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来:“不过,富二代老板险胜一局。秋意,你猜是哪一局?”
秋意恍惚了瞬,抿唇:“哪一局?”
林然盯着电脑屏幕,装作一幅幸幸苦苦工作的样子,快速说道:“自然是纯情啊。前老板跟女朋友,人家两个可是青梅竹马,从校服到婚纱的情谊。你看咱新老板,喉结还带着吻痕呢,妥妥的浪荡风流公子哥。”
秋意停顿了很长时间,轻声说:“吻痕?”
“不是吗?”林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确定老板离开后,才飞速抬起头,对上秋意的脸时,担忧道:“秋意,出什么事吗?”
秋意奇怪地看着林然,慢半拍地,她抬手揉了揉脸,疑惑道:“没事啊。”
林然:“我看你的脸色比较难看,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秋意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又摇了摇头。
林然:“有事别扛着。”
秋意应了声,又垂下眼睛,重新掀开原著,对比着翻译。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秋意慢慢出声:“你说,他听见我骂他了吗?”
“什么?”林然疑惑地挑眉:“你什么时候骂他了?”
“啊,”秋意错愕地抬头,对上林然的眼睛,唇角慢慢弯起:“没有骂他。”
“安了,”林然将原著放在架子上,一锤定音:“除非他是顺风耳。”
趁休息时间,秋意去了趟厕所,再回到工位时,发现桌面上静静地躺着个烫伤膏。
林然朝秋意晃了晃烫伤膏:“现老板给我们员工送了礼物,一人一支烫伤膏。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老板给员工的礼物呢,难不成老板家里是开烫伤膏的,所以来给我们打打广告?”
秋意静静地盯着那支烫伤膏,后知后觉,感受到了虎口的痛感。
后背突然被拍了两下。
秋意下意识回头,发现是个陌生的、面色苍白的女人,她愣了下,刚想说话,就听到女人劈头盖脸地问她:“你是秋意吗?”
秋意没反应过来,头还没点时。
那女人突然打开手杯,滚烫的热水朝秋意的脸上泼去。
千钧一发之际,秋意的身体被人重重地撞开,脑海空白了瞬。
一时间,风声、惊呼声以及慌乱声齐齐涌进秋意的大脑,负载过重的原因,让她的耳朵嗡嗡作响,眼眶也酸得厉害。
“秋意,你这个破环人家庭的死狐狸精,就应该去死。我看你没这张脸,还怎么做骚.货....”
“哐当——”,女人被踹到在地的声音唤回了秋意的神智,她手足无措地抬头,撞上了商榷之的眼睛。
商榷之没有不打女人的规矩,在众人错愕的视线中,回头,眉眼间的戾气还没消散,红痣鲜艳,直勾勾地盯着秋意:“有没有受伤?”
秋意下意识摇头,不自觉缩了缩肩膀,视线控制不住地下滑,落到商榷之还冒着热气的衬衫上,着急道:“你身上.....”
商榷之眸光晦暗,接上秋意的话:“为什么不涂烫伤膏?”
秋意唇瓣张合了两下,喉头哽咽得说不出来话。
商榷之盯着秋意泛红的眼眶,侧头,拎起还在地上叫嚣的女人,手臂青筋蔓延,竟这样拎着女人在笔译部转了一圈,冷言冷语:“哪个男的,是你老公?”
女人被商榷之这蛮横的架势吓了个半死,哆哆嗦嗦的,不敢说话。
方杨往后缩了下身体。
商榷之的眼睛彻底冷了下去。
.
春江路派出所。
方杨刚开始说是不认识那疯女人。疯女人原本没说话,后来突然发了疯,扯住方杨的头发,怒骂着:“你敢不认老娘!”
秋意很想冷静下来,可大脑空白,连完整的语句也说不出来,只能捂着脸垂着头。
那疯女人和方杨互相殴打后,又开始大骂秋意。
林然怒了,大骂道:“你踏马有病吧。你这个死女人。你搞清楚事实,是你老公,不对,你老公在我们工作室还一直立得单身人设。就是你老公这个死男的,一直在骚.扰我们秋意,到处造谣秋意喜欢他不成,被秋意拒绝后,还恼羞成怒地说秋意故意勾引他。”
“我呸,”林然:“你们这对癫公癫婆,家里没镜子也没尿吧。你看看你老公长得那个穷酸样,我都看不上,别说秋意了……”
“你老公才一脸穷酸样,”疯女人被骂懵了,反应过来:“你说我老公造谣,你有什么证据吗?”
林然双手叉腰:“我呸,那你来公司泼秋意脏水,你有证据吗?”
