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 岑烬站在人来人往的金宁广场,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聊天框。
离家出走……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小孩。
他想不通自己又是哪里惹她不痛快了。
这两日他甚至都没有在她眼前出现过几次。
他叹了口气, 一通电话拨了过去。
接的倒是挺快,就好像正在等他打过来一样。
她耐心的开口:“跟哥哥说, 你到底在哪?”
“我说了不要管我, 反正你也不关心我。”
岑烬听着电话里女孩的阴阳怪气,苦笑:“我又怎么惹到你了?”
他这一句话,彻底将对方点燃了。
怎么叫又?
只听得电话里头的人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你哪哪都惹到我了!”
然后“嘟”得一下,给他直接挂了。
岑烬听着电话里的忙音。
竟然又挂他电话!
这张感觉,就像上一秒还端着一张笑脸,下一秒就贴到了人冷屁股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还离家出走, 幼不幼稚,谁管你谁是狗。”
岑烬攥着手机,呼了口气。
他闭了闭眼, 试图平复胸口积压的不痛快。
一股不安在隐隐作祟。
妈的, 她这么招人, 社会这么危险,要是被坏人盯上咋办!
苏弥正在一家购物商场,坐在一个公共座椅上吹着空调,背上还背着书包,身上穿着京华中学的西服和深蓝色百褶裙。
她身后是一家叫707的电玩城, 一眼望去大多是刚下了课的学生。
因为肚子不舒服, 她坐了好一会儿。
刚挂了岑烬的电话没多久, 手机又响了,是明月溪给她打来了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后,屏幕里露出明月溪那张可爱的脸, 她趴在床上,朝上晃着两条小腿:“宝儿,你作业做完没有?”
苏弥是在学校做完作业才走的。
自从体育课撞见岑烬和初妍在海棠花下你侬我侬的私会,又从蒋淮川口中得知岑烬凌晨上山求观音拜菩萨,只为求一段好的姻缘。
她莫名其妙的就是气不过。
然后就有了刚刚离家出走那一出戏。
明月溪眯了眯眼,看到她身后的电玩城:“你在外面啊,这里好眼熟,707……你在惠聚?”
“哦,就随便逛逛。”
“那没事了,挂了。”
苏弥一脸问号,至今不懂明月溪给她播这通视频的意义是什么?
不一会,她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大概是她作过头了,岑烬没有再联系她。
平时她不敢这么闹,可能是大姨妈来受激素影响的原因,她脾气暴躁得恨不得炸了地球。
这下好了,如果岑烬不联系她,也不过来找她,到点她还得灰溜溜回去。
继续坐了有十多分钟,她起身,走进707电玩城。
也不知道这电玩城通不通宵,她想在这儿通个宵。
苏弥买了一筐游戏币,坐着玩了两局赛车,接着扔了一回合保龄球。
拿着币来到投篮机前,投入三个币,四五个篮球滚了出来,游戏开始,她扔了一个没中,又扔了一个,还是没中。
越来越暴躁,她继续伸手去拿球,忽然旁边有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一只手从她眼前一晃而过,腕骨处的沉香手串飘来一股清甜的气味,她呼吸一紧。
下一秒,苏弥刚抓住篮球的手被覆盖住了。
她的手被压在男生修长好看的手和篮球之间,他的手掌很大,包裹着她的,显得她的手小巧玲珑。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触感,温热的,仿若触电般的,惹得她心里头毛毛的。
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拿起了篮球,往篮筐抛了过去,进了。
在篮球被抛出去那一刻,她的手也被松开了。
她不由咽了口唾液,往旁边挪了挪。
倔强地抿着嘴,掀眸瞄了眼岑烬。
他怎么找到这的?
她想到明月溪那通莫名其妙的视频。
他手插着西服配套深色裤子的兜,盯着她:“不是离家出走吗?怎么还在这?”
她瞪了他一眼:“我已经在看回梅城的票了。”
“哦,你要回那去?”
“对,你不是讨厌我吗?那我走还不行吗?”
她跺了下脚,投篮游戏结束了,她拿起小筐转身要走,胳膊忽而被人攥住,被轻轻一扯,撞到了他怀里。
他很高,比她高出一个多脑袋,微微低头,盯着她,霸道的语气:“哪都不准去,我在哪你就得在哪,明白吗?”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被他扯在怀里,感受着他贴近的体温,说话的气息近在咫尺,她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他说话声音轻了许多:“还有,我怎么讨厌你了?”
她鼓了鼓腮:“自从你有了女朋友以后,你就不理我了。”
“女朋友?”他笑了:“我没有女朋友。”
“你是不是以为我好骗?”她瞪他:“初妍姐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岑烬怎会不知道她这几日在较什么劲。
一直没解释的目的是为了让她别那么粘着自己。
可自从他上了一趟灵山寺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说:“不是,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苏弥眼睛亮了亮:“你不喜欢她吗?”
“就普通同学,谈不上喜欢。”
“那我今天体育课还看你们抱在一起了。”
他眯了眯眼,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被看见的,但还是耐心解释:“没抱,我躲开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带着狐疑。
他坦坦荡荡的,不想在说谎的样子。
虽然很不道德,可她就是有点小开心。
岑烬瞄她一眼:“不气了?”
她连忙收起不经意咧开的嘴角,嘟囔着:“我又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那是因为什么?谁离家出走还要给我发消息报备的?这不摆明了让我来找你吗?”
她怒了努嘴,她也说不清楚自己那股别扭劲是什么。
他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下次不许再动不动就离家出走了。”
她皱了下眉,“嗯”了声。
“走,哥哥给你夹娃娃。”他拿走她手里装游戏币的小筐,往夹娃娃机器走去。
苏弥屁颠屁颠跟上去:“你会夹吗?”
岑烬将小筐往旁边一放,向她挑了下眉梢,那眼神带着不屑一顾。
好像不是什么难事一样。
苏弥倒想看看他有多厉害,主动为他掏了两个币。
站在旁边开始欣赏他的表演。
岑烬抓着摇杆,抓夹放下,抓住一个小猪玩偶,夹起,慢慢地移到一边,对准洞口掉了下去。
苏弥惊喜地原地跳起来:“哇!一次就成功了。”
开始第二次,第三次,都是一击即中。
苏弥眼冒星星,看着他像是看见了神一样!
他抬了抬下巴:“哥哥厉不厉害,是不是比蒋淮川厉害?”
“嗯嗯,太厉害了!哥哥你是玩了多久才能这么厉害啊?”
“没怎么玩过。”
“哇,你是天才吗?!”
岑烬勾着嘴角,心里爽极了。
几乎百发百中。
这边的战绩吸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
“够了够了,拿不下了,哥哥你太厉害了。”
岑烬看了眼,已经夹了七八个了。
但玩偶不大,倒也还好。
“我先去要个袋子装起来。”
苏弥去收银处要了个纸袋。
回来时,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正跟岑烬搭讪:“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岑烬抬眼扫向不远处的苏弥:“你问我女朋友可不可以。”
苏弥愣了一下。
女朋友?
那女生看了她一眼。
心想刚刚这女孩一口一个哥哥的,还以为是妹妹呢。
她说了声抱歉,羞赧地走开了。
苏弥默默走过来,将玩偶往纸袋里装。
他睨着她:“我还没吃饭,陪我去吃点东西。”
“哦好,我也没吃。”
从电玩城出来,在美食那层楼找吃的,最后选了鲁菜,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入座。
点的是经典的几道鲁菜:九转大肠、葱烧海参、爆炒腰花、油爆双脆……
苏弥纠结了很久,还是开口问:“哥哥,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说?”
“说什么?”
“就是跟人说我是你女朋友。”
女朋友几个字烫嘴一样,脸也跟着烫了下。
他扯了下唇,眼神玩味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哼了声:“肯定是拿我当挡箭牌。”
他摇了下头,没说话。
怕自己一开口把心里真实想法说出,她这顿饭吃完之后都要全数吐出来。
他夹了块葱爆海参放她碗里:“多吃点,你太小了,我看你们那个年级的女生都比你高。”
苏弥夹起那块海参咬了一口,q 弹软糯的口感,她嘟囔着:“因为我是南方人,自然比不过北方女孩的身高。”
来到北方之后,苏弥发现这儿的人身高普遍比南方人高。
高中生基本发育得就很好了。
男生一米八以上比比皆是,女生一米六八左右的随处可见。
而她瘦瘦小小的一个,目前只有一米六二。
来之前才一米六,在北京生活了大半年,反倒长了两厘米。
岑烬压了下眉眼,疑惑:“你不是南北混血吗?”
苏弥筷子顿了下。
呃……
差点说漏嘴。
“是啊,好严谨啊哈哈。”
岑烬忽而打量起她来,左眼尾那点红痣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女孩软软粉粉的一个,说话时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
她身上确实没什么北方人特征。
他淡淡道:“苏弥,我觉得你长得跟我一点都不像。”
不是一个爹妈生的当然不像了……
苏弥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试图用真诚的语气解释:“因为我长得像妈妈,你见过我妈妈的照片不是吗?”
岑烬想到在榕宅村的家里客厅看到的那张照片。
她和苏珊的确有七分相似。
都说女儿随爸爸的多,她倒是随了妈妈。
岑烬盯着碗里的饭,脑子里时不时冒出异想天开的念头。
如果她不是自己妹妹就好了。
岑烬甚至想过,苏弥是苏珊和别的男人生的,岑璟辉不过是个接盘侠。
可如果她不是岑璟辉的女儿,奶奶那么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怎会接受她,还把她接回北京生活。
所以,这种想法太异想天开了。
苏弥瞄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难道发现什么了?
她心虚地不敢开口说话,一个劲默默吃饭。
怕说的多容易露馅。
希望在自己离开之前,岑烬都不要发现她不是亲妹妹这件事。
她没办法面对,自己的谎言再次被揭开后他的反应。
如果晓得她不是亲妹妹后,他还会对她那么好吗?
不可能的,他将收回所有对她的偏爱。
饭吃的差不多后,苏弥去了趟卫生间,换了个护垫。
出来时脸色惨白。
来例假的第二天是最难受的。
加上她一整天都在外头没有好好休息,此刻是浑身无力,腰椎酸痛。
坐扶梯下来,岑烬见她无精打采的:“怎么了?”
她丧着一张脸:“我不舒服。”
“哪不舒服?”
