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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苏若婉醒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昨天的记忆停在医生来了,接着是一个很长的梦。


    床边的点滴架还没撤走, 她摸了摸枕头底下, 没找到手机。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有些发沉。


    脚踩到地面时, 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才慢慢站稳。


    她朝浴室走去。


    这里对她来说很陌生。


    她找了一圈才摸到开关,灯亮起来。


    老洋房的旧式浴室光线偏暗。


    拱形格子窗、马赛克地砖、雕花繁复的欧式宫廷风浴缸……


    苏若婉低头撇了下嘴。


    这种旧式格局, 总带着点说不出的冷清。


    她抬眼看墙上的旧雕花镜。


    眼睛不红了,还有点肿。


    脸色依然不太好,透着苍白。


    她转身回到房间, 拿起内线拨出去。


    丽姨的声音传过来:“小姐醒啦?”


    “姨姨, 我要洗漱, 还要化妆。”她声音轻了点:“帮我拿一下。”


    “好好好, 我马上去拿。”


    苏若婉挂了电话,回到床边把厚重窗帘拉开。


    窗外微风拂过,梧桐树新生的嫩绿叶片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她静静伫立在阳光里, 过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做了个决定。


    在这件事传出去之前, 她要把婚离干净。


    餐厅里的气氛有些紧绷。


    丽姨之前来传话, 说苏若婉要来餐厅吃早餐,还特意让大家等他一起。


    白女士一整晚没睡好。


    她给苏若婉冰敷眼睛,又帮她做了面膜。


    女儿从小爱漂亮,这种时候更不能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若婉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条印花水彩吊带裙,淡粉和嫩绿晕开。


    脸上妆容很淡,但气色显得很好。


    要是不熟悉的人,完全看不出来异样。


    “好看伐?”她拎着裙摆, 语气轻快得有点刻意。


    宋佳怡最快反应过来,“好看死了!侬自家设计额伐?”


    “阿嫂,侬真灵。”她轻轻笑了下,又偏头看向几位长辈。


    苏老爷子点点头,“好看。我们阿婉眼光向来最好。”


    “囡囡,睡好了伐?” 苏父声音放得很轻。


    “睡好了呀。”苏若婉弯了弯唇,在老爷子左手侧的空位坐下,“都睡饿了。”


    苏父立刻示意管家。


    早餐很快端上了桌。


    苏若婉夹了个蟹粉小笼,咬了一口。


    她慢慢嚼完,放下筷子。


    “阿爸。”


    餐桌上几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帮我找个律师。”


    苏父点头,“好。等下就让人过来。”


    “办离婚的。要最厉害的。”她继续说:“我不想拖。”


    白女士眼眶发酸,动了动嘴唇,还是没出声。


    “肯定最好的。”苏父应得干脆。


    苏若婉又抬头问管家:“姨姨在伐?我那边的东西,都换掉了伐?”


    “这边已经换好了。”白女士立刻接话:“侬那边东西多,没那么快的。”


    她看着她,语气轻柔:“先住在这里,好伐。”


    “哦。”苏若婉垂下眼,没再多说。


    宋佳怡从旁边探过来,笑着说,“阿婉,侬陪陪我嘛,我一个人都要闷死了。”


    苏聿也跟着接话:“对啊。你们两个正好作伴。”


    苏若婉看了眼她的肚子,扯了下嘴角,“好哦。”


    吃过早餐,苏家律师很快到了。


    听到是要办离婚,他明显愣了一下。


    一年多前那场盛大的婚礼还历历在目,如今却突然走到这一步。


    更何况,对方是祁宗言。


    他生平第一次,心有点没底。


    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离婚条件,苏若婉先一步开了口。


    “聘礼全部退回。”她靠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婚前怎么鉴定的,就按那个来。”


    “多一分,我都不要。”


    律师点头,“明白。”


    “我就一个要求。”苏若婉抬眼看过去,“要快。”


    客厅里没人说话。


    “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继续说:“要么签字,要么——我自己讲。”


    白女士和宋佳怡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神色复杂地移开。


    律师上车后,第一时间联系了祁家那边的律师团队。


    秦川收到消息,加快脚步径直走到书房。


    祁宗言坐在椅子里背对着门,视线落在窗外。


    秦川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先生。”他停在几步外,微微低头,“苏家律师要求见面,谈协议离婚。”


    祁宗言没有任何反应。


    秦川看着他的背影,没敢催。


    过了很久。


    祁宗言抬手按了按眉心。


    “见。”


    秦川往前半步,低声请示:“需要压一下节奏吗?”


    “不用。”祁宗言声音微哑,“按她的意思来。”


    下午四点刚过,苏家律师就把文件送回了老宅。


    并将商谈的内容一条条复述。


    直到他说——


    “婚前鉴定具体内容,我重新调了一版。”律师把文件翻开,递给苏若婉,“有一部分,当时没有细拆。”


    苏聿抬头,“什么意思?”


    律师回道:“当时祁家那边给的是整体划分结构,我们这边确认归属后,没有逐项拆分。现在细化出来,有两块比较关键。”


    “第一,聘礼包含的所有资产,早在婚前就已经全部划入苏小姐名下。”


    “第二,悬湖生态区的整体权益,同样在婚前就已经归属苏小姐。”


    苏若婉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苏父拧着眉声音沉着:“整个?”


    “是。”律师点头,“包括运营收益、产权控制以及后续开发权。”


    白女士问苏老爷子,“阿爸,这也是祁伯伯要求的?”


    苏老爷子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客厅瞬间沉寂下来。


    苏若婉一时有些恍惚。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全家人都安静地等着她的反应。


    再抬起头时,苏若婉神色如常。


    她把文件仍在桌上,站起身。


    “什么时候能办手续,第一时间通知我。”


    律师跟着站起来,“对方表示流程会全力配合,随时可以推进。”


    苏若婉身形顿了一下,随即转身,“辛苦了。”


    回到房间,她依靠在窗台边。


    结婚那天,她就是站在这里看着祁宗言下车。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院门口,耀眼夺目。


    她当时在想什么来着。


    记不清了。


    她转头看向那张新换的床。


    那天,他就站在床尾。


    单膝落地,仰头看着她,问她喜不喜欢。


    她至今也不知道他问的,到底是什么。


    他亲手替她穿上婚鞋、接着起身在所有人面前,低头吻她。


    起哄声、笑声、祝福声混在一起。


    那时候,赵文胤他们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


    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胸口一阵闷痛。


    门外响起了轻柔的敲门声。


    苏若婉抬手把脸上的泪擦掉,走过去开门。


    白女士和宋佳怡站在门口。


    她扯了下嘴角,“怎么了?”


    宋佳怡看着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心口发沉。


    “囡囡。”白女士拉住她的手,“我们聊聊天,好伐?”


    苏若婉知道她们想问什么。


    只是不知道,家里人已经知道了。


    她甚至没想起去找手机。


    三人在起居室沙发坐下。


    “囡囡。”白女士满眼心疼地看着她,轻声问:“想好啦?”


    苏若婉笑了下,“姆妈不要担心,没什么的。”


    宋佳怡小心翼翼开口:“阿妹……真的不再想想?宗言他——”


    “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了?”苏若婉出声打断她。


    白女士和宋佳怡轻轻点了下头。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自嘲。


    “我之前觉得,怎么开始的不重要,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可以。”


    她摇了摇头,“现在才发现,不行的。”


    她眼眶渐渐泛红。


    “这个起因摆在这里,我就没办法相信这个结果。” 她抬头看了一眼两人,“别人也不会信,侬懂伐?”


    她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到时候人家会怎么讲我?”


    “委曲求全、掩耳盗铃……”


    “那么轻易就被骗了,还洋洋得意……”


    说着说着,她声音就颤起来:“他就是个混蛋。”


    白女士低下头,眼眶一热。


    她紧紧握住苏若婉的手,“要么这些天,姆妈陪你出去走走?”


    “不去。”苏若婉吸了口气,声音重新稳住:“手续办好前,我哪里都不去。”


    她垂下眼:“哪个都不见,让我休息一下。”


    与此同时,许思妍去了陆君泽办公室。


    她把事情简单说完,坐立难安地小声问:“我们要不要劝劝啊?”


    “不要。”陆君泽陷在宽大的皮椅里,语气听不出情绪,“让阿婉自己决定。”


    许思妍撅了撅嘴,“可是……大家都看得出来,祁宗言对阿婉是认真的呀。”


    陆君泽垂着眼,动了动嘴角,“阿婉不认,那就不算。”


    许思妍一噎,竟也找不到话来反驳。


    她起身准备离开。


    “这段时间,”陆君泽抬眼看她,“别去吵她。”


    许思妍点点头:“晓得了。”


    远在京城的夏诗韵一路小跑着进了大院主楼。


    她冲进客厅,气都差点喘不过来。


    祁宗煜坐在沙发上,一脸诧异,“出什么事了?”


    客厅里,除了二叔家两个孩子还没放学,其余长辈都在。


    夏诗韵扶着门框,顺了顺呼吸。


    “大哥和大嫂……”


    话音未落,门口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祁宗言从外面走进来,秦川落后半步。


    祁老爷子坐在主位,手边的茶还冒着缕缕热气。


    他目光直接落在祁宗言身上。


    “你和阿婉,怎么回事?”


    夏诗韵立刻走到祁宗煜身边坐下,不说话了。


    祁宗言走到厅中才站住,把一路带回来的情绪在压在喉间。


    “在办离婚。”


    “什么?!”裴昭宁霍然起身,“好端端的,离什么婚?”


    祁宗煜赶紧上前,“爷爷息怒,您——”


    话没说完,就被老爷子一把挥开,“让他说。”


    他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停在祁宗言面前。


    那鹰隼般的目光压得人不敢呼吸,“怎么回事。”


    祁宗言微微低头看着他,眼神没有半点退缩。


    “拜您所赐。”


    场面一度僵住。


    祁衡打破沉默,缓声开口,“秦川。”


    秦川上前半步,简明扼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道一半时,祁老爷子的面色就沉了下去。


    “温宝姝怎么会知道?”二叔皱眉,“宁泽、汪皓两家之前跟温家走得近……”


    “不是他们。”祁宗言直接打断。


    裴昭宁听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抬眼看向老爷子,“爸,您是不是跟人下棋的时候,说过?”


    祁老爷子顿了一下,像是在回想。


    “……好像,提过一嘴。”


    祁宗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提过一嘴。”他看着老爷子,语气冷沉:“您是觉得这事儿,说出去体面?”


    “还是觉得,您一句话,谁都该照着走?”


    “祁宗言!”祁老爷子厉声呵斥。


    “当初我点头,是我认这个人。” 他一字一顿,“不是因为我没得选。”


    他喉结滚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现在人要走了。”他声音低下来:“您一句‘提过一嘴’,就算完了?”


    祁老爷子盯着他,目光凌厉如刀,“你自己留不住人,怪我?”


    祁宗言指节收紧,骨节泛白。


    但没有再顶回去。


    “宗言。”祁衡开口,声音不高:“你对阿婉,是不是真心的?”


