手告别:“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沈砚舟坐在驾驶座上朝她送了个飞吻:“客气啥,咱俩啥关系。”
苏弥上了楼,发现谭蔓并不在屋里。
假期的第二天,又去哪疯玩去了?
她摸出手机正打算打电话过去问问,玄关处门开了。
她好奇地看着谭蔓:“你怎么那么晚回来?”
“去了一趟超市。”谭蔓换了拖鞋走进来,将购物袋搁在桌上,拿出饮料往冰箱里放,一边说:“我刚刚在楼下又看到那辆劳斯莱斯了,我心想开那么贵的车也不像是住我们这块的啊。”
苏弥若有所思:“车牌号是多少?”
“五个九。”
真的是他!
“我先下去一趟。”
苏弥来不及换鞋就下楼了,果真看到了路边那辆劳斯莱斯,不知道停在这多久了。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看向驾驶座上清隽矜贵的男人:“哥,你怎么在这?”
她想问的是他是不是经常来这?
在她来北京的第二天,和同事聚餐回来那天晚上,他就已经回北京了吧?
回北京不跟家里人说,却跑到她公寓楼下蹲点。
可他又是什么时候得知她被调回北京的?
苏弥心里头一团迷雾,想要问个清楚。
驾驶座上,男人幽怨的盯着她,冷不防开口:“你刚去哪了?”
这语气这眼神,不会是看到沈砚舟送她回来了吧?
她清了清嗓子:“我和男朋友约会去了,他亲自送我回来的,体贴吧?”
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炫耀的笑容。
岑烬嘴角抽搐了下。
他的车停在这有一会儿了。
他回国的具体时间没人知道,但对她被调回北京的消息了如指掌。
他闲来无事无事就开车停在她公寓楼下,也没做什么,偶尔点根烟。
有时候会看到她和同事在公寓楼下有说有笑的进去,有时什么也看不到,待一会就开车走了。
今日倒好,他车停这没多久,烟还没来得及点,就看到她从别的男人车里下来。
起初他是质疑她谈恋爱的真实性,此刻有点没把握了。
他倒想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就明天约出来,我好好领教领教。”
苏弥莫名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国庆假期的第三天。
谭蔓看着站在全身镜前梳妆打扮的苏弥,抱怨了句:“你今天又不跟我出去玩!”
“抱歉啊,跟人约好了。”
苏弥今日的穿搭是一件黑色小高领针织短袖,贴身利落,把肩颈线条收得很干净;下身是白色蓬感长裙,裙摆舒展,带一点水墨枝蔓刺绣,轻而静。
整体是黑白分明的清冷感,上身克制,下身浪漫,像把少年感和书卷气穿在一起。乌黑的长发散了下来,看起来简洁、干净,又有距离。
谭蔓托腮打量她,平时在实验室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就很文静,这会儿稍稍打扮,俨然是一把销魂夺命的刀。
她酸酸地:“我发现你来了北京以后每天都有饭局啊,私生活很丰富啊?”
苏弥叹了口气:“我十月一不是去拜访了长辈吗?他们说要给我介绍对象,我就谎称已经有男朋友了,昨天临时找了个朋友假扮我男朋友,今天就是去应付长辈去的。”
还是个特难缠的长辈。
“你都二十五岁了,正经谈一个不行啊?”谭蔓调侃:“眼光不要太高哦。”
苏弥笑而不语。
和岑烬约好的那顿饭是在中午。
沈砚舟提前开车到公寓楼下接苏弥,他今天难得穿了正装。
紧扣的袖子也锁不住他那一身的不羁张扬,倒是帅气十足。
苏弥调侃:“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啊?”
沈砚舟单手握着方向盘,自信地抬着下颌:“总不能给你丢人,怎么,有没有被我迷倒?”