“就女生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那种不舒服。”
他笑了下:“难怪脾气那么暴躁呢。”
她撇了撇嘴。
走到商场门口,他忽而蹲了下来,手里还提着那袋玩偶。
“上来,我背你。”
苏弥看着男生宽阔的后背,又下意识看了眼路过的行人。
最后还是趴到了他背上。
走去公交站有一段路。
他勾着她的两条腿,轻轻松松地站了起来。
苏弥将脸贴在他的后背,好宽好有安全感啊。
第一次被他背着还是被沈雨晴欺负的时候,那次算是两人关系的转折点,之后他就逐渐接受了她这个妹妹的存在。
苏弥闻着男生身上清爽的体香,“哥哥,我听说你去灵山寺求姻缘签了?”
忽然听到她这么问,岑烬脚步一顿。
蒋淮川那个大嘴巴。
他“嗯”了一声。
“那你跟观音菩萨求的是什么呀,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这问题算是把岑烬问住了。
总不能说喜欢她那样的?
“总之跟你不一样的。”
她气得要从他背上跳起来:“哼,我有那么差劲吗?”
“你这小孩太气人。”
苏弥更气了。
小孩?在他眼里,她只是小孩?
假设她和岑烬的相遇没有任何兄妹的羁绊,她只是他的一个普通女同学。
他估计看都不看她一眼吧。
就像他说的,他喜欢的是跟她不一样的女生。
苏弥吐了口气,无力地趴在他背上,闭眼休息。
岑烬感受着后背人的软香,想到藏到手机壳里的签文:枯木逢春,暗室得灯。
春天又是什么时候?
暗室那盏灯何时亮起?
他内心早已躁动不安,不想等了。
苏弥睁开眼时,发现公交站已经被甩在后头,她拍拍岑烬的背提醒:“哥哥,是不是走过了,公交站走过了。”
他轻松的语气:“没事,那就下一个站。”
她是迷糊了,可他一路清醒,怎会不知道走过了,他就想背着她慢慢走。
“要不我们还是打车吧,你背着我会累的。”
“别小看人,我能背着你一直走回家。”
听到这句话,苏弥心里偷偷乐着。
他走了有点久了,她身体微微往下坠,勾着他的脖子试图往上,他借了把力,将她往上颠了颠。
她太轻了,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她差点没抓住他,吓了一跳,抱着他脖子的力度紧了紧,将脸埋进去他后颈时,秀挺的鼻梁蹭在男生皮肤上,连带着,那片软唇也跟着蹭了几下,湿润的,温热的。
一股电流自岑烬的脖颈一路窜开。
他定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别惹
夜色下, 男生背着女生的身影定住。
苏弥倒吸了口气,她终于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刚她好像无意中亲了下岑烬?
她连忙将埋在男生后颈的脸抬起来,抿了抿唇。
被自己的唇给烫到了。
他应该感觉到了吧, 不然不会忽然停下来。
苏弥内心忐忑,已经暗暗措辞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可她的嘴偏偏这个时候跟哑了一样, 半天挤不出一个音。
倒是他, 冷不丁开口:“你在偷亲我?”
苏弥舌头跟打结了似的,“不,不是,我是不小心的。”
“哦。”这语调耐人寻味得很。
苏弥原本问心无愧的,莫名地心虚起来。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哥哥,我好多了,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她从他背上跳了下来,差点把大姨妈蹦出来。
松开她之后, 岑烬这才有空出手,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处那块皮肤。
仿佛那痒痒酥麻的触感依然存在, 他心口也跟着痒痒的。
然而他这个动作看在苏弥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她撇了撇嘴,在心里头不满地嘀咕着:还用手擦,你是有多嫌弃!
她有点不爽,愤愤然往前走, 把他甩在后头。
徒留岑烬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他又怎么惹到她了?
女孩子来大姨都这么阴晴不定的?
那点不爽很快就抛诸脑后了, 到家之后, 苏弥将岑烬夹的那些娃娃一一摆在了床头上方。
拍照发朋友圈:如果我有一家娃娃店,那我将有一个新奇的货源渠道。
不需要进货,只需要抓岑烬去夹就够了。
朋友圈刚发了没多久, 蒋淮川秒赞,跟住在网上一样。
还有一条评论:妹妹又去夹娃娃了?可以啊,收获不少啊。
苏弥回复:哥哥夹的。
蒋淮川自闭了,活该问了。
不一会,岑烬给她点了赞,带一条评论:下次还带你去。
刚自闭了会儿的蒋淮川又冒出来回复岑烬那条评论:敢不敢PK。
岑烬回复蒋淮川:只怕你输得太惨。
蒋淮川回复岑烬:偷偷练了几天几夜的人是怎么好意思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的?
偷偷练了几天几夜?
苏弥一脸疑惑。
岑烬那百发百中的战绩是偷偷练出来的?
可他为什么要偷偷干这种事?闲的吗?
在这两人针锋相对的下方,冒出一个明宇轩来:你俩幼不幼稚,夹娃娃厉害算是什么了不起的本领吗?这要创造吉尼斯记录看谁用最少的时间夹最多的娃娃?
看这条评论,苏弥忍不住笑了。
为什么高中的男生还这么幼稚?
苏弥的姨妈期在平淡的上学日里度过了。
晃眼又到了周末。
周六下午的素描课,她将手上的炭笔灰冲洗干净,然后将画具装进收纳包里,放进属于她的储物柜里,这才慢悠悠往外走。
机构楼下路边正停着一辆一看就很贵的大G,有男生站在那拍照,嘴里偶尔蹦出几句羡慕的话。
苏弥没有停留,那辆大G忽然朝她按了下喇叭,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
她看到坐在车里的人是岑烬,身上穿着黑红色调的赛车的运动装,酷酷的。
“哥哥!”
他歪了歪头:“上车。”
苏弥激动地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
第一次坐这种大型车,酷极了。
苏弥眼睛满是崇拜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岑烬会开车已经好几年了,而敢明目张胆的上路是身份证上的年龄到十八岁以后,基本不用学,抽个时间去考试就行。
他扯了下唇:“刚提的车,以后哥哥带你去兜风,你不用坐别的男生的车。”
啊?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别的男生是指……蒋淮川?
这两人最近好像杠上了,夹娃娃要比,带她兜风也要抢吗?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提醒她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大G车在众多双同龄人羡慕的视线里绝尘而去。
他问:“明天周日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周日你不是有课吗?”
“马术课可上课不上。”
报这些兴趣班,没几个是他认真要上的,只是找个理由不用在家里待着罢了。
苏弥思索了几秒:“我要爬万里长城!”
岑烬睨她一眼:“你那点运动细胞,确定可以?”
她信誓旦旦的:“不到长城非好汉!”
于是第二天,岑烬开车停到滚天沟停车场,他刚从拿出登山包背上,车还没锁,苏弥已经激动地冲出去了。
“万里长城,我要来征服你了!”
一个小时后。
撑着北八楼好汉坡的城墙的苏弥已精疲力尽地,艰难前行中。
“好累,爬不动了。”
岑烬淡定地将矿泉水拧开,递到她唇边。
女孩抬起下巴猛喝水。
岑烬在来之前就预料到会是这个后果了。
没想到她要比他预料中更早的倒下。
因为运动,她脸蛋红扑扑的,头上的鸭舌帽宽大的帽檐衬得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她看着他:“哥哥,要不你背我上去?”
“……”岑烬也戴了顶鸭舌帽,被阴影遮住的黑眸盯着她:“到底是你要征服长城,还是要征服我?”
她眨了眨眼:“怎么才算征服你呢?”
岑烬定定地看着她。
撒个娇?
卖个萌?
或者亲他一下?
事实上,她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勾勾手指,他就摇着尾巴上去了。
苏弥叹了口气。
要想那么久,一看就很难征服。
“算了,我还是自己爬吧,不能半途而废。”
她握了握拳头,暗自打气。
岑烬抓着她的胳膊扶着她前行,龟速前行。
不一会,有个小女孩和小男孩从他们旁边跑了上去,小女孩追在小男孩身后,脚下像长了风火轮似的,喊着前面的男孩:“哥哥等等我!”
岑烬调侃:“你看,小孩都爬得比你快。”
“……”
她不要面子的?
苏弥盯着前面两个小孩,这哪是小孩,分明是两只猴子。
小女孩喊了之后,小男孩就老老实实的停下来等。
小女孩走到他跟前,踮起脚在小男孩脸蛋亲了一下:“如果你等我我就亲你,如果你不等我我就不亲你。”
看到这一幕的苏弥沉默了。
她想岑烬应该比她更一言难尽,看了他一眼。
他刚好也在看她,视线低低的,眼睛里好像在酝酿着什么,目光似有若无落在她滋润的唇上。
苏弥抿了抿唇,嗅到了一股很微妙的气息。
下一秒,他缓缓开口:“你看,那个妹妹亲她的哥哥。”
“嗯,然后呢?”
自从上次被她亲了一下后颈皮肤后,他心痒了一晚,每次看到她的粉唇,就没忍住心猿意马,他冷不丁开口:“亲哥哥一下,哥哥就背你。”
苏弥瞳孔撑大。
难以置信这是岑烬会说出来的话。
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还是她失忆了?在之前他不是连被她牵下手,抱一下就捉急得很、上次不小心被她蹭到还嫌弃地用手擦了半天。
他可是清冷禁欲洁身自好的岑少爷!
苏弥咽了口唾液: “那个妹妹好像只有五六岁,她哥哥也才八九岁。”
“然后呢?”
哪有什么然后,当然是不可以!
她可不想又被嫌弃。
苏弥收回目光,默默往前走。
“跑什么?亲不亲?”
刚刚还喘得不行走路还需要人扶的人,现在像是换了两条腿一样,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他在后面步步紧跟:“苏弥?”
苏弥咬了咬唇:“哥哥,你别说这种话了。”
下一秒,他冷不丁喊了声:“宝宝。”
苏弥脑袋好像被雷劈了一下,惊诧地看向他:“你叫我什么?”
他冲她无害地笑了下:“宝宝,你不是我宝宝吗?”
天知道当一个长得很帅的人刻意放电时的杀伤力有多大。
她感觉耳朵烫烫的:“你别这么叫,我都那么大了。”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哎呀!”苏弥直接捂住耳朵,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她的脸很红。
他逗她:“宝宝,怎么还脸红了?”