    祁宗言站在原地,把所有情绪都强行收了回去。


    “是。”


    他抬眼,目光冷静且坚定。


    “她要离,可以。”


    “但人,我不会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车子停在民政局门口, 苏若婉偏头看向窗外。


    第一次来时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前面那辆车的后门已经打开,祁宗言下了车。


    她立刻移开视线。


    苏聿推门下车,朝祁宗言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随即伸手将她扶下来。


    苏若婉借着他的力道站稳, 手自然地挽上他的臂弯。


    全程没有看祁宗言一眼。


    “阿哥,走吧。”她语气很淡。


    祁宗言视线落在她侧脸上。


    半个多月没见, 他一直有给她发信息。


    他都做好了准备,再次看见那个熟悉的红色感叹号。


    可没有。


    但一次回应也都没有收到。


    如今真正见到人, 她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


    祁宗言喉头艰涩地滑动,垂下眼。


    流程走得很快。


    工作人员把几个小本递回来。


    苏若婉接过自己的那本离婚证直接丢进包里,起身就走。


    苏聿有心放缓脚步, 想给两人留点空间, 可她头也不回地径直上了车。


    车门合上, 截断了外面的视线。


    祁宗言站在台阶上, 目光依旧落在那片深色的车窗上。


    他低声开口:“大哥,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苏聿叹了口气,“但现在, 也只能这样。”


    车子缓缓驶离。


    祁宗言站在原地, 看着那辆车远去, 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车里, 苏若婉一直看着窗外,脸上没有表情。


    苏聿问:“回家吗?”


    “嗯。”她应了一声,轻声道:“晚上约了妍妍他们聚一聚。”


    苏聿眉心微动,“要不要再休息一段时间?”


    “憋了这么久了。”她说:“够了。”


    回到老宅,苏若婉没跟任何人说话,直接上楼进了房间。


    她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天花板在眼前晃了一下。


    闭上眼, 全是那个人。


    她烦躁地皱了下眉,手伸进包里,摸出那本离婚证。


    指腹蹭过硬质的封面。


    原本结婚证上金色的字,换成了带着冷意的银色。


    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想起自己亲手给他戴上的那枚银戒,忍不出轻轻笑了一声。


    银色啊……还挺巧。


    她翻开册子,看见里面自己的独照,眼前瞬间就模糊了。


    刚才应该把那张作废的结婚证也拿回来的。


    那张合照……拍得很好。


    她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肩膀很轻地抖动起来-


    许思妍特意没去老韩会所。


    聚会地点,还是定在了中区西街。


    在露台上坐下时,她忽然一顿。


    “哎哟——”她压低声音:“这里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她皱了下眉,“是不是不太好啊。”


    陆君泽闲适地靠在皮质扶手椅里,淡淡看了她一眼。


    “等下少讲点。”他说:“什么都别问。”


    “晓得的呀。”


    许思妍往门口方向扫过去,眸光一亮,抬起手,“这里。”


    乔安刚走到露台入口,脚步就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道背影。


    许思妍也意识到了什么,很识趣地没再出声,偏过头去看远处的夜景。


    乔安在原地站定片刻,重新迈步走过去。


    “君泽。”她声音轻柔:“好久不见了。”


    陆君泽抬眼。


    看见她时,神色没有明显变化,只是唇角略微勾了一下。


    “好久不见。”


    乔安站在桌边,无意识捏紧了包带。


    她微微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陆君泽再次开口。


    乔安这才回神,在许思妍身边坐下。


    椅子移动时,在厚实的柚木地板上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她抿了下唇,随口找了个话题:“我刚刚在楼下看见Lily了,跟Linda在讲话。”


    “她现在日子也不好过的。”许思妍收回视线,抬手示意服务生上酒,“自己作出来的。”


    乔安问:“阿婉的事情,现在还没人知道吧?”


    “不知道。”许思妍叹了口气,“今天手续都办好了,往后真的传开了,也没啥好讲的了。”


    乔安点了点头。


    桌上的气氛陷入了安静。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抬眼看过去。


    陆君泽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冷光落在他脸上。


    还是那样干净、疏淡。


    乔安默默收回视线,指尖在杯壁上轻轻转了下。


    半年多了。


    好像,也没有很久。


    忽然,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乔安闻声抬头望去。


    苏若婉和Linda一行人正往露台这边走来。


    她视线在露台上扫了一圈,转头对候在旁边的私人管家低声吩咐。


    “这边清一下。”她手指点了点露台中央的位置,“换高桌,做个酒廊位。”


    许思妍愣了愣,随即起身迎过去。


    “怎么都一起来啦。”


    “Stella,有局也不喊我们。”Linda笑着挽住她,“以往两周一趟,侬算算,这都多久了。”


    许思妍撩她一眼,“哎哟,最近事情多嘛。”


    “还好Sue想着我们。”Linda笑道。


    会所的人动作很快。


    原本低矮桌椅被迅速撤走,金属高脚椅和长条黑水晶玻璃高桌很快摆了上来。


    整个露台清净的氛围,在几分钟之内顿时热闹起来。


    乔安看着人群中的苏若婉,眸光微动。


    她记得,苏若婉最不喜欢这种。


    说像相亲,喧闹又浮夸。


    此时她懒懒地靠在高桌边,随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香槟。


    灰黑拼接的短款的花苞裙勾出高挑的线条。


    脸上妆容精致,长发松松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下来。


    整个人轻松又从容。


    “刚刚看见Lily了。”她语气不紧不慢:“她现在怎么样了?”


    Linda看了她一眼,才回:“不太好,和吴煜闹掰了。”


    苏若婉挑了下眉梢,“为什么?”


    Linda抬手拂开被风吹到脸上的发丝,“还不是因为那个妖妖。”


    “真是阴魂不散。”许思妍当即翻了个白眼。


    Linda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反正就是……吴煜和妖妖,好像有点什么。”


    “啊。”许思妍猛地瞪大眼,看向苏若婉,“这么惨的啊?”


    有人接了一句:“男人都这样,只会骗人骗感情。”


    几位男士立刻不服。


    “说谁呢。”


    “我们可没有啊。”


    “你这连君泽都骂进去了。”


    那女人捂住嘴,连忙看向陆君泽。


    “不好意思啊,不是说你。”


    陆君泽只偏了下头示意没事,什么都没说。


    苏若婉的笑意,却停了一瞬。


    她端起酒杯,垂眸抿了一口。


    再抬眼时,神色依旧。


    “她刚刚来这,是做什么?”


    “喝一杯。”Linda扯了下嘴角,“解愁吧。”


    苏若婉笑了下,“一个人喝闷酒,解不了愁的。”


    她轻声道:“叫她过来吧。”


    Linda怔了一下。


    苏若婉偏头看她,唇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敌人的敌人,也是可以聊两句的。”


    在场的人都笑了。


    Linda去一旁打电话,其余的人陆续落座,低声交谈。


    露台上灯影晃动,笑声断断续续。


    陆君泽这时转过头看她。


    “还好吗?”


    苏若婉弯了弯唇,偏头小声道:“会好的。”


    没多久,面向入口那边有人出声。


    “Lily来了。” 那人话说到一半,又顿住:“那是……”


    其余人顺着看过去。


    Lily正往这边走,身后赫然跟着个人。


    灯影晃了一下。


    认出来的刹那,露台上静了下来。


    苏若婉放下酒杯偏头看去,唇边未散的笑意,瞬间僵在嘴边。


    她很快转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指尖重重压在杯座上。


    “阿婉,”Linda语气带笑:“祁先生这么早就来接人啦,真是一刻也离不开你。”


    话音刚落,露台的门被推开。


    Lily迟疑地走到桌边,有点局促地看着她,“Sue……”


    “先坐吧。”苏若婉淡声道。


    祁宗言脚步沉稳,行至她身侧站定。


    “婉婉。”


    苏若婉的呼吸像是被什么掐断,她没有回头,也说不出话。


    桌上的人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纷纷放下酒杯,如坐针毡。


    陆君泽站起身。


    苏若婉伸手拉住他。


    陆君泽低头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力道,重新落座。


    苏若婉端起酒杯,眼底带着几分冷意。


    “祁先生。”她声音平稳:“还是叫我苏小姐吧。”


    整张桌子瞬间鸦雀无声。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抬眼看向前方,“毕竟已经离婚了,没那么熟。”


    祁宗言看着她,喉结微动。


    “苏小姐。”他声音压得很低:“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若婉仰头喝了一口,把酒杯放回桌面。


    清脆的声响,在此刻格外清晰。


    “不必了。”


    她站起身,没看任何人,“改天再聚。”


    说完,她拎着包绕过祁宗言径直离去。


    陆君泽快步跟上去。


    许思妍和乔安对视一眼,默契地坐在原地没动。


    这个时候,她们要是也跟着走了,明天都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


    露台上一片死寂。


    祁宗言转身凝望那个远去的背影,驻足片刻,才迈步离开。


    苏若婉停在电梯门口,转头对陆君泽说:“我不想见他。”


    “好。”陆君泽点头:“路上小心。”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门缓缓合上。


    祁宗言过来时,陆君泽挡在按钮面板前。


    “君泽。”祁宗言低声道:“我有话要跟她说。”


    陆君泽看着他,目光沉静,“她现在不想见你。”


    “你确定?”祁宗言盯着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也是这么觉得的?”


    陆君泽垂下眼,没接这句。


    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她说了,不想见。”


    祁宗言极力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如果我不把话说清楚,她就算看不到我,也不会开心。”


    “你就这么放心让她一个人走?”他又往前逼近半步:“不担心她的安危?”


    陆君泽拧着眉心,“我会跟上去,但是——”


    “言哥。”他抬眼正视眼前的男人,眼神冷静执拗,“照她说的办,不行吗?”


    两人之间的氛围骤然紧绷地对峙了一瞬。


    祁宗言闭了闭眼,抬手重重抹了把脸。


    “你去。”


    陆君泽按开电梯门,进去后快速点下关门键。


    电梯下行。


    祁宗言立在幽暗的长廊里,脚步在原地转了一圈,停住。


    他指节攥紧,还是抬手按下了按钮。


    露台上。


    过了好一会儿,Linda才率先打破沉默。


    她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


    “刚刚……Sue是说离婚了?”


    许思妍点头,“离了。”


    Linda还没完全回过神,忍不住又看向Lily。


    “祁先生刚才那句话……是在挽回吧?”


    Lily抿着唇,像是在回忆,“嗯。应该是。”


    桌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


    “我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祁先生那样的人,也会这样……?”


    “不是,你们重点错了。”另一个人满脸震撼:“Sue刚才拒了。”


    “Sue也太厉害了吧。”


    “祁先生状态不太对。”


    “是啊……刚刚那样子,有点难受的。”


    “这种事讲出去,也没人信的。”


    许思妍和乔安默默松了一口气。


    居然没人在意他们为什么离婚,接下来讨论的方向,都是祁宗言要怎么挽回。


    可苏若婉不知道。


    她站在自己房间里,很久没动。


    满脑子都是如果有人问起来,她要怎么说。


    三观不合。


    不行。


    理念不合。


    也不对。


    性格不合……


    都不行。


    她忽然有点烦。


    怎么就找不到一个恰当的理由。


    而此时楼下客厅。


    祁宗言站在厅中,气氛逐渐压低。


    苏父脸色很沉,“你来做什么?”


    “爸。”


    “已经离了。”苏父直接打断他:“这个称呼不合适。”


    白女士看了祁宗言一眼,开口缓和。


    “宗言。”她语气温和:“先回去吧,大家都冷静冷静。”


    祁宗言微微低头。


    “之前的事,我无可辩驳。但现在,我想求个机会。”


    “机会?”苏父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我当初是不是说过,只有阿婉好,万事才有得商量?”


