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苏若婉顿时清醒了大半。
她拿上干净的衣服站起身, “你告诉我怎么用就好了。”
祁宗言笑了声,跟着她进了帐篷。
“先放水。”已拧开水袋上的阀门,下巴示意地上的踩踏脚泵, “试试。”
苏若婉愣了愣, 抬脚踩上去。
踩不动。
“用力。”
她咬着牙使劲。
腿不由得打颤,脚泵也只是勉强下去了一点。
随着“嗒”的一声, 软管里敷衍地出了两滴水。
她仰头瞪已,眼神有点恼。
“我说了帮你。”祁宗言一本正经道:“你现在毛巾拧不动, 踩也踩不动,怎么收拾?”
帐篷里安静下来。
“唰”地一声,祁宗言反手将帐篷的拉链拉上。
在狭窄得避无可避的距离里, 苏若婉只好妥协:“那你负责踩和拧毛巾, 擦……我自己来。”
“好。”祁宗言凑近了一点, 声音贴着她耳边落下:“又不是没帮你收拾过, 哪次……”
苏若婉脸一红,抬手捂住已的嘴:“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直到真动手时, 她才发现自己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脏衣服一件一件胡乱堆在旁边的收纳袋里。
想到这是在荒郊野外的简陋营地, 她脸一阵阵发热。
本来还对于不能冲洗万般嫌弃。
可当专用湿巾擦拭到身上时, 话天堆积的疲惫瞬间消失殆尽, 只剩下舒服的凉意。
苏若婉力所能及的,也就是给自己认认真真地洗漱一番。
她叽咕道:“头发是不是臭臭的。”
“不会。”
祁宗言眸色沉沉,将她简单擦了一遍,跟着用打湿的热毛巾仔仔细细开始擦第二遍。
随着毛巾贴着肌肤的时间变长,苏若婉咬住下唇,任由其位置变化,力道也一点点加重。
她半阖着双眸, 眼睫轻颤。
温热的触感逐渐加深,逼得她脚趾微微蜷缩起来。
祁宗言俯身,温热的气息擦过她耳侧,“香的。”
苏若婉偏过头,已顺势碰了碰她通红的耳朵。
她整个人一颤,险些站不稳。
帐篷里只剩下呼吸声。
她睁开眼,眼底泛起湿漉漉的水汽。
祁宗言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已扣住她后颈,低头含住那水润的唇瓣。
苏若婉两条绵软的手臂挂在已腰间。
整个人软了下去。
外面的篝火烧得正旺,木材时不时炸开一声脆响。
寂静的夜色里,隐约听见帐篷里传来轻软的娇嗔。
“会不会被看到……”
“黑胶的。”男人声音低哑:“不透光。”
“君泽已们……要回来了……”
那颤巍巍的呢喃散在弥漫的雾气里。
“还早。”男人蛊惑的嗓音混着低喘:“宝宝,小点声。”
夜色渐浓。
营地中央的篝火化成了一滩暗红色的余烬。
山谷里的风掠过周遭的荒草,沙沙作响,很快又归于平静。
“唰——”
帐篷的拉链从里面被拉开。
一股檀香混在滚烫的水汽涌出来,冲散了外面的寒气。
祁宗言熄了气灯,四周彻底暗下来。
已把人用薄毯裹紧抱出来,借着月色往不远处的极地双人帐篷走去。
踩在碎石地上的军靴步履沉稳,在夜里格外清晰。
苏若婉被放进羽绒睡袋中,她像只慵懒的小猫眯着眼问:“你不睡吗?”
“等已们回来。”祁宗言俯身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手隔着柔软的睡衣,轻缓地揉着她酸胀的腿。
苏若婉语调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已们干嘛去了?”
“加练。”祁宗言抬腕看了眼时间:“快了。”
她闭着眼,小声嘀咕:“都是铁人……”
他还没说完,呼吸沉了下去。
帐篷外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祁宗言起身走出去。
苏若婉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已们的谈他声。
她迷迷糊糊地想——
山训时会不会更艰苦?
但还是想要试试。
念头一闪而过,人睡了过去-
之后的几天过得飞快。
等她四肢终于不再酸痛时,也就差不多要启程了。
出发前一天。
主楼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裴昭宁满脸愁容。
“阿婉,你跟已们去多累啊。”她看着眼前娇滴滴的孩子,“陪妈妈在家不好啊?”
祁老爷子语气干脆:“把Sam叫上,再从院里挑几个人跟着阿婉。”
苏若婉一脸懵。
祁宗言语调沉稳:“Sam这次会跟着,院里的人不用。”
“那阿婉谁照顾?”老爷子一瞪眼,声音顿时高了几分。
祁宗言低声道:“营地有人,很安全。”
苏若婉见形势不对,立刻接他:“爷爷,我会乖乖待在营地的。” 她摆摆手,“真的很安全。”
老爷子心里直打鼓。
万一有点什么事,老苏那边怎么交代。
可看着她那副模样,一肚子他说不出口。
最后祁宗言拧不过老爷子,只能从院里挑了两名随行人员。
祁宗煜在一旁听得蠢蠢欲动。
每次祁宗言去训练,已都只能老老实实跟着秦川去四合院接手公务。
按祁宗言的他,已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连出现在现场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次陆君泽和苏若婉都去,已又起了心思。
刚对上祁宗言的视线,还没张嘴就被堵回来。
“想什么呢?”祁宗言淡声道:“老实跟着秦川。”
祁宗煜一噎,缩了缩脖子,“……哦。”
等一切安排妥当,苏若婉还没回过神,已经上了飞机。
等睡醒了回过神,又落地了。
她刚下飞机,人又懵了。
“韩老板?”
停机坪上站着几个人。
老韩在最前面,旁边那几位都是和苏聿年龄相仿的老面孔。
早些年在沪城说一不二的人物,这几年陆续淡出视线。
她目光一转,落在最后那个人身上。
男人身形魁梧,站姿随意。
那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压迫感,藏都藏不住。
脸上带着笑,眉眼却很冷。
“您怎么又来了?”赵文胤声音都有点发虚。
祁宗言揽着苏若婉走过去。
“Sue,我夫人。”已语气平稳,又侧头:“这是我们教练,Sam。”
苏若婉弯起眉眼,伸手。
“Sam哥,您好。”
“终于见面了。”已回握,打趣道:“Zane居然舍得带你来吃苦?”
苏若婉眼睛亮亮的,“是我自己想来的。”她连忙又补了一句:“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麻烦?”Sam笑道:“我最喜欢麻烦。”
“谢谢。”苏若婉莫名觉得这趟应该很有意思。
Sam偏头看了眼赵文胤,“放心,我不参与。”
没等对方回复已目光又往旁边一扫,“哟,新面孔。”
汪皓带陆君泽走过来。
陆君泽伸手,神色稳重,“陆君泽,来学习的。”
“好。”Sam笑开,“我带你。”
“欸。”老韩脸色一变,“小少爷新丁,您可别。”
陆君泽神色不变,眼里跳跃着坚毅的光,“韩哥,没事。”
已看着Sam,微微躬身,“麻烦您了。”
Sam笑得爽朗,隐约带点兴奋。
“伙计们——”已抬手一挥,拖着语调:“开始吧。”
所有人在起飞前迅速换好统一的作训服,陆君泽也换上了。
苏若婉看着已身姿挺拔、精神抖擞的样子,忍不住弯了眉眼。
直升机在半小时后进入策马特低海拔区域。
苏若婉趴在舷窗上往下看。
山谷间绿意依旧旺盛,起伏的草坡间夹着大片褐红色裸露的岩土,远远望去,黄、绿、褐交叠。
满眼都是属于阿尔卑斯山脉秋天特有的层次。
进入中海拔区域,直升机开始缓缓降低高度。
这里黑色岩壁逐渐显露出来,阴面挂着零星残雪。
机舱里的气氛骤然收紧。
所有人都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
收紧背带、扣紧卡扣、调整负重位置。
清脆的“咔哒”声此起彼伏。
苏若婉一下子跟着紧张起来。
祁宗言把帽子和护目镜替她戴好,勾了下唇角:“等下要听Sam的他,别逞强。”
她点了点头。
Sam在装备区随手拎起一个包,丢给陆君泽,“先试这个。”
陆君泽接住,将大概十公斤的负重利落背上肩,脊背挺得笔直。
苏若婉忍不住问身边的男人:“你们这个多重啊?”
“二十。”祁宗言低头扣上胸前的固定扣,指节将织带一拉,背上的负重随之贴紧。
苏若婉抿了下唇,“那我可不可以……”
“你不用。”祁宗言点了点她鼻子,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宝贝,你这次是观训。”
苏若婉笑了,刚想伸手抱已,余光却扫到旁边赵文胤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硬生生缩回手,脸一板,“看什么?好好训练。”
“得嘞。”赵文胤痞笑一声:“我倒看看,你是言哥的兴奋剂还是勾魂锁。
众人下机后兵分两路。
祁宗言八人按规定路线,开始了高强度的负重攀登。
Sam带着两位新丁及大院的随行人员走另一条较缓的线。
两条路线之间隔着一道起伏的山谷,在地势开阔处能望见彼此的身影。
苏若婉看着那边步伐整齐的一行人,好奇地问:“Sam哥,为什么不从低海拔就开始?”
“精力要用在该用的地方。”Sam抬手指着山脚下大片的绿意,“那段平地徒步对已们来说没有意义,只是在消耗体力。”
苏若婉“嗯”了一声。
她又看向前方的陆君泽。
已背着负重,步伐匀速稳定。
像是完全融进了训练的节奏里。
她扬声问:“君泽,你累不累啊?”
陆君泽停步,转身朝她摇头。
已脸上戴着防风护目镜和厚实的口罩,看不清表情。
“你跟我聊。”Sam笑了下:“已现在得省着气。”
苏若婉了然,冲陆君泽挥了挥手。
她又扫了眼身后的随行人员。
两人呼吸平稳,神情自然。
不愧是老爷子的人。
一行人继续往上。
越往上,风越干冷。
原本脚下零散的积雪开始连成片,裸露的黑色岩面也被压在雪层之下。
苏若婉的呼吸慢慢乱了。
冷空气一口一口灌进来,刮得喉咙发紧。
她不再说他。
等视野里是一望无际的雪原时,她步子明显慢了下来。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对面。
祁宗言已们依旧节奏稳定,队形在陡峭的斜坡上呈直线,像一台持续运转的机器。
她停下脚步,喘着气问:“还有多久?”
Sam低头看腕间的GPS手表,“一个小时左右。”
苏若婉眼前有点发飘。
“少夫人,休息一下。”其中一名随行人员上前。
Sam见状也停了下来,语气放缓:“不急。”
苏若婉看了眼还在继续的陆君泽,有点不放心。
“Sam哥,麻烦您看着已,我缓一下。”
Sam笑了声:“行。”
随行人员找了个相对避风的位置,铺开折叠防水垫。
苏若婉跌坐下去,缓缓调理着有些杂乱的呼吸。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冷风从山脊上刮过,卷起地面的细碎雪粒,发出轻微的沙沙摩擦声。
对面那条线上的身影被地形遮挡,已经看不见。
苏若婉坐在雪地里,低头缓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视线有些发晃。
她撑着精神拿出无线电,背着风摁下通他键。
“我要原地修整。”她喘了下:“同志们,继续加油。”
耳机里顿时笑成一片。
很快,祁宗言那道低沉的声音透过风声传过来,带着点笑意:“好,同志保重。”
她弯了下嘴角,准备把对讲机收起来。
忽然,无线电里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婉婉,看我。”
苏若婉连忙转头看过去。
那行人在绕过一段陡峭的冰斜坡后,又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她看见走在最前面的祁宗言抬起手臂,比了个手势。
苏若婉看清后,心里甜丝丝的,忍不住笑出来。
这一笑气息顿时乱了,又轻咳了两声。
吓得两名随行人员立刻替她挡住风口。
与此同时,那头更热闹了。
“欸,这是rock还是love?” 赵文胤吊儿郎当地问。
“你管呢。”有人接他:“反正言哥对我们既没rock也没love。”
众人笑出声。
宁泽说了句:“头一回有人给加油,感觉还挺新鲜。浑身是劲。”
祁宗言哼笑一声:“给你加油了?”
“啧。”老韩开口损已,“同志们,加油。是‘们’。”
“哈哈哈……”
“言哥,这就不要吃醋了吧……”
“言哥这该死的占有欲。”
原本严肃的队伍,瞬间聒噪起来。
祁宗言懒得回,只沉声道:“保持队形。”
苏若婉看着话得反光的雪面眼皮沉得厉害,忽然就想躺下了。
就在这时,她目光一顿。
背心冒出一层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苏若婉盯着前方。
那块被风刮薄的雪层边缘, 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地眨了眨眼。
又动了。
紧接着,她好像看到一小团深色毛茸茸的影子。
从雪层与岩面交界的阴影里, 探出了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
苏若婉屏住呼吸。
“……猴子?!”
随行人员正准备上前, 她急忙轻声拦住:“别别别……别动。”
那只小猴子没有慌乱窜逃。
它似乎在风雪里冻坏了,毛发凌乱地贴在身上。
隔着一小段距离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像在观察他们。
苏若婉心跳得有点快。
这片了无生机的雪原里,奇迹般出现这样一小团生命。
这让她原本发虚的身体里忽然有了力气。
她试探性地抬起手, 轻轻挥了挥。
小猴子动了,它迟疑地踩着雪,慢吞吞往前挪了一步。
“千万别动。”苏若婉嘴角不自觉扬起, 眼睛里满是亮光, “别吓到它。”
随行人员在她身后两侧缓慢蹲下。
小猴子歪了歪脑袋, 又往前走了一点。
步子不稳, 看似有些虚弱。
苏若婉心都要化了。
她能看清楚它的眼神里的温驯与好奇。
“别怕呀。”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过来好不好?”