“谁准你这么喊我的?”
“神明。”
“???”
苏弥疾步前行。
中午太阳很晒,她闷出了一身汗。
他把水递给她:“宝宝出了很多汗,喝点水。”
她这次没让他喂着喝,自己接过水。
喝完后把水还给他。
他又问:“宝宝要不要坐下歇会?”
苏弥是真走不动了,坐了下来,她托着腮,手指触到的脸蛋皮肤很烫,不知道是晒的,还是羞的。
旁边男人犹如魔音绕梁的声音传来过来:“宝宝真可爱。”
她闭了闭眼。
神明救救我!
苏弥想不通,那个清冷禁欲的哥哥怎么突然变成骚包了。
这夜关灯入睡后,她满脑子都在播放他那一声声“宝宝”,吵得她怎么都睡不着,索性打开手机百度搜索:哥哥可以喊妹妹宝宝吗?
哥哥可以喊妹妹“宝宝”,但需要严格区分血缘亲兄妹与非血缘(认亲/暧昧),前者属于正常宠溺昵称,后者易引发误解或越界嫌疑。(此句来源百度)
苏弥看到这个搜索结果陷入了沉思。
所以,在岑烬喊她“宝宝”这件事上,对于岑烬而言属于正常的宠溺昵称,因为在他眼里两人就是亲兄妹。
可她之所以听起来别扭,是因为她知道两人非亲兄妹所以心里有鬼。
苏弥抱着手机心里突突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格外清醒。
若真是亲兄妹,也算得上手足情深相亲相爱了。
同样无法入睡的人还有岑烬,手机壳被扔到一边,他手里拿着那张黄色的签文,陷入困惑和迷茫中。
“枯木逢春,暗室得灯。”
观音菩萨您到底有没有会错意。
这句话是暗示他会得偿所愿,和苏弥能一直相依为命下去?
可他早就不满足于哥哥对妹妹的依赖,然而除却这些还能有什么结果?
真的要倒反天罡和妹妹行不、伦之事?
他知道根本不是观世音菩萨在给他指示,是他根本压不住内心的那点龌龊。
哪怕当时抽的是个下下签,他也不会因此放手。
岑烬按了按眉骨。
一闭上,脑海中就浮现出女孩那双红唇。
他深吸慢呼了口气。
不管用。
又硬了-
四月的北京是一场盛大的,不带声色的叛逃。
胡同里的槐树刚冒出新芽,嫩得发亮,影子稀稀疏疏地落在灰墙上。四合院里那棵石榴树还没开花,枝桠干巴巴地支棱着,倒是墙角的香椿冒了芽,嫩紫带绿。
风穿过窄巷,吹来炒菜的葱香味。
又是周五晚上的一次聚餐。
苏弥和岑烬踏入院子时,堂屋里多了一位客人。
郑万生,岑氏集团的大股东,分管港口业务。老太爷时期就是码头调度员,一路干上来。一位不用智能手机的老人,二叔也得敬重地喊一声“郑叔”。
他是岑氏的守旧派。
他正拿着泡好的碧螺春浅尝,看了眼走进来的岑烬,笑道:“小烬来了?”
岑烬喊了声“郑爷爷。”
郑万生目光打量起岑烬旁边的苏弥,带着探究,苏弥虽不认识他,但他的眼神严肃得让人感到压迫感,就像一个严厉的长辈,她跟着喊了声“郑爷爷”。
佩兰手里摸着佛珠,缓缓开口:“都坐下来陪长辈们说说话吧。”
苏弥跟着岑烬拘谨地坐了下来,加上岑璟元和周娴,五人围着茶桌。
岑璟元倒了两杯茶,分别放到两人面前。
郑万生对小辈多有挑剔,却唯独对岑烬眼里赞赏有加:“小烬很快就要高三了,你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你还是一样去国外读大学?”
岑烬沉默不语,倒是周娴笑着回答:“已经在准备了,以他的能力申请哈佛应该没问题。”
郑万生点了点头,“我看有些孩子高中没读完就出去了,也能早点回来,目前集团有你二叔和我们这帮老东西撑着虽没问题,但还是希望你早点回来帮衬。”
岑烬手指捻着茶杯,半开玩笑的语气:“我不着急,郑爷爷也说了,有您和二叔撑着,我正好可以偷会懒。”
“哈哈,这孩子。”
苏弥听着茶桌前来来回回的对话,她一句也插不进去,手放在腿上,相互绞着玩了起来。
岑烬也就比她大一岁,面对一群老狐狸般的长辈却能游刃有余的周旋应对。
她好似与他们不在一个层面上。
她目光落在一旁岑烬把玩着茶杯的修长手指上,若有所思起来。
美国,哈佛。
和她完全没有关系的地方。
周一班会,宋琴提了高二分班的事情,无论是走国际还是国内理科或文科,都需要提前做打算和准备了。
这话一落,教室里的学生们窃窃私语起来,都在相互讨论打听各自的想法。
苏弥脸趴在胳膊上,侧着看向明月溪:“溪溪,你怎么打算的啊?”
“我出国,去国际班,你呢?”明月溪不假思索,像是早有打算。
苏弥眉头发愁地拧起:“我在犹豫是选理科还是文科。”
“你不出国啊?”
苏弥摇了摇头,这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啊,那我们得好好珍惜接下来两个月的时间了,下学期就不能做同桌了。”
是要好好珍惜了,高考是个分水岭。
也是苏弥和这些朋友的分水岭。
他们一个个都会去不同的国家留学,去见识更大的世界,而她则要回到梅城,去拼属于自己的未来,之后能不能再联系就不得而知了。
周一岑烬没有课外课,回到家吃完晚饭,两人约好,偷偷从厨房带了点吃的,去外头给星球喂食。
星球舔食着碗里的鱼肉,苏弥抚摸着她的毛发,忽而叹了口气:“哥哥,如果你走了之后,就只有我一个人照顾星球了,如果我也走了……”
她顿了顿,话题戛然而止。
因为岑烬目光敏锐地射了过来:“你走去哪?”
“我也要去上大学啊。”
他这才放心地收回目光:“放心吧,会有人照顾它的。”
苏弥垂下眼眸,沉默地摸着小猫,没有说话。
喂完星球回去,苏弥洗漱完,坐到书桌前学习。
今天发下期中考试的试卷,苏弥成绩依然稳定,但是名次很难有所突破,到了前排,每前进一名都无比艰难。
刚学没多久,岑烬敲了下门进来。
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偏奥数题型,她在课上没来得及问老师请教细节,只好回家请教他。
他三言两语讲清解题思路,苏弥恍然大悟,频频点头。
真厉害啊,每次她觉得棘手的问题听他讲完后就茅塞顿开了。
她攥着笔在那认真演算。
岑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忽而开口问:“苏弥,你有没有想过考哪所大学?学哪个专业?”
她抬起头“啊”了声。
今天刚在为学文学理纠结完,现在又被迫纠结学哪个专业考哪所大学了。
“我想过学什么专业,至于上哪所大学要看我的高考成绩,和专业对应的热门院校。”
他问:“你想学什么专业?”
苏弥张了张嘴:“神经药理学。”
岑烬微微意外,没想过她会学这个。
苏弥迟疑了几秒,声音带着恍惚:“我妈妈其实也算自杀。”
他顿了下。
她看似平静的脸,用最平淡的语气陈述:“她年轻的时候是个舞者,后面有了我之后就专心照顾我,但偶尔还会去机构里教学生跳舞,每周上几节课赚点生活费,所以我学舞蹈的时候也不算完全没基础,我有跟着妈妈练过,之前因为贪玩没好好学,当真正感兴趣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有一天我妈妈逐渐动不了了。”
岑烬压了压眼睑。
他没说话,安静地听她说。
“她运动神经元受损,算是那种渐冻症,只能延缓无法治愈的神经退行性疾病,作为舞者,她很骄傲,发现自己没有治愈的可能,双腿都不能动只能坐轮椅后,就……就吃了过量的安眠药……自杀了。”
她说到最后,肩膀颤动了起来,眼眸垂着,眼泪豆子似的往下掉。
她没缓过来,将额头抵在他的肩头,低低抽泣。
岑烬拍了拍她的背,无声安慰。
苏弥从未想过这些话可以对岑烬说,站在他对角度,会不会觉得妈妈的经历是她的报应呢?
她哽咽着,担忧地问:“医生还说这种病有一定的遗传性,你说我以后会不会也动不了啊?”
他愣了几秒,语气严肃:“胡说,这种病遗传几率不到百分之十。”
“你怎么知道?”
“以前奶奶老不爱按时吃药,我之前做过一个健康提醒程序,那时候对医疗知识有一点兴趣,就翻了很多医学书。”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那你还挺全面的。”
他从桌上抽了张纸,给她擦眼泪,手停在女孩脸上,目光落在她红通通的眼睛上,暗暗思忖了会儿。
半晌后,他冷不丁开口:“苏弥,你要不要跟我考同一所大学?”
苏弥眉头困惑地拧了拧:“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不是人人都能考哈佛的。”
“我们可以一起上国内的大学。”
听到他这个大胆的想法后,苏弥怔愣片刻。
岑烬要跟她一起上国内的大学?
但她清楚的知道,这个想法很不切实际,至少在岑家是行不通的。
无论是佩兰还是周娴都不会同意。
“哥哥,你以前不是说了对自己出国的想法坚定不移吗?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确实,对于以前的岑烬而言,只要能逃离岑家,离得远远的,去哪儿都行。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看着她:“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
女孩湿润的睫毛颤了颤,内心备受触动。
他会不放心,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妹妹。
但她不是,她会回梅城高考,会离开。
岑烬以为她是能够留在北京高考的。
可她对户口从未迁入到岑家。
她垂了垂眸:“哥哥,你还是去读哈佛吧。”-
这件事就像个小插曲,过去也没再提过,但每到晚上,岑烬都会抽空过来给她补习,还给她定了期末考进年级前十的目标。
他默默推动着她,朝着某个目标前行。
风平浪静了几天,这天晚上,在西山苑正吃着晚餐。
周娴你了岑烬一眼,提了句:“最新托福的成绩出来了吧?”
岑烬点头:“嗯,120分。”
苏弥嘴里塞着山药软烂的山药泥,下意识张了张嘴,如果她记得没错,托福满分也就 120 分?