    他盯着他。


    “她现在好吗?”苏父声音的怒火压不住,“你不要再来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聿起身走过去,抬手按了按祁宗言的肩。


    “我送你。”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出去说。”


    祁宗言没再开口。


    他朝二老颔首致意,转身跟苏聿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白女士劝了苏父两句, 自己上了三楼。


    她抬手敲门。


    过了半晌,苏若婉才把门打开。


    “囡囡。”白女士没绕弯子:“刚才宗言来了。”


    苏若婉抬头,“他来做什么呀?”


    “说是来求个机会。”白女士叹气:“被侬阿爸骂走了。”


    苏若婉垂下眼睫, 没说话。


    她转身慢吞吞走到窗边, 抬眼往外看。


    从起居室这里,只能看见大门的一角。


    她微微探身, 语气极淡:“骂两句都轻了。”


    白女士看着她。


    “要不我等下跟侬阿爸讲,下次他再来, 直接让人赶出去,话都不要同他讲。”


    苏若婉没看到人,眉心微蹙。


    “哎哟。”她语气里带了点不耐:“不要搞成这样子好伐。”


    “人家也是要面子的呀。”


    白女士点头, 认真想了想。


    “也是。”她说:“那明天起把大门锁了。侬放心好了, 肯定不让他来烦侬。”


    苏若婉被噎住。


    她带着点脾气转过身, 抬脚往卧室走。


    “好了呀。我要困觉了, 姆妈也早点休息。”


    白女士看着她背影,摇了摇头,“晓得了。”


    房门被轻轻合上。


    苏若婉走到窗边。


    院门口昏黄的路灯, 打在那辆黑色车身上。


    她看了一会儿, 轻轻“啧”了一声, 刚准备离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在车里吗?


    还是就在院子里站着?


    她压住推露台门的冲动, 坐回床边。


    脑子却浮现出结婚那天,她也是坐在这里,等他来。


    苏若婉皱了下眉,拉开边几抽屉。


    这段时间,旧手机一直放在宋佳怡那里。


    她不想接电话,也不想看消息。


    连许思妍她们找她,都是通过宋佳怡转达。


    今天宋佳怡把这台新手机送来的时候, 一并把旧的还给她。


    她当时随手就扔进了抽屉。


    苏若婉看着那部旧手机,指尖刚伸出去,又猛地收回。


    “啪”地一声,把抽屉合上。


    夜色渐深。


    祁宗言坐在车后座,闭着眼。


    苏父的态度,他并不意外。


    只是苏若婉。


    她到底是什么态度,他心里没底。


    他睁开眼,偏头望向那熟悉的露台。


    灯灭了。


    他不想什么都不做,只等她冷静。


    怕冷静下来,一切都淡了。


    手搭在车门上,始终没推开。


    此时已是五月下旬。


    祁宗言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让那边加快进度。”他说:“月底必须送过来。”


    电话挂断。


    他再次闭上眼,低声吩咐:“你先回去。”


    “是,先生。”


    司机解开安全带下车离开,车门合上。


    他一个人坐在后座,隐入黑暗。


    苏若婉在黑暗中辗转反侧,眼睛闭了又睁。


    她翻身坐起来,再次走到窗边。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车还在。


    她咬了下唇,极轻地呢喃:“你不睡觉的吗……”


    像是在他,又像是问自己。


    车没发动,没开空凋不热吗?


    看了一会儿,还是回到床上。


    刚躺下,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一样。


    第一次见面,他冷峻的模样。


    训练时,专注坚毅的神情。


    低声哄她时,温柔得不像话。


    在无人区,把她从泥里抱出来。


    她在空中绝望无助时,他从天而降。


    还有他受了伤,抱着吱吱回到营地的画面。


    一幕又一幕,不受控制地全涌上来。


    怎么也停不下来。


    天渐渐亮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只是忽然醒了。


    她立刻下床,走到窗边。


    车还在-


    丽姨神色恹恹地走进餐厅,“小姐又不肯吃早饭了呀。”


    苏老爷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宗言还没走?”


    “一直都在。”管家回。


    老爷子“嗯”了一声,又问:“婉莹,昭宁最近还有找侬伐?”


    “天天打电话来。”白女士看了眼身边脸色依旧不好看的苏父,“让我帮他们跟苏董讲声抱歉。”


    苏父像是没听见,低头继续吃着早点。


    “远明啊。”老爷子缓声道:“出了这种事情,阿婉难受,我们心里也不好过。”


    他看着苏父,“不过侬讲,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侬真个看不出啊?”


    苏父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没出声。


    老爷子继续道:“我们要支持阿婉。不过这个决定,说到底还是要她自己做。”


    “这个分寸,要拎得清。”


    餐厅里静了一瞬。


    “囡囡现在肯定不想见他。”苏父低声道。


    老爷子笑了笑,站起身。


    “那是她的事情。”他转而看向丽姨,“阿婉今天怎么样?”


    “勿太好。”丽姨满脸愁容,“看着像是没睡好。”


    老爷子点点头。


    “睡不好,就要让她吃得好一点。”


    说完,迈步走了出去。


    白女士看着老爷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祁宗言见老爷子从院子里推门出来,立刻开门下车。


    “苏老。”


    老爷子打量了一下他,“没休息好?”


    祁宗言没否认。


    “阿婉今早胃口不好。”老爷子淡淡道,“老宅的东西,吃腻了。”


    祁宗言神色微顿。


    老爷子没再多说,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家里你都熟,自己进去。”-


    白女士和丽姨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拉开。


    苏若婉看见两人,眉头立刻拧起来。


    “我不吃的呀。”


    白女士从丽姨手里接过餐盘侧身进屋,放在茶几上。


    “喏。”她抬了抬下巴,“先看一眼。”


    苏若婉站着没动。


    白女士伸手揭开玻璃罩。


    浓郁的奶油香气一下子蔓延开来。


    苏若婉怔住。


    丽姨见状,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


    白女士坐到沙发上,低头端详。


    “闻起来还蛮香的。”她作势去拿旁边的叉子,“我试一下。”


    “欸——”苏若婉快步过去挨着她坐下,一把抢过叉子,“姆妈,侬什么时候对这个有兴趣了?”


    白女士强忍着笑意,理了理身上的丝绸披肩,“好奇呀。再讲,侬一个人也吃不掉的呀。”


    苏若婉盯着眼前这盘香气四溢的意面,半天说不出话。


    面条裹着酱汁呈淡金色,泛着一层柔润的光。


    培根被切成小块,边缘微焦,和西兰花一起散在面里。


    细碎的芝士随温度融开,几乎看不见颗粒。


    奶油的柔和里,透着黑胡椒的轻微辛气。


    她把叉子插进去,贴着盘沿慢慢转了一圈,将意面卷成一小团送进嘴里。


    很熟悉的味道。


    她咽下去,又吃了一口。


    鼻腔忽然就发酸,眼眶顿时红起来。


    “真是烦死了。”她声音闷闷的。


    白女士反应很快,把盘子往旁边一挪,精准避开砸落的眼泪。


    “侬还要吃的呀。”她抽了张纸递过去,“这么好吃的啦?吃到要哭。”


    苏若婉破涕为笑,“姆妈,侬真的是……”


    “哎哟。”白女士把盘子又推回去,“快点吃,凉掉就勿好吃了。”


    她语气随意:“就这么一顿哦。”


    苏若婉擦掉眼泪,低头继续吃。


    一口接着一口。


    “该讲不讲。” 她小声咕哝:“这个人不怎么样,东西做得倒是蛮好吃的。”


    白女士忍不住笑出来,连忙捂住嘴。


    “胃抓牢了,心可以再考虑考虑。”


    “哪个讲抓牢了。” 苏若婉撇嘴,“婚都离掉了。”


    “对的。”白女士一本正经地说,“既然当初是任务,那现在就让他做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若婉嗔了她一眼,没有再接话。


    只是低着头,把整盘意面吃得干干净净。


    白女士等她睡下,才下楼。


    祁宗言在客厅沙发上等着,见到她立刻起身。


    “妈。她吃了吗?”


    白女士笑意温和。


    “都吃掉了。”她看着他眼里的血丝,语气慢下来:“侬也回去歇一歇。人都这样子了,还硬撑。”


    祁宗言应了声:“我明天再来。”


    “让她先安静两天。”白女士说:“她现在心里乱,你越急,她越拧。”


    祁宗言没说话。


    白女士轻声道:“感情这种东西,不是说有就有,说没就没的。”


    祁宗言低头。


    “我知道。”-


    几天后,下午两点。


    文菁站在W7的门口等着。


    她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苏若婉了。


    离婚的消息不胫而走,圈子里人尽皆知。


    但苏家的影响力摆在那里。


    有猜测、有闲话,却终究没人敢拿到台面上议论。


    许思妍还一直奇怪,这么久了,京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乔安去问了赵文胤,才知道当初传话的那圈人,被收拾得不轻。连带着有来往的,也都被敲打过一轮。


    消息硬生生被压死了。


    乔安顺嘴又问了句温宝姝。


    “别提了。”赵文胤“啧”了一声:“天天缠着宁泽,要他安排见言哥。”


    他叹了声,“现在知道怕,也晚了。”


    许思妍听完,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让她作。”


    这些话,很快也传到了苏若婉那里。


    她没什么反应。


    温宝姝这个人,她是认的。


    不造谣,不夸张。说出口的都是事实。


    她和祁宗言之间的问题,本就真实存在。


    只是被人提前掀开了。


    温宝姝当初说过,后果她自己扛。


    如今落到何种境地,自然与她无关。


    苏若婉走进W7一层。


    那种久违的掌控感,瞬间回来了。


    月底本来就忙。


    再加上她这段时间不在,很多事情都卡在那里。


    推开主理人室的门,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后落座。


    抬头看向文菁。


    “开始吧。”


    不多时,祁宗言也到了。


    他进了电梯,果不其然没有任何反应。


    权限被取消了。


    秦川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祁宗言神色自若地折返,走向一层中央的休憩区。


    这里以一组雕塑式的大理石长椅为界,内侧错落摆着几张低矮的单人皮椅与石材茶几。


    他在其中一张坐下。


    秦川站在一旁低声问:“先生,明天的会面是否取消?”


    “不用。”


    祁宗言目光扫过一层地动线布局。


    “这一周,都在这见。”


    “是。”


    秦川拉开对面的单人椅坐下,将电脑与文件放到茶几上,开始办公。


    一层吧台的小姑娘,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两位先生没有进入任何品牌展厅,也不在预约名单里。


    按规矩,不该贸然服务。


    楼层经理正好经过。


    小姑娘连忙上前压低声音:“经理,那边两位先生,需要安排吗?”


