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苏若婉粉色的伞翼“哗”地张开。
她向前小跑十几米， 下一步踏空，人已经离开地面。
生态区即将迎来盛夏，下午五点的风依然带着热意。
苏若婉细细算了一下， 自己已经将近九个月没有飞了。
这要放在以前， 完全不可能。
可过去那段时间，她是真的没再起过飞的念头。
那些风、那些轨迹， 连同所有记忆，都太容易牵扯到他。
可今天不一样。
落地之后， 有人在等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风都仿佛轻了几分。
她顺着气流抬升，伞翼在空中划出一个干净的弧线。
或许， 飞伞这件事， 本来就不该一个人。
她迎着风弯起眉眼， 慢慢朝他所在的方向滑过去。
祁宗言穿着一身黑色的作训服， 脚蹬军靴站在草坪上。
随着高度下降，苏若婉将他看得越来越清楚。
她再次想起第一次在这里飞时，他就是站在那个位置。
利落的黑发向后梳起， 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站在那， 挡住了大半的风。
直到苏若婉落地， 工作人员上前帮她解装备，祁宗言才迈步走近。
两人隔着墨镜对视，谁都没说话。
工作人员收走装备后，苏若婉偏开头。
“又来完成任务了？”她语气轻飘。
祁宗言嘴角勾了下。
“任务早就结束了。”他微微低头，“这次，不是任务。”
苏若婉往旁边走了几步，“那是什么？”
祁宗言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是我想要。”他声音不高，却很稳：“想要你。”
苏若婉脚步一顿。
祁宗言走近。
“什么时候开始的，说不清。”
“但比我以为的，要早。”
他停在她身后。
“婉婉。”
“我很想你。”
苏若婉抿了抿唇，摘下墨镜回头看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都不知道。”她皱了下鼻子，“没诚意。”
祁宗言也摘下墨镜，视线锁在她脸上。
“那就不重要了。”他低声说：“从现在开始算。”
苏若婉一怔。
祁宗言声音低缓缠绵：“我爱你。”
苏若婉笑了。
她嫌弃地说：“这些天写的那些酸话，都要把我看吐了。”
祁宗言低笑。
“那往后只说不写。”他又走近半步，“不会停。”
苏若婉耳尖有点红，“你正常一点好不好啊。”
祁宗言俯身靠近，声音更低了几分。
“婉婉。抱一下。”
苏若婉扬起下巴，没反应。
祁宗言低下头，呼吸擦过她耳边：“求你。”
苏若婉转过身，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
呼吸交缠。
祁宗言看着她。
“那先——”
他话还没说完。
苏若婉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仰头贴了上去。
熟悉的气息扑上来，夹杂着压抑太久的思念。
她主动得很干脆，退地也很快。
苏若婉往后一点，皱眉看着他。
“还抱不抱了。”
祁宗言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抬手，单臂扣住她的后腰，将人一把压进怀里。
抱得很紧。
“婉婉。”
“我爱你。”-
车子停在苏家老宅门前。
祁宗言下车，将苏若婉扶下来。
他牵着她的手往院子里走。
“明晚一起聚聚？”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苏若婉抬眼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屋内。
“有什么好聚的。”她轻哼一声。
祁宗言低笑：“很久没聚了。”
他把人往自己身前带，“好不容易把老婆追回来，不该庆祝一下？”
苏若婉挑眉。
“不要乱喊哦。”她抬起下巴，“我们现在可不是夫妻关系。”
祁宗言应了声，话语间却不退：“明晚来接你。”
苏若婉轻轻叹了口气，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好吧。”她撇了下嘴，“让你高兴一下。”
祁宗言眼底漾开笑意，伸手把人揽入怀里。
苏若婉靠在他身前，心里冒出点不悦。
刚和好，也不说去里面坐一会儿。
“进去吧。”祁宗言松开她，俯身碰了下她的唇，“明天见。”
苏若婉瞥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她回头看向站在夜色中的男人。