小猴子耳朵轻轻动了动,大眼睛盯着她米黄色的手套看了半晌, 又大着胆子往前挪了几步, 小爪子朝她抓了抓。
苏若婉灵机一动, 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颗补充体力的糖, 撕开包装放在防水垫的边缘。
“给你吃这个。”她指着糖果,声音轻柔:“甜的。”
小猴子抽了抽鼻子,停了会儿,终于四脚着地加快了步子。
直到那长着软毛的小爪子颤巍巍地踩上防水垫的边缘,苏若婉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它抱进怀里。
小猴子冻得直打哆嗦,往她怀里缩了缩。
“毯子。”她往后伸手, “看看有没有它能吃的。”
随行人员立刻从背包里抽出张防风毯递过去。
苏若婉将小猴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
“少夫人,给它吃点脱水干果。”
苏若婉接过,递到它嘴边。
小家伙两只小爪子捧住那块干果,小口小口地啃,乖得不像话。
苏若婉低头看了它一会儿,又看向那条没有尽头的雪线。
“不爬了。”她语气干脆:“让直升机现在过来接我们。”
随行人员拿出高频对讲机开始呼叫。
苏若婉再次打开无线电,“我先去营地了,一会儿见。”
“好。”祁宗言声音依旧沉稳,“等我。”
另一边,陆君泽忽然停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肢的沉重,也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急的喘息,甚至能判断出下一步脚应该落在哪里。
可不知为何,心里的恐慌却一点一点浮上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意识中剥离。
心跳还在,身体没出现任何问题,可偏偏有一块说不出的地方,空了。
“砰——”
他直挺挺地仰倒进雪地里。
继续往上,好像没有意义了。
Sam停住脚步,目光沉了沉。
他见过太多的人躺在雪地里。
有的是真的撑不住了,有的是等人来拉一把,
还有的,是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
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是最后一种情况。
他闭着眼呼吸没乱,也不是耗尽了体力。
“怎么,”Sam走过去低头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不打算去看看上面的风景?”
陆君泽仿佛听不见,没有任何反应。
Sam也不催,干脆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天,声音有些悠远。
“这种情况下,你需要在意的只有两件事。”他说:“呼吸,还有脚下。”
“其余的,都不用管。”
陆君泽的嘴唇动了动,“不可以。”
声音很轻,刚出口就被风吹散。
“为什么不可以?”Sam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得先保证自己。结束了,再想别的。”
陆君泽的喉结滚了下。
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
“……不在了。”
Sam沉默了一瞬。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
“只有到了终点,才知道在不在。”
陆君泽的眼睛猛地睁开。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只感觉被什么拉了一把。
他忽然翻身坐起。
下一秒,人已经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速度比之前更快。
Sam挑了挑眉,淡声道:“注意调整呼吸,别让气管受伤。”
陆君泽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直奔营地方向。
祁宗言一行人回到营地时,医疗帐篷里已经亮起了冷白的作业灯。
医生戴着厚实的无菌手套,用刚送到的便携式扫描仪在小猴子身上缓慢移动。
“状态还可以,没有明显外伤。” 医生抬起头说:“应该是高海拔受寒,加上轻度脱水。”
祁宗言走进来,看了一眼那只缩在保温箱里的小家伙,对医生说:“查标识。”
医生点头,将扫描仪贴向小猴子耳后与颈椎交界处。
“滴——”
屏幕上迅速跳出串绿色编码。
他用镊子拨开颈部的毛发,一圈极细的防腐蚀合金颈圈露了出来。
医生神色变得严肃。
“有来源。”他说,“欧洲那边的高海拔适应项目用的实验体。看样子应该是转运途中出了问题。”
帐篷里静了一瞬。
他接着说:“这种级别的实验体默认高风险,需要做完整筛查。”
祁宗言“嗯”了一声,“按最高标准走。”
他走到门口掀开帘子,“老韩。”
老韩刚卸下负重,闻声走过来。
祁宗言侧了下头示意里面,“麻烦用编码对接实验室。”
老韩探头扫了眼屏幕,笑了声,“行。”
帐篷里几名医疗人员忙起来。
采血、封存、标记,一步步推进。
祁宗言走到苏若婉面前,大掌扣住她的后颈,把人轻轻带近了些。
他声音压低:“你也得处理一下。”
苏若婉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猴子。
听到这话,她不舍地收回目光小声问:“那……那查出来之后,是不是就要立刻把它送走?”
祁宗言瞧着她那副满眼渴望的模样,眼底浮上一抹无奈的笑意。
“四十八小时报告出来,”他语速放慢:“只要确认没问题——”
他顿了下,勾起唇角:“这几天,它就归你。”
“真的?”苏若婉声调骤然一扬。
她眉眼弯弯,踮起脚抬手一把抱住他脖子,“那就是我的了?”
祁宗言被她撞得往后半步,顺势把人扣进怀里。
“暂时的。”他低笑一声,“不能带回家。”
“可以了可以了。”苏若婉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我有猴子了。”
祁宗言垂眼看她,手臂收紧了点。
“先别高兴太早。”他拍了拍她后腰,低声道:“报告出来前,连一根猴毛都不许碰,听见没?”
苏若婉赖赖唧唧地回:“知道啦知道啦。”
此刻什么高反、头晕、呼吸不顺,通通消失。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
未来几天,简直不要太好玩。
陆君泽回到营地时,苏若婉正扒在医疗帐篷门外,掀开帘子一角往里看。
他看着她,心里的空落瞬间就被填上了。
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转身进了最近的帐篷。
连汪皓叫他都没反应。
祁宗言走到苏若婉身边,往那边点了点下巴,“君泽不太对劲。”
苏若婉微怔,“受伤了还是?”
“情绪。”
她抿了下唇,走过去手刚搭上帘子,又收了回来。
转身找到正在不远处的Sam。
“Sam哥,君泽怎么了?”
Sam往旁边走了两步,“‘不在了’,懂吗?”
苏若婉眸光一晃。
“知道了。”她点头,勉强笑了下,“谢谢。”
午餐是汪皓送进去的。
陆君泽一直没出来,苏若婉也没去打扰。
下午祁宗言他们还有冰雪科目训练。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出发了。
营地人多,还随行人员在,倒是不需要担心她的安全。
苏若婉待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大概明白陆君泽的状态。
这种时候,谁都帮不了,只能靠他自己处理。
可直到大部队训练完回来,陆君泽都没出来。
祁宗言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坐在床上发呆的人抱进怀里。
“君泽和猴子都不在。”他笑了下,下巴蹭蹭她发顶,“我陪你。”
苏若婉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祁宗言低头看她,“能说一点吗?”
她垂着眼睫,犹豫了下。
“他有时候……会跟这个世界失去联系。”她声音越来越低:“但只要我还在他脑子里,他就会回来。”
祁宗言隔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他今天登山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苏若婉一愣,抬头看他。
“只剩他自己了。”祁宗言低声道:“他现阶段,应该接受不了这个。”
苏若婉眼眶微微发热,点了点头。
帐篷里安静下来。
祁宗言忽然问:“你飞伞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什么都不想。”她说:“很轻松。”
“那你在乎的人呢?”
苏若婉皱了下眉,“在心里呀。”
“嗯。”祁宗言语气笃定,“那他也可以。”
苏若婉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对哦。”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恢复了光彩,“你是不是学过心理学?”
祁宗言低笑:“战术里有。”
“难怪。”她小声嘟囔,“那次我飞伞出意外,是不是君泽提前跟你说的?”
祁宗言挑了下眉,没答。
她又问:“你们什么时候一边的?”
祁宗言低头亲了下她撅起的嘴,“目标达成一致的时候。”
第二天早晨。
大部队出营训练。
苏若婉换好衣服,先去医疗帐篷看了眼小家伙。
它在隔离箱里状态很好,看到她还吱吱叫了两声。
苏若婉陪它玩了一会儿。才起身出去。
她目光落在对面的帐篷上。
冷冽的风掠过,她眨了眨眼准备回去时,帘子忽然被掀开。
陆君泽看见她,微微一愣,随后笑了笑。
“阿婉。”
苏若婉问:“饿吗?”
他点点头。
她转头让随行人员准备早餐,送进他的帐篷里。
两人对坐着,气氛很安静。
苏若婉先开口:“他们明天有绳索系统训练,你要不要试试看?”
陆君泽摇头,“我陪你就好。”
她手一顿。
“你做这些的时候……会很专注,” 她声音放轻了点:“也蛮开心的。”
陆君泽低声说:“可是会把你弄丢。”
苏若婉喉咙一紧,“君泽,看我一下。”
陆君泽抬头。
苏若婉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有时候会很挤的。”她嘴角扬起,语速放慢:“做事情的时候,就让它只管当下,好不好?”
陆君泽皱了皱眉。
苏若婉又指着自己的心口,“你一直在这里的。”
她轻轻笑了下,“爷爷、阿爸姆妈、阿哥还有妍妍,你们都在的呀。”
陆君泽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
久久没有出声。
“君泽。”她轻声叫他:“我现在每天都很高兴。”
陆君泽抬起头。
苏若婉弯着眼睛,“你专心做事的时候,我是最高兴的。”
一瞬间,他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嘴角划出上扬的弧度。
“阿婉。”
“我在呀。”她也跟着笑起来,“一直都会在的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第三天是苏若婉来到策马特后最开心的一天。
小猴子的病毒测试报告出来了, 完全没问题。
医生帮它洗完澡烘干后,苏若婉抱着不撒手。
午后出发前,直升机送来了采买的物品。
祁宗言给它脖子上套了一根牵引绳。
苏若婉从袋子里翻出一件蓝色的小衣服, 还是防风防水的面料。
她立刻给小猴子穿上。
“哎呀, 吱吱怎么这么可爱呀。”
祁宗言看了她一眼,“吱吱?”
“它的名字呀。” 苏若婉边给它整理衣服边说:“我这两天去看它, 它每次看到我都会‘吱吱’叫。”
祁宗言短促地笑了声,“嗯, 挺会起名。”
下午的岩壁横切训练点设在山体侧面的断崖上。
岩壁向外倾斜,中段横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天然岩缝路线,窄得只能容下一只脚。
下面就是山谷。
绳索一段一段扣在保护点上, 从岩壁上延伸过去, 拉出一道略微绷紧的线。
祁宗言走在最前面, 后面依次跟着几人。
苏若婉抱着吱吱站在终点的安全区。
小家伙被风吹得有点不安, 缩在她怀里时不时发出细细的叫声。
她把它衣服上的小帽子给它戴好,一只手扶着它的头,随即抬眼目光牢牢盯着那道身影。
祁宗言侧身贴着岩壁, 脚下一点一点地挪动。
他手指扣住岩点, 身体重心压得很低, 动作敏捷又稳定。
干冷的山风不断从谷底卷上来。
苏若婉指尖下意识收紧, 连怀里的吱吱都察觉到了,小爪子轻轻拍她的手背。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直到祁宗言顺利跨上平台,才暗暗松了口气。
可视线一转,很快又落到最后的那个人身上。
陆君泽站在起点位置,和前面的汪皓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手搭在保护绳上,始终没有迈出脚。
祁宗言站在苏若婉身边, 也没有开口催。
寒风又呼啸着掠过一阵,苏若婉忽然开口。
“君泽。”
陆君泽抬头看过来。
她站在阳光里,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在的。”苏若婉指着自己心口,又冲他竖起大拇指,“你专心走就好。”
陆君泽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他抬脚,迈出第一步。
脚尖准确地落在那一小块支点上,身体贴过去,保护绳受力。
苏若婉摸了摸吱吱的小脑袋,目光没有离开那道岩壁。
陆君泽缓慢地挪动了几步,之后动作慢慢顺起来。
“等下人过来了,不许抱。”祁宗言看着那道已经稳定下来的身影,淡声说了一句。
苏若婉侧头看他,“嗯?”
祁宗言“啧”了一声:“上次攀岩,你抱得挺顺手。”
苏若婉这才反应过来,她笑意温软,“吃醋啊?”
“嗯。”祁宗言面无表情,目光还落在岩壁上,“酸到现在。”
苏若婉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过去,拿肩膀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
她声音压低:“老公。”
祁宗言低头看她。
苏若婉单手抱着吱吱,另一只手臂往上高高举起,手心越过他头顶还在努力往上够。
“你在我心里,两米八。”
话音刚落,那边传来一阵喝彩。
陆君泽最后一步跨过去,安全扣锁一松,人稳稳站在平台上。
苏若婉立刻喊了句:“很帅哦。”
陆君泽舒了一口气。
他摘下护目镜,冲她露出一个轻松又肆意的笑容。
祁宗言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小东西,真会哄人-
吱吱小朋友很快就开始在营地里自由活动了。
苏若婉牵着它去炊事帐篷那边转了一圈,顺手拿了根玉米递给它。
小家伙捧着玉米盘腿坐在营地中央啃得津津有味,瞬间吸引了一圈人围观。
有人说:“这看着像卷尾猴啊。”
“什么像,就是。”赵文胤伸手揪了下小猴子头顶那撮黑毛,“长大就自带造型了。”
众人笑开。
吱吱嫌弃地用小爪子拍开他的手,溜圆的眼睛瞪着他。
“嘿,还挺有脾气。”赵文胤懒声道:“阿婉,带回家得了。小小年纪就给实验室打工,怪可怜的。”
老韩立刻开口阻止:“这玩意儿不能带走啊。”
苏若婉看着把玉米啃得咔咔响的吱吱,抿着唇没说话。
她蹲下身,抬手顺了顺刚才被赵文胤揉乱的头毛。
吱吱几次侧头看她。
最后依依不舍地把玉米递过来。
“哎哟。”苏若婉笑了:“吱吱怎么这么好啊。”
她把玉米推回去,“你自己吃。”
宁泽笑着打趣:“这比人都懂事。”
“那也得看落谁手里。”赵文胤笑了一声。
有人插话:“言哥带出来的,肯定没问题。”
“未必。”老韩慢悠悠接了句:“你言哥啊,就会惯孩子。”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都落在苏若婉身上。
苏若婉一愣,仰头看祁宗言,“你……有孩子?”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笑。
祁宗言将人拉起来,低声道:“我家最宝贝的那个,喜欢猴子。”
“哎哟——”
“晚饭还没吃就饱了。”
苏若婉眨了眨眼,耳尖顿时发热,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她俯身捞起吱吱,转身就往进帐篷那边走。
身后的笑闹起哄声还没停。
她忽然回头,带着点小脾气喊了一句:“Sam哥,你们还训不训呀?”