    经理抬眼望去。


    视线直接落在靠坐在沙发的男人身上。


    他侧脸线条冷硬,眉眼轮廓很深,姿态虽然闲适,可身上那股压迫感极强。


    这种气势,她在这里没见过。


    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客人。


    她滑开手中的平板,将一层的预约、到访记录、品牌接待名单,迅速过了一遍。


    没有。


    “先送两瓶水过去。”她轻声交代,“别多问。”


    说完,转身直奔监控室。


    文菁汇报完工作,点开安保部刚发来的邮件。


    她点开图像,指尖微微一顿。


    “Sue,祁先生来了。”


    苏若婉的目光还停在电脑屏幕上,“请他离开。”


    文菁迟疑了一瞬。


    “祁先生是VIC。”


    苏若婉唇角微抿,“那就不管他。”


    “明白。”文菁退了出去。


    门合上。


    苏若婉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


    还是赶紧把今天的事做完,早点回去。


    下午临近集中预约的时段。


    一层各品牌的销售人员陆续站到展厅门口。


    这是W7一贯的迎客流程。


    只是今天,众人的焦点不约而同地从正门转移到了中央休憩区。


    克制的目光纷纷朝那边投去。


    “那位先生,是在等人?”有人低声问。


    “等谁啊?” 旁边的人笑了下,“侬要讲是等Sue,我倒信一点。”


    “也是。”


    “这种人……头一趟见。”


    Linda从入口进来时,察觉到气氛不对。


    “怎么啦?”她问同行的好友。


    身边的人往前探了探头,“好像都在看休憩区那边。”


    两人没着急上楼,往前走了几步。


    刚好能看见休憩区。


    Linda当场愣住。


    “……祁先生?”


    好友转头,“哪个?”


    Linda轻笑一声,“追人追到这里来了。”


    好友眼睛一亮,立刻拿出手机偷拍了两张。


    跟着又走到离得最近的展厅门前,悄声打听:“那位先生,来了多久了?”


    工作人员想了想,“一个多小时了。”


    Linda伸手拍了好友一下,“侬不要乱讲哦。”


    好友笑了笑,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


    “我哪里敢呀。”她语调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Sue也太厉害了吧。”


    她小声道:“祁先生这么一来,不知道多少对他有想法的又要死心了。”


    Linda“啧”了一声。


    “哪止啊。最近来打听Sue的,也不少好伐。”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走向电梯。


    W7,怕是要热闹一阵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苏若婉不到五点就走了。


    她特意没从一楼正门走, 径直搭乘电梯直达地库。


    上车前,还特意叮嘱文菁:“你等一下再过去通知他,让他明天不要过来了。”


    文菁低声应下。


    她看着车尾消失在拐角, 轻轻叹了口气。


    这话, 她是真不敢去说。


    可老板的命令又不能不执行。


    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祁先生。”


    祁宗言抬眼看过来。


    文菁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心里发毛,下意识瞄了眼秦川。


    秦川开口问她:“怎么了?”


    “Sue已经走了。”她微微低头, “她交代——”


    祁宗言起身,不紧不慢地扣上前襟的纽扣。


    “你们这里, 是不是开了账户才能进来?”


    文菁连忙回:“是的。”


    祁宗言略一颔首,淡声道:“打扰了。”


    说完便迈开长腿往外走去。


    秦川收好东西,随即跟上。


    文菁立在原地发愣。


    这明天……是来, 还是不来?


    祁宗言上了车, 指尖在膝头上轻点了两下。


    “这周要见的人, 都通知到位。”他语气随意:“别到时候进不来。”


    另一边, 许思妍听说这事,立马给苏若婉拨通了电话。


    “他去W7找你啦?”


    苏若婉嗤了一声:“他在一楼,上都上不去。”


    “哦哟。”许思妍笑, “宗言哥哥有点可怜呀。”


    苏若婉翻了个白眼, “侬叫得这么亲热, 是要跟我划清界限了是伐?”


    “哪能啦。”许思妍一本正经地说:“明天我跟侬一道去, 保护侬。”


    苏若婉没接话。


    她让文菁把话传得那么直白,以那个男人的性子……


    她垂下眼睫。


    应该不会来了吧。


    次日午后,她刚在进主理室,文菁就抱着文件跟了进来。


    “Sue,祁先生早上就过来了。”


    苏若婉挑了下眉,语调轻扬:“你昨天没跟他说?”


    “说了一点。”她立刻把文件递过去,“昨天闭店前到今天早晨, VIC新增五十多位。”


    “啥?”苏若婉愣住。


    文菁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苏若婉接过文件翻开,视线往下扫。


    有些是熟悉的长辈名字。


    有些,是听过但轻易见不到的人。


    她指尖落在某个名字上,一顿:“许伯伯怎么也开户了?”


    “就是……”文菁蹙着眉,“祁先生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见了三四位了。”


    “谁?”苏若婉话一出口,当即反应过来,“他把我这当会所了啊?”


    她把文件往桌上一丢,转身就往外走。


    可没走两步,就骤然停住。


    “不对。”她回头看向文菁,“这些人开户……是为了见他?”


    文菁猛地一拍手。


    “昨天祁先生问,是不是要开户才能进W7。”


    “我照实说了的。”


    苏若婉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些人开了户就是W7的客人,她不能赶。


    可祁宗言这行为,实在令人发指。


    “他是强盗啊。”她咬牙,“去,把账户都销了,钱退回去。”


    文菁苦着脸轻声汇报:“已经消费了。”


    苏若婉深吸一口气。


    好样的。


    许思妍这时推门溜了进来。


    “哦哟。”她眯着眼笑,“W7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


    苏若婉有气无力:“妍妍啊,侬这个人真是……不孝哦。”


    “咋啦?”


    “许伯伯在我这开户了。”


    “老许?”许思妍瞬间炸了,“他疯了啊,我有户啊!难不成给蜜蜜开的?”


    她越说越不爽,“动不动就停我的卡,给蜜蜜开户倒是眼睛都不眨,我没有这么不孝的爹。”


    文菁站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


    苏若婉摆了摆手,“你去问问川哥,今天要见到几点。”


    “好。”


    文菁应声退了出去。


    W7一楼的休憩区,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着的。


    就算新季上柜,也不过偶尔有一两位陪同的家属,在这里短暂停留。


    可今天。


    从早到晚,人一拨接着一拨。


    几乎没断过。


    来的人个个气度不凡,身边只带一个助理。


    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节奏却很快。


    而那位从昨天就坐在这里的男人,大多数时候只是听。


    偶尔开口,说两句。


    神情始终淡淡的。


    楼层经理瞥见文菁出现,立刻走过去,压低嗓音:“苏总怎么说?”


    文菁环视了一圈。


    有几位客户站在展厅门口朝这边频频张望,销售也明显心思不在接待上。


    她语气严肃起来。


    “做好你们自己的工作。”她盯着经理,眉心微蹙,“我们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了。”


    经理脸色一变,立刻欠身,“我马上去处理。”


    文菁走到休憩区边上,停在那组大理石长椅旁,没有贸然靠近。


    等了一会儿,秦川主动起身走过来。


    “川哥。”她轻声开口:“Sue问,你们今天要见到几点。”


    秦川抬腕看了眼时间,“今天只剩一位了。”


    “今天?”文菁迟疑了片刻,又问:“那……明天?”


    秦川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文菁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苏若婉。


    “啊——”


    苏若婉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烦躁地喊了一声。


    正在刷群的许思妍,手一抖。


    “哎哟。”她笑出声,“形象不要了啊。”


    她往那边一挪,把手机递过去。


    “侬自己看。”她一边念,一边笑得不行。


    “祁先生这也太痴情吧……”


    “祁先生对Sue真是死心塌地……”


    “这真是被驯服了呀……”


    一条接一条。


    苏若婉扫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一下。


    许思妍直接笑倒在沙发上。


    “侬讲,现在啥人还管当初什么情况。”


    她坐起来,开始掰手指头——


    “第一,没人晓得你们当初为什么结婚。”


    “第二,现在都在讲,是侬不爱了,狠心把人甩了。”


    “第三——”


    她拖长音调,看着苏若婉笑。


    “祁宗言,现在在追你,追得人尽皆知。”


    “好啦好啦。”


    苏若婉被她说得头疼,把手机推回去。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是要跟他谈一下了。”


    她轻哼一声,“他不要脸,我还要的好伐。”-


    苏若婉站在车边,神色有点紧绷。


    她让文菁去叫祁宗言来地库。


    人还没来,她就有点后悔了。


    有什么好见的,直接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地库空旷安静。


    她往电梯间那边走了几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在空间里回荡,显得有些突兀。


    她脑子有些乱了。


    连自己这一排平时几乎空着的车位今天停了不少车,也没发现。


    电梯间的门向两侧滑开,祁宗言走了出来。


    苏若婉听见动静,没转头。


    她双手交叠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收紧,攥在一起。


    祁宗言停在她面前一米处,低头看着她。


    苏若婉咬了下唇,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不许再来。”


    祁宗言眼睛都没眨,“好。”


    苏若婉一愣。


    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都生生卡在喉咙里。


    “是不许别人来,还是?”祁宗言低声追问。


    苏若婉别开视线,“都不许。”


    她扬起下巴,表情冷淡,“我这又不是会所,在这里谈事像什么样子,会打扰到我的客人。”


    祁宗言点头,“是我考虑不周。”


    他语速很慢,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没有移开。


    苏若婉被盯得心烦意乱,转身就走。


    祁宗言顿了一下,迈步跟上。


    她越走越快,高跟鞋磕在地上的节奏,急促又凌乱。


    忽然,鞋尖绊到了车轮挡,整个人顿时往前栽。


    祁宗言瞬间上前,一把将人接住。


    苏若婉趴在他的胸口,心跳频率骤乱。


    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包围,脑子一片空白。


    祁宗言的手停在她腰侧,没动。


    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缕久违的草木香气,让他忍不住吸入肺腑。


    苏若婉被他的呼吸惊醒,猛地回神。


    她用力推开他,直接往车边走。


    “婉婉。”祁宗言低声叫她。


    她在车后座坐下,双腿还没来得及收回车内,就被这声低唤叫停了。


    祁宗言走到她面前,看见车里的拖鞋,停了一瞬。


    他俯身下去。


    苏若婉呼吸微滞。


    他拿起拖鞋,在她身前单膝点地。


    “我帮你换鞋,好不好?”


    苏若婉看了他一眼,唇角动了动,没出声。


    祁宗言等了她一会儿,才低头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苏若婉身子一僵。


    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结婚那天,他也是这样低着头,替她穿上婚鞋。


    祁宗言动作轻柔地替她褪去高跟鞋,又换上拖鞋。


    动作很慢。


    “是我不对。”他低声说:“以后,都听你的。”


    苏若婉余光扫到他左手无名指。


    那枚银戒还在。


    她眼睫颤了颤,视线微晃。


    祁宗言把鞋放好,没有立刻起身。


    他仰头凝视着她。


    “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苏若婉偏开头,声音很轻:“戒指能不能还给我?”


    祁宗言喉结滚了一下。


    “我想留着,”他看着她,“可以吗?”


    苏若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怕自己情绪忍不住。


    “麻烦让一下,我要回家了。”


    祁宗言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后,才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苏若婉收回双脚,靠坐在后座里。


    她没有看他,语气清淡:“不想给机会了。”


    车门关上。


    视线被隔开。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尾灯在地库冷白的灯光下拖出一抹短暂的红,很快消失在转角。


    祁宗言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离开的方向。


    很久没有动。


    直到他离开,旁边那辆车里才有人重重呼出一口气。


    “……你们看清楚了吗?”副驾上的女人压着声音开口。


    驾驶座上的男人回道:“不敢看,但听清楚了。”


    后座的女人低头翻手机,“我拍到了。”


    前面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她。


    “你还敢拍?”男人笑了一声。


    “这种场面还不拍?”她晃了晃手机,“祁宗言屈膝给人换鞋,谁敢信。”


    车里安静了一瞬。


    男人轻叹一声,语气有点复杂:“也就Sue能让祁宗言这样了。”-


    苏若婉回到老宅。


    丽姨告诉她,许思妍和乔安都来了,在偏厅。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


    一进去,就看见许思妍蹲在乔安腿边。


    她皱了下眉,“做啥啦?”