那他的英语岂不是说得比母语还溜?
周娴脸上掠过满意的笑容:“不错,保持住,等到九月份就进入申请哈佛的阶段了。”
岑烬在学习方面从来不让她操心。
母子俩偶尔交流一句,确认一切都在她的预期之内,就不会过多干涉彼此的事情。
岑烬眉眼染上几分冷淡,忽而开口说了句周娴猝不及防的话:“我不打算出国了。”
周娴拧眉,抬眼看他:“你说什么?”
岑烬迎上她的目光。“我说,我不打算出国留学。”
饭桌上弥漫着对峙的火药味,空气都凝固了。
苏弥紧张了起来。
在岑烬开口说出那句“不打算出国”之后,她也很惊讶。
之前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随口一提,没想到他是真心这么打算的,都敢在周娴面前说出来。
她咽了口唾液,偷瞄了眼漂亮的脸蛋上乌云密布,随时可能发作的周娴,又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岑烬。
周娴忍了又忍,筷子拿起又放下,到底是没忍住:“你跟我上来一趟。”
苏弥捏紧筷子,目光不安地看着岑烬起身离开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宝宝宝宝宝宝
第33章 别惹
岑烬跟着周娴来到三楼的书房。
房门关闭的那一瞬间, 整个书房里的气压也低了下来,恒温空调失去了效力,空气里弥漫着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冷。
周娴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脑袋的儿子, 隐着怒火:“把你刚刚的话收回去。”
岑烬凝着的脸上透着一股倔强:“说出来的话,我从来不收回。”
周娴气得一巴掌拍在原木书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我有多少年没对你动过手了, 你是要气得我揍你吗?”
周娴气得指着岑烬的手都在发抖:“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是着了什么魔,想一出是一出,竟然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岑烬料想过她的反应,所以哪怕周娴此刻在他面前大发雷霆,他也稳如泰山。
“我可以用竞赛成绩申请保送清北,这是我们国内最高的学府, 有什么不好?”
“你想都别想,别说我不答应,就算是你奶奶知道了也不会同意。”
“但我已经决定了。”
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哪怕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的倔强, 不知道是随了谁。
“我也说了, 绝对不行!”周娴吼了声,平日里的端庄自持形象全然崩塌,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厚重的硬书皮的书,猛得向岑烬扔了过去。
书本砸在了少年的右肩,硬书皮的边角划过男生的下颌线处的皮肤, 像一把尖锐的匕首剌过。
他感受到皮肤犹如被割开的疼痛, 火辣辣的, 很快,那细细的犹如一条红线的伤痕沁出血色来,有半截指骨的长度。
他压了压眼睛, 双眸冷至冰点,盯着气愤不已的周娴看了几秒,转身摔门出去了。
苏弥站在书房外边,人已经傻住了。
岑烬摔门出来,没有看她,大步流星朝楼下走去,整个人黑压压的,苏弥追下去时,只看见他开着大G绝尘而去,只留下浑浊的车尾气弥漫在空气里。
苏弥急得在原地跺跺脚。
手机!她拍拍衣服口袋,手机落在房间里。
她连忙朝二楼跑上去。
拿到手机从房间出来时,周娴刚好从楼上下来,阴着一张脸看她:“你要去哪?”
“我……”苏弥捏着手机。
周娴声音冷得叫人瑟瑟发抖:“饭还没吃完,岑烬要造反,你也要?”
苏弥摇了摇头,又乖乖地跟着周娴下楼,回到餐厅坐下。
和周娴共餐,吃的哪里是饭,简直是压力。
周娴的脸色在听到岑烬说出不想出国之后就没有正常过,没有更黑只有更黑。
“我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周娴筷子停在一块藕片上,下一秒,抬眼扫向苏弥:“你觉得他是为什么?”
苏弥神经紧绷着,下意识咽了口唾液:“我不知道。”
“岑璟辉说走就走,对这个家没有一丝留恋,一点作为丈夫和父亲的担当也没有。他走了之后,老太太对岑烬寄予了厚望,没有时间留给他慢慢成长,他不能行差走错半步,身上背负的是百年世家的命运,每个决定都要考虑到家族的荣耀和体面,他只能做到最好,也只能去最高的学府深造。”
这是周娴第一次在苏弥面前提起岑璟辉,也终于露出了隐藏在深处的那股恨意。
她冷冷盯着苏弥,压迫感十足:“他是岑氏的太子爷,岑氏未来的接班人,他跟你这个私生女不同,你连被岑家承认的资格都没有,让你在这个家待着,已经是我这辈子最仁慈的一次了。”
她停了几秒,眼里的温度更寒了:“如果你敢缠着岑烬迷惑他,让他做出失去理智的决定,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苏弥脸色发白。
这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
离开餐厅后她就出门了,外面的天黑漆漆一片,头顶上乌云密布的,仿佛天随时会破出一个大口,下一场暴雨。
她边往外走,边焦急地给岑烬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十秒才被接通。
她着急的语气:“喂,哥哥,你在哪儿?”
岑烬的语气里有刻意压抑着某种情绪的沉闷:“怎么了?”
“我想去找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会儿,苏弥知道他心情不好,此刻肯定在某处独自消化自己的情绪中。
可她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担心。
也不敢跟周娴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好不好?”
他叹了口气:“你到别墅区外的路口,我开车回去。”
“好。”
苏弥乖乖等在路边,大概十分钟后,大 G 车停到了她面前,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驾驶座上,岑烬脸色阴沉。
待她系好安全带后,大 G 车发动,开得有些猛,苏弥攥着安全带,不安地看着岑烬。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他闷闷地说了声“下车”,拿起车钥匙率先下车。
苏弥乖乖地解开安全带下来,跟着他在黑夜里行走。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哥哥,这是哪儿?”
“什刹海。”
他走得有点快,仗着自己腿长。
苏弥叹了口气,小跑上前,拉了拉岑烬垂在身侧的手指:“你等等我。”
他顿了一下。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了,暗暗平复了心情,“好。”
她的手指软得跟没骨头一样,接触到他皮肤时产生的温度慢慢地通过神经脉络传递到他的大脑,让他烦躁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众所周知,什刹海只是一片湖。
什刹海的夜,水是黑的,灯是碎的。柳条垂进暗处,一动不动。风从水面上来,凉得刚好让人清醒。
两人沿着湖边散了会儿步,没多久,寻了处石栏坐着,相对静默地看着对岸的灯火在水里晃成一片,像这座城市替你把烦心事揉碎了。
两人一直拉着手没有松开,他在看湖,苏弥却在看他,透过昏黄的路灯,她这才注意到他下颌线那一道红绳一样的划痕。
“哥哥,你受伤了?”她松开他的手,手指伸到伤口处,轻轻触碰了,“疼不疼?”
“没感觉。”
“我还是去买点药给你处理一下吧。”
她正要起身,被他一把拉住扯回原位:“乖乖坐着陪我,哪都别去。”
很霸道的语气。
沿岸的石栏摸上去凉沁沁的,四月的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远处酒吧街的灯红酒绿隔着半片湖传过来,歌声和人声搅在一起,闷闷的。
但苏弥和岑烬坐的这一侧刚好避开了那些喧嚣,安静得只剩下水波拍岸的声音,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叹气。
“哥哥,你不该跟娴姨说那样的话。”她说:“她让你出国留学也是为了你好。”
苏弥认为,岑烬在这个事上太任性了。
但这似乎是因她而起,岑烬说过,因为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国内,所以才改变了出国留学的决定。
原本他对出国这件事坚定不移的。
她想告诉他,自己根本不需要他做这些。
以后的路她会自己走。
他忽然开口:“宝宝。”
经过这些天,苏弥已经习惯了他这么叫自己:“嗯?”
“你觉得人一定要结婚生孩子吗?”他冷不防问了一句无厘头的话。
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她还是耐心的倾听和回应起来:“不知道啊。”
他侧过来看着她,认真的解释了起来:“你看,现在的离婚率越来越高,结婚也不一定幸福,还有很多人不结婚,或者当丁克不要孩子的。”
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知道啊,可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岑烬的目光沁着夜色的黑,沉沉的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苏弥睫毛颤了颤:“什么意思?”
他抓住她的手,紧紧的:“我不打算结婚了,也不打算要孩子。”
苏弥瞳孔撑大。
她感觉今晚的岑烬一定是疯了,先是说不出国留学,已经把人气得不轻,现在竟然说出不结婚不要孩子这种话。
“但家里好像是要让你联姻的,你以后会结婚,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我并不打算按照他们给我安排的路走,我受够了他们总是替我做决定。”
眼前的少年就像一个叛逆又渴望越轨的孩子。
“你也可以不结婚,不要孩子,外面那些男的没有几个是好东西,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我有能力赚钱,我养得起你。”
“我们可以买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可以在海边,在山里,任何你喜欢的地方,在那里一起生活,一日三餐,然后慢慢变老。”
苏弥越听越不对劲,她感觉岑烬攥着她的手越来越紧,紧到让她感到一丝窒息。
“哥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为何听他描述的那些场景,不想兄妹之间在一起的生活,反而像是男女之间……
“你知道的,很多事情我们做不了主。”她睫毛低垂,轻声说:“我只是你的妹妹,我们不会一直在一起,你以后还是会听家里的安排,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生儿育女。”
岑烬脸上闪过一丝厌烦:“既然他们想让我联姻,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那么我还不如跟我妹妹在一起。”
苏弥心头猛得一颤,心里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岑烬似乎再给她洗脑。
他攥紧她的手,定定看着她,十分郑重的语气:“宝宝,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会出国,她也会离开。
明知道他的想法是异想天开。
但这一刻,苏弥感觉自己要被他那双漩涡一般的眼睛吸进去了。
她错愕了半晌,直到他捏紧她的手的力道加重,干巴巴看着她。
她像以往讨好着他的每一个时刻一样,哄骗他:“我不会离开你。”
别墅外停着一辆迈巴赫。
院子里,阿桃和惠姨正在打理花花草草,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三楼书房方那个窗户。
今晚的书房可真热闹,先是女主人和大少爷在里面争吵了一架,没过多久,小叔子也来了。
此刻书房里,岑璟元听周娴说完令她头疼的事情,眉头微皱思索了起来。
周娴叹了口气:“这事先别让妈知道,别把她身体气坏了。”
“嫂子放心,你也别太上火了,注意身体。”岑璟元手停在周娴肩膀上方,要拍下去的时候迟疑了几秒,收拢手指缩了回来,他看着周娴的眼里蕴着复杂的神色,最后只化作很轻的一声宽慰:“岑烬那边,我会去劝。”
“璟元,有劳你了。”
“不用客气,自家孩子。”
院子里传来动静,只听阿桃喊了声“少爷苏弥小姐回来了。”
岑璟元走到窗边,往院子里眺望了眼。
“回来了,我下去和他谈谈。”
岑烬和苏弥刚上楼,就见岑璟元从楼上下来,苏弥乖巧地喊了声“二叔”,岑烬压了压眼睑,他大概能猜到岑璟元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从看到门口那辆迈巴赫他就懂了。
果不其然,岑璟元跟着他一起去了房间,说有话要跟他聊聊。
岑璟元坐在他平时摆弄模型的桌子前沙发上,他坐在床上。
岑烬抬眼看着岑璟元,他跟前两年的状态比起来变化很大,以前就是个四处游荡的浪子,平日里穿着不修篇幅有点花花公子的服装。
和目前西装革履的稳重有些出入。
“我妈让你来当说客的?”