苏弥笑了笑,这人是真不经夸啊。
餐厅藏在胡同深处,一扇哑光的黑漆木门,没有招牌。
推开进去,只有几个独立的包厢,互不相通。每个包厢门口垂着竹帘,服务员引路时侧身掀帘,不探头往里看。包厢里一张圆桌,铺着米白色桌布,餐具是白瓷描金边,杯沿薄得几乎没有触感。窗帘半掩,午后的光透进来,刚好照亮桌面,照不到人脸,
座椅很宽大,人坐进去半个身子都被掩住。
苏弥走进去那一刻,看到餐桌前坐着的岑烬和虞清后,眼睛微微一亮,男俊女美,画面美得就像一副油画。
岑烬今日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黑西装,大背头,极致流畅的骨相,彰显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虞清比电视里看着更加明媚大气,不愧是女明星,从头发丝到脸上妆容以及一身迪奥的新款浅蓝色连衣裙修饰着曼妙的身材,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精致的美。
“哥。”苏弥对着座位上霸气侧漏的男人喊了声,又向虞清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介绍一侧的沈砚舟:“这是我男朋友。”
沈砚舟落落大方,在苏弥介绍完之后,他自然地揽着她的肩膀:“你们好啊,我是沈砚舟,苏弥的男朋友。”
岑烬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黑漆漆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射向揽着苏弥肩头那只手上。
眼神暗藏杀气。
完全没有要回应沈砚舟的意思。
虞清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起身和两人礼貌地握了握手,贴心地让他们入座,比起主座上冷着一张脸的某男更有东道主的意识。
菜是提前点好的,人到齐后很快就上完。
包间里的氛围很怪异,谁也不说话,都在暗暗打量着对方。
四个人好像都藏着八百个心眼。
岑烬目光锁在沈砚舟身上,自上而下的打量了起来。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他成熟,没他帅,没他高,没他有钱,没个正形,狗屁不如!
想不明白,眼睛被他这种极品滋养了多年之后,竟然还能看得上这样的货色。
岑烬脸上风平浪静,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虞清夹了块排骨放进岑烬碗里,柔声说:“阿烬,你多吃点。”
淡淡的声音:“嗯。”
苏弥暗暗思量,不仅人漂亮,还如此贴心和温柔,难怪谈了五六年被家里施压都舍不得断。
晃了会儿神,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沈砚舟正在假扮情侣,但两人从坐下后就一点互动也没有,岑烬的目光始终盯着两人打量,像在审视探究什么。
为了不被看穿,她也学着虞清的样子,夹了个菜放进沈砚舟碗里,“阿舟,你也多吃点。”
沈砚舟眯了眯眼:“好啊,宝贝。”
苏弥差点被他这声宝贝给惊得从凳子上摔下去。
太突然了,之前演练的时候没有这一趴啊。
她不由警惕地瞄一眼岑烬。
或许外人看不出来,但曾与他形影不离,对他的性情有一定了解的苏弥能感觉到他后槽牙咬得很紧,压着的眼底掠过很危险的气息。
桌子底下,岑烬的拳头已经硬了。
沈砚舟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岑烬对自己的敌意。
他继续在危险的边沿疯狂试探:“宝贝,虽然你跟哥哥长得都挺好看的,但一点都不像啊。”
苏弥还没来得及解释,咬了半天后槽牙的岑烬掀了下唇,“那你猜,为什么我跟她不是一个姓?”
“不太清楚,你们不是兄妹么?”
苏弥皱眉,他这哪是不清楚,分明就是明知故问。
“兄妹。”岑烬轻笑了声,黑眸盯着沈砚舟,一字一顿,像在刻意强调: “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兄妹吧。”
沈砚舟摊了摊手:“哦,难怪呢。”
虞清笑了笑:“都吃饭吧,菜都凉了。”
一个个心思都不在吃上。
岑烬至今没动过筷子,虞清说完之后,他随意地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筷子往前一伸,伸到苏弥面前,将肉放进了她的碗里。
苏弥正扒拉着米饭呢,因为他这个突然的动作蒙了一瞬。
不是,你女朋友在这,你给我夹什么菜?