    白女士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囡囡,来坐下。”


    她又转头说:“妍妍,侬继续。”


    许思妍立刻收起笑意,仰头眼神哀怨地望着乔安。


    “都是我的错。”她声音低沉:“以后都听你的。”


    苏若婉一愣。


    只见乔安偏开头,咬着下唇不说话。


    许思妍手搭在她腿上,继续说:“安安,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乔安一把拂开她的手,“不想给了。”


    苏若婉:“……”


    许思妍笑着站起身,拎着不存在的裙摆,作势谢幕。


    “谢谢大家收看今天的小剧场。”


    白女士和宋佳怡笑出声。


    苏若婉耳尖顿时烧了起来。


    她大概明白了。


    “刚刚……你们也在吗?”


    许思妍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喏。侬自己看呀。图文并茂,细节全套。我和乔安也是照剧本演的好伐。”


    苏若婉滑开手机,进了群聊。


    消息已经刷到看不清。


    随手点开一张图。


    画面里,祁宗言低着头,单膝点地。


    她指尖微顿。


    脸颊泛起热意。


    白女士凑过来看。


    “还是蛮有诚意的哦。”


    苏若婉迅速按灭手机,语速有点快,“做啥啦?他这人……”她顿片刻,像是在找个合适的形容词,“狡猾得很。”


    众人笑成一团。


    苏若婉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气。


    乱死了。


    这时,苏聿带着陆君泽走进来。


    “噢哟,这么热闹?”


    苏若婉眼睛一亮,像是瞬间找到了出口:“君泽来啦。”


    陆君泽笑了下,“明天出差,今天来看看你。”


    “走,我们出去聊。”苏若婉起身,顺手挽住他的胳膊,“不要跟这些八卦的人在一起。”


    陆君泽任她拉着往外走。


    两人出了门,并肩站在院子里。


    斜阳余晖泼洒在苍劲的老梧桐上,斑驳的树影在地面上铺开。


    “这次出差要多久?”苏若婉问。


    陆君泽回:“大概半个月。”


    他看了她一眼,问她:“要不要原谅他?”


    苏若婉猛地抬头,“君泽,侬要叛变了啊?”


    她语气有点酸,“现在都叫人家言哥了是伐。”


    陆君泽笑了声,“我只是觉得,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苏若婉视线落在老梧桐粗粝的树干上。


    晚风拂过,繁茂的枝叶沙沙作响。


    她声音轻软了下来:“是吗?”


    “嗯。”陆君泽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过去,没再开口。


    苏若婉脑子里又开始翻涌起过往的那些画面。


    说实在的,和他在一起,大多数时候确实是开心的。


    除了这件事。


    裴昭宁给她打过几个电话。


    祁老爷子也把事情的缘由跟她讲了一遍。


    唯一让她记得清楚的,就是那句——


    如果宗言觉得你不合适,我其实也没有办法的。


    是啊。


    那个男人手段了得,谁又能真正控制他。


    可是,他对祁老爷子还是尊重的。


    想着想着,心里更乱了。


    她撇了下嘴,对陆君泽说:“你不许帮他哦。”


    “好。”陆君泽语气温和,“这段时间,有事就打我电话。”


    苏若婉看着他放松的神情,心里的不悦稍微淡了点。


    她弯起眉眼。


    “好呀。”


    晚饭后,朋友都走了。


    苏若婉和家人坐在偏厅里喝茶。


    丽姨拿着一摞蓝色的信封进来。


    “小姐,这是不是给你的呀?”


    苏若婉伸手接过。


    指腹压在信封上,能清晰摸出表面细致的浮纹。


    她低头扫了一眼。


    是蓝罂粟的压纹。


    信封正面干干净净,什么字都没有。


    她翻到背面。


    靛蓝色的火漆蜡封压在天蓝色的底纸上,颜色瞬间变得沉静。


    印章是优雅的花体英文字母。


    她凑近看了一眼。


    Sune。


    这下,不用拆开也知道是谁了。


    苏父和白女士不约而同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摞信站起身。


    “我先回房间了。”


    谁也没说话。


    等她出了偏厅,苏聿才开口。


    “谁给的?”


    苏父摇头,“看勿出来。”


    “Sune是哪个?”白女士抬了下眉。


    苏聿重复了一遍:“苏呢?”


    “勿是。”白女士“啧”了一声:“S-U-N-E,晓得伐?”


    苏聿偏头与身侧的宋佳怡对视了一眼,眼底陡然闪过一丝了然,失笑出声。


    “我晓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苏若婉跑回房间。


    门刚关上, 就迫不及待拆开最上面的那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硬质卡片。


    白色卡片表面泛着细腻的珠光,带着同样的蓝罂粟暗纹。


    上面那苍劲峻逸的字迹,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除了落款的日期, 上面不过寥寥一句话。


    【今晚暴雨, 两只画眉收进屋了,你还没见过它们。】


    苏若婉眨了眨眼。


    画眉?


    她低头数了数信封, 一共九封。


    如果从离婚那天算,到今天正好第十天。


    她将信一封一封拆开, 把卡片全拿出来,按日期排列好。


    原来是第二天开始写的。


    第一张写着:


    【如果下次想吃意面,就告诉我, 好不好?】


    苏若婉抿了下唇。


    脑子里闪过那天早晨的那盘意面。


    她继续往下翻。


    每一张内容都很短。


    像是他每天都顺手记下的一两句话。


    有的是想说的。


    有的是想让她知道的。


    翻到最后一张, 日期是今天。


    【戒指我想留着, 还想贪心一点, 换成金色的。】


    苏若婉把卡片放回桌面,指尖点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来了。


    当时让文菁下单的时候, 银色和金色其实都做了。


    金色的那一玫, 就在主理室的保险柜里。


    她又想起那张新年便签。


    好像就在这里的。


    她转身去衣帽间, 把首饰柜翻开。


    很快找到了。


    纸张已经压得平整, 字迹依旧清晰。


    【所念予你,长路不负。】


    苏若婉慢慢蹲下,坐在地上,背靠着柜门。


    房间里很安静,她就这么呆呆坐着。


    一动不动。


    次日。


    她一睁眼,就拨通内线。


    丽姨很快接起来。


    “姨姨。侬帮我看看,今天是不是又有信呀?”


    丽姨笑着回:“信件不都是十天半个月才整理一趟的嘛。”


    “侬先去看看呀。” 苏若婉语气有点急。


    丽姨连声应着:“好好好, 我现在去看。”


    苏若婉不知道每天的信,都是什么时间送来的。


    可就是忍不住想知道。


    今天,他会写什么。


    另一边,丽姨楼上楼下忙了一早上。


    临时要找东西,她一时也没头绪,只好去问管家。


    管家想了想,“侬去我书房看一下,今天好像是有的。”


    不多时,丽姨就拿着那只蓝色的信封上了楼。


    三楼小客厅里,白女士和宋佳怡正坐着等。


    一看到她,白女士就问:“囡囡醒了?”


    丽姨扬了扬手中的信封,“刚醒就让我找这个。”


    “快送进去。”宋佳怡眼睛都亮了,满脸迫不及待,“我刚刚都没来得及好好看。”


    白女士又叮嘱一句,“让囡囡多穿一点再出来,外头凉。”


    “晓得了。”丽姨转身,边走边嘟囔:“冷煞了。”


    宋佳怡压低声音问:“姆妈,小囡会不会又要流眼泪了?”


    “估计要的。”白女士轻轻叹了口气,“宗言还真是有心。”


    丽姨将信封放在床头的边几上。


    苏若婉眯缝着眼,蜷在被窝里没动。


    “小姐,等下多穿点再出卧室哦。”


    “为啥啦。”


    “……”丽姨缩了下脖子,“好像空调坏了,特别冷。”


    苏若婉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晓得了。”


    丽姨出去后。


    苏若婉立刻坐起来,伸手把信封拿过来拆开。


    她看着卡片上面那句话,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花期到了,希望你开心。】


    苏若婉蹙了下眉。


    什么花期?


    她把卡片放在一旁,起身去洗漱。


    收拾好出来,手刚搭上门把手,又想起丽姨刚才的话。


    她还是折返回衣帽间,随手拿了条披肩披上,才开门。


    凉气迎面扑来。


    她抬眼的那一瞬,人直接定在原地。


    起居室里一片天蓝色。


    茶几、靠墙的条桌、连窗边那一排小圆几上,都被盛放的蓝罂粟占满了。


    它们连根带泥地栽在瓷盆里,静谧舒展地立在那。


    苏若婉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幻象。


    她走到最近的一盆前,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天蓝色的花瓣。


    花朵微微摇曳。


    指尖传来真实的微凉触感,不是幻象。


    是真花。


    她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笑意一点点漫开。


    她有真的蓝罂粟了。


    不是飞伞时匆匆一见,也不是照片,更不是珠宝首饰和装置。


    是真的。


    就在她的房间里。


    身后房门传来轻响,她也没有回头。


    像是怕一转身,这些花就会消失。


    宋佳怡推开门探头进来。


    “阿妹起来了啊,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见她没动,又把门推开了些。


    苏若婉忽然回头,招了招手。


    “快进来,门关好,冷气要跑掉了。”


    宋佳怡立刻把门外的白女士一把拉进来,反手关上门。


    苏若婉看着她们,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笑意。


    “高兴伐?”白女士走上前,摸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苏若婉伸手抱住她,嗓音软绵:“姆妈,它们是不是很美。”


    白女士环视着这一室的天蓝,点头,“我跟侬阿嫂等你起来,就想好好看一眼。”


    “头一回亲眼见。”宋佳怡走过去,一盆一盆地看,“难怪阿妹这么喜欢。”


    苏若婉看着满屋子的花,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轻碰花瓣时的微凉触感,但心里却渗进丝丝温软。


    花期到了。


    她低头轻笑。


    楼下正在吃早餐的老爷子,听丽姨提起这事。


    饭还没吃完,便搁下筷子一挥手。


    “走,上去看看。”


    苏父和苏聿也来了兴致,起身紧随其后,跟着一起上楼。


    刚出电梯,正巧撞见白女士与宋佳怡。


    苏父温声询问:“囡囡不吃早饭啊?”


    “哎哟,”白女士掩唇轻笑,“生怕那些花没了,人守在里面不肯出来。”


    苏父皱了下眉,“让人送进去,哪能饿着肚子。”


    “阿爸,不行的。”宋佳怡连忙接话:“阿妹讲,这个花受不了热,侬要是把热气腾腾的早餐端进去,她要生气的。”


    老爷子低笑一声:“不管了,先看看去。”


    苏若婉在里面举着手机,频频变换角度拍个不停。


    更是难得地对着镜头自拍了两张。


    她本想发个动态,指尖悬停在屏幕上,到底还是只发进了群里。


    除了还在飞机上的陆君泽,许思妍和乔安立刻精神了,说马上过来。


    这一天,顺理成章变成了“赏花日”。


    苏若婉除了吃饭,其余时间一直待在起居室里。


    从早到晚,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次日的卡片上写着:


    【今天回京,裴女士说很想你,老爷子看我还是不顺眼。】


    苏若婉撇了撇嘴,轻声哼哼:“我也看你不顺眼。”


    她用指尖拨弄了一下花瓣,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三天。


    【宗煜和诗韵,十月办婚礼。】


    她支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


    好久没见他们了,还有秦思那死女人,也不知道又在哪里忙。


    现在她用的手机号和聊天软件的账号都是新的。


    旧手机一直关着。


    她不想看那些堆积着的旧消息,也不想被拉回那种压抑的情绪里。


    许思妍打来电话,问周末要不要去飞伞。


    苏若婉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乔安在旁边接过电话,笑着问她要不要今晚出来喝酒。


    她迟疑了半秒,还是推掉了。


    许思妍挂断电话,又给陆君泽打过去。


    “阿婉还是不太对劲呀。”她幽幽叹了口气:“这一个月不是去W7就是窝在家里。约她也不出来。”


    那头静了片刻。


    “她还好吗?”陆君泽问。


    许思妍回想着那天苏若婉笑意盈盈的模样,回道:“人是好的,就是不肯出来。”


    “再等等。”陆君泽嗓音温润。


    许思妍一愣:“等什么呀?”