岑璟元背靠着沙发,双手交叉握着随意放在身前。
“你妈妈说你叛逆了,但我应该是最能理解你这种想替自己做主不想被束缚的心情。”
岑璟元的声音在偌大的房间里平缓的陈述开。
“在你爸爸去世之前,我就像闲云野鹤般,拿着手里头那点股份也不用操心集团的事,过着恣意潇洒的日子,去写生,摄影,爬珠穆朗玛峰,直到这两年来,回到公司,每天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件,不停的开会出差,和集团那些老人斡旋。这也不是我想要过的生活,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们是岑家的后代,祖辈们世代荣耀,总不能到了我们手里就没落了。”
岑烬不为所动:“这有冲突吗?我又没说不管公司。国内的院校不见得比国外差。”
“或许你母亲对你寄予了更大的希望吧,希望你能将集团引向国际化,你也知道,目前集团分为两派,一个是郑万生为首的守旧派,一个是我引领的创新派,老太太一直是在观望的立场,守旧派那群老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我刚暂执公司事务两年多,就没有一次斗得过他们。”
岑烬听得出岑璟元语气里的无奈。
也正因为如岑璟元所说的,才让他感到窒息。
他的思想早就与岑氏的理念背离。
让他去与一群守旧派拿着辈分压人的老人斗智斗勇不如另起江山。
他呼了口气:“我有自己的考量,不用你们操心。”
岑璟元眯了眯眼:“如果你放心不下苏弥,我可以照顾她。”
岑烬顿了一下。
“这段时日我也看得出来,虽然苏弥刚来的时候你不是很待见她,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老太太也曾跟我商量过,要不就给她一笔赡养费把她给送走吧。若不是后面你突然态度转变接受了她,那孩子就真的与我们岑家无缘了。”岑璟元缓缓开口:“你给她报兴趣班,帮她补习,包括过年的时候你为了她从伦敦飞去梅城,跟我要律师,处理那个叫杜财的男人,岑烬,哥哥做到这份上,已经够好了,不需要整天黏在一块,时时刻刻盯着。”
岑烬手指攥紧,指尖陷入左掌心拿到仿佛永远也淡化不了的伤疤上。
岑璟元了解他,却没有完全了解他。
他的那点离经叛道的心思没有人可以理解得了-
苏弥贴在和岑烬房间隔离的那堵墙上,这房子隔音效果太好了,她什么也听不到。
也不知道岑璟元找他都聊了什么?
也是为了出国留学的事?
她叹了口气。
苏弥至今理解不了岑烬不出国读书的动机,真的只是单纯的不放心她?可她不过是个同父异母,相处了连一年都不到的妹妹,对他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苏弥忽然想到在什刹海时他跟自己说的那些荒唐的话。
什么不打算结婚,不要孩子,跟她组成一个小家,一起生活到老。
这听起来很奇怪。
可是她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儿奇怪。
苏弥坐到床上,拿着手机,在一个网站贴吧上发了条匿名帖子:如果一个男的喊你宝宝,计划和你的未来,要跟你有个家,一起生活到老,这正常吗?
过了一会儿,有网友回复了。
网友:不用怀疑,他想睡你。
苏弥惊得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她在网友回复下跟了一条:如果是哥哥呢?
网友几乎秒回:哇靠,这是要乱。伦啊,刺激!
看到这条回复,苏弥手里的手机终于惊得直接摔在地上。
乱。伦?
岑烬对她是男女之间那种想法?
苏弥猛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她捡起手机,在那条关于“乱。伦”的评论下方,又跟了好几条留言——
妹妹快跑!你哥是变态!
快跑啊!
跑!
苏弥头皮发麻。
她不想相信,可这么代入去想岑烬这些日子的不对劲,好像就都说得过去了。
完了,她好像钓过火了。
作者有话说:
哈哈,玩脱了。
第34章 别惹
校园里莺啼燕啭, 教室内传来老师朗朗上口传授知识的声音。
高一三班正在上生物课,刚好讲到近亲婚配,周老师随口说了句:“为什么所有文明都忌讳血脉太近的人结合?因为太像的人相爱, 就像同机的磁铁,看着近, 其实是错的。”
他喝了口水, 又说:“有些界限是保护,不让人把最熟悉的人,变成最陌生的人。”
苏弥在底下静静听着,笔尖停在课本上的某一页,没有继续翻动。
她脸·白一阵红一阵。
为什么上个生物课,都像是在刻意提醒她某些事情?
下课后, 别人像解放了一样撒欢儿,而她则沮丧地趴在桌上。
明月溪伸着懒腰:“宝儿,你怎么了?”
怎么了?苏弥想要去看心理医生,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相信网上那些人的胡言乱语。
他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岑烬怎么可能会对她有那种心思, 他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有那么多优秀漂亮的女生对他穷追猛打,怎么可能会变态到想要跟她乱。伦?
他不想结婚生孩子,一定是因为受原生家庭,父母不幸婚姻的影响。
他对她只有手足情深,一定是这样的。
苏弥不停的这样给自己洗脑。
是她想多了, 是她误会了。
可某些想法一旦产生就很难若无其事了。
除了早上一起来上学没办法外, 其他时间她开始有意无意避着岑烬。
比如周二的舞蹈课, 他想来接她下课,她说要跟朋友出去吃饭,拒绝了。
比如周三的体育课, 跑完操后她直接回教室,也没给他送水。
再比如,这天晚上,岑烬上完课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了。
他回自己房间忙完自己的事情,然后如往常一样敲开她房间的门。
苏弥站在里头,门只打开了脚那么宽的缝,她露出一张无害的脸,明知故问:“哥哥,怎么了?”
“来检查你的学业,让我进去。”
他手掌摁在门板,就要推开门。
而她站在门后边,用脚抵着往外推:“不用了,不用检查了。”
因为她的举动,男生挑眉:“你有事?”
苏弥往门后又缩了几分,怂怂地看着他:“你不能老是进我的房间。”
他眉头皱得更深了:“有什么问题?”
“反正就是不行。”
岑烬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外,冷眸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冒出的一句话:“你在躲我。”
这是肯定句。
被看穿的苏弥咽了口唾液,尴尬地笑着掩饰:“没有啊,我怎么会躲你呢?你可是我哥哥啊。”
他那双黑眸依然带着狐疑,光是盯着她就让她心理防线渐渐崩塌。
苏弥疯狂转动着脑瓜子,在想怎样解释才能满足自己需求的同时又不惹怒他。
她想到周娴那日的警告,理直气壮起来:“我要是老缠着你吃,你妈妈会不高兴的。”
对对对,你妈妈可是让我别缠着你,不要迷惑你,不然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岑烬比她想象中要平静,丝毫不吃压力的样子。
他微微俯身,往她这边凑近,压低嗓音,嘴角玩味地勾起:“那你信不信,你再不把门打开,我会一直喊你宝宝,喊到我妈下来为止?”
苏弥垮下脸,将抵着门的脚撤开,气呼呼地转身,她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直起身,漫不经心地走进来,带上门。
他拉了把椅子,如往常一样坐到她旁边。
他看着女孩气嘟嘟的样子,腮帮子鼓着,像个河豚,很可爱,伸手捏住她的脸蛋。
像玩捏捏乐一样。
因为他的动作,苏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干嘛呀?”
“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不能成为你躲我的理由。”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捏得更用力了:“这几天你躲着我让我很不爽。”
苏弥自从看了网上那群人评价她和岑烬的关系后,现在无论看他做出什么行为都觉得不对劲。
就比如此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以前没觉得有问题,巴不得他给自己补习,之前她每前进一个名次都少不了这个人的功劳。
可是现在,当他类似暧昧的气息靠近时,她就情不自禁地冒出网友的那句话:不用怀疑,他想睡你。
他想睡你。
他想睡你。
他想睡你。
被捏着的脸蛋涨红了,像充血一样。
见她半天没反应,他又捏了捏:“听到没?”
“嗯。”
终于松开了她。
他拿起她的习题册,有目的性地快速勾出几道题,推给她:“十分钟做完。”
看到他这副严肃的态度,苏弥又不禁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这分明是很认真地在辅导她,哪有什么坏心思。
她奋笔疾书。
刷刷刷。
十分钟,又将习题册推给他。
他单手拿着一眼扫一道题,很快就看完了,微微颔首:“还不错。”
“都对了?”
“对,为了奖励你这些天的进步,所以……”他目光落在她身上: “以后中午都跟我一起吃饭。”
苏弥听到奖励的时候眼睛里亮着期待,听他说完后,下一秒眼里的光就灭了,这算什么奖励?
她天真的问:“是跟大家一起吗?”
“不,只有我们两个人。”
妈妈呀,这分明是给她的惩罚!
她不甘心:“可是我以前都是跟同学一起的。”
“推了。”
苏弥心里拔凉拔凉的。
早上一起上学,晚上赖在她房间不走,就连在学校,唯一一点空间都要夺走。
他一定想睡我。
“怎么,不情愿?”