她困惑地抬眼,跌入了岑烬那双玩味的眼眸,下一秒,他脱口而出的话让苏弥惊掉下巴:“宝宝,你也多吃点。我记得,你以前只给我一个人夹菜的。”
苏弥被嘴里没完全咽进去的米饭呛到了,涨得满脸通红。
沈砚舟帮忙递来一杯水。
她喝了几口顺了顺气。
心里头鼓鼓的,不敢看任何人。
岑烬是有什么大病吗?当着女朋友的面给她夹菜就算了,竟然还喊她宝宝,说出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他想干什么?
以前是给只给你一个人夹菜,可现在你不是有别的女人给你夹菜了吗?
她尴尬地看了眼虞清,不愧是专业演员,对表情的把控力十足,愣是让人找不出一丝蛛丝马迹。
沈砚舟看出了苏弥的窘迫,随口说了一句: “你们兄妹俩看起来感情不一般。”
苏弥含糊了句:“有吗?”
而对面,害她呛得半死的某人,大大咧咧地坐在那儿,眼神带有侵略性地扫着她: “你可以告诉他,我们感情有多不一般。”
“啊?”
苏弥一脸懵逼。
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一会刻意强调不是亲兄妹,一会儿“宝宝”喊得亲密无间,也就沈砚舟是个冒牌的男友不会生气,若是真的岂不是怒拍桌子,怒骂“好一对狗男女”然后愤然离去?
岑烬眼神玩味地盯着她,缓缓开口:“说说看,你以前是怎么缠着我不放的。”
苏弥隐隐约约嗅到了更危险的气息,硬着头皮嘟囔了声:“我怎么缠着你了?”
她很快后悔自己多这么一句嘴。
他抬了抬左手,右手不经意地拂了拂手腕处的沉香手串,“我还记得 18 年的春节,我本来在伦敦陪家人,你一个人去了梅城,故意不接我电话逼着我去陪你过年。”
苏弥越听越不对劲。
岑烬的话什么时候变这么多了?他坐下至今都没跟女朋友说过一句超过十个字的话。
“除夕夜那晚,我们在酒店,你还让我跟你睡在……”
苏弥隐约猜到他下一句要冒出什么,头皮发麻,当即摔子一摔喊了声:“岑烬!”
她的声音让整个包间安静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各自带着不同的情绪和疑惑。
氛围变得十分尴尬和微妙。
她是第一次这样对岑烬直呼其名地大喊大叫,还是在有外人的情况下。
她心虚的瞄了眼岑烬。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阴云密布,脸色很难堪,阴恻恻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盯得她心里发毛,忽而从座位站起来。
虞清担忧地看他:“阿烬?”
“我出去抽根烟。”
“好。”
苏弥看着岑烬黑着脸离开包间,心里隐隐不安。
没过多久,她手机叮了声,收到一条微信。
哥哥:【出来。】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那强大的压迫感。
苏弥看着这条微信咽了口唾液。
默默起身,跟在坐的两人说了声:“我去个洗手间。”
兄妹两相继离开,餐桌前只剩下沈砚舟和虞清。
沈砚舟打量着虞清,扯了下嘴角:“你不生气?”
刚刚那一出,最难堪的应该是她这位正主吧,但她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
虞清浅笑了下:“他是个妹控,我知道的。”
“只是妹控吗?”沈砚舟不以为然,继续端详着虞清:“说实话,当初看到飞鹰视后颁给你的时候我是觉得不过如此,今天领教了下,虞视后演技确实不错。”
都是一个圈子的,虞清并不意外他知道自己。
也听出他话里有话。
“彼此彼此咯,沈导年轻有为,不愧为新锐鬼才导演,即能导又能演。”
沈砚舟谦虚地摆了摆头:“不敢。”
两人你来我往地客气了几句。
“沈导,加个微信吧?”虞清打开手机微信二维码递给他:“争取有机会你也能把我捧成影后。”
沈砚舟眯了眯眼,坦荡地拿出手机:“当然,刚好有剧要拍,说不定有机会合作呢。”
餐厅外胡同,岑烬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抽烟,旁边停着一辆三轮车。
苏弥从里面走出来,双手绞在一起,忐忑地看着他。
他目光沉沉地睨了她一眼。
苏弥慢吞吞地朝他走过去,离他一米远的安全距离,怂怂地开口:“哥哥,我刚刚不是故意吼你的,你说那种话不合适,会让人误会的,你女朋友还在呢。”
“误会?”青烟从他的唇缝里溢出:“你说说看,我哪一句话说的不是真的?”