    “等花谢了。”


    果不其然,第四天花就开始衰败了。


    花瓣颜色变深,边缘泛起微软软的褶皱,低垂下去。


    那种被精心维持住的鲜活感,终究还是要消散。


    苏若婉坐在沙发上凝视了许久,才拿起当天的卡片。


    【出去看看,或许它在别处盛放。】


    她眨了眨眼,霍然转身拉开房门。


    廊道、小客厅、楼下客厅、偏厅……


    她一间一间满怀期待地找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文菁发来的加急工作邮件挂在屏幕最上方。


    她按灭屏幕,转身上楼换衣服。


    出门前,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蔚蓝的起居室,才依依不舍合上门。


    车子停在W7门口。


    苏若婉心不在焉地下了车,甚至没顾得上看文菁一眼,便径直往里走。


    出了电梯,她慢吞吞走到主理室门前。


    文菁把手里的羊绒披肩递上,“里面冷。”


    苏若婉猛地抬头。


    这话……好熟悉。


    她一把推开门。


    白色空间里,充盈着一片天蓝。


    原来它们在这里盛放。


    她慢慢走进去。


    文菁赶紧把披肩给她裹上。


    “要不要挪去休息室?”她笑着问:“这温度影响办公吧?”


    苏若婉弯着嘴角,摆了摆手,“不要,就在这里。”


    她又问:“什么时候送来的?”


    “今天早上。”


    “怎么不告诉我啊。”


    文菁无奈,“第一时间就给你发邮件了。川哥不让明说。”


    “他亲自送过来的?”苏若婉迟疑了下,补问了一句:“还有其他人吗?”


    文菁回答干脆,“只有川哥。”


    “哦。”她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


    晚上回到老宅,苏若婉连衣服都没换,就坐在客厅沙发里。


    她不敢回房间。


    不想看到那些花枯下去的样子。


    白女士睨了她一眼。


    “今天那批,没有第一天的好看。”


    “说啥啦。”苏若婉顺口回道。


    苏父接了句:“我看都一样嘛,就是花期太短了点。”


    “嗯?”苏若婉抬眼看向苏父,又看了看白女士。


    白女士指着楼上,“不去看看?”


    苏若婉倏地起身,直奔电梯,步子不自觉地加快。


    推开门。


    起居室里,是全新的一批蓝罂粟。


    她来不及高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花会谢,但她不会看到。


    只要她走出去,新的就会出现。


    这天晚上,她指尖摩挲着那部沉寂已久的旧手机。


    指腹放在开机键上,又移开。


    重复了几次,还是把它扔进了抽屉里。


    她躺下,望着天花板。


    过几天,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了。


    她弯着嘴角,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再睁眼时,已经临近中午。


    而新的卡片,直到傍晚才出现在老宅的信箱里。


    苏若婉盯着上面那句话,看了很久。


    【想让它遍布你的足迹。】


    意思是……


    她走到哪里,那里就会有?


    第二天一早,苏若婉便让司机把她送回去。


    三楼的小客厅,已经焕然一新。


    地毯、沙发、茶几……


    全都是崭新的,没有被人使用过。


    可她一站在那里,还是觉得哪里都没变。


    恍惚间,眼前像是重叠交织上一层旧日的幻影。


    他把餐盘推到她面前。


    她低头吃着意面。


    他坐在旁边,用手机处理邮件,偶尔偏头看她一眼。


    她回过神。


    茶几上没有餐盘。


    只放着一盆蓝罂粟。


    她脚步往书房的方向转去。


    他常坐的那张黑色皮椅,换成了白色。


    书桌也是新的。


    桌面上同样放着几盆蓝罂粟。


    她轻轻笑了下。


    好像心底蒙尘的角落,被擦亮了一块。


    最后,她站在自己的房门前。


    手落在门把上,那晚的画面掠过脑海。


    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手用力下压。


    门被推开。


    房间里光线明亮。


    壁纸换成了浅蓝底色,一朵一朵立体的白云,浮在墙面上。


    通风口的气流很轻。


    蓝罂粟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这个场景,就像是她曾经飞伞时看过的。


    蓝天、白云,还有这些生长在离天空最近处的花。


    压在心底的灰暗,被这片天蓝冲淡了些许。


    再想起的那晚的场景,竟不再那么刺痛。


    苏若婉没再回老宅。


    夜深时,她脑子里把这段时间卡片上的话都过了一遍。


    他不动声色地把她一点一点往外带。


    她不是没察觉。


    只是不愿意再深想。


    明知道不该被他牵着走,可还是忍不住去了生态区。


    这里什么都没有变化。


    六月的草坪已经郁郁葱葱,上空飘着几顶滑翔伞。


    她已经很久没飞了。


    上一次,还是去年九月山训的时候。


    她有点烦。


    好像不管想到什么,都会撞见他留下的痕迹。


    开幕那天,这片草地上的热闹,还有盛大的告白。


    下一秒,又是咖啡厅门口,她和温宝姝面对面时的画面。


    她强行切断思绪。


    转身看向那座椭圆的建筑,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William在不在。


    这段时间,俱乐部的公事,都是通过邮件往来。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照常发运营数据、发报表。


    苏若婉轻轻勾了下嘴角。


    她抬步往俱乐部走去。


    电梯直达三层。


    地毯吸掉了脚步声,整层很安静。


    一路走过去,没有遇见William。


    看了眼时间,应该都去午休了。


    她伸手推开办公室的门,凉气迎面袭来。


    满眼的蓝色,让她心里彻底被照亮。


    它们真的,遍布了她的足迹。


    她停了一会儿,才走到靠窗那边的花架旁。


    电话这时响了。


    是裴昭宁。


    之前那几次,她都用各种方式跳过了称呼。


    对祁老爷子,她依旧还是叫“爷爷”。


    可“妈”这个称呼,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


    那边立刻传来熟悉的声音。


    “宝贝。吃饭了吗?”


    苏若婉不知怎么,眼眶骤然发酸。


    她拿开手机,捂住听筒,平复了一下呼吸。


    再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吃过了,您呢?”


    “也吃了。”裴昭宁笑道:“刚刚问婉莹要了你的号码,主要想问问。”


    苏若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新成立了一个艺术基金,下周会有个开幕活动。”


    裴昭宁语气柔下来:“你也过来看看好不好?”


    苏若婉咬着唇,一时没说话。


    裴昭宁也不在意。


    “之前你不是还问过,高定进博物馆展览的事吗?”


    “这次来,我找对口的人,你们好好对接一下。”


    苏若婉指尖收紧。


    她很想问,他会不会去。


    可转念一想。


    之前祁老爷子还说,七月要来给她过生日。


    早晚都得见。


    又不是死了。


    她皱了皱鼻子,嘴角慢慢扬起来。


    “好呀。”


    裴昭宁像是察觉她的无措,只随意聊了两句,就挂了。


    苏若婉看了眼身旁的花,转身走到办公桌后。


    她立刻就看见夹在文件边缘的,那只蓝色信封。


    视线落在信封上,定住了。


    她轻轻拆开封口,将卡片抽出来,扫了一眼上面的字。


    笑意慢慢浮上眼底。


    【所有过往皆为序章。】


    【苏小姐,请再给我一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裴昭宁的艺术基金开幕酒会, 设在她的私人画廊里举行。


    苏若婉考虑到要谈高定的事,索性让群里另外三人也叫上了。


    傍晚七点的京城,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


    白天的燥热刚刚退去, 空气里还残留几分闷意。


    车子在画廊门口缓缓停下。


    陆君泽从前车下来, 走到后面那辆车的后座拉开车门。


    苏若婉搭着他的手下车站定,抬眼扫了一圈。


    这里是一处被刻意隔绝的私域空间。


    建筑是黑色立面, 门廊下铺着整块深灰石材。


    几名穿黑西装的安保分立两侧。


    许思妍跟着跳下车,四处看了看, “乔安怎么还没到,什么情况啦?”


    “打个电话问问。”苏若婉说。


    许思妍拿出手机,往旁边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 又一辆车停下。


    车门打开, 里面的人迈步下来。


    苏若婉偏头看了一眼, 眉梢微挑。


    温宝姝。


    她今天穿着一套拼接款连体阔腿裤。


    上身黑色西服剪裁利落, 下身裤腿上香槟色亮片在灯下轻闪。


    而苏若婉则是一身香槟金吊带抹胸裙,从腰线往下过渡成黑色裙摆。


    乍一看,色调呼应得犹如出自同一个造型团队。


    温宝姝朝这边走来。


    “苏小姐, 好久不见。”


    她语气很平, 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苏若婉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好久不见。”


    温宝姝侧目看向陆君泽, 点头致意。


    目光又落回到苏若婉脸上,“等人?”


    “有个朋友还没到。”苏若婉回。


    温宝姝点了点头,“那我先进去了。”


    “好。”


    许思妍刚打完电话回来,正好看见离去的背影,顿时有些紧张地看了眼苏若婉。


    “她没说什么吧?”


    “没有。”苏若婉轻轻笑了声。


    许思妍刚准备追问,一辆黑色迈莎锐在门口停下。


    车门自动打开,乔安拎着裙摆下车。


    “朋友们。”她挥了挥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 语调轻快:“有个好东西。”


    许思妍立刻接过来打开,把里面文件抽出来。


    “哦哟。”她眼睛一亮,“W7对面那个小展馆是我们的了。”


    苏若婉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谁给的?”