“那幅画，为什么叫《低空热恋》？”
院子里柔和的光影落在祁宗言脸上，把他冷硬的轮廓压得温存许多。
他低沉的声音伴着微风传过来。
“在你的世界，我一直热恋。”
苏若婉弯起眉眼，言不由衷道。
“老土。”
她转身进了房子。
祁宗言站在院子中央，低低笑了一声。
接下来的晚上到次日白天。
苏若婉不提和祁宗言的事，家里人也一切如常。
可到傍晚时，她忽然发觉了不对劲。
苏聿和宋佳怡午后出门，一直没回来。
晚饭后，苏父和白女士也说有聚会，匆匆出了门。
等Ken把造型做好，她下楼一问，连老爷子也出去了。
这也太奇怪了。
苏若婉站在客厅，皱了皱眉。
今晚这是——
院子里传来车声。
她走出去，看见陆君泽下车。
“你怎么来啦？”
陆君泽走近，语气温和：“来接你。”
苏若婉一怔。
他看着她，又说：“言哥让我来的，他那边临时有点事，走不开。”
“他有病啊。”苏若婉瞬间炸了，“什么事那么重要。”
陆君泽没接话，只看着她。
“我不去了。”她转身就进了屋里。
陆君泽跟在她后面，轻声道：“阿婉。”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去海上了。”
苏若婉脚步一顿。
陆君泽看着她的背影，又补了一句：“他说，你会理解的。”
苏若婉站在原地。
原本以为是他来接她，可不来连个电话都没有。
心里越想越不爽。
她闭了闭眼，连着深呼吸了几下压住翻涌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好呀。”她回头，语气冷淡：“我倒要亲自去看看，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车子一路开到三甲港。
海风带着潮气扑面而来。
苏若婉神色淡淡地下了车，挽着陆君泽往码头走。
刚走近，就看到祁宗言送她的那艘游艇旁，还停着另一艘。
祁宗煜和夏诗韵正靠在栏杆边说话。
她愣了一下。
胸口积攒的不快转瞬散了大半。
她拉着陆君泽快步走过去，上到二层甲板。
所有人都在。
两家人，一个都不少。
连两位老爷子也坐在那里悠哉地品着茶。
“哎哟。”裴昭宁最先看到她，“宝贝来啦？”
众人齐齐转头。
甲板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你们怎么都来了啊？”
苏若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到的呀？”
白女士看了眼时间，立刻开口：“君泽，快带囡囡过去。”
“好。”陆君泽对苏若婉说：“言哥在那边。”
苏若婉蹙了下眉。
还是跟着他去了另一艘。
主甲板上，朋友们几乎全员到齐。
她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祁宗言。
“Sue，看那边。”
不知是谁扬声说了一句，苏若婉下意识抬头。
远处高空中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两架直升机一前一后，从夜色中缓慢掠近。
码头四周的景观灯依次熄灭，光线暗下来。
众人心照不宣地退到两侧栏杆边，许思妍和乔安陪在苏若婉身边，站在甲板中央。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舱门打开。
第一组人影，从高空纵身跃出。
几秒后，数顶黑色伞翼依次绽开。
它们融入到夜色中，只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粉色灯光。
第二组紧随其后跃出，漫天灯光迅速连缀成线。
在空中慢慢移动、调整。
最后一道身影从第二架直升机一跃而下。
他身上那抹蓝色的光，比所有灯都亮。
开伞的瞬间，灯位迅速稳定。
队形在空中像一支箭，直直指向苏若婉所在的这艘游艇。
与此同时，海面两侧忽然亮起另一片光。
无人机群安静升空，如潮水般汇聚到夜空中央。
蓝色的光一点点铺开。
一朵巨大的蓝罂粟，在夜幕中徐徐展现。
鹅黄色花心里，逐渐显现一行白色的字。
Sue， do you want to marry me
现场气氛瞬间点燃。
掌声、尖叫与欢呼声响彻海面。
苏若婉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喧闹，只是看着那行字。
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无人机散开，那朵花消失在夜空中。
“啊啊啊——宗言哥哥，好帅啊！”
许思妍在她身边激动地叫出声。