他夹着烟,长腿朝她迈近,整个人立在她跟前,距离近得就要贴上她,他身上有尼古丁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沉香,他微微俯身,灼热的目光锁着她,语气轻得让人觉得暧昧:“是我和你住同一间酒店让人误会,还是你缠着要和我睡一起比较容易让人误会?”
苏弥咽了口唾液,脸蛋微微泛红。
他的气息带着蛊惑的味道,让人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以前只把他当哥哥,可他突然凑这么近,用这种暧昧不清的语气跟她说着什么“住酒店,睡一起”令人遐想连篇的话,她很难不乱想。
她舌尖莫名打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怎么老提?”
岑烬瞥了眼她红了的耳朵,粉粉嫩嫩的,很可爱。
“你敢做不敢让人提?”
长大需要付出的代价大概就是,总会为曾经做过的蠢事后悔。
苏弥闭了闭眼。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踩在脚下。
苏弥趁机后退几步拉开安全距离。
他抬眼看她,冷不防问她:“他真是你男朋友?”
“当……当然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你骗我还少?”
“……”她支吾了句:“总之就是真的,跟你和虞清一样真。”
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下。
苏弥撇了撇嘴,以为他在笑自己。
下一秒,他忽而霸道地开口:“跟他分了。”
不容置疑,带着命令的语气。
苏弥瞪圆眼:“凭什么?”
“他配不上你。”
“他很好啊,他才二十四岁,就已经是拿过国际大奖的鬼才导演,我从大学就认识他了,跟他相处的时间比你都久。”
岑烬咬了咬牙:“你就这点出息?”
她深吸了口气:“那你觉得我应该找什么样的?”
“至少也得像我这样的。”
他脱口而出,神情认真,不似开玩笑。
苏弥怔怔地看着他。
几次想要往那方面想,但不敢深想。
她垂了垂眸:“哥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有什么资本去要求那么多?就像娴姨说的一样,我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我也没有背景,能找到像沈砚舟那样的已经是很不错了,找你那样的不是奢望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心里泛起淡淡的忧伤,人贵在自知之明,虽然有幸和岑家扯上关系,可她一直清楚那些荣耀并不属于自己。
她什么也没有。
她这话让岑烬一头欢喜一头惆怅。
欢喜是因为在她眼里自己是比沈砚舟更高的标准。
惆怅也是因此,都成奢望了,意味着她想都不敢想。
他猛得抓住她的胳膊,垂眸深深注视着她:“你有我,如果你想,我永远都是你一辈子的依靠。”
苏弥睫毛颤了下,忽而感觉眼睛很干,不一会就泛起了红。
“可你自己不也有女朋友吗?”
“我跟她不一样。”
她小声嘟囔:“是不一样,断了能要你的命。”
岑烬盯着她,满眼无奈:“你说说看,除了你,还有哪个女人能要了我的命?”
为什么要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纠结地拧着眉头:“我越来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苏弥……”岑烬欲言又止,他看着她的眼神分明是想吃了她。
要告诉她早就觊觎她多年吗?
他无法把握那句话说出来后是惊喜还是惊吓。
尤其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虞清和沈砚舟还在里头坐着。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他越来越按捺不住自己。
已经错过了七年,他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无论过程如何,现在在她身边的人是谁,结果反正都一样。
哪怕是强取豪夺,她也只有可能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哥哥已经自我攻略成功了,就要不管不顾了,接下来几章会有实质进展,kiss,表明心意……没次都是放的存稿箱定时发表,但我发现 jj 发表的时间有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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