    乔安笑意微滞,下意识瞥了眼陆君泽。


    她很快收回视线,低头抿唇笑了一下。


    这习惯动作,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多余。


    “赵文胤。” 她把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恢复平稳:“准确来讲,是替祁先生转交。他怕直接给你,你不收。”


    苏若婉“嗤”了一声:“那还真是说对了。”


    她低头扫了一眼文件,又想起刚才离开的那道背影。


    “温宝姝……”她唇角微动:“这头低得,完全看不出来。”


    陆君泽应了一声:“她蛮要强的。”


    “还真是。”苏若婉弯起嘴角:“走到这一步了,还能这么体面。”


    说完,她挽住陆君泽的手臂,上了台阶。


    “进去吧。”


    刚一进门,就看见裴昭宁和温宝姝正在交谈。


    苏若婉没上前打扰,顺手从侍者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香槟,抿了一口。


    画廊里宾客不少,说话声都压得很低。


    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侧身引着他们往右侧走,说秦思在那边等。


    苏若婉没多问,抬步跟了过去。


    从沪城来的路上,秦思给乔安打电话。


    她顺便接过来聊了几句。


    那时她才知道,秦思和祁宗煜他们对离婚的原因毫不知情。


    之前心里的那点变扭,也跟着烟消云散。


    现在是真的想见他们一面。


    小展厅和主展区之间隔着一段廊道。


    门推开,秦思站在里面。


    工作人员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Everybody,想我了吗?”秦思笑着挥挥手。


    许思妍走过去抱住她,夸张地叹气:“哦哟,感觉有几年没见到了。”


    松开之后又忍不住酸一句:“你就跟乔安联系,都不找我的。”


    “我们聊正经事儿呢。”秦思笑道,她目光一转,朝苏若婉偏了下头,“Sue啊,我好伤心。”


    苏若婉弯起唇角,走上前抱住她。


    “好久不见,朋友。很是想念。”


    秦思拍了拍她的背。


    过去两个月的断联,在此刻没有留下一丝隔阂。


    秦思抬手往里侧一引。


    “特别的展,献给特别的你们。”


    小展厅入口处的聚光灯更亮一些,海报立在一旁。


    苏若婉凝视着上面的字,念出声。


    “低空的风。”


    许思妍和乔安对视一眼,安静地跟着往里走。


    第一幅画就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翠绿的湖畔边,草浪被风压出清晰的走向,笔触带着一种不稳定的涌动感。


    湛蓝的天空下,一顶粉色伞翼飘在风里。


    乔安轻声问:“是不是悬湖生态区啊?”


    苏若婉眯了下眼。


    还真是。


    那种熟悉感直接从画面里扑面而来。


    “第一次。”陆君泽忽然开口:“你去生态区用的那顶伞。”


    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也是第一次见祁宗言。


    不,是第次。


    苏若婉又看了一眼,才跟着秦思继续往前。


    第画的色调偏冷。


    山体是浅灰色的石壁,边缘锋利得像被刀削过。


    大片积雪铺在山脊与凹陷处,层次分明。


    几顶伞在开阔的天空里显得很小,颜色却很清晰。


    “哦——”许思妍眼睛微微睁大,“我知道了,是多洛米蒂。”


    苏若婉偏头看她:“你怎么看出来的?”


    “喏。”许思妍伸出手指在画里的天空上虚划一下:“那次有八顶伞。我和乔安有人带,特地数过的。”


    乔安点头,“记性是真的好。”


    她往前看了眼,又折回来,“下一幅是帕塔哥尼亚,山波拉升。”


    许思妍小跑过去看了看,忍不住笑:“还有冰川。”


    她朝陆君泽哼了一声:“你把我吓哭了,我这辈子都记得。”


    陆君泽唇角微勾。


    大家回忆着画中当时的场景和细节,苏若婉安静听着。


    她一幅一幅看过去。


    有安第斯的长航线,风被画成层层叠叠的弧线;之后是夜间跳伞那次,深蓝近黑的底色里,只有伞面被一笔亮色勾勒出来,孤独又醒目。


    每一笔风、每一块被压暗的云层,还有倾斜的伞翼,都像是在复刻当时的失重感。


    她站在画前,忽然有种自己重飞一次的错觉。


    “欸——”许思妍小声惊呼:“这是在哪里呀,好漂亮。”


    苏若婉回神,走过去。


    画面里的天空,是浅金和冷蓝交织的颜色,太阳和月亮同时挂在天际线的两端。


    风很轻,伞的状态也平稳得温柔。


    她弯了弯眉眼。


    “也是在生态区。”


    许思妍满眼憧憬。


    她靠在乔安肩上,悠悠地说:“你们真浪漫啊,关键还不带我们。”


    乔安和陆君泽几乎同时开口。


    “带你做什么。”


    许思妍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哦哟……”


    乔安侧头看向陆君泽,轻轻笑了笑。


    陆君泽也淡淡回了个笑。


    秦思冷不丁出声。


    “你们三个电灯泡好歹还参与了几个场面。”她轻叹一声:“我可是一场都没在。”


    许思妍笑起来。


    “你跟我一起去把证考了好伐?”


    苏若婉没理会她们,继续往后看。


    萨莱夫意外那次。


    整张画的色调被刻意压暗。


    白色的伞翼在强风里扭折,线条是塌陷下去的状态。


    远处一道冷白的光,从画面边缘斜切进来,落在那顶失控的伞上。


    那一刻的危险,被画得异常平静。


    没有过分地夸张,却让人心里发紧。


    陆君泽站在她身边,一起看了很久。


    其余几人似乎也沉浸在那股紧张感里,一时无人说话。


    直到众人停在最后一幅画前。


    它有专属的名字——《低空热恋》。


    湛蓝的天空里,粉色伞翼悬在高处。


    地面是一整片蓝罂粟。


    风是轻的。


    花海是流动的。


    这个场景,她没亲眼见过,却觉得无比熟悉。


    以往飞行时,她见过山坡上的花。


    黄色、粉的、白的杂在一起,零星的蓝像落进草丛里的天光。


    从来没见过这样完整的一片蓝。


    这幅画里的场景……


    真的很美。


    “我怎么感觉,两年前的事就像发生在昨天。”许思妍说。


    乔安温声接话:“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苏若婉立在原地。


    她像是顺着这些画,被带回去,又一点一点走回来。


    她慢慢意识到,这些画里的每一处风、每一次降落、每一段轨迹,都有他在。


    她视线落在最后一幅上,久久无法移开。


    心底沉寂的向往,悄无声息地翻涌出来。


    热恋……


    “喜欢吗?”


    苏若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回头看见裴昭宁挽着祁衡站在不远处,她下意识弯起眉眼。


    “爸、妈。”她声音轻软:“好久不见。”


    裴昭宁看着她,又问了一遍:“宝贝,喜欢吗?”


    苏若婉抿了下唇,视线重新落回那幅画上,停了两秒。


    “这幅……很喜欢。”


    裴昭宁笑了。


    “喜欢就好。”她侧头对秦思说:“让人收起来,给阿婉送过去。”


    苏若婉愣了下,“不是要展出的吗?”


    裴昭宁点头。


    “这批作品是短期委托展出。”她语气温和:“展期只有一周。到期如果没有被收藏,就由我这边统一处理。”


    苏若婉眉心微蹙,“怎么处理啊?”


    “没人要,就说明没有市场。”裴昭宁一本正经道:“那就没必要留了。”


    “不行的呀。”苏若婉小声嘀咕:“我都喜欢。”


    她想了想,又认真地说:“都要的。”


    这话一出,身旁几人都忍不住看过来。


    陆君泽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裴昭宁和祁衡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带了些笑意。


    “行。”裴昭宁顺着她的话应下,“那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这边安排,直接给你送回去。”


    苏若婉鼓了下脸,小声补了一句:“我要付钱的哦。”


    “好啊。”裴昭宁笑,“那我让委托人过来,你们当面聊聊。”


    苏若婉微微一怔。


    委托人。


    裴昭宁抬手示意,“酒会差不多要开始了,我们先出去吧。”


    回到主展区。


    灯光已经暗下来。


    苏若婉看着站在聚光等下致辞的裴昭宁,思绪却已飘远。


    脑子里反复浮现的,还是最后那一幅《低空热恋》。


    她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立刻去飞一趟,亲眼确认世间是否真的存在那样的景象。


    可念头刚起,她自己先笑了。


    不可能的。


    那种画面,只能存在于画里。


    掌声响起,灯光重新亮了。


    她收回思绪,挽住陆君泽的手臂,准备离开人群。


    刚转身,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黑眸里。


    祁宗言就站在不远处。


    人群在他周围自然散开。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苏若婉脚步一顿。


    她知道今晚会见到他。


    这段时间,他没有再出现。


    可她的生活里,处处都有他的痕迹。


    蓝罂粟依然在不间断地换新。


    她踏足的每一个场所,都能撞见那抹蔚蓝。


    还有每天都送来的信。


    从最开始的日常分享,到最近越来越直白的想念。


    还有今天,在陆君泽别墅里看到的那一张——


    【期待。】


    周围的声音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她看着他。


    还是那么好看。


    挺拔的身形,冷硬深邃的轮廓。


    那双墨眸里的情绪,与卡片上苍劲的字句遥相呼应。


    有克制,也有想念。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眼前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这位小姐,您好。”


    苏若婉看向面前的瘦高的男人。


    他五官端正、西装得体。从容的举止中露出良好的教养。


    只是中文发音略显生硬。


    “你很美。”他表情认真地伸出手,“能认识一下吗?”


    苏若婉还没开口。


    一道高大的阴影从旁边覆下来,将她完全笼罩。


    熟悉的冷冽气息瞬间侵占了这方狭小的空间。


    祁宗言停在男人身侧。


    他视线落在那只悬空的手上。


    “苏小姐。”


    他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这是插队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秦思匆忙过来, 拉住男人的胳膊。


    “你不是赶时间吗?”


    男人眼神有些疑惑,“这位先生说我插队,是什么意思?”


    苏若婉:“……”


    秦思看了眼旁边的祁宗言, 脑子转得飞快。


    “就是……他们在说话, 你突然插话进来。”


    “不是。”男士态度严谨,纠正道:“是我先来的。我只是想认识这位美丽的小姐。”


    “……”秦思压低声音, “这位小姐名花有主了。”


    “乱讲。”苏若婉当即出声反驳。


    她刚准备伸手回握,就被秦思握住。


    秦思笑着说:“这是我的合伙人, 下次有机会再介绍给你们认识。”


    说完,强行把人带走了。


    苏若婉蹙起眉,“君泽, 我要回去。”


    “好。”陆君泽点头:“我去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快点哦。”


    陆君泽应了声, 又看了祁宗言一眼, 转身离开。


    乔安和许思妍也紧跟着先走了。


    苏若婉见裴昭宁与祁衡正在和人交谈, 此时过去显然不太妥帖。


    祁宗言的声音在身侧落下:“不是还要谈画的价格?”


    她撇了下嘴,“回头找人跟你谈。”


    “好。”他应得很快,又问:“我陪你出去等?”


    苏若婉迟疑了一瞬, 又看了眼裴昭宁那边。


    祁宗言顺着她的视线扫过去, 轻声道:“我会帮你说。”


    她闻言, 转身往外走。


    祁宗言迈步跟上。


    而此时。


    乔安刚准备下台阶, 就被赵文胤借着面料进出口事务的由头给拦了下来。


    许思妍被他一句话支走。


    他带着人走到一侧的廊柱边。


    乔安被他抵在在木质柱面上。


    赵文胤单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直接扣住她的腰,把人圈在自己怀里。


    “一点时间不给我留?”他低头看她,懒散的嗓音里带着笑意:“嗯?”


    乔安瞥了他一眼:“下午那几个小时不是时间?”


    “不够。”赵文胤把脸埋到她颈侧,闷声道:“晚上也给我。”


    乔安抬手推开他的头,笑道:“别闹。我们今晚要回沪城。”


    “我明天要跟言哥出去。”他抬头盯着她,“一个星期。”


    乔安明天还要跟苏若婉商量艺术会所的事情, 不回去肯定不像话。


    可看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时眼底竟隐约带着委屈。


    她无奈地勾起嘴角,直接凑近贴上他的薄唇,几秒就退开。


    “这样行吗?”


    赵文胤满眼得逞的表情,“不够。”


    他扣住她的后颈,重新吻下去。


    台阶上。


    苏若婉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愣了下,转头问:“他们……什么时候?”