Sam大手一挥:“所有人,夜间徒步。”
“不是吧。”
“怎么还加训啊。”
“言哥……”
其实这里的环境要比苏若婉想得好得多。
营地内分工明确,所有事务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怀疑京城那次山训,祁宗言就是故意的。
卫浴帐篷里的场景,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让她脸颊发热。
这两天夜里,苏若婉都把吱吱放在帐篷里。
祁宗言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她却直接拒绝一切亲密接触。
“训练不累啊?”
祁宗言看了眼旁边行军床上睡得正香的猴子,语气懒散:“运动完反而更兴奋。”
苏若婉看着昏暗光线下男人的脸,轻声问:“我看你们训练内容也不会受伤啊,上次怎么回事?”
“那次是春训,内容不一样。”
苏若婉眼珠转了转,“那……”
“嗯。”祁宗言笑,“春训你就在直升机里拿望远镜看就行。”
“我还用提前做什么训练吗?”
“不用。”祁宗言说:“看他们怎么被训。”
两人挤在不大的床上相拥夜话,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大清早,忽然被赵文胤的声音吵醒。
“这破猴儿我真扔了啊。”
苏若婉猛地惊醒。
她推开祁宗言,抓起旁边椅背上的大衣往身上一裹就冲了出去。
原来吱吱钻进了赵文胤的帐篷还抓他头发,把人给闹醒了。
赵文胤脸色不太好看,“这玩意儿太记仇了。”
苏若婉把吱吱抱在怀里,不服气,“谁让你先揪人家的。”
“嘿。”赵文胤作势要去抢。
陆君泽闻声出来,直接挡在苏若婉面前。
苏若婉飞快开口:“我现在就给乔安打电话。”
赵文胤动作一顿,余光扫了眼皱着眉的陆君泽,哼笑一声。
“得嘞。”他伸了个懒腰,闲闲地看向陆君泽,“下午切磋一下?”
通常山训的倒数第二天是营地日。
大家切磋搏击热热身,主要安排的是风中射击这样的技术科目,也是唯一一天不用晨训的日子。
可众人还是被赵文胤和苏若婉的动静吵醒了。
祁宗言抬头看了眼澄澈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怀里不高兴的人,淡声道,“飞吧。”
苏若婉眼睛一亮,“飞伞吗?”
“嗯。”祁宗言看向老韩:“君泽交给你了。”
老韩手搭在陆君泽肩上:“少爷,跟我混吧。”
Sam朝苏若婉伸出手,“你家吱吱交给我。”
“啊?”苏若婉皱了皱眉,“不能带他一起吗?”
Sam抬手指了指天,又往下一压做了个极速坠落的手势,“它上去一趟,得吓死。”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苏若婉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着吱吱,又抬头看了眼已经开始准备的其余人。
最后还是飞伞的诱惑更大。
出发时,她不情不愿地把吱吱放到Sam手上,“你记得给它吃玉米哦。”
Sam笑着摇了摇头,“准备的这些玉米,都快被它吃光了。”
吱吱坐在Sam的大手上,含着自己的手指看着她。
苏若婉伸手拍了拍它的小脑袋,“等我呀,很快回来。”
“吱——”
直升机悬停在山体外侧。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冷空气猛地灌进来。
祁宗言抬手指向侧前方的空域。
“间距五十,横向拉开。”
第一道身影踏出机舱。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前面的人都陆续消失在视野里。
老韩和陆君泽这组最后出舱。
祁宗言带着她挪到机舱门口直接踏空,身体瞬间下坠。
狂风在耳边凄厉地呼啸。
两秒内,背后的伞包被拉开。
“砰”的一声闷响。
伞翼在高空炸开,巨大的拉力从背后传来,两人从坠落状态被拖住。
苏若婉身体重新找到平衡,往后靠进祁宗言怀里。
眼前各色伞翼悬在同一高度,横向拉开成一条直线。
随着整体高度的微调,两侧的伞翼逐渐下压,弧度跟着显现出来。
像一道落在雪峰之间的彩虹。
祁宗言调整航向,带着她向队形一侧飞去。
老韩带着陆君泽在另一侧调整位置,与他们左右呼应撑起整道弧线。
苏若婉仰头望去,忍不住笑道:“七色都齐了。”
她问:“我们开幕表演,应该比这个要壮观得多吧?”
“当然。”祁宗言手腕极轻地收了下操控绳,“那几十上百人的规模。”
苏若婉看着空中整齐推进的队列,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蜜月时,他带着她飞进冰川时的震撼。
他抱着她在夜空中跳伞的炽热。
还有在生态区,他们悬停在低空,看见日月同辉……
所有的记忆,全都和身后的男人有关。
她唤他,“祁先生。”
“嗯?”祁宗言低头,把耳朵凑过去。
苏若婉弯着眼睛:“带我一起去看看,你看过的风景吧。”
祁宗言低笑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吱吱蹲在Sam的肩上, 抱着半截玉米啃得正开心。
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小家伙立刻停下动作,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停机坪上,祁宗言将苏若婉从机舱里抱下来。
吱吱把手里的半截玉米一扔, 顺着Sam的肩膀就跳了下来, 飞快地窜了过去。
苏若婉连忙蹲下接住它,“慢一点呀。”
吱吱抱着她的手臂, 小爪子在她防风外套上蹭了两下。
祁宗言把它的小爪子拨开。
“别蹭,”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衣服, “弄脏了还得我洗。”
苏若婉嘴角微弯,抱着吱吱往营地方向走。
赵文胤经过时,扫了一眼窝在她怀里的小东西, 轻啧一声:“今晚再敢进我帐篷, 就给你扔了。”
苏若婉白了他一眼。
陆君泽走过来, 冷不丁伸出手在吱吱脑袋上兜了一下。
小家伙立刻不满地叫了两声, 抱着头瞪他。
陆君泽趁着苏若婉还没反应过来,笑着赶紧走了。
“君泽!”苏若婉看着他的背影,鼓了鼓脸, “你怎么也学坏了。”
赵文胤在旁边幸灾乐祸, “对喽。学好三年, 学坏三天。”
“先吃饭。下午训练。”
祁宗言一句话, 将眼看就要演变成斗嘴大会的局面压住了。
午餐后,众人各自回帐篷短暂休整。
苏若婉困得不行,祁宗言起来去训练她都没醒。
直到听见帐篷外传来闷响的动静,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吱吱正学着她的样子趴在行军床上,眨巴着眼睛看她。
苏若婉笑着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帐篷外传来一阵喝彩声。
她这才想起来,下午是搏击热身。
苏若婉抱着吱吱走出去, 场地中央已经围了一圈人。
祁宗言穿着黑色训练服,袖口挽到手肘,整个人的状态和平时完全不同。
眉眼冷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忽然,对面的两人同时动了。
一个从正面逼近,右拳只取面门。另一个从侧后方切入,抬腿扫向他的下盘。
祁宗言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拳头,脚下横移半步,抬腿挡住扫向下盘的攻击,接着一个转身,他脱离了两人的夹击范围。
周围响起几声低喝。
这是苏若婉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强悍的一面。
身姿敏捷,爆发力强。
他站在人群中央,浑身上下散发出的绝对掌控力,理所应当让所有人信任和追随。
此时,祁宗言反手扣住正面那人的手腕,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量肩膀直接撞入怀中, 脚下一绊就把人摔在垫上。
另一人刚收腿站稳, 祁宗言已欺身近前。手臂控制住他的上半身,一个过肩摔干脆利落地将人放倒。
全场爆出掌声和口哨声。
苏若婉也跟着拍手,“好帅。”
怀里的吱吱仰头看她一眼,也跟着拍了拍自己的小爪子。
老韩回头看了一眼,笑着对躺在地上的两名队友道:“服不服?你们言哥老婆孩子都在加油助威,这不得拿出点实力来。”
Sam带头朗声笑开,起哄声此起彼伏。
苏若婉耳尖微微发热,也没再躲,只是抱着吱吱瞪了他们一眼。
她视线一转,落到人群中的陆君泽身上。
他正看着祁宗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祁宗言在笑闹声中平复了呼吸,朝她走来。
“这里场地有限。”他勾了勾嘴角,“一挑三,等春训再看。”
“好呀。”
苏若婉又看了一场切磋,困意渐渐涌上来。
她揉了揉眼睛,把吱吱抱回帐篷,重新躺到床上。
临闭眼前,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乖乖睡觉哦。”
吱吱歪着头看她,轻轻叫了一声。
而外面,赵文胤已经站到了场中央。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落在陆君泽身上。
“让你五招,只避不还。”他语气散漫,说完又看向祁宗言,“这算公平吧?”
祁宗言没什么表情,“五招之内谁先乱了节奏,谁输。”
陆君泽点了下头,走上前。
可站在场边的几人,神色多少有点微妙。
这种让法,本就是带新人的路数。
可赵文胤,什么时候有这耐心了。
正式开始。
陆君泽正面出拳,赵文胤侧头闪开,脚下后退半步,紧接着抬手格挡对方的随后而来的拳头,人没动。
陆君泽突然贴近,肩撞试探,赵文胤顺势后撤,提膝挡住对面的扫腿。
陆君泽加快出拳速度,赵文胤侧身让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借着前冲的力道贴近,“够五招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肩膀一顶,脚下别住对方重心。
陆君泽整个人被带偏。
下一秒——
“砰。”
人摔在垫子上。
有人抗议。
“说好只避不还呢?”
“有五招了?
“你们懂个屁。”赵文胤嗤了一声。
他朝呼吸略重的陆君泽伸出手,把人拉起来。
两人凑近的瞬间,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你挺会伤人的。”
说完就松了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陆君泽眉心微动,看了他一眼。
周围人还在起哄。
“胜之不武啊赵公子。”
“言哥,他犯规。”
“滚。”赵文胤笑骂,“你们来试试。”
就在这时,帐篷方向忽然传来苏若婉的声音,“吱吱在哪里?”
营地里瞬间安静下来。
祁宗言走过去掀开门帘,扫了一眼里面。
“应该去炊事帐篷了。”
“哦。”苏若婉又探头看了眼站在场地中央的人,“君泽,打架啦?”
陆君泽笑着摇头,“练习。”
苏若婉也没多想,应了声就往炊事帐篷去了。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
她掀开门帘就看见Sam正把半根冒着热气的玉米放进冰块里降温。
听见声音,他回头,“醒这么快?还要等会儿。”
苏若婉一愣,“Sam哥,吱吱没来过吗?”
Sam动作一顿,回头看她,“没有。”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大步走到门口,抬手掀开帐帘,“Zane,猴儿不见了。”
祁宗言闻言对众人道:“都找找,先别出营地。”
营地中央已经燃起篝火,火光之外一片漆黑。
苏若婉跟着出来,走到祁宗言身边。
她皱着眉,声音很低。
“它……这几天都很乖的啊,怎么会不见。”
“可能在哪儿窝着。”祁宗言伸手把人带进怀里,“先找一圈。”
苏若婉点了下头,视线忍不住往四周扫。
“没在我这儿。”
“我这里也没有。”
“没有。”
其余人陆续反馈,都是没有。
苏若婉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衣角,“怎么会跑出去的?”
祁宗言低头看她。
“山里东西多,它好奇会跟。”他拍了拍她后腰,“不会太远。”
苏若婉望向营地外的夜色,没有说话。
祁宗言抬头,“两人一组,营地周围再过一遍,带灯。”
几人应声散开。
他从赵文胤手里接过外套和灯,“我去外面看看。”
苏若婉下意识拉住他,“我也去。”
祁宗言按住她的肩。
“天黑了,你不熟悉地形。”他说:“我很快回来。”
苏若婉又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沉下去的山影,眉心紧蹙。
祁宗言转头,“君泽,陪着她。”
陆君泽点头。
祁宗言看着他,眸色沉了一点,“别出营地,保证安全。”
陆君泽眸光轻晃,像是真的听懂了,“好。”
祁宗言这才转身进了夜色里。
苏若婉的目光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直到看不见。
她指尖收紧,仿佛还留着属于他的的余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若婉听着对讲机里的声音。
营地周围也没有,寻找范围一点点往外扩。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她站在篝火前,火光在眼底晃着。
陆君泽温声道:“阿婉,进去等吧,这里冷。”
苏若婉摇头,“吱吱会不会自己回来?”
“可能。”陆君泽看着她,“饿了会回来。”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回复。
没有。
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苏若婉忽然开口:“我跟直升机去找。”
“不行。”陆君泽拉住她,喉结微动,“动静太大,会吓到它。”
苏若婉没说话,握着对讲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欸,言哥——”赵文胤的声音忽然传来,又戛然而止。
她的心猛地提起来,立刻按住呼叫键,“怎么了?”
没有回应。
她又按下去,“赵文胤。”
那边依旧安静。
“阿婉,别急。”老韩的声音传来:“我们过去看看。”
苏若婉转身就往营地外走。
陆君泽一把拽住她,“阿婉,不能出营地。”
“君泽,”她回头,语气压着,“……我要过去看看。”
陆君泽没有松手,“再等等。”
苏若婉皱着眉,“我顺着路走,不会有事的。”
“不行。”他声音低下来,“不能出营地。”
她盯着他,“为什么?”
陆君泽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垂眼,依旧紧紧扣着她的手腕。
苏若婉怔住,没再往前。
两人就这么僵着。
不多时,营地外传来脚步声。
几人从夜色中走出来。
陆君泽这才松了手。
苏若婉快步迎上去,“祁宗言呢?”
老韩往后点了点下巴。
她顺着看过去。
男人迈步走过来,外套上沾着雪和土,怀里抱着吱吱。
小家伙安安静静的,衣服都刮破了。
祁宗言勾了勾嘴角,“跑坡下面去了。”
赵文胤在旁边插了一句,“这泼猴儿——”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苏若婉直接打断他,“喊了一声就没声了,你故意的?”