苏若婉猛地回神。
视线顺着声音落向甲板前段的降落区。
伞影陆续没入四周暗处，唯有四道黑色身影落向甲板，伞翼迅速收拢。
最后那个人，踩着那一点蓝光，稳稳降落。
他抬手解开伞具卡扣。
风从海面吹来，掀起作训服的衣角。
祁宗言抬头，视线瞬间锁定她。
他迈开长腿稳步朝她走过来。
站定，随即单膝触地，打开戒指盒。
动作一气呵成。
“苏若婉。”
他声音低沉而笃定。
“这一次，不是联姻。”
“是我祁宗言想娶你。”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
“嫁给我。”
现场霎时安静下来，连海风都温柔停驻。
苏若婉低头，看着那枚钻石印章戒指。
中间赫然是一个“Z”。
她重新抬眼看向他。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她把手递过去，微微抬起下巴。
“行吧。”
“再给你一次机会。”
祁宗言眼底压着的情绪，彻底松开。
他取出戒指，稳稳套进她的无名指。
“砰！”
几道香槟的开瓶声同时炸开。
漫天酒花与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苏若婉一惊，正准备回头。
祁宗言站起身直接将人带进怀里，低头吻下去。
苏若婉愣了一瞬。
随即勾住他的脖子，张开唇回应。
周围的掌声与叫好声彻底沸腾。
灯光、海浪与海风，都在这炽热的吻里起舞。
祁宗言慢慢退开，抵住她的额头。
“老婆，我爱你。”
苏若婉眼里闪烁着流光溢彩。
“爱多久？”
祁宗言低笑一声。
他将她抱起来，转身面向所有人，朗声宣布：“苏若婉，我永远爱你。”
另一艘游艇上，苏聿举起酒杯。
“阿妹，恭喜啊。”
白女士笑得眼睛都弯了，“囡囡，开心伐？”
苏若婉紧紧搂着祁宗言的脖子，脸红得不行，却依然骄傲地抬起下巴。
“开心呀。”
裴昭宁在旁边笑道：“宝贝开心就好。”
苏父和祁衡相视一笑，轻轻碰杯。
两位老爷子也举杯点头。
“这下好了。”
“终于好了。”
海风吹过两艘游艇之间。
灯火映在海面上，满是热闹与温馨。
赵文胤靠在栏杆边，看着被众人簇拥祝福的两人。
他偏头看向乔安。
“回头给你也来一场？”
乔安睨他一眼。
“求婚啊？”
赵文胤嗤了一声，“做梦呢？”
乔安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手腕便被他一把扣住。
“干什么？”
赵文胤把人拽回来，眼底带笑盯着她。
“愿意嫁我？”
乔安哼了一声。
“嫁鬼都不嫁你。”
说完便挣脱开，去找许思妍了。
赵文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唇角扯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另一边。
祁宗言走到陆君泽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明早，Sam在机场等你。”
陆君泽点头，“好。”
苏若婉听见了，转过头问：“这么快就走？”
乔安和许思妍异口同声。
“去哪里啊？”
陆君泽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笑了笑。
“去远方。”
苏若婉眼底泛起一丝不舍，却很快弯起眉眼。
她举杯扬声道：“那就去远方。”
周围的人，听懂的没听懂的都纷纷笑着高高举杯，齐声相和。
“去远方。”-
第二天早晨。
苏若婉醒来时，床头放着一只熟悉的信封。
她伸手拿过来。
雪松气息萦绕在鼻尖。
拆开拿出里面的卡片。
【老婆，早安。】
苏若婉盯着看了两秒，唇角慢慢扬起来。
她下床，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起居室里，祁宗言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细碎的阳光落进来，打在他挺直的鼻梁上。
苏若婉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
祁宗言似有所感地抬眼。
他勾着嘴角问：“飞不飞？”
她挑了下眉：“飞哪里？”
祁宗言抬手，指着墙上的那副《低空热恋》。
“这里。”
作者有话说：
周四开始更新番外。感谢阅读，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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