    祁宗言淡声道,“最近。”


    苏若婉难以置信地又瞄了一眼,轻轻啧了声。


    忽然想起自己和祁宗言站在一起看别人接吻做什么。


    她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


    “看赵文胤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她轻哼一声:“便宜他了。”


    祁宗言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苏小姐——”他语气很轻:“能不能也便宜我也一下?”


    他低声说:“毕竟,我对你的心,大家都看得明白。”


    苏若婉咬住下唇,指尖无意识在包带上摩挲。


    正好车开过来。


    陆君泽上了台阶,她自然地挽住他的臂弯。


    连看都没看旁边的人一眼。


    她语气轻飘:“鬼晓得。”


    陆君泽朝祁宗言点了下头,带着她慢慢下了台阶。


    祁宗言目送着车影融入夜色之中,低低叹了口气。


    还差一点。


    次日。


    苏若婉刚走出会议室,文菁就上前汇报。


    “Sue,京城那边送过来一批画。”


    苏若婉边走边说:“让人联系一下,确认价格直接付过去。”


    “好。”文菁看了眼时间,“要安排下午茶吗?”


    许思妍立刻接话:“要的呀。”


    文菁莞尔,停步微微躬身,“那我去安排,送到花园。”


    许思妍靠在乔安身上,黏糊道:“乔安安。快点讲,侬跟赵文胤到底啥情况啦?”


    苏若婉走在前面,语气带笑:“藏得够深啊,暗度陈仓。”


    三个人一路说笑着进了花园,在浅色遮阳伞下落座。


    伞沿的喷雾系统开着,细密的水雾在空气里散开,带来阵阵清凉。


    “没有恋爱。”乔安支着下巴,慢条斯理地开口:“大概就是图个开心,懂吧?”


    许思妍“啧”了一声:“哪能不懂。问题是,赵文胤他肯啊?”


    “轮得到他肯不肯?”苏若婉眼尾轻轻一挑,“乔小姐勾勾手指头,他跑得不要太快的哦。”


    乔安无奈地笑了一下,“走心太难了。”


    她叹了口气:“我还需要时间。”


    话音落下。


    苏若婉和许思妍看着她,都没有出声。


    十年的深情与追逐,不是说翻篇就翻篇的。


    乔安很快收拾好情绪,把话题拉回来。


    “那你呢?”她窝进沙发里,偏头看向苏若婉,“你和祁先生?”


    “先这样咯。”苏若婉撇撇嘴,眼底却晕开抹动人的笑意,“再等等看。”


    许思妍双手托着脸,嘟囔起来:“我家老许又开始了,要给我安排相亲。”


    苏若婉和乔安相视一笑。


    “见见呀。”


    “万一有顺眼的呢?”


    许思妍眯起眼,笑得不怀好意。


    “有顺眼的,那我就跟乔安一样?”


    乔安斜她一眼,“你试试看。”


    许思妍笑出声,“好呀,那我就学一学。”-


    这天,苏家全员聚集在老宅偏厅。


    管家带人调试好投影设备,便带着工作人员退到厅外候着。


    苏若婉窝在沙发里,看起来漫不经心,可手里的动作一直没停。


    一会儿低头戳几下手机,一会儿又整理裙摆。


    过了几分钟,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苏聿看在眼里,唇角忍不住勾起笑意。


    今天是一场国际资本闭门会议。


    受邀机构通过专属线路接入,国内几个核心城市也同步参与。


    苏家的维瑞也在受邀名单里。


    苏聿特意让她一起听。


    低空经济布局、产业链重组以及未来投资方向。


    这些内容对她现在手里的两个项目,都有参考价值。


    苏若婉当然知道。


    可偏偏,这场会议是祁宗言牵头。


    没多久,她终于忍不住了。


    “几点啦,还开不开呀。”


    苏聿语气温和:“阿妹,给点耐心呀,还有几分钟。”


    苏若婉轻哼一声,偏过头看向老爷子,“爷爷,侬也听呀。”


    老爷子惬意地靠在沙发里,笑呵呵道:“听听的呀,紧跟时事。”


    苏父和白女士坐在另一边,低声聊着什么。


    苏若婉干脆起身挪到了宋佳怡身边。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她高高隆起的孕肚子。


    “还有三个月,小家伙就要出来啦。”


    宋佳怡靠在沙发里,懒洋洋地叹气:“我现在恨不得他今朝就出来。”


    苏若婉被逗得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投屏亮起。


    画面切换到欧洲主会场。


    宽阔的会议室里,灯光明亮。


    主位上,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神情冷峻。


    隔着屏幕,依旧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秦川坐在他身侧,用中英文宣布会议开始。


    苏若婉原本靠着沙发的身体,不知不觉坐直了些。


    欧洲主会场的几位机构负责人依次发言,汇总上半年各区域的投资方向与占比。


    苏若婉边听边看平板上的研报数据。


    等议程推进至国际宏观板块时,她的注意力开始游离。


    视线不自觉落在屏幕里坐在主位的男人身上。


    祁宗言偶尔低头翻阅文件,或者侧过脸与身边的人低声交谈。


    一切都和她记忆里分毫不差。


    冷静沉着,掌控一切。


    几轮发言结束,各方观点已经基本摆在台面上。


    坐在另一侧的一位欧洲主权基金负责人转过头。


    “Mr. Qi, whats your view”(祁先生,您怎么看?)


    祁宗言目光从文件上移开。


    苏若婉呼吸一紧。


    她连忙收回视线,伸手去拿旁边的水杯。


    祁宗言低沉的声音响起。


    “欧洲这部分,风险被高估了。”


    “亚洲市场资金回流,会提前。”


    “国际医疗、国内低空产业,继续放。”


    每一句话,对应一页模型。


    没有多余解释,只是给出结论。


    苏若婉低头盯着平板上的数字,其实一点都没看进去。


    “最后,还有一件私事。”


    祁宗言的声音不疾不徐:“麻烦各位,帮我传个话。”


    苏若婉握着杯子的指尖骤然收紧。


    胸口猛地撞动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屏幕。


    祁宗言那双幽深的眼睛,正对着镜头。


    “苏若婉小姐。”


    “今天是我们分别的第45天。”


    “有句话,想说很久了。”


    苏若婉喉咙发紧。


    她慌乱地喝了一大口水。


    “我爱你。”


    “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咳——”


    还没咽下去的水瞬间呛在喉咙里,苏若婉猛地偏过头,咳得双颊通红。


    屏幕中,原本安静的主会场里,骤然响起掌声和笑声。


    而这边——


    “哎哟。”宋佳怡偏头看她,笑得意味深长,“看不出来的呀,宗言这么浪漫。”


    “囡囡。”白女士眼角带笑,“这个机会,要不要给啦?”


    苏若婉整个人都懵了。


    她环视一圈。


    爷爷在笑、苏聿在笑,连苏父都满脸温和地注视着她。


    “他……”她指着已经黑掉的屏幕,脸顿时红透了。


    “这种场合讲这种话。”她又气又想笑:“脸都不要了呀。”


    苏聿打趣道:“老婆都没了,还要面子做啥啦。”


    “……”


    苏若婉被噎住。


    她“蹭”地一下站起身,把水杯和平板往茶几上一放。


    “我去打个电话。”


    宋佳怡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拖着尾音:“不急的呀,等人来了家里,再慢慢讲。”


    苏若婉脚步一顿,语气明显乱了。


    “跟侬讲不清爽的呀。”


    身后笑声瞬间炸开。


    没笑几秒,在座的每个人手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苏父接起电话,那头是多年的老友。


    “侬参会了伐?祁先生当场开口求复合了呀!”


    苏聿那边也接通了电话,是投行圈的朋友。


    “苏总,这话都说出来了啊,苏小姐还没动心啊?”


    白女士和宋佳怡也低头忙着回消息。


    苏老爷子看了眼来电显示,不动声色地踱步出了偏厅。


    “老祁。”


    祁老爷子在那头朗声大笑:“阿婉怎么样?”


    “看样子,有戏的。”


    那头笑得更畅快了:“太好了!要成了我们都过去,阿婉生日也快到了。”


    “好好好。”苏老爷子连连点头,“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苏若婉回到房里,手机彻底炸了。


    沪城这边的群最先沦陷。


    许思妍带头起哄。


    【我家老许让我转达——祁先生求苏小姐再给一次机会。】


    Linda秒接。


    【我家老头子让我转达——祁先生求苏小姐再给一次机会。】


    紧接着一排复制粘贴。


    一模一样的消息疯狂刷屏。


    乔安最后发了一句。


    【听说祁先生托人带话——他求苏小姐再给一次机会。】


    苏若婉翻了个白眼。


    点开另一个群。


    更离谱。


    祁宗煜:【我哥说,他爱苏若婉。】


    秦思:【我大哥说,他爱苏若婉。】


    赵文胤:【言哥说,他求苏若婉给个机会。】


    宁泽直接复制赵文胤的,跟着发出来。


    汪皓隔了两秒,发了几张截图。


    苏若婉点开其中一张。


    是今天主会场那几个金融机构的负责人在讨论。


    【Unexpected.】(出乎意料。)


    【I have informed our Asia team.】


    (我已经同步亚洲团队。)


    【So fast】


    【Everyone knows now.】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苏若婉弯起眉眼懒得再看,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脚在空中胡乱蹬了两下。


    这下才是,大家都看在眼里。


    她动作忽然一顿。


    君泽呢?


    念头刚起,手机就响了。


    苏若婉躺在床上接通。


    那头先是传来一声清笑,随后才温声开口。


    “阿婉。”


    “言哥问,过两天他回来,要不要一起去飞伞。”


    苏若婉猛地坐起来。


    “君泽啊。”她语气夸张:“侬……什么情况啦?”


    陆君泽笑出声。


    “他帮我联系上Sam了。”


    “等你这边都稳定下来,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苏若婉心里跟着他的轻快的语调上扬,可嘴上不依不饶。


    她哼了一声:“侬彻底叛变了,是不是我不重要了。”


    “重要。”陆君泽收了笑意,认真道:“阿婉,我永远都在。”


    苏若婉轻声笑开。


    “君泽,我好开心。”


    “真的很开心。”


    “我们以后都要开开心心的。”-


    几天后。


    临近中午,丽姨拿着信敲门。


    苏若婉拉过被子蒙住脸,闷声应了。


    “小姐。”丽姨推开卧室门,走到床边笑着说,“今日这封信,还带了香气欸。”


    苏若婉露出清亮的眼睛,伸手接了过来。


    淡淡的雪松气息瞬间萦绕在鼻尖。


    她眨了下眼。


    好像……真的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闻到了。


    她面上不显,把信随手放到床头边几上。


    “姨姨,几点开饭啊?”


    丽姨说:“等侬收拾妥当,下楼随时能开。”


    “那我起来啦。”


    丽姨按下窗帘开关,阳光徐徐洒满半个卧室。


    她转身往外走:“那我先下去准备好了呀。”


    听见门合上的声音。


    苏若婉忽然坐起身,伸手把那封信又拿了回来。


    她拆开,拿出卡片。


    【想你。】


    【等你。】


    苏若婉咬住下唇,盯着看了几秒。


    “真是……”


    她小声嘟囔,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烦人。”


    她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到起居室。


    那副《低空热恋》就挂在正中的墙上。


    下面长桌上,一排蓝罂粟开得正好。


    花色清透,和画里的那一片,如出一辙。


    她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花瓣。


    花轻轻晃动,她心口的甜意也跟着荡漾开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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