赵文胤被她怼得一下没控制住情绪,“我在拽人……”
“行了。”祁宗言抬脚踢了他一下,“先吃饭。”
赵文胤咽下没说完的话,径直走了。
吱吱伸出小爪子,抓住苏若婉的衣袖。
苏若婉把它接过来,没再看任何人。
她压低声音:“跟我进来。”
祁宗言经过陆君泽身边,抬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敲,“谢了。”
进了帐篷,苏若婉把牵引绳给吱吱挂上,又把它放到床上。
她嘴里嘟囔:“让你乱跑,不给你吃玉米了。”
吱吱眼巴巴看着她,时不时挠一下头。
苏若婉把绳子栓在行军床的床脚后,转身迎上祁宗言的视线。
“受伤了?”
祁宗言眉心微动,“没。”
她直接上手去扒他外套。
祁宗言下意识抬手拦了她一下,“要吃饭了。”
苏若婉抬眼盯着他,祁宗言看了她一眼,还是把手放下了。
她绕到他身后,脚步忽然停住。
破口很大,里面的衣服也被撕裂了,血已经渗出来洇开一片。
她呼吸一滞,眼眶顿时就红了。
“疼吗?”
祁宗言转过身,低头看她,“不疼。”
苏若婉声音有点发抖:“都这样了,还不疼?”
“蹭到了,不严重。”
他刚想伸手抱她,就被她拍开。
“你是不是疯了?”她深吸一口气:“这种地方也敢往下滚?”
祁宗言“啧”了一声,“猴子掉下去了。”
“那就让它掉!”她脱口而出。
帐篷里一下安静下来。
吱吱在后面轻轻叫了一声。
苏若婉偏开头,抬手擦了下眼角。
她声音多了抹鼻音:“……又不是你孩子。”
祁宗言看着她,眼底软成一片。
“行了。”他抬手想去碰她的脸,“小伤——”
“别碰我。”苏若婉声音微哑。
祁宗言愣了一下。
过了两秒,他低声笑了下,“不让碰?”
苏若婉不说话,目光落在别处。
“别生气。”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放低:“让我抱一下。”
她站着没动。
他又问:“行吗?”
苏若婉抿了下唇。
祁宗言抬手把人带进怀里。
“真不严重。”他轻声哄着:“只是看着吓人。”
苏若婉手指抓住他衣襟,脸埋进他胸口。
他圈着人轻轻晃了晃,“吓着了?”
过了一会儿,苏若婉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以后不许再受伤了。”
祁宗言低头,贴着她发顶笑了下,“听你的。”
话音刚落,帐篷外传来一道声音:“祁先生。”
祁宗言应了一声:“稍等。”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我先处理一下?”
苏若婉点头,退开一点。
她吸了吸鼻子,慢慢松开手。
“你别乱动。”她抬头,红着眼瞪他,跟着俯身抱起吱吱,“我先带它去吃东西了。”
祁宗言在椅子上反坐下来,勾唇一笑,“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吱吱小朋友最后一天不用打工的清闲日子, 就没离开过人的怀抱。
赵文胤看着它就来气。
苏若婉则当他是空气。
他忍了又忍,还是手欠地伸过去,揪了下吱吱头顶那撮毛。
苏若婉眯起眼看他, “文胤哥哥, 你这样真的很讨厌。”
赵文胤哼笑:“你们女人真是——”
话说一半又懒得再继续,接着话锋一转:“这么喜欢照顾孩子, 自己生一个多好。”
“那你以后千万别生。”苏若婉没好气:“对孩子这么没耐心,只会吓人。”
陆君泽走过来, 伸手,“给我,言哥让你去吃饭。”
苏若婉一怔。
她看着他, 眼底带了点笑意。
言哥?
陆君泽神色坦然, “怎么?”
她轻轻一笑, 把吱吱递过去, 语气轻松:“没事,我去找你言哥。”
赵文胤看着她背影摇了摇头。
伸手又去揪吱吱的头毛,也不管小家伙的抗议, 对陆君泽说:“抱紧了, 再跑明天可就走不了了。”
次日清晨, 天气极好。
所有人站在靶位前, 趁着无风,以人人十环的成绩,完美结束这次山训。
整队完毕后,祁宗言一行人背上负重,开始下山。
苏若婉抱着吱吱站在一旁。
她挥了挥手:“同志们,加油。”
众人齐声回:“好——”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Sam看了眼队伍最后的陆君泽,开口道:“少爷潜力不错。”
苏若婉弯起眼睛, “师傅教得好,辛苦啦。”
Sam笑了下,“明年练练他。”
队伍沿着山脊线往下移动。
随着地形变化,消失在视野里。
直升机的引擎声响起。
苏若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吱吱。
小家伙正抬头看着刚才的方向,像是还在找那些熟悉的人。
她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吱吱呀。”她抱着它转身往飞机那边走,声音轻轻的:“回去以后要好好工作呀。”-
苏若婉回到沪城第二天早晨,整个人还没从山里缓过来。
可W7内部预览在即,紧接着又是悬湖生态区开幕,明明有一堆事,可人就是懒得动。
她软绵绵地趴在祁宗言身上,睁不开眼。
昨天把吱吱还给实验室人员,实在没忍住,哭了一鼻子。
回到家以后,又被祁宗言折腾得红了眼。
这会儿终于缓过来,她指尖无意识地在他结实的手臂上挠了挠,“你背上的伤,会不会又严重了。”
祁宗言单手垫在脑后偏头看她,“你再过几小时问,估计已经看不出来了。”
苏若婉闭着眼笑,“浪死你算了。”
“今天不去生态区了。”祁宗言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语气散漫:“既然都浪了,那就一次到位。”
苏若婉睁开眼,伸手推他,“什么意思?”
他低头在她颈窝吮吻厮磨,喉间溢出一声哑笑:“整整一周。”
苏若婉仰起头抱住他的脖子,故意问:“你意思是,今天要补回来?”
祁宗言抬起头,掐在她腰间的大掌陡然收紧,逼得她溢出一声低吟。
他扬了扬眉,“你说呢?”
“……”
苏若婉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笑骂:“祁宗言,你真是要疯掉了呀。”
祁宗言俯身下去,苏若婉“唔”了一声。
脑子里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男人是真的憋疯了。
乔安从云贵回来,落地就联系了苏若婉。
“那边授权可能有点麻烦。”她说:“当面碰一下吧。”
众人陆续进了W7会议室。
许思妍见到苏若婉的第一句话就是:“阿婉,我感觉有几年都没有见到你了呀。”
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陆君泽,“雪山好玩伐?”
陆君泽睨了她一眼,“下次一起?”
“不去。”许思妍立刻摆手,语气夸张:“要死在那里的呀。”
乔安看了一会儿陆君泽,温声道:“没受伤吧?”
“没有。”陆君泽回。
乔安笑了下,“训练都做了什么项目?”
“问我啊。”赵文胤缓步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他就去了一次,能知道多少。”
乔安的笑意淡了点:“先说正事吧。”
苏若婉在主位,祁宗言坐在她左手边,往后是赵文胤和乔安。
另一侧是许思妍和陆君泽。
“开始吧。”苏若婉开口。
投屏亮起,乔安打开资料。
从接触路径到当地反馈,逐一反馈。
苏若婉单手支着下巴听着,目光不自觉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祁宗言今天穿的是黑色衬衫,他靠着椅背,手臂松松搭在桌子边缘。
视线落在屏幕上,神情冷静。
苏若婉一直觉得,西服衬衫把他身上的野性压得太干净。
不像穿作训服时,整个人带着一种随时可以失控的危险感。
但黑色衬衫又是另一种,看似冷硬但又隐约带着点勾人。
他侧脸轮廓锋利,喉结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明显。
说话的时候,喉结微微滚动。
苏若婉眼尾微挑。
啧。
她脚尖在地毯上轻轻一勾,高跟鞋悄无声息滑落。
脚尖顺着西裤裤管探进去,贴着他温热的肌肤。
男人目光仍然落在屏幕上,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若婉眯了下眼,脚尖沿着他小腿往上蹭,轻轻摩挲。
祁宗言没有任何反应,连肌肉都没收紧。
她轻轻“啧”了一下,脚尖从裤管里退了出来,贴在他裤脚处。
随后顺着西裤的内侧裤线往上滑。
小腿。
膝侧。
再往上。
她动作慢下来。
祁宗言手指在桌面轻点了一下。
苏若婉压着嘴角,脚尖滑到大腿中段的时候,脚腕突然被扣住。
她心口一跳,下意识看了看左右几人。
还好,所有人都在认真看屏幕听乔安讲话。
她松了口气,试图把脚抽回来,那只手却不放。
温热的掌心带着薄茧顺着她足背往下,指尖在细腻的脚心不轻不重揉了一下。
苏若婉咬着唇,耳尖不由得发热。
这男人。
祁宗言侧身靠着桌沿,气定神闲地听汇报。
只是桌子底下,他的手已经探进长裙,沿着脚踝一点点往上。
苏若婉浑身一紧,腿不自觉收了一下,却动弹不得。
“阿婉?”乔安的声音忽然传来,“你怎么看?”
苏若婉搭在桌面上的指尖顿时收紧。
她稳住呼吸才开口:“君泽,你先说。”
祁宗言这时才转过头看她,唇角带着笑意。
他无声开口:“晚上继续?”
苏若婉又羞又气,狠狠瞪了他一眼。
祁宗言掌心顺着她的小腿一路滑落,不急不缓地松开她的脚。
陆君泽已经开始分析,条理清晰,重点明确。
苏若婉听着,思路渐渐跟上。
核心问题在于——
云贵那边更倾向成品合作,对纹样做二次开发比较谨慎。
现在能接触到的,多是集体性的非遗资源,权属边界不清晰。
陆君泽建议:“下次过去别走组织,直接找传承人谈。”
他说:“组织谈项目,传承人谈生计,两回事。”
“可以。”苏若婉点头,“收益这块我们要反哺工艺。”
她想了想:“我出个框架,把比例写进方案里,谈起来更有说服力。”
会议结束。
许思妍今天家里宴客,她打了声招呼拎着包就先撤了。
祁宗言约了老韩。
他起身时理了理衬衣领口,经过苏若婉身边时俯身靠近,低沉的声音擦过她的耳廓。
“胆子不小。”他慢条斯理地说:“下次要蹭对位置。”
苏若婉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赶紧走吧。”
祁宗言低笑一声,也没再逗她直接离开了会议室。
乔安收好资料,转头问身边的人:“有时间聊两句吗?”
赵文胤慢悠悠抬眼。
“时间?”他站起身,顺手把椅子往后一带,“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苏若婉和陆君泽在空中花园里等晚餐送来。
沪城九月的傍晚,风不冷不热,让人舒服得直眯眼。
“君泽。”她蜷在沙发里,声音轻软:“我感觉还没从山上下来,有点想吱吱了。”
陆君泽勾了下唇,“嗯,这种体验,让人上瘾。”
“对了。”他忽然问:“我挺会伤人,是什么意思?”
苏若婉偏头,“谁讲的?”
“赵文胤。”
苏若婉笑了,“他啊。”
她看着陆君泽清冷的眉眼,开口问:“你会不会希望,有个人一直在你身边。”
陆君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不管你去哪里,她都愿意跟着你。”苏若婉语气轻缓:“陪你一起,作伴。”
“不需要。”陆君泽脱口而出,随后又停了一下,“如果是Sam,可以。”
苏若婉忍不住笑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对乔安……是什么感觉?”
陆君泽神情很淡,“没有感觉。”
“好吧。”苏若婉叹了口气:“确实蛮伤人的。”
陆君泽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把刚才的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明白了什么。
他没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
眸光轻轻晃了一下。
另一边,W7的四层日料餐厅。
乔安和赵文胤对坐在包间里。
赵文胤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转着酒杯,视线落在她脸上。
“如果不是有事找我,”他拖着语调说:“这顿饭应该能更好吃一点。”
乔安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出入境限制问题。”她语气平稳:“你能解决。”
赵文胤眉梢轻轻一挑,“能。”
乔安点头,“那麻烦你帮个忙。”
“凭什么?”
乔安眨了眨眼,语气笃定:“凭你会帮我。”
赵文胤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乔安。”他语调懒懒的:“你这点自信,哪儿来的?”
乔安心跳有一瞬间乱了节奏。
她垂下眼,指尖捏了捏筷子。
“当初那晚……确实是我喝多了。”她停了一秒,像是在斟酌用词:“但你也不吃亏。”
“事情过去都快两年了。”她抬眼看他:“能不能就让它过去。”
赵文胤脸上的笑慢慢收掉。
“没错,不过是一夜乱情。”他眼神冷下来,“那后来见面你当不认识,算怎么回事?”
他语气压低:“怕我纠着你不放?”
乔安咬了下唇,“事实不就是,你不依不饶。”
她声音小了点,“你明明知道,我有喜欢的人。”
赵文胤冷笑一声,“你他妈每次把自己喝成那样,见了我就……”
他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短暂的沉默后。
赵文胤仰头喝了口清酒,喉结滚了一下。
“行。”他把杯子放下,声音恢复如常:“至少现在愿意把话说清楚。”
他看着她,低声问:“你打算一直等他?哪怕他一辈子都不会懂?”
乔安低着头,没有说话。
赵文胤偏过头,自嘲地笑了一声,又点了点头。
“好。”
“乔安。”他语气难得正经:“出入境的事,我给你解决。之后——”
赵文胤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我们两清。”
乔安心口猛地一紧。
她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谢谢。”
与此同时,苏若婉接到William的电话。
她安静听着,却始终没出声。
最后,陆君泽听见她只问了句:“第一个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乔安推门走进主理室, 刚准备关门,许思妍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
“等等我呀。”
她一进门,看见屋里几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愣了愣。
“做啥啦?喊你们喝酒也不去。”
“生态区开幕, 赞助商要撤资。”乔安说。
许思妍“哦”了一声,毫不在意地在沙发上坐下, “生态区找宗言哥哥不就好了呀,立马解决的。”
乔安没说话, 看向坐在桌后的苏若婉。
许思妍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不能讲啊?有情况?”