嗯。“苏弥嘴比脑子快,想都没想就说出口了,下一秒,她看到男生皱起了眉头,立马怂了,又扮乖讨好起来:“怎么会呢,我最喜欢跟哥哥在一起了。”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苏弥跟明月溪说了中午不能一起吃饭的事。
连她都无法理解岑烬的行为。
“岑少是妹控吗?怎么你跟同学吃个饭都不行。”
他不是妹控,他是变态。
苏弥吐了口气。
她想找初妍聊聊,快把她哥带走吧!
中午,苏弥本想在学校食堂随便应付点,吃完就回教室,结果被岑烬带到了学校两公里外的一家西餐厅的露台上。
露台很大,属于观景区,方桌上铺着米白色桌布,两套餐具面对面放着,刀叉在光下折出细细的亮点。桌角一瓶芍药,粉白相间,插在陶罐里。
有一张双人沙发退到一旁,靠着栏杆,上面搭了一条薄毯。远处灰瓦屋顶连绵起伏,槐树的影子落在木地板上,风一吹就晃。
这么浪漫的布置,像是为情侣准备的。
苏弥咽了口唾液:“哥哥,中午就吃个饭,不用这么隆重吧?”
他靠着栏杆,姿态慵懒,看着她:“你看,这里有沙发,吃完了你可以躺着休息会,总比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强。”
就为了这个?
真是用心良苦了。
不一会,两人坐在饭桌前面对面,刀叉与瓷盘的碰撞声像悦耳的交响曲。
苏弥不由想到上回他背着痛经的自己往回走时,似乎说过,他喜欢的女孩是跟她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所以,她极有可能在庸人自扰。
苏弥觉得自己快变神经病了,想法总是反反复复,一会儿没想多,一会儿又想太多。
愁上眉头,她吐了口气。
岑烬吃西餐的时候,哪怕穿着京华中学低饱和度的蓝色衬衣打着领带,也有种英国贵族的矜贵和从容,皮肤冷白,毛孔比女人都细腻,拿着刀叉的手骨节分明,手背青筋若隐若现地凸起。
他抬眼轻扫了她一眼:“怎么了?”
苏弥软唇翕动:“上一次,二叔找你是说出国的事吗?你九月份还是会申请出国的吧?”
这是舍不得他走?都愁到叹气了?
岑烬心里暗爽:“再说吧,不一定。”
他没把话说死,就是想让她担心一下,看她会不会说出什么挽留的话。
下一秒,女孩认真地看着他:“哥哥,你还是出国吧。”
岑烬眼神一凝。
她还在说:“你都准备那么久了,不要轻易放弃,别人想考还考不上呢。”
“你真那么希望我走?”
“是的。”
他咬了咬牙。
“我走了你还怎么活?”
“啊???”
“之前就因为我跟初妍走近一点,你就各种生气,上次我就去伦敦陪我姥爷过个年,你就故意赌气不接电话,让我去梅城陪你,我要是去了美国,不在你的视线范围内,你不得疯?”
“……”
都怪她之前的那些行为不知分寸,給他产生了过于依赖的错觉。
她之前做那些事都是带有目的的,若是这时候否认,会不会显得用完就扔?
苏弥垂下头,还是默默吃饭吧。
见她不反驳,岑烬唇角微微上扬,果然是他说的那样。
他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拿起一旁的手机点开一张图片,递给她看。
苏弥抬眼瞄了下。
是一座庄园,占地面积很大,建筑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
他问:“喜欢吗?”
“一看就很多钱,谁不喜欢。”
“哥哥努力赚钱,以后也给你建一栋。”
苏弥瞳孔撑了撑,听着他这豪放宣言,心里微微一动。
岑烬是符合大多数女孩对于完美情人的幻想,帅气多金,身上又有着百年世家的底蕴和矜贵。
可他也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他的喜欢是偏执的。
“上次你说愿意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后悔,我能满足你想要的生活。”
骗你的啊哥哥。
吃完之后,苏弥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躺在沙发上休息,她想直接回学校。
她心事重重地走出来,下台阶时,一个不当心踩空,就要扑个狗吃屎。
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捞住她的腰,稳稳扶住,往回一带,她撞到了结实的胸膛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精瘦的腹肌。
熟悉的气息和体温紧紧包裹住她,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苏弥感觉到某股烫人的温度在灼烧自己。
心忽而快速跳动起来。
整个人紧绷着。
在以前,哪怕跟他躺在一张床上,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此时此刻,她觉得太不正常了。
岑烬的手还扶在她的腰上,好软好细。
他目光幽深,低低落在她脸上,不知不觉就停到那嫣红的唇瓣上。
他的眼睛里酝酿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
鬼使神差的,不受控制的,忽然间像被人操控了一般,低头缓缓凑近。
他的脸慢慢在女孩视野里放大,距离越来越危险,好像下一秒,他就要吻下来。
苏弥瞳孔撑了撑。
脚后跟微微后撤,也是这个动作让他清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刚刚险些失态后,岑烬暗暗咬牙,思忖着如何化解此话的尴尬不吓着她。
他抬起一只手,指腹移到她的唇角,轻轻擦去一点沾着的意面酱汁,喉结滚了滚:“有脏东西。”
指腹摩挲过的地方泛起微微的热意。
很麻。
随后收回握着女孩腰的手。
回到教室后,苏弥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从西餐厅出来发生的那一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虽然岑烬凑那么近,最后只是擦了擦她的嘴角,可她分明感觉他是想亲自己。
这天放学,苏弥没什么事情,直接回了家,岑烬周三是要上竞赛课的,要很晚才回来。
别墅里来了客人,是一位很贵气的妇女,正和周娴坐那喝茶闲聊。
苏弥走进来时远远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声。
妇人:“你说岑烬叛逆?不可能吧,那孩子多稳重啊,学习好不抽烟也不早恋,多好的孩子,就算偶尔走偏了点,也会自己调整过来的,你放心吧。”
周娴叹了口气:“之前我也以为不需要操心,现如今觉得,以前就是太纵容他了。”
“有一点你倒是该提前操心一下,听我女儿说,岑烬在学校很受欢迎,很多女孩喜欢他,如果他将来是要联姻的,你们不如早点物色,让他们早点培养感情,免得他跟别的女孩子谈上了,感情正浓的时候你让人断了去联姻,这不就跟你和岑璟辉的情况一样吗?”
周娴拿着茶杯的手晃了下,滚烫的茶水从杯子里撒出来,溅到看手指头皮肤。
苏弥默默上了楼。
在桌子前写了会儿作业,也不知道怎么了,从下午开始脑袋就晕乎乎的。
像灌了铅一样。
强撑着写完学校的作业后,她提着沉甸甸的身体躺到床上。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到惠姨喊她吃饭。
她开口虚弱地应了声“不吃了。”
惠姨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推门进来。
只见她躺在床上,捂着被子,嘴巴红得不正常,伸手一探,才发现发烧了。
惠姨神色一变:“苏弥小姐,你发烧了,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苏弥摇了摇头,“我以前发烧,吃药就好了,不用去医院。”
“那我这就去给你去拿药,要是严重了还是得去医院啊。”
惠姨急匆匆下楼,和周娴喝茶聊天的妇人走了,周娴看她提着药箱要上楼,问了一嘴。
“苏弥小姐发烧了。”
周娴没说话。
惠姨在苏弥房间待了会儿,伺候她吃完药躺下休息,一个小时后又不放心地进来量量她温度,询问她饿不饿,要给她送点吃的上来,但苏弥一直处于高烧的情况,只听到有个人在耳边絮絮叨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惠姨从苏弥房间出来时,岑烬刚好从外面回来,眉眼困惑地注视着她。
“少爷,苏弥小姐发烧了,我过来看看。”
岑烬拧眉,书包没来得及放回自己房间,直接进了她的屋。
苏弥感觉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说要带她去医院。
她能听清那是一道男声,温柔得有点过分,知道是岑烬来了。
她张了张烫人的唇,含糊地挤出一句:“不去医院。”
像妈妈那种病,去了医院也无济于事,发烧也不是一定得去。
医院对她而言一点也不向往。
那道男声还在极力劝说。
被攥住的那只手烫得发麻,异样的气流从毛孔钻入,难得她脑子已经这么重了还能想到今天发生的那一幕。
她无力地抽回手,然后翻了个身,背对他:“你出去。”
岑烬蹲在床边,空着的手停在半空中。
僵住半晌。
他没有继续出声叨扰,但没有出去,静静地守了她很长时间。
她睡得很沉。
岑烬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依然很烫。
他想不明白,明明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烧了。
他不由想到今天发生那一幕,当他跟被什么神奇的力量操控着低头要吻她时,明显看到女孩瞳孔惊诧,脸色煞白,显然是被吓到了。
往回走的时候,一路沉默,心事重重的。
倘若真是被吓到了,那病并非外因,而是由内心而起。
女孩意识模糊间,发出一声呓语,太含糊了岑烬听不清,只见她眉头死死拧着,很痛苦的表情。
岑烬心脏仿佛被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地剜开,心疼死了。
夹杂其中的更多的是自责。
他眼色一暗,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让你管不住自己!
接着又是一巴掌。
让你乱动心思!
遭报应了吧。
作者有话说:
岑少:我狠起来连自己都打。还有几章校园篇就要结束了,都市篇的细纲还没写,好卡好卡。
第35章 别惹
一个晚上, 岑烬用了各种办法,毛巾冷敷,掌心擦酒精, 各种物理降温都用了,她高烧依然不退。
一顿折腾, 已凌晨两三点。
他深吸了口气, 从她房间离开,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岑烬一路开车来到郊外,顺着那几百级青石台阶一步步爬到灵山寺。
寺庙里只有几个守夜的和尚和点燃的长明灯在摇曳。
岑烬轻车熟路地来到观音殿,直接跪在了石板上,神情虔诚地拜了几下,他定了几秒, 缓缓开口:“请求观音菩萨保佑我妹妹无病无灾。”
“如果是我的离经叛道惹怒了神明,那就让所有的劫难降临在我身上,放过她, 我入地狱。”
岑烬在观音神像前跪了整整三个小时。
寺庙外天光大白, 越来越多和尚起来, 陆陆续续涌入了一些前来祈福的香客。
他开车往回走,到家时已是清晨七点多。
周娴从楼上下来,正好看到他从外头回来,眼底一片乌青的,她眉头不由一皱:“你干什么去了?”