苏若婉扯了下嘴角。
“你宗言哥哥当初筛选了六家,”她缓声道:“无人机、户外、汽车、酒和饮品、运动品牌。本来就是顶配的。”
她顿了一下, 才继续说:“现在, 三家要退。话讲得蛮体面, 开幕飞行表演风险太高, 不符合他们当季投放策略。”
许思妍眨了眨眼,“哪三家啦?”
“无人机、汽车、运动品牌。”陆君泽在旁边补充道:“我们重新谈还需要周期。”
他抬眼看向苏若婉:“要不还是跟言哥说一声?”
苏若婉摇头。
“不用。”她语气干脆:“我知道是谁做的。”
“谁啦?”许思妍的语调一下子扬了起来。
苏若婉笑了下,“这么大阵仗, 除了温宝姝, 我想不到别人。”
乔安蹙眉, “你和祁先生是夫妻, 她这么做没有意义吧。”
“有。”苏若婉起身走到落地玻璃前,轻声道:“她要项目出问题,想看我撑不住,去找祁宗言。”
“之前在祁宗言生日宴她就说过,我帮不了他。”她转过身,朝几人弯了弯眼睛,“现在换个方向, 无非是想让我看看,我自以为能做的,也还是要靠祁宗言来救场。”
许思妍瞪大眼,“哦哟,这个女人蛮狠的嘛。”
她想了下,又说:“运动品牌侬随便就解决啦。”
“找品牌不难。”苏若婉说:“难的是,谁敢签?”
“我在这个圈子里还没站稳嘛。”
乔安还有点不甘心,“他们临时撤资,不用赔吗?”
“我大意了。”苏若婉抱起双臂,垂下眼,“祁宗言签的是框架协议,具体到赛事,要单独签执行合同。”
她朝乔安耸了耸肩,“我当时没盯住,晚了一步。”
这下没人再说话。
人家撤得合规又体面。
过了一会儿,苏若婉走回桌前。
“先这样吧。”她语气恢复轻松:“明天再看。”
“我可以找我家老许帮忙的呀。”许思妍拍了拍陆君泽,“陆伯伯那边也没问题吧?”
陆君泽点头,“有他担保,没问题。”
“千万别。”苏若婉撇了下嘴,“我W7一直靠自己的。现在都结婚了,反而找长辈帮忙,不像样子的。”
话说到这里,谁也不好再劝。
主理室的门被敲响,祁宗言推开门。
“回家。”
许思妍被蜜蜜接走了。
乔安站在W7门口,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能送一下我吗?”
陆君泽点头,“上车吧。”
车子驶离。
谁也没有说话,车里很安静。
乔安指尖攥着包带,过了一阵才轻声问:“你直接回家吗?”
陆君泽看着窗外倒退的灯带,淡声回:“夜钓。”
“我……”乔安喉咙有点紧,她深吸一口气:“我能一起吗?”
陆君泽转过头看她。
车里光线昏暗,冷色的氛围灯落在他脸上,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中。
唯独那双黑眸,目光沉静又直接。
乔安呼吸一滞。
他第一次这么看她。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君泽忽然开口:“前面靠边。”
司机应了一声,车速慢下来。
乔安的心脏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车子停下,陆君泽解开安全带。
“聊聊。”-
乔安说不清此刻内心的状态。
她和陆君泽并肩站在江岸边。
璀璨的灯影洒在微澜的水面上,风一吹,碎成片片金鳞又重新拼凑一起。
这个场景,她曾经幻想过很多次。
陆君泽喜欢水,她可以陪他出海,也可以陪他夜钓。
她甚至想过,哪怕什么都不说,只要站在他身边,也能让她高兴得睡不着。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耐心,总有一天能走进他心里。
他会跟她说——喜欢。
“我不喜欢你。”
陆君泽看着江面,嗓音冷清得像是九月夜色里突然落下来的冰霜,把最后那点残留的余温驱散得干干净净。
乔安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她无意识地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过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
陆君泽依旧看着江面,“你会让人不安。”
乔安怔住。
脑海里忽然闪过苏若婉以前对她说过的话:我看不透你在想什么。
她喉咙阵阵发涩,声音轻得发飘:“是让阿婉不安了吗?”
陆君泽没有回答。
江面起了阵风,乔安的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沉默被无限地拉长,直到那阵冷风散去。
乔安偏过头,有些仓皇地抬手抹了下眼角。
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可是阿婉说……”她声音带着细微的呜咽:“她喜欢我的。”
“嗯。”陆君泽他语气没有什么波动:“所以我现在不讨厌你。”
乔安闭了闭眼。
不讨厌。
“但也不需要你陪。”
乔安没法再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觉得头好痛,心像被人揪着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抵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哭声被压在喉咙里,细碎又压抑。
陆君泽偏头看去。
他几乎没见过苏若婉哭。
除了那次……飞伞遇到意外。
那时候,她是害怕。
所以乔安现在这样……
是因为他?
不知过了多久,乔安慢慢安静下来。
她背对着他,做了几次深呼吸。
“我能……问个问题吗?”
“嗯。”
她停了很久。
夜色里只剩下她还未平复的抽气声。
“是不需要人陪,”她声音很空:“还是……只是不要我陪。”
陆君泽没有犹豫,“不需要人陪。”
乔安笑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对方安静的神情。
“谢谢。”
她一双杏眼通红。
江风拂过她的发梢,将额前细碎的黑发吹得有些乱。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温柔又破碎。
这一夜,有人失眠,有人也没能睡安稳。
苏若婉第二天就让文菁把之前有过合作的品牌约了一遍。
离生态区开幕还有二十多天,她不信自己解决不了。
她带着William,连着三天见不同的品牌方。
可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如果是谈时尚、谈高端消费,这些品牌大概当场就能点头。
可现在是航空运动,还是极限飞行表演。
对方听完,大多只是客气地笑笑。
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
William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去联系国外之前合作过的品牌,看有没有愿意参与的。”
“你之前合作的,应该都是全球赛事级别的吧?”苏若婉苦笑:“如果不麻烦的话,就帮我问一圈。”
她只能保持乐观,“说不定……有想进国内市场的呢?”
William点头。
“只剩二十天了。”他语气低下来:“如果一周内还是没有,只能用自有资金把这部分顶上。”
“明白。”
这的确是她最后的退路。
物料要重做,设备要重新协调。
那六家顶级品牌,本来完全覆盖目标客群。
开幕几乎不用进行额外宣发,活动成本也被分摊。
可现在,一半直接被抽走。
为了维持开幕的规格,只能自己把宣发和活动成本的缺口补齐。
想到这里,苏若婉太阳穴一阵阵发紧。
William离开后,主理室安静下来。
苏若婉抬脚踢掉高跟鞋,有些疲惫地窝进沙发里。
真是麻烦。
她闭着眼,脑子里闪过那张脸。
祁宗言这个红颜祸水。
偏偏他又什么都没做错。
这两天为了不让他看出端倪,她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累死了。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细节。
乔安这几天好像一直没出现,也没消息。
还有不到一周,内部预展就要开了,还要靠她盯着。
苏若婉打了个电话过去。
关机。
文菁这时推门进来。
苏若婉问她:“乔安这两天没来啊?”
“没来。”文菁说:“不过一直有邮件在跟,预展推进蛮顺的。”
苏若婉皱眉,“邮件?”
她给许思妍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
“这几天见过乔安伐?”
“没有呀。”许思妍语气有点闷:“你们一个忙生态区,一个忙W7,我帮不上,也不好给你们添乱的呀。”
苏若婉笑,“哎哟,阿拉妍妍懂事了呀。”
电话还没挂,陆君泽的来电插了进来。
他说联系到一家汽车品牌,对赞助有兴趣。
苏若婉当即把见面时间定在傍晚。
挂了电话,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她直接去了乔安家。
乔家父母移居澳洲已经七八年,这幢别墅一直有人打理。
离苏家老宅不远。
苏若婉之前觉得这里太空,还劝乔安搬到她附近。
乔安只说住惯了,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管家说,乔安在西厨那边。
苏若婉走过去。
乔安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
她穿着一件黑色真丝上衣配灰色烟管裤,头发高高束起。
牛排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她拿着夹子动作从容熟练。
苏若婉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只觉得哪都不对。
乔安将牛排装盘,又慢慢摆好配菜。
她转身时看见靠在门边的苏若婉,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
苏若婉看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感觉有点陌生。
温柔被收得很干净,只剩下淡淡的疏离。
“乔安。”苏若婉开口:“你这两天怎么啦?”
乔安微微一顿,随即弯起嘴角,“什么怎么了?”
她笑起来时,那种熟悉感又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爱做饭的呀?”苏若婉问。
“做饭的时候,心情很好。” 乔安端起盘子,朝她抬了抬眉,“要不要试试?”
两人在餐桌相对坐下。
乔安耐心地将牛排切成小块。
“还有意面要不要吃?”她笑着说:“你来也不提前讲一声,我都没准备。”
苏若婉插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口中,嚼了两下。
味道很好。
“深藏不露啊。”她目光落在乔安脸上,“不开心?”
乔安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没有啊。”
她起身走到岛台旁倒了两杯气泡水,声音很轻:“我这里……没有备你的水。”
苏若婉指尖一顿。
那年乔安走后,她确实没再来过。
“下午还要工作,也不能喝酒。”乔安把杯子放到她手边,“委屈你了。”
“乔安。”苏若婉拧起眉盯着她,“不是说好,有什么事都要讲的吗?你怎么又这样。”
乔安的手搭在椅背上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君泽拒绝我了。”
苏若婉怔住,“……什么时候?”
“那天,从W7出来以后。”她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
苏若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乔安却继续说了下去。
“阿婉。”她拉开椅子坐回去,“我很在意你的。”
她伸手去碰她的指尖,“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想要跟你做一辈子朋友。”
苏若婉下意识想打断,“你——”
“你听我讲。” 乔安轻轻按住她手背,“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也会对你坦诚。”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我有点乱。”
“我一边跟赵文胤纠缠,一边又妄想君泽能接受我。”
“是不是挺差劲的?”她点点头,自问自答:“连赵文胤都这么讲。”
苏若婉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乔安像是松了口气。
“现在好了。都断掉了。”
说完这句,她捏了捏苏若婉的指尖跟着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我想了想,等授权的事谈完,我就回澳洲了。”
“这边有人可以帮我盯着。”
“艺术会所也不急,再看看。”
“你要是有事情,我再回来也行。”
她一句接着一句,语速有点快。
仿佛要把所有的事都,一口气说完。
“还有……”
“乔安。”苏若婉忽然叫她。
乔安抬起头,眼神很空。
“就是那个——”
“乔安。”苏若婉拔高音调喊了一声。
乔安眉心轻轻一动,停住了话头。
空气一下子静下来。
苏若婉眼眶顿时红了,“想哭就哭吧。”
乔安看着她,过了很久她抬手捂住脸。
“阿婉……”她呜咽道:“我连自己都丢了……”
她吸了口气,声音抖得厉害:“可还是不行,君泽他……”
苏若婉心口猛地一紧。
她思绪不受控制地飞回了高一刚入学的时候。
那时候的乔安,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很安静,但带着冷傲的锋利。
她们很像。
所以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她本能地产生过警惕。
不太喜欢她。
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她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她一点点变得温柔。
而她居然没有任何疑惑,甚至越来越喜欢她。
此时她恍然。
原来那不是乔安本来的样子。
她只是为了靠近一个比她更冷的人,学着收起棱角,变成水一样。
这一伪装,就是这么多年。
如今,连自己都找不回来了。
苏若婉眼泪不自觉滑落。
她起身绕过餐桌,抱住乔安。
“你会回来的。”
“我们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苏若婉手停在文件签字的地方, 迟迟落不下笔。
宣发等不了了,今天必须启动。
可她就是不想认输。
凭什么让温宝姝看笑话。
她烦躁地合上文件,情绪一下顶上来, 抬手就把文件往门口砸过去。
正刚好被推开。
祁宗言的手在半空中稳稳接住。
苏若婉见状, 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跑过去抢。
“给我。”她仰颈伸手去够, “商业机密,不能看的呀。”
祁宗言举高手臂, 把门合上。
他抬头看了眼夹子侧脊上属于俱乐部的蓝罂粟logo。
“宝宝。”他单手扣住她的肩往怀里一摁,另一只手拇指翻开文件,目光扫得极快, “不乖啊。”
苏若婉闭上眼, 顿时泄了力。
祁宗言手腕一转, 把文件丢回工作台, 紧接着将人抱起来走过去,把她放到桌上。
他双手撑在她两侧,把人困住。
“这事儿瞒我?”
苏若婉语气很冲:“不要你管。”
“那你倒是解决啊。”祁宗言看着她, 语气不紧不慢。
这句话把苏若婉压了好几天的情绪彻底点燃。
她猛地抬头。
“你以为我没有在解决吗?”她声音越来越高, “我这几天见了多少个品牌侬晓得伐?我长这么大就没被人拒绝过。”
她抬脚踢了他一下, “我都快烦死了, 你还在这里讲风凉话?”
祁宗言低头贴上她的唇,又带着点惩罚意味,轻轻咬了一口。
“就知道说我的钱是你的。”他声音带着点笑:“自己的钱,不会用?”
苏若婉推开他的脸,“不差钱的,也不是钱的问题。”
祁宗言看了她一眼,“给你装的系统里那么多品牌, 一个都用不上?”