岑烬熬了一夜, 没什么好脸色:“今天我请假, 早餐不吃了。”
“请假?”周娴盯着他:“你为什么请假?”
“就学校讲的那点知识, 高三的我都学完了,请个假有多大事。”
他神情恹恹,迈着长腿往上走。
周娴死死盯着她, 盯着他爬上二楼,拐到南边,推开了倒数第二间房门,那是苏弥的房间。
惠姨手里端着一份刚出炉的早餐出来,看了眼周娴黑着的脸,小声解释了句:“少爷应该是留下来照顾苏弥小姐,苏弥小姐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发高烧。”
“用得着他照顾?”
周娴咬了咬牙。
疯魔了,外面的狐狸精还没出现,倒是被家里这个小狐狸给缠上了。
若非知道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岑烬待她好不过是因为手足情深,不可能是那种男女之情。
不然老子没出息被勾走也就算是,要是小的也被勾走,下一个疯魔的将是周娴。
岑烬用电子体温计测了下苏弥的额头,38.5°,终于降了。
那三小时没白跪。
苏弥是被饿醒的,掀开眼皮时,感觉浑身无力。
她看到岑烬正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撑了撑身体想要坐起来,有点虚弱,岑烬上手扶了一把。
苏弥看了眼书桌上的闹钟,都快九点了。
她困惑地看着岑烬:“哥哥,你怎么在这?不去上学吗?”
“请假了。”
“你突然请假,你妈妈会不高兴的。”
“别管她。”
“……”
你是无所谓,但我寄人篱下不管不行啊。
苏弥在心里犯嘀咕。
他见她虚弱得跟个林妹妹似的,有一种病弱的美,楚楚可怜的。
“你饿不饿?我让惠姨给你弄点吃的上来?”
“嗯。”
他太温柔了,俊美的脸上神色憔悴,像一夜没合眼了。
苏弥依稀记得他昨夜就在床边陪着自己,难道一夜没走?
他对自己好得有点过头了。
苏弥抱了抱自己的膝盖,垂着眸,不由地又愁上心头。
岑烬注意到了她的别扭,神色一动。
不一会,惠姨端了碗粥上来。
岑烬拿着粥在床边坐下,碗里的粥正冒着腾腾热气,他舀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她不是很自在,“我自己来。”
于是接过他碗里的粥和勺子。
她抿了口粥,看他一眼:“哥哥,你要不去休息一下吧?”
他无动于衷:“等你好点我再走。”
女孩嘴里含着粥,明明胃是暖的,心里却是涩的,她嘟哝了声:“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岑烬双眸深邃地犹如黑曜石一般,左眼尾的那颗红痣显得格外妖冶,酝酿了一会。
“苏弥,不知道岑璟辉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小的时候特别想要一个妹妹,有一阵子我最羡慕明宇轩,我甚至有过去他家偷走妹妹的想法,家里有个同龄人陪呢,哪怕父母再忙,也不会觉得孤单。”他深深地注视着她:“所以,很早我就发誓,如果我有妹妹,我一定会好好疼她,给她最好的一切,外面别的男人能给的,我只会给的更多。”
苏弥睫毛颤了颤。
所以,之前的不正常只是她想太多了?
岑烬只是把她当亲妹妹疼爱?
每个人对待亲情的方式不一样,而他岑烬就是这样的作风。
她就说嘛,像岑烬这样的天之骄子,意气风发的少年才俊,怎么会行不。伦之事?
他去求姻缘,都是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标准,对谁有心思也不可能对她有心思的吧?
虚惊一场的苏弥松了口气。
心里没那么淤堵了。
见她和喝粥的动作快了不少,岑烬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他是想要个妹妹,想要有人陪,可那是很小的时候了,也没有喜欢到要去别人家偷来自己养的程度。
之所以夸大其词不过是为了让她安心。
就这样吧,小孩年纪小,胆子也小,先别吓着她。
吃完了,岑烬端着碗出去,让她好好休息,把门带上。
苏弥却莫名地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重重呼了口气。
他对妹妹的这份疼爱太沉重了,是她受之有愧的,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这些并不属于她。
她只是个骗子。
午饭苏弥也是在房间吃的,而岑烬则是在楼下和周娴一起用餐。
这天的天空犹如挂着一块灰蒙蒙的幕布,空气又闷又燥,仿佛随时会下一场雨。
对于他请假本就不满的周娴,在饭桌前坐下后沉着一张脸。
岑烬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没有任何的解释。
她忽而开口问:“她怎么样了?”
岑烬语气淡淡的:“您可以一直装聋作哑下去。”
周娴挑眉:“你是在怪我吗?”
岑烬默默吃着东西,没说话。
看着他这副漠然的态度,周娴火上心头:“她跟你或许还有一点关系,但跟我可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果有,也是她们母女欠我的!”
说到后面那句话的时候,周娴重重的巴掌拍在餐桌上,震得整栋别墅都跟着抖三抖。
连同房间里的苏弥也哆嗦了一下。
这些年,周娴极力隐忍,顾全大局,说服自己跟岑璟辉只是联姻的合作关系,对于他的婚内背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也不爱他,可这不代表她不会因此而感到耻辱。
岑烬淡定地抬脸看向她,语气平静之下带着些许强硬:“欠你的是岑璟辉和苏珊,但不是她。”
周娴指甲都要掐烂掌心肉了,她说一句,这位好儿子就反驳她一句,处处维护,与先前的样子判若两人,像是被下了什么蛊一样。
她咬了咬牙:“是吗?我就直白说了吧,让她住进来只是因为是老太太的安排,我不想忤逆她,而对于苏弥,我可一点都不喜欢她。”
她终于不用装也不用演了。
岑烬定定看着她,那双黑眸深不见底,想要把她吸进去,想要看穿她。
这次,他没有反驳。
岑烬上楼再次推开苏弥房门时,只见她抱着膝盖缩在床头。
掀起眼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走到床边,叹了口气:“你都听到了?”
那么大的动静,想不听到都难。
周娴向来体面自持,哪怕要吵,也是关到书房封闭的空间里,什么时候在餐厅就大声争吵起来过。
她这人体面到,连在家里阿姨面前露出失态的一面都不肯。
苏弥撑着一双圆圆的眼往上看他:“哥哥,你别跟娴姨吵架了,她也挺不容易的。”
岑烬眯了眯眼,本以为她会觉得委屈,会诉苦。
“我没吵架,她平时都太端着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装作大度维持体面,偶尔爆发一次发泄出来没什么不好。”
“嗯。”她点了点头:“她不喜欢我我可以理解的。”
“她或许不喜欢你,但也并不讨厌你,不然,哪怕是老太太的提议,她也不会让你住进来,她也有我外公外婆那边撑腰。”
“真的吗?”
苏弥以为周娴不仅仅是讨厌,还对她恨之入骨。
然而岑烬却告诉她,周娴并不讨厌她,只是不喜欢而已。
“嗯,你就安心的在这里住下,别胡思乱想。”
说完,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不摸不知道,一摸不由皱起了眉:“怎么更烫了?”
苏弥眨了眨眼,眼里迷雾一片。
她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苏弥的高烧又反复了,岑烬给她吃完药,迷迷糊糊的又躺了下去,她知道周娴是因为自己不痛快,没肯让岑烬继续在房间里守着。
雨是在傍晚的时候下的。
大概是吃了药的缘故,太容易犯困了。
晚上喝了点粥,又昏昏沉沉地睡了。
岑烬就在隔壁屋,坐在电脑前,满屏的代码密密麻麻的。
他手指飞快敲击着键盘,噼里啪啦作响。
脸色紧绷着,像在宣泄什么。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很快就由淅沥变成瓢泼大雨。
忽而平地里划过一声惊雷。
岑烬手一顿,眉头紧锁。
他扔下鼠标起身,大步流星走出去,来到隔壁屋门前。
敲了两下房门,没有回应,估计还在睡觉。
他直接推开门,往里看了眼。
苏弥依然躺在床上熟睡,发烧导致脑袋昏沉,再加上药物的作用,她睡得很沉。
可当外面雷声轰隆时,她身体就下意识地跟着抽搐一下。
岑烬推开门快步走进去,门都没来得及关严实,只是顺势往回推了一下,依然敞开着一条缝。
他坐到床边,紧紧握住女孩的手。
她手在发抖,浑身都在条件反射地颤栗,眉头皱得死死的。
“宝宝,别怕。”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注视着女孩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得,她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微微起身,俯身过去,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擦拭她额头的汗,动作温柔,目光就这样落在了女孩弧线柔美的脸上。
白里透着粉,带着一丝病弱。
毛孔细腻,轻薄又富有弹性。
看到这样一张和她母亲如此相似的脸,岑烬忽然理解岑锦辉的至死不渝了,从某方面而言,他也遗传了岑锦辉的偏执和疯狂。
就连审美也是一样的。
指腹摩挲着女孩的额头细腻皮肤,她体内的温度烫得他指尖皮肤发麻。
他的目光逐渐滚烫起来,比她的体温还要烫。
心里那股躁动又压不住了。
暗暗纠结了会儿。
就一次,他告诉自己。
然后鬼使神差的,低头,轻轻吻了吻女孩的额头,像轻柔的羽毛拂过的触感。
他唇间的温带着她额间的烫,就这样熨帖到了一块。
睡梦中的她毫无察觉。
而这一幕,却落在了门外周娴眼里。
她整个人隐在背光处,表情无比震惊。
周娴在楼下听到惠姨和阿桃一边干活一边聊起,说是苏弥的病情又反复了。
她从楼下上来,本来是要回三楼的,却在走到二楼时,脚步迟疑地停下来。
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苏弥房门前,房门没有关严实,透过缝隙可以看到斜对面的床。
周娴从未推开过苏弥房间的门,第一次推开却看到这样的场景。
而听到动静的岑烬霍得抬起头来,刷得看向门的方向,就这样看到了周娴表情阴鸷地站在那里。
“你给我出来。”
周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岑烬指骨捏紧。
三楼书房。
空气压抑到了极致,此刻仿佛连正常呼吸都是错的。
周娴胸腔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平静下来,就刚刚所看到的一幕。
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我说这段时间,你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不仅打消了出国留学的念头,还次次忤逆我。”周娴气愤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岑烬:“岑烬,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岑烬沉着脸:“我知道。”
周娴瞳孔扩大:“你有没有一点羞耻心,那可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你别告诉我,你对她起了那方面的心思?”