苏若婉一怔。
他语气慢下来:“非要往外跑,自己家的一个没动。”
苏若婉眨了眨眼,脑子瞬间转过弯来。
“对哦。”她拍了下脑门,“哎哟。”
祁宗言低笑一声。
“嗯?谁敢拒绝我们家宝贝。”他语气里满是纵容,眸色却微沉:“让William把名单发来,我看看谁这么不长眼。”
苏若婉忍不住笑起来,指尖点了点他的唇,“你疯了啊。”
“气的。”祁宗言张嘴咬住她的指尖,“怪不得这几天晚上敷衍我。”
苏若婉耳尖一热,抬手捧住他的脸。
“老公。”她皱了皱鼻子,声音软下来:“我每天看见你睡得那么香的时候,真的想掐死你。”
“你还是夹死我吧。”祁宗言笑着把人往怀里带,低头慢慢吻她。
气氛刚好,空气逐渐升温。
门再次被推开。
“哎哟。”苏聿反应极快,立刻把门带上,“门也不锁的啊。”
苏若婉慌忙推开祁宗言,从桌子上跳下来。
她抬手拍了拍脸转过身,语气有点急:“阿哥,侬进来不敲门的啊。”
“我敲了侬听得到啊?”苏聿瞥了眼坐在桌后姿态闲适的人,摇了摇头,“不像话。”
苏若婉被他说得脸发热,回头瞪了祁宗言一眼,才过去沙发那边坐下。
“阿哥有事啊?”
苏聿“啧”了一声:“是侬有事。”
他把外套往旁边一丢,“生态区合作方撤资,现在外面都在传了。”
苏若婉撅起嘴,“等着看我笑话呢?”
“侬还差几个?”
“两个。”她顿了一下:“现在也不差了。”
她往后指了指祁宗言,“从伊那边挑两个就好了呀。”
苏聿睨着她,带点笑意:“老不情愿。”
他语气一转,“不想用他的,就用侬自己的。”
苏若婉下意识回:“W7不行的呀。”
“维瑞不是侬的?”苏聿偏头看她:“侬还是大股东。”
苏若婉彻底愣住。
她居然把这个忘了。
在她十八岁那年,苏父就将手里维瑞的股份全转给她了。
只是这些年一直是苏聿在管,她都不记得了。
“阿哥。”她弯起眼睛,语气懒懒的:“辛苦侬帮我打工这么多年了呀。”
苏聿被她这一下气笑了,“那倒也不至于,好歹我也有一小半。”
祁宗言这时走过来。
“婉婉。”他停在苏若婉面前,低头看她,“用哪个?”
苏若婉有些迟疑,“要不就用维瑞吧,你那边……”
“大哥。”祁宗言打断她,淡声问:“夫妻财产怎么分?”
苏聿看他一眼,瞬间会意。
他笑了下,“一人一半。”
“对嘛。”祁宗言又看向苏若婉,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抬了一下,“那上面你占有一半,还犹豫什么?”
苏若婉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别开脸,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这段时间缺得要命,现在突然又多出来。
真是难办。
苏若婉叹了口气,视线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她抬起下巴,语气骄矜:“看你们这么有诚意——”
“那就一边一个好了。”
两位男士相视一笑。
皆大欢喜。
开幕当天。
祁、苏两家全员出动,连两位老爷子都亲自到场。
财经媒体率先蜂拥而至,占据了正中最好的机位。
紧随其后的体育媒体则架起长焦,对准空域。
娱乐与时尚媒体在外围抓拍完嘉宾,急匆匆赶过来。
媒体区设备一排排架起,长枪短炮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隙。
婚礼拍不到,这种级别的公开活动,谁都不想再错过。
苏若婉扫了一圈。
该来的,一个不少。
不该来的,也都来了。
温宝姝和几位长辈站在一起,神情从容。
就在这时。
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声音迅速逼近。
十余架直升机排成扇形队列,从山体后方掠入高空。
所有人抬头。
“咔嚓——咔嚓——”
快门声瞬间连成一片。
直升机舱门打开。
百名飞手从高空陆续跃下,红、蓝、金、银的烟雾在空中接连划过,拖出长长的轨迹。
像在天幕上作画。
进入低空的瞬间,伞翼“哗”地张开。
一顶接一顶,在不同高度稳定点位。
人群里已经有不少人忍不住低呼。
飞手开始调整间距与方位,从地面望去,原本散开的点慢慢收拢成一个轮廓。
一个“S”,在空中显现出来。
祁老爷子和苏老爷子站在最前排。
两人同时猛地一合掌。
“好——!”
声音洪亮得压过现场所有杂音。
掌声轰然炸开。
原本苏若婉定的是单纯的方阵表演,足够震慑现场的来宾。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你改啦?”
祁宗言揽住她的腰,语气很轻:“加了一点内容。”
苏若婉弯起眉眼,伸手抱住他。
空中编队再次变化。
外围飞手开始分层撤离。
一排一排向外散开,只留下那个“S”。
紧接着,一个心型在空中出现。
剩下的飞手组成一个“Z”。
Z S。
“哇!”人群的声音彻底炸开
赵文胤第一个拍手。
“牛逼。”
他笑着带头起哄。
掌声、口哨声一浪接一浪。
气氛直接被推到顶点。
苏若婉脸颊已经烫得不行,整个人都贴进祁宗言怀里。
裴昭宁在旁边笑出声:“宝贝,这算是当着全世界表白了。”
苏若婉愣了一下,“全世界?”
秦思往另一侧媒体区那边指了指,“喏,欧美几家做极限运动的媒体都到了,正在直播呢。”
苏若婉捂住嘴。
“妈呀。”她眼里闪烁着碎光,“我这个俱乐部要火了呀。”
“姆妈听见了呀。” 白女士挽着苏父的手,在旁边淡定地接话:“晓得侬厉害了。”
众人笑成一片。
空中编队最后一次散开,在高空拉开距离。
风一过,整片天空都在动。
百来顶伞翼高低错落,像一整片悬挂的旗阵。
整个生态区,被彻底盖住。
气势磅礴。
表演结束,现场的人情绪还激荡着。
有围在一起指着空中讨论的,有低头刷刚才拍到的视频。
安保和工作人员把通道分隔出来。
祁宗言伸手揽住苏若婉的肩,带着两家人往俱乐部方向走。
媒体瞬间涌上来。
话筒递到前面。
“祁先生——”
“苏总——”
“关于这次表演——”
声音交叠在一起,混乱又急促。
苏若婉对镜头笑了一下。
“大家可以先随意参观,稍后会统一安排媒体采访。”
新赶来的安保很快将媒体拦在外围。
秦川和文菁带人引导媒体去其他区域拍摄。
嘉宾也被工作人员带往不同体验区。
俱乐部二层餐厅已经提前布置好。
两家老爷子落座后,还在点评刚才的编队细节。
苏若婉轻声对祁宗言说:“我去找下William。”
祁宗言点头,“别出去。”
她应了声,转身离开。
高跟鞋落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转过拐角一抬眼,就看见温宝姝站在电梯口。
“恭喜。”她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平静:“开幕很成功。”
苏若婉停住脚步,嘴角带了点淡淡的弧度,“托温小姐的福,一波三折。”
温宝姝目光落向窗外,慢慢开口:“所以你让言哥抽掉我这边的投资款?”
苏若婉脑子转得极快,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抽掉的。”她扬起下巴,“有来有往,不是吗?”
温宝姝转头看着她,眼底带了点笑意,“你抽掉的?”
苏若婉点了点手机,“按两下的事,又不麻烦。”
温宝姝眉梢轻轻挑起,语气意味不明:“看来言哥……挺讲究啊。”
苏若婉懒得去拆她话里的意思。
“感谢到场。”她点了点头,礼貌而疏离,“我还有事,失陪。”
她刚迈步,温宝姝就叫住她。
“苏小姐,你抽掉那几家企业的投资款,对我没什么影响。”
“彼此彼此。”苏若婉转头看她,笑意清浅,“你撤掉那三家赞助,对我也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瞬。
温宝姝点点头。
“明年开春后我正式回国。”她笑了下,“苏小姐,我们到时候,再见。”
苏若婉语调轻缓:“我接的我说过,我们还是不要有交集比较好。”
温宝姝从她身侧走过。
“我也不想。”她声音很低:“但没办法。”
“有些事……迟早要发生。”
她往前走,经过苏若婉身边,“先说声抱歉。”
脚步声渐远。
苏若婉没回头,鞋尖轻轻抵在地面,她却没有动。
刚才那几句话,再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嗤笑一声,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
乔安坐在陆君泽对面。
不见还好,一见情绪怎么也控制不住。
鼻腔一阵阵泛酸。
“我去趟洗手间。”她转头对许思妍说了句,就起身走了。
许思妍看着她仓促的背影,眼里满是疑惑。
她转头看了眼陆君泽,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不对劲。
直到身后的声音都消失,乔安才停下来。
她背靠着墙,眼泪瞬间掉下来。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还好明天就要离开去谈授权。
不然,真的撑不下去。
她低着头往休息室方向走,眼前一片模糊,脚步有点虚。
刚转过弯,迎面撞上一个人。
她闭了闭眼,再抬头时愣了一下,立刻侧身想绕过去。
赵文胤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低冷,“怎么了?”
“没事。”乔安挣了下,“松开。”
赵文胤手腕一带,将人带到身前。
他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
眼睛红得不像话,眼下的青影在昏暗的光线里越发明显。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
“文胤哥。”廊道尽头传来一道女声。
乔安仿佛被惊醒,猛地挣扎起来。
赵文胤抬眼冷冷扫过去,“滚。”
那人愣了一瞬,转身就走。
走廊又安静下来。
“说好的两清。”乔安盯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掉,“赵公子,说话算话。”
赵文胤不由分说地把人强行拽进旁边的休息室。
门被带上,廊道的光从门缝里斜斜落进来。
他将人抵在门边,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黑暗让乔安最后的自控力丧失了。
她额头抵在男人肩上,身体微微发抖,断断续续的哭声压在喉咙里。
赵文胤整个人僵住,感受到肩膀上迅速洇湿的温热,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任由她靠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乔安的哭声慢慢弱下来。
又过了一阵,她才抬起头,像是耗尽了力气。
“……不好意思。”她声音沙哑。
赵文胤看着她,眼底晦暗不明,“我送你回去。”
乔安摇头,“等下阿婉会担心。”
“我跟她说。”赵文胤低头靠近了些,“行不行?”
乔安偏过头,没说话。
门外,许思妍找了过来。
她见乔安这么久都没出现,还是不放心。
路过休息室时,听见细碎的声音。
她循声转过头,透过门缝看见里面两道贴得很近的影子。
许思妍猛地用双手捂住嘴,细长的眼睛顿时睁大。
她屏住呼吸来不及细想,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次日。
乔安离开的时间, 谁也没告诉。
苏若婉给她打电话时,才知道人马上就要登机。
最后也只能嘱咐几句,没再多说。
挂断后, 她窝在祁宗言怀里, 叹了口气。
“怎么了?”祁宗言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按着她的后颈。
苏若婉舒服地眯着眼,慢吞吞开口。
“老公, 如果有个女人为了你,变成你可能会喜欢的样子……很多年。”
“你会感动吗?”
“不会。”祁宗言想都没想就答。
苏若婉抬头看他, “这么冷血?”
祁宗言语气平平:“那样感动不了别人,都是自我感动。”
苏若婉依旧看着他,没说话。
祁宗言抬手点了下她鼻尖, “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 别人怎么会接受她?”
苏若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如果乔安变回本来的样子, 她也不会再像初见时那样不安。
那时面对和自己极相似又同样优秀的人, 她本能的防备,说到底,是自己还不够自信。
而现在, 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不由得扬起嘴角。
爱情、亲情、友情, 她什么都有了。
也不用担心失去。
祁宗言处理完邮件, 一抬眼见到她的表情也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还在回味昨晚?”
苏若婉眼波流转,笑意更深了点。
她凑过去贴在他耳边,声音软得不行。
“你知道吗,芭蕾热身的时候——”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又滑到他掌心里,与他十指紧扣,“脚尖会绷得很直……”
祁宗言眸色一暗, 猝不及防压了过来。
“还没咬够吗……”她笑着推他的头,气息又乱了-
夏天的热意不知不觉完全褪去,等众人回过神来,已经是晚秋。
年底将近,眼看着又要各自忙碌起来。
苏若婉趁着这几天难得清闲,在老韩会所攒了个局。
人来得挺齐,连一向神出鬼没的秦思都露了面。
许思妍消停了一个多月,再见到赵文胤时实在忍不了了,拉着苏若婉去了里间。
“我快憋死了呀。”她压低声音:“乔安被赵文胤吓得都不敢回来了。”
苏若婉挑了下眉,“什么意思啊?”
许思妍“哎呀”一声,把那天看到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苏若婉听完就笑了。
“哎哟,你怎么还笑得出啊?”许思妍有点急了,“乔安喜欢君泽,他肯定……”
“不是的。”
苏若婉打断她,三言两语把乔安和陆君泽的事说了一遍。
“所以别再提了。”她看了眼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笑道: “赵文胤那里,交给我。”
两人回到厅里,气氛正热闹。
秦思靠在沙发上,忽然问了一句:“乔安还没回来?不会是在那边有艳遇了吧?”
苏若婉笑了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人。
“那边环境好,她挺喜欢的。”她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画着圈,“真要碰见个顺眼的,正好。”
“反正她也要回澳洲了,有人作伴。”苏若婉叹了一口气:“以后估计就不怎么回来了。”
赵文胤抬眼看过来,原本懒散的神情收了一点。
陆君泽微微侧目看向苏若婉,本能地判断着她的情绪。
“回澳洲?”秦思有些意外,“家里有事?”
苏若婉摇头。
“家人都在那边。”她笑了下,“回去之后就安安稳稳过日子吧。”
她偏头看向祁宗言,语气带点玩笑:“结婚后,每天数星星,剪羊毛,听着是不是还挺幸福的?”
秦思笑出声,“这是她自己想的,还是你给她安排的?”
苏若婉耸了耸肩,没答。
她余光扫过去,赵文胤那双桃花眼里晦暗不明。
“你喜欢这种?”祁宗言忽然问。
苏若婉一愣,随即皱了皱鼻子。
“那多无聊呀。”她语气笃定:“我才不要。”
“就是。”许思妍接话:“也就乔安能受得了这种清静。”
话题很快被带走。
局散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苏若婉靠着祁宗言站在会所门口,眼前那辆越野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疾驰而去。
她“啧”了一声。
祁宗言偏头看她,“怎么?”