“您不都看到了。”
但凡他开口解释一句周娴都不至于那么抓狂。
周娴气得发抖,此时此刻,给她带来的震撼就跟天塌下来无异。
哪怕天没塌下来,岑家的屋顶也要塌了。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越是强迫自己冷静,她越是崩溃到失控。
“她可是你妹妹!”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你想怎样?”周娴透过岑烬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到了可怕的欲望:“难不成,你还想娶她?”
“是又怎样?”
“啪!”
几乎在下一秒,清脆的巴掌落在岑烬脸上,错愕住。
这一巴掌下去之后,周娴就后悔了,以往她只是吓唬没舍得真的动手,这是她第一次动手。
她心疼地抱住岑烬:“儿子,对不起,妈妈真的是被吓到了。”
岑烬脸偏到一边,紧紧抿着唇,没说话。
周娴自责了会儿,可一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又不由神情凝重地思考对策。
她喃喃自语起来:“不能再等下去了,也别等大学再出国,我现在就给你申请美高,申请到之后,你给我立马出国。”
方才闷不吭声的岑烬,瞳孔蓦地放大。
周娴太了解他的性情了,深知他不会乖乖就范,目光锁住他:“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去美国继续完成高中学业,直接在国外报考哈佛,要么我把她送走。”
岑烬脸色冷得吓人:“如果我都不选呢?”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周娴态度和语气都很强硬:“如果这件事让你奶奶知道了,只会比我做得更过分。”
“她会让苏弥消失得彻彻底底,我至少还给你选择的余地。”
岑烬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正因为他知道周娴并未夸张。
老太太不允许任何有辱门楣的事情发生,她将家族名誉看得极重,不接受任何人各种形式的挑衅。
若知道他竟然对苏弥有了不。伦的念头,她会快刀斩乱麻,而这个刀只会落在苏弥身上。
很显然,这件事成了周娴的当务之急,当着他的面就拿出手机给美国的朋友打电话。
她有个朋友的孩子在美国马萨诸塞州安多弗镇的菲利普斯中学读书,这所学校在全美私校里属于“哈佛预备”的第一梯队。
“麻烦了,帮我打听一下还有没有转学的名额,我们可以进行家族捐赠。”
周娴挂了电话沉沉地看着岑烬。
“在美国那边有消息之前,你最好想清楚孰轻孰重,但结果是不会变的。”
“不用了。”岑烬深吸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绝望的暗色,缓了会儿才低低开口:“我走,但你要让她留在这好好上学,不准为难她。”
周娴该庆幸岑烬还没有冲昏头到对一切不管不顾。
“六年,我给你六年时间在国外深造,专心学业,然后回国接手岑氏,但在这六年里,每两年只能回来一次,如果我们想你,会去国外看你。”
岑烬眉头死死皱起,咬了咬牙:“一定要这样吗?”
“儿子,当你走了之后,你会发现,你对她的感情就是个错误,或许只是长期待在一起产生的依赖和错觉,时间会冲淡一切。”周娴抓住他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这些年是妈妈管你太严了,忽略了你是个正常的男孩子,到了美国,你要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可以试着交往一下,但不要投入太多感情,你最后还是要回来接受联姻。”
岑烬冷笑了下。
周娴自以为了解他。
可实际上,为了明确自己的心意,他尝试过跟别的女孩相处,也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心理变态,甚至想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可去了一趟灵山寺,他就已经想通了。
冥冥之中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指引着他,暗暗推动着走向那个危险的方向,他根本不受控制,明不可为而为之-
课间铃声打响,校园里立马热闹起来,人声鼎沸的。
蒋淮川瞄了一眼旁边低气压的岑烬,然后默默起身,绕到了明宇轩身后,搭着他的肩膀悄声说道:“他最近咋了?死气沉沉的,我都没怎么敢跟他说话,怕他弄死我。”
明宇轩不由看了岑烬一眼:“好像自从请了一天假回来就这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失恋了。”
这两人是以为他听不到吗?
岑烬抬眸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冷得让二人打了个寒颤。
蒋淮川立马抱紧明宇轩的大胳膊,表情夸张。
岑烬叹了口气:“有烟吗?”
蒋淮川愣了几秒:“有。”
“出去抽一根。”
岑烬丢下这句话就往外走了。
二人相互看了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以往抽烟的地点。
出来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了。
蒋淮川给岑烬点上烟:“你不是戒了吗?”
岑烬吐出一口烟雾:“烦。”
明宇轩不抽烟,在这陪他们,不由一问:“是有什么事吗?”
“我得出国了。”他补了句:“出国读美高。”
蒋淮川差点没被烟呛到:“我靠这么突然,不等到大学了?”
明宇轩神情也凝重起来:“是下个学期吗?美国那边应该也快放假。”
“随时走。”
蒋淮川眼睁圆了:“这么急?你这是触犯了天条啊?”
“大概是吧。”
说到这岑烬都觉得好笑。
可不就是很着急吗?
周娴甚至都不给他度过暑假的时间。
生怕夜长梦多。
那两人也不敢细问,岑烬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说的样子。
但作为岑烬的好友,他们知道岑烬骨子里那一半魔鬼基因,他要真造反起来,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走了以后,帮我照顾好苏弥。”岑烬深沉地交代了句,尤其警告蒋淮川:“别动歪心思。”
蒋淮川上一秒还停留在即将和好友分离的感伤中,下一秒就收住了:“我你还不放心?”
明宇轩吐槽:“连我都不放心你。”
谁还看不出他对妹子那如狼似虎的心思。
蒋淮川瞪了他一眼,随后抽口烟缓缓:“唉,如果不是家里老头子非让我出国,我就留在国内念所大学算了,不然再过一年我们也得走了。”
那个时候,又该托付谁照顾妹子呢。
蒋淮川不甘心:“就不能让她一起出国吗?”
岑烬吐了口烟雾。
现如今,他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谈何去护她周全。
曾经他总是自命不凡,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没有搞不定的事。
现如今才发现屁都不是。
岑烬目光狠了狠,暗自较起劲来。
周二,苏弥在舞蹈教室挥汗如雨。
大病初愈的她体力不支,跳几下就喘得不行。
橘子老师出去一趟回来,看着她满脸宠溺:“小弥,看样子我们还得一起上课很长一段时间了。”
“啊?怎么了吗?”
“你哥哥刚刚给你续了两年的课。”
“啊?”苏弥瞪大了眼睛:“我哥哥来了?”
苏弥刚上课不到半个小时,岑烬上完课过来差不多是她下课的时间。
正疑惑间,她听到教室外一阵躁动,回头一看,岑烬不知何时站到了教室外,穿着京华中学蓝衣深裤的夏季校服,身高腿长,气质清冷贵气,周围围着不少女生正对他花痴犯傻。
橘子老师刚收到一笔不菲的学费分成,心情大好:“先休息十分钟吧。”
苏弥点了点头,从教室小跑出来。
“哥哥你怎么来了?”她站到岑烬跟前,好奇地问:“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岑烬心里微微郁闷,都这个时候了还上个屁课。
“苏弥,请个假,我们出去走走吧。”
“啊?”
“你病刚好没多久,别运动过度了。”
“哦。”
苏弥今天跳得确实体力不支。
她回去跟橘子老师说明情况,橘子老师倒是很通情达理。
换完衣服后,苏弥和岑烬一前一后从机构出来。
想起橘子老师说的话,苏弥好奇地问:“你又给我续了两年多的私教课?”
一开始只是报了半年的课试试,如果不合适还会再换。
他“嗯”了声。
“太多了,高三之后都没什么时间学了。”
更何况,她根本待不了多久。
“没事,你想来就来。”
“那没时间来,学费都交了如果退不了岂不是浪费了。”
“没多少钱。”
“……”
他这语气就跟钱是树上掉下来的一样,一抓一大把。
他慢悠悠地走着,身上有一股忧郁的气息。
这两天的他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苏弥歪头看他:“哥哥,你是不开心吗?”
岑烬脚步微微一顿,女孩歪头看他,眨眼带着一丝俏皮。
多么可爱的妹妹,想要把她装进口袋里藏起来。
他欲言又止:“那边有个公园,我们去坐坐吧。”
好,苏弥乖乖跟着他往公园走。
五月北京的公园,傍晚槐花开得正盛,香气甜得发腻。
晚风温温的,吹在身上很舒服。
等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树影变得模糊。槐花的香味在夜里反而更浓,一阵一阵的,像谁在暗处点了一炉香。
岑烬忽而在昏黄的路灯下停下来,光线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俊美的脸部轮廓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声音听起来十分低落沉闷:“宝宝,我可能要先走了。”
苏弥踢着脚边的树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走?去哪?”
他脱口而出:“我妈帮我联系了美国一所高中,让我过去读书。”
苏弥怔住:“读高中吗?不是大学?”
“嗯。”
苏弥完全懵住了,完全没想到。
难怪,难怪他突然给自己续了那么久的课程,原来是这样。
她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巴巴看着他:“好突然,那是不是要等到高三?”
“过几天。”
“这么快?美国也要放暑假的吧?为什么不等到暑假之后?”
苏弥一时间很慌,明明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出国,可这一天这么快到来时,她做不到淡定地去接受。
有点不知所措。
岑烬感觉到了她的慌乱,按住她的肩膀,喊了她的名字:“苏弥。”
她愁得拧眉:“嗯。”
“我不是不回来。”他说:“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
“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好吗?”
这一句话让苏弥逐渐清醒过来。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不仅是岑烬要走,她也是要走的。
那一天迟早要来,他始终是要在她的前头离开。
她应该装作坦然面对,让他放心离去,这样她也才能顺利离场。
可她为什么觉得有点心痛呢?
岑烬注视着女孩,没忍住,将她拥入怀中。
抱着那一团软香。
又问了一遍:“苏弥,你会等我的吧?”
前路茫茫,他莫名地不安。
他不是去一个月两个月,是好几年,加上美国和北京的时差,基本上是日夜颠倒,他有时间时她在上课,她下了课他在上课。
苏弥靠在他怀里,她吸了吸酸酸的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哥哥,你去好好读书吧,我哪也不去,就在北京等你。”
作者有话说:
校园篇还有两章哦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