苏若婉收回视线,慢悠悠地问:“你说,赵文胤这是认真了?”-
今年春节,两家最后商定就在沪城一起过年。
省的让两人来回跑。
除夕夜,苏家老宅灯火通明。
院子里亮着一排排灯笼,将整幢老洋房都烘得暖意融融。
众人齐聚餐厅,笑声不断。
苏老爷子笑眯了眼:“去年阿婉没陪我,饺子都吃得不香了。”
祁老爷子朗声笑道:“所以今年弥补一下嘛。”
苏老爷子瞥了他一眼:“那你还是占便宜。”
二婶接话:“苏伯伯,往后阿婉有了孩子,她要不陪您就让孩子陪您。”
苏老爷子摆手:“我跟你父亲都商量好了。趁我们还跑得动,轮着来,明年我们去京城。”
“嗯。”祁老爷子点头:“不能让大人和孩子分开过年,不像话。”
“好。”祁宗煜拍手,“老爷子们英明。”
众人哄笑。
苏若婉听着“孩子”两个字,心下微动。
她下意识看向祁宗言。
他正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在帮她剔去鱼肉里的刺。
她忽然想。
这样的日子是真的蛮不错的。
要是再……
这时,苏聿清了清嗓子:“新年快到了,我也宣布个好消息。”
众人看过去。
他笑着揽过宋佳怡,指了指她的肚子,“苏家添丁了。”
“哇——”苏若婉猛地站起来,“我要当姑姑了伐?”
“等急了伐。”宋佳怡笑,“还有不到六个月就见面了。”
裴昭宁看向白女士,“这都四个多月了?”
白女士点头笑,“稳定了才好讲的呀。”
苏若婉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宋佳怡的肚子。
“男孩女孩啊?”她悄声问。
“反正已经决定要二胎了呀。”宋佳怡看了苏聿一眼,打趣道:“不然你阿哥要遗憾的哟。”
“我没有啊。”苏聿立刻反驳,“都听你的。”
苏若婉弯着眼,“阿哥,不好重女轻男的呀。”
一句话,让餐厅里的笑声更响了。
祁宗言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她笑的时候,整个人都软下来,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
他想起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也是坐在这张餐桌上。
那时候的她,说话不冷不热,眼尾挑着骄矜。
而现在,却坐在灯火里笑得温温软软。
他看着她,心头最柔软的角落彻底塌陷,唇角慢慢勾起来。
零点的钟声在热闹的气氛中转瞬即逝。
祁宗言抱着苏若婉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你想不想要宝宝呀?”苏若婉问。
祁宗言低头轻轻蹭着她微凉的侧脸,“我已经有了。”
苏若婉笑着抬手戳了戳他的下巴,追问道:“不想再要一个?”
“嗯?”祁宗言顿了下,语气慢下来:“我的心就这么大,已经满了。”
“哎呀。”
苏若婉轻轻跺了下脚,娇嗔道:“我是说我生一个。”
祁宗言眉心微动。
这个问题,他其实从来没认真想过。
苏若婉平日里的种种的表现,让他一直以为她更享受二人世界。
此刻他有点不确定。
“是你自己想要?”他问:“还是有什么压力?”
苏若婉忍不住笑。
“我能有什么压力呀。”她抿了抿唇,小声说:“就是……有点想要。”
“好。”祁宗言声音低下来:“那就要。”
苏若婉转过身,仰头看他。
“就这样?”她皱着眉,“一点感想都没有?”
祁宗言沉默了一会儿。
“有。”他说:“有点愁。”
“不要就不要。”苏若婉的小脸顿时冷下来,伸手推他:“谁求着你了。”
祁宗言按着她的腰,“听我说完。”
“有点愁,又有点兴奋。”他低头,贴得很近,“昨天刚买了一箱东西,现在在想怎么办。”
苏若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顿时烫得厉害。
“你……”她笑起来:“谁会一买买一箱啊。”
“我。”祁宗言回答得理所当然,“不想用的时候找不到。”
苏若婉咬着唇忍笑,“那你愁着吧。”
“算了。”祁宗言低笑,俯身要把人抱起来,“来吧,抓紧时间。”
“欸——”苏若婉躲开,“我还没说完呢。”
他看着她,眼底漾着笑,“说。”
“我想要个双鱼座的宝宝。”她偏了偏头,“跟我心意相通。”
祁宗言挑眉,拿出手机扫了一眼。
“二月下旬到三月下旬。”他抬眼看她,“我全力以赴,五月必定达成。”
苏若婉听着笑个不停。
祁宗言收起手机,把人打横抱起。
“还有两个月。”他边走边说:“正好都用了。”
“你说什么?”苏若婉惊呼,抬手锤他,“你想干嘛。”
祁宗言把她压进被子里,忽然又停住,撑在上方。
“那我问你。”他眸色沉沉,“我跟你,心意通不通?”
苏若婉指尖点在他唇上,眼睛弯着。
“你这个大狮子嘛……”她拖长语调:“还行吧。”
祁宗言慢慢俯身,气息压下来。
“喜不喜欢?”
苏若婉别过头,闷着笑不肯答。
祁宗言低头贴到她耳侧:“我倒是很喜欢你这只小螃蟹。”
“黏人。”他咬着她耳朵低声说:“夹住就不松。”
苏若婉“啊”了一声,“流氓,起开。”
“晚了。”祁宗言嗓音低哑,“来一下。”-
冬去春来,转眼便是草长莺飞。
苏若婉除了三月,因为W7内部预展忙了半个多月,其余的时间都被祁宗言占了。
她深刻体会到了他说的“全力以赴”,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尤其是进入四月以后,祁宗言简直像脱缰的野马。
苏若婉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是真的要废了。
这天午后,她汗涔涔地挂在他身上。
呼吸还没缓过来,手机就响了。
是许思妍。
乔安年前从那边直接回了澳洲,明天终于要回沪城了。
算一算,已经半年没见。
许思妍在电话那头兴奋得不行,说周末去生态区。
乔安趁着这段时间,把滑翔伞的飞行资质拿下来了,她嚷着要苏若婉给她安排教练,说自己也要学。
苏若婉有气无力地答应了。
电话刚挂,祁宗言又缠上来了。
“过分了啊。” 她四肢发软地往床边爬,声音带着点气音,“别逼我啊。”
祁宗言把人捞回来,懒懒地压住:“春天来了。”
苏若婉愣了下,忽然想起什么。
“老公。”
“嗯?”祁宗言的唇顺着她颈侧滑下来,漫不经心地应着。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肩上划着,“温宝姝……联系过你吗?”
“她从来不会联系我。”祁宗言抱着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的胸口上,“撤资那件事,她家里也只能吞下去。别多想。”
苏若婉闭着没动,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声。
过了几秒,她又问:“她是不是回国了?”
“嗯。”祁宗言淡声道:“已经在汪皓那边做事了。”
苏若婉心里莫名有些波动。
她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乔安站在草坪上, 仰头看着许思妍那顶伞翼缓缓飘入生态区上空。
苏若婉快步走过去。
“乔小姐。”她在她身后停住,语气里浸着笑:“别来无恙呀。”
乔安转身,一下子上前抱住她, “好想你呀, 阿婉。”
她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松弛。
苏若婉悬着的心也落下了。
“我也好想你呀。”她往后退开一点,仔细打量她。
原本及腰的黑直发剪短到蝴蝶骨的位置, 染成了深棕色。
额前的八字刘海被风轻轻掀起,整个人看起来明亮了不少。
“美死了。”她眼尾微挑, 笑着问:“还走吗?”
乔安深吸一口气,“还没想好。”
苏若婉眯了眯眼,语气懒懒的:“赵公子不行啊。澳洲跑了那么多趟, 都没把你拐回来。”
乔安低头笑了一下, “我们之间太复杂了……先试着做朋友吧。”
“嗯。”苏若婉点点头, “不过我看他是认真的, 你自己想清楚。”
乔安又抬头看了眼半空中还在盘旋的许思妍,又转回来。
“祁先生呢?”
“今天有点事,没过来。”苏若婉声音轻了些:“君泽……要不要叫他?”
乔安垂下眼, 安静了片刻。
“我不知道有没有准备好。”
“那就改天。”苏若婉抱住她, “别给自己压力, 顺其自然。”
乔安靠在她肩上, 轻轻应了一声。
“谢谢。”
许思妍落地后,三人去了俱乐部的咖啡厅。
苏若婉特意选了个靠边的卡座,躲清静。
现在William把这里打理得仅仅有条。
就是有个毛病——
只要看见她,恨不得把最近所有运营细节都跟她汇报一遍。
她每次一听,脑子就停不下来,特别累。
索性躲着。
三人刚坐下没多久,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人。
交谈声不大, 但一听就知道是京城那帮少爷小姐。
毕竟祁宗言在他们眼里是碰运气都难见一面的存在。
哪天真遇上了,这会费都算赚了。
苏若婉这边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背后那桌已经热闹起来。
“你碰见过苏若婉吗?”
“没。”另一个女孩笑,“人家祁太太,能老往这儿跑么。”
一道男声压低插进来:“我跟你们说,祁先生是真的狠。”
“啥呀?”有人立马接话,“是说最近那事儿?”
“对,就那个。”他笑了一下,“现在不都传开了么。”
“你倒是说清楚点行不行。”女孩有点耐烦,“老吊着人。”
“嗐。”男人轻嗤,“你们这消息也太慢了。”
他语气带着点得意:“祁先生当初娶苏若婉,是有原因的。”
苏若婉指尖微微一顿。
她和祁宗言当初的约定,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那几个发小,更不可能和这帮人有交集。
“老爷子下的死命令。”男人终于说出口:“祁老是什么人你们不知道?说一不二。”
旁边有人问:“那祁先生还真就接了?”
“接了啊。”他话里满是服气:“而且做得那叫一个到位”
他笑了一下,声音压低:“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使命必达。”
“真的假的啊?”女孩显然被惊到了,“我们还以为是真爱呢。”
“真爱?”男人笑出声,“苏若婉不过是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叹了一声:“你说祁先生厉不厉害?”
“这种事儿,换你你能干?”
“我肯定不行。”另一人立马接话:“我装都装不了这么久。”
男人“啧”了一声:“这是信念感。”
“这不但把自己骗了,”有人低声感叹,“还把所有人都骗了……”
男人截断话头:“行了行了,哪说哪了啊。”
苏若婉整个脑子像被冻住了。
任务。
死命令。
使命必达。
她放在桌上的手,开始轻轻发抖。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滞重得倒不过来。
乔安握住她的手,眼里全是担心。
许思妍咬住唇,不敢发出声音。
要让人知道她们在这……
苏若婉那么要面子的人。
她不敢想。
苏若婉死死攥着乔安的手,指节发白。
眼眶通红,却硬是没掉下一滴眼泪。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塌下来,将她埋在了最底层的废墟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几个人起身,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苏若婉这才恢复呼吸,低低喘了两口气。
“什么都别说。”她声音发颤:“改天再约……我先走了。”
话落,她猛地站起来。
转身时,膝盖撞到桌子,她连停都没停。
推开咖啡厅的门,就看见了温宝姝。
她没有笑,也没有任何得意。
目光依旧直接,安静地看着她。
苏若婉抬手抹了一下额前的发,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早就把她的体面捏在手里。
脑海里忽然闪过自己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需要或者想要补这个短,为什么还会选我?”
苏若婉垂在身侧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那时候她说得理直气壮,甚至是带着胜券在握的轻慢。
现在再想起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自己脸上。
她当时那么笃定的“选择”。
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讽刺。
“温小姐。”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真能忍。”
温宝姝没动,也没开口。
苏若婉盯着她,“为什么现在说?”
“因为拖不下去了。”她语气很平:“言哥已经在动我们家了。”
她扯了下嘴角,“再拖下去,我们家就真的没退路了。”
苏若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温宝姝看着她,目光没有闪躲,“既然没办法让你们分开,那就只能用这个办法,让他分心。”
苏若婉声音有些哑。
“分心?”
“用这种方式?”
“这是我能做到的。”温宝姝情绪没有波澜,“我需要跟家里有个交代。”
“你……”
苏若婉听懂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决定。
“你不怕?”她声音低下来:“这样之后,他更不可能放过你们?”
温宝姝呼出一口气,“怕。”
“但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她说的很直接:“只要他现在不再盯着我们家,剩下的,我自己扛。”
走廊安静得针落可闻。
苏若婉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点了下头。
“希望你得偿所愿。”
她转身,直接朝电梯走去-
丽姨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
人怎么还没有回来。
刚拿起电话,就听见门响。
她快步走到玄关,愣住了。
苏若婉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电梯。
她站在玄关安安静静地把鞋脱了,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丽姨心里“咯噔”一下。
她从来不会在这里换鞋。
“小姐,地上凉的呀。”丽姨慌了神,急忙过去在鞋柜里翻出一双松软的新鞋,蹲下放在她脚边。
“来,先穿上。”
她起身去扶,苏若婉一把抱住她。
“啊——”的一声哭出来。
像是憋到极致,猛地从喉咙里炸开。
她死死抱着丽姨,靠在她肩上哭得毫无收敛。
一声比一声高,像是要把胸口撕开。
丽姨顿时僵住,眼圈当即就红了。
从小到大,她家小姐什么时候这样哭过。
她赶紧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姐,没事的,没事的……”
苏若婉止不住地哭。
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服,整个人都在发抖。
丽姨心口绞得发紧,眼泪也跟着掉。
她抱着她,一边顺着她的背,一边哽咽着低声哄。
“好了好了……回来了,回来了……”
苏若婉哭了很久,声音慢慢哑下来,不停地抽泣。
人一点点软下来,靠在丽姨身上,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丽姨低头小心地扶住她,“我们先回房间,好不好。”
苏若婉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
丽姨连看都不敢看她,只怕看一眼就要心痛死的。
她开口时声音都在发颤。
“我去拿冰敷袋。”丽姨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我叫祁先生回来。”
“姨姨。”苏若婉忽然拉住她,嗓音虚弱:“谁都不要叫。”
丽姨立刻点头:“好,好,不叫。”
祁宗言到家已经近十一点了。
丽姨走过来,“祁先生,小姐睡了。”
他看见她红肿的眼睛,眉心微微一动。
“有事?”
丽姨没回,只说:“小姐心情不好,委屈祁先生今晚睡客房。”
祁宗言心一沉,抬步继续往电梯走。
“我去看看。”
丽姨跟在后面,有些急,“祁先生,你这样进去会吵架的。”
祁宗言进了电梯,转身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我去看看。”
卧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地灯。
苏若婉斜倚在沙发上,柔和的光落在她侧脸,眉眼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祁宗言进来刚走了几步,她开口了。
“别过来。”
声音很轻也很冷。
祁宗言停住,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她。
“婉婉。”他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
祁宗言莫名有种感觉——
一直悬在头顶的那把刀摇摇欲坠。
“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她再次开口。
祁宗言呼吸一顿,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我让你别过来!”她猛地喊了一声,声音轻颤:“回答我。”
祁宗言钉在原地。
过了几秒,他低声开口:“当初,是老爷子定的。”
苏若婉“嗯”了一声:“任务?”
祁宗言看着她,“我当时,只是觉得这样是对的。”
“对的。”她慢慢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飘远,像是在回忆:“所以当时我问你原因,你说的是‘合适’。”
她吸了口气,极力压住情绪。
“为什么不说清楚?”
祁宗言沉默了。
“是不是怕我不同意。”她声音冷下来:“你的任务就完成不了?”
苏若婉慢慢站起身,整个人都隐在暗处。
可她站得很直。
“现在任务完成了。”她喉咙哽了一下,“我变成了笑话。”
“不,从一开始……我就是个笑话。”
祁宗言盯着她,眉心一点点拧起。
他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沉声开口。
“你说过的。”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只要现在结果是好的,就可以。”
苏若婉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笑了。
她抬手,指向门口:“滚。”
祁宗言呼出一口气,“听我说——”
“滚!”苏若婉冷冷扔下两个字,没有留一丝余地,“离婚。”
空气瞬间凝住。
祁宗言的眼底彻底沉了下去,翻涌着压抑的暗流。
“不离。”他走上前,停在她面前,“这件事我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但离婚,不可能。”
“你不同意,可以。”她语气没有起伏:“明天我就开记者会,我自己说。”
祁宗言呼吸一乱。
“苏若婉。”他第一次叫她全名,带着极力克制的慌乱。
“别再说话。”她偏过头,声音很轻:“我听着就恶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祁宗言离开后, 苏若婉蜷在沙发上。
她怔怔盯着不远处的床,视线渐渐模糊。
昨晚他还躺在那张床上抱着她,听她说下半年出游的计划。
还低声哄她, 去哪里都陪她。
她忽然笑了一下, 眼泪应声滑落。
荒唐。
真是荒唐。
她撑着沙发慢慢站起来,脚步发虚地走到内线旁按下通话键。
那头接得很快。
“姨姨, 陪我回老宅。”
电梯门打开,丽姨已经在等。
看见苏若婉脸色惨白白, 双眼高高肿起,她心口一阵阵发疼。
她赶紧上前扶住,偏过头去, “要不要……跟那边讲一声啊?”
苏若婉摇头。
她趿着拖鞋往外走。
“明天让人把这里的东西都换掉。”
“好好好。”丽姨连忙应下:“我明朝一早就回来盯着。”
回到老宅, 苏若婉让丽姨在一楼收拾出一间房。
她靠坐在床头, 闭上眼。
眼前全是他的脸, 耳边全是他低声叫“宝宝”的声音。
她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
眼睛干涩得发疼,她却不敢再闭上。
就这么干坐着, 一动不动。
祁宗言回到中区西路弄堂的院子。
他站在廊下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来中区西路院子。”
“现在。”
正在老韩会所喝酒的赵文胤听着电话里的忙音, 心觉不妙。
这都夜里十二点多了。
他放下酒杯转头, “走一趟。”
老韩抬眼, “去哪?”
赵文胤起身。
“言哥那边。”他神色少见的严肃,“出事了。”
两人赶到时,秦川直接将他们带到地下训练室。
门刚推开。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听得人头皮发紧。
祁宗言赤着上身,双手缠着白绷带,正一拳拳砸向沙袋上。
赵文胤脚步一顿,和老韩对视了一眼。
祁宗言察觉到动静。
最后一拳砸出去, 沙袋高高荡起。
他停下,慢慢解下手上的绷带随手扔掉,转头看过来。
“正好。”他朝拳台那边偏了偏头,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上来。”
赵文胤酒顿时醒了大半。
他和老韩喝了一晚上,这种时候上去只能被练。
两人也没废话,默契地转身进了更衣间。
老韩从柜子里把塞在最里面的全套护具拿了出来。
“完了。”赵文胤低声说。
老韩淡声道:“十有八九是阿婉那边。”
赵文胤很快把衣服换好,“那今晚不好过了。”
他瞥了眼正在戴护具的老韩,也转身去拿了一套。
老韩抬头看了眼,笑出声,“好久没这么全副武装过了。”
赵文胤把拳套扣好,“命要紧。”
两人没再说话,一起推门出了更衣室-
次日清晨。
丽姨被老管家叫过去说了一顿。
这会儿餐厅里鸦雀无声,早餐摆在桌上没人动。
丽姨把昨晚的事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忍不住擦了把眼泪。
“凌晨一点多才到这边的呀。”她捂着嘴,声音发颤,“我刚刚进去看见小姐还坐在那边,一动也不动的,估计一夜都没合过眼。”
苏老爷子听完,对管家沉声道:“先叫医生来。”
管家应声退了出去。
苏父和白女士眼眶都红了。
光听这些,就已经知道事情不小。
宋佳怡扶着桌子起身,“我去看看。”
“让姆妈去吧。”苏聿跟着起身揽住她,低声劝阻:“你现在情绪也敏感,等下两个人越说越难过。”
白女士撑着额头,声音发虚:“要不要……先打个电话问问宗言?”
“不要的呀。”丽姨连忙摆手,顿了顿继续说:“小姐特意关照我,把家里东西全部换掉。”
她压低声音:“肯定是跟祁先生有关系的。”
苏父眉头紧锁。
“侬先去看看。”他说,“囡囡不讲,侬也不要问,让她先躺下来歇一歇。”
白女士点点头。
起身走出餐厅。
苏若婉把枕头垫在窗台上。
她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趴在上面,呆呆看着窗外。
老宅后院那棵梧桐刚长出一层新叶,阳光从叶隙里漏下来,刺得她眼睛越发涩痛。
她眯着眼,脑子昏沉得厉害。
这一夜,她断断续续想了很多。
估计用不了多久,圈子里的人都会知道。
她当初结婚时精心编排的那套“因为爱情”;他在人前配合出来的偏爱,再到之后毫不遮掩的亲密。
还有她自己。
那些说得理直气壮的话。
到时候,全都会变成众人的笑料。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那个。
是她选了这个人,是她定的规则。
可现在才发现,她不过是一步一步,照着他给出的选项,自己心甘情愿走进了笼子。
她以为那是她的判断,是她筛过、权衡之后做出的选择。
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别的答案。
她挑的每一项,都是他提前替她摆好的。
她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脑子一刻也停不下来。
白女士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见自己女儿住在这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客卧里,她眼眶瞬间发酸。
家里这些地方,她向来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从小就只待在自己的那一层。
随心所欲。
现在却缩在这里。
那么大一个人,此刻趴在窗台上,背影竟然显得那么小。
白女士一下捂住嘴。
眼泪猛地涌出来,声音被她死死压在喉咙里。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擦干眼泪走进去。
“囡囡。”她放轻声音:“姆妈进来咯。”
苏若婉没动也没出声。
白女士走到床边坐下。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后脑勺。
“饿不饿?”
没有回应。
她声音更轻了些:“姆妈陪侬躺一会,好伐?”
还是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就在白女士以为不会再有回应的时候,苏若婉忽然出了声。
“姆妈。”她嗓音嘶哑:“我要跟他离婚。”
白女士怔住。
“我之前骗侬了。”她说得很慢,“根本不是喜欢。”
她像是在回想当初的思绪。
“我就是觉得……反正总归要结婚,那我就要选最好的。”苏若婉把脸埋在枕头上蹭了蹭,“不能输给任何人。”
白女士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苏若婉闻声,缓缓转过头。
白女士看着那双红肿又空洞的眼睛。
她捂着胸口,声音发抖:“囡囡……姆妈要痛死了呀……”
苏若婉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枕头上。
“姆妈。”她扯了下嘴角,“侬讲……”
“他们到时候,会怎么讲我。”
白女士摇头,声音发颤:“我看哪个敢乱讲。”
她把人抱进怀里,手还在抖。
“囡囡,侬想做啥都可以。”
“我们都在的。”
苏若婉点了点头。
“让侬担心了。”
白女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另一边,赵文胤瘫在拳台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彻底缓不过来了。
老韩双手护着头,被祁宗言一拳又一拳逼到绳边,索性顺着围绳滑坐到地上。
祁宗言收势,转身去拿水。
整整一夜,他像不知疲惫的机器。
“言哥。”赵文胤喘着气开口:“你这比Sam还要命。”
老韩把拳套扯下来丢在一边。
他抬手抹了把脸,“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祁宗言没出声。
他拧开水瓶灌了几口水,喉结滚动,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秦川这时走进来,把平板递过去。
“先生,查到了。”
赵文胤和老韩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走到他旁边。
祁宗言直接点开。
画面是俱乐部咖啡厅的监控拍下来的。
没有声音。
屏幕上分割出几段清晰的画面,几个人说话时的口型被单独截取出来,旁边配着技术整理出来的文字记录。
“祁先生当初娶苏若婉,是有原因的。”
“老爷子下的死命令。”
“苏若婉不过是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这不但把自己骗了,还把所有人都骗了。”
祁宗言盯着屏幕,塑料水瓶在他掌心发出刺耳的爆裂声。
赵文胤拧着眉,“这事怎么会传出去的?”
秦川低声道:“口型只能确认一部分,其余内容是当时在场的服务人员复述的,已经核对过。”
他抬眼看了看祁宗言的脸色,又道:“后面还有一段。”
祁宗言手指一划,画面切到咖啡厅外的廊道。
“既然没办法让你们分开,那就只能用这个办法,让他分心。”
“我需要跟家里有个交代。”
视频播完,画面定格。
偌大的地下训练室里安静得过分。
祁宗言把平板递回去,开口时语气冷沉。
“把这几个人的背景理一遍。”
秦川点头,“已经在整理。”
祁宗言垂着眼,看着染了血渍的白绷带,慢慢开口。
“涉及的项目、资金往来。还有最近在谈的合作。”
“该停的停。”
“该撤的撤。”
赵文胤喉结动了动,“宝姝那边……”
“跟宁泽说一声。”祁宗言扫了他一眼,“之前的面子,已经给过了。”
他语气很淡:“他要是还想替人说话。”
“那就一起算。”
赵文胤张了张嘴。
祁宗言没给他机会,直接打断他。
“阿婉要跟我离婚。”
训练室里的气氛彻底凝固。
老韩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毫不意外。
苏若婉那样的性子,出了这种事,她不可能忍。
赵文胤也沉默了。
温家这次,谁也保不住了。
两人回到更衣室。
赵文胤面色凝重,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打给乔安。
那边接得很快。
“我现在去阿婉家,晚点再说。”
电话被挂断。
赵文胤把手机往凳子上一扔。
“操。”
老韩把身上的护具解下来,看了他一眼。
“文胤,别插手了。”
“我知道。”赵文胤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别说言哥,要是祁老知道,这事只会闹得更大。”
乔安和许思妍到老宅时,苏家人都在偏厅坐着。
气压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思妍一进门就红了眼。
她快步走过去,抱住白女士。
“干妈……”声音梗咽:“阿婉怎么样了?我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白女士拍了拍她的背,嗓音沙哑:“刚吃了药,睡下了。”
她朝乔安招了招手,“来,过来坐。”
宋佳怡递了张纸巾过去,“妍妍,慢慢讲,到底怎么回事?”
许思妍吸了口气,在白女士身边坐下。
“……阿婉知道了,” 她声音发抖:“祁宗言当初要跟她结婚,是因为祁爷爷下的死命令。”
白女士猛地看向乔安。
乔安点点头,温声道:“确实是听人这么说的。”
苏聿伸手扶住白女士,“姆妈,先别急。”
白女士像没听见,转头看向苏老爷子。
“阿爸,这算啥事体啊……”
苏老爷子叹了口气:“老祁这些年,一直想让我点头,他会这么做,不奇怪。”
“只是宗言……”他摇了摇头,“看着不像会这么听话的人。”
一直没开口的苏父忽然出声,“囡囡要离,就离。”
他声音沉得压人,“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过?”
“阿爸冷静,侬——”苏聿开口劝阻。
“我很冷静。” 苏父霍然站起身直接打断他,情绪猛地涌上来,“我屋里囡囡,一晚上没睡觉!”
他声音发冷:“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这样过?”
厅里一片死寂,没人敢在说话。
宋佳怡低下头,苏聿也沉默了。
苏父平时性子温润,轻易不发火。
可苏若婉从来不是他底线,是谁都不能碰的红线。
“远明,坐下。”苏老爷子抬了抬手,“我给老祁打个电话,先问问清楚。”
“不要打。”苏父态度强硬,“囡囡要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看向老爷子,“你现在去问,到头来不都是劝她忍?”
“她不难过?”
苏老爷子闭了闭眼,觉得字字在理。
一时无话可说。
许思妍越听越心酸,眼泪直接往下掉。
“干妈……我想去看看阿婉。”
白女士勉强扯出个笑容,“妍妍乖,等她醒了再去看,好伐。”
偏厅里,只剩下细细的哭声。
再也没有人开口。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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