疯女人怒了:“你踏马是谁啊……”
秋意脑袋疼得要命,她不好意思让林然在前面为她一个人冲锋,鼓起勇气,努力大声,打断疯女人的话:“有的,我有证据……”
自从秋意被方杨污蔑后,她就查了网上的资料,买了录音笔,也有了保存各种聊天记录的习惯。
男女警官分开了秋意和方杨夫妻,各带到旁边的调解室里。
另一位男警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准备问无关证人的意见。
林然还没走到警官面前,就看到老板站在了警官面前,她只好坐在椅子上,本来准备玩手机,发现这个角度,一抬头就能看到秋意的脸。
还是红的,商榷之想。
男警官公事公办,用笔记录。
“姓名?”
“商榷之。”
......
“你是她什么人?”
商榷之高大的身影落在阴影处,他垂着眼,看不清脸上的神情,莫名停顿了很长时间。
男警官奇怪抬头,又问了一遍。
坐在长椅上的林然猛然站起身:“哦哦,警察叔叔,我们在法律上和她没有关系,但秋意结.....”
“老板,”商榷之突然打断林然的话,侧着脸,神情冷漠到理智:“我是这家工作室的老板。刚接手,需要保障员工最基本的人身安全。”
男警官点了点头,重新开始记录。
夜色渐深。多亏秋意保存了完整的证据链,警官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行政拘留方杨和疯女人六天并且罚了几百块钱。
出了派出所。
秋意情绪好多了,她偷偷看了眼商榷之和林然,轻声细语:“要不,我今天请你们两个人吃饭吧。”
林然看了眼手机,苦恼道:“八点了,有点晚了。你也知道我住得那个城中村,乌泱泱的,啥人都有。九点不回去,我害怕隔壁那个男的又故意走错门,躺我床上。”
秋意唇瓣张合两下,她抬睫,还想劝林然换个租房的地方,想起来林然的家庭,又沉默地垂下眼睛。
一旁的商榷之拉开车门,声音冷淡:“说地点。我送你们回去。”
秋意抬睫,刚想拒绝,林然已经坐上车了,还冲秋意招手也让秋意上车,秋意只能尴尬地坐上车。
一路无话。秋意低着头,回复林然轰炸的消息。
中途,秋意查了下日历,发现过几天是中秋节。她给林然道谢送礼物的话,林然肯定不会收,还不如将礼物包装成中秋礼物送给林然。
秋意给林然下单了全套护肤用品,她想了想,又给林然买了电锯。
到了城中村,林然下了车后,车里就只剩下秋意和商榷之了。
秋意看着林然进了出租屋,又等了一会儿,发现商榷之始终没有开车后,尴尬地提议道:“要不,我自己打车回家。”
驾驶位上的男人没有说话。
秋意的手指刚要碰到门把手时,一股强烈的被凝视感,让她下意识抬头,对上了后视镜里商榷之晦暗的眼睛。
商榷之盯着她,发动了轿车。
秋意讪讪地收起了手,张口想说春江路的位置,但又想起来系统说的话,她还有最后一个剧情要走,必须让男女主知道她结婚了,还是嫁给了个农村男人。
秋意咽下话,她纠结要不要给商榷之说青林玫瑰园的位置,又想到商榷之不久前登堂入室的事情,最后还是没说话。
可能是车内的气氛太静了。
秋意难得有时间思考她和商榷之现在的关系。
好久没见过的青梅竹马,还是老板和员工?
但秋意一和商榷之单独相处,就感觉气氛变得很怪,怪异到她浑身不对劲,连句话都无法好好说清楚。
可能是性格上的变化。
秋意记得,商榷之少年的时候,虽眼高于顶,谁也看不上,但张扬肆意,话也不少。
也可能是,过了十年,商榷之对她没那么熟悉。毕竟,商榷之对不熟悉的人,比较冷淡。
不过,人长大了,性格就会变化的。
但秋意有点沮丧地想,她好像还是没有任何长进,这么多年了,还是不擅长说话,还是反应慢半拍,还是不会解决问题。
车停下来后,秋意想说谢谢,一抬头看向窗外,发现外面灯火通明,慢半拍地意识到不对劲:“商总,我要回得是青林玫瑰园,你…开错地方了吗?”
商榷之:“没有。”
秋意望着车窗外的联排别墅,视线微微恍惚了瞬,猜测着说:“是车里没油了吗?”
商榷之气息不太顺,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他定定地看了眼秋意,不言一发地打开车门:“下车。”
秋意打开手机自带的地图,发现打车费贵了一倍,有点后悔坐商榷之的车了,她慢吞吞地下了车:“谢谢商总。”
商榷之一把箍住秋意的手腕。
猝不及防。秋意回头,抬睫,看向商榷之冷硬的侧脸。
她听见他叫她的名字。
“秋意。”
慢半拍。秋意发现商榷之的掌心灼热,四指如箍,牢牢地固定住她。
越野还停在秋意的脚边,替她挡住了不远处路边的大部分光亮,她看不清商榷之的神情,听到商榷之说:
“你不回家吗?”
平地一声惊雷。秋意突然想起来,小时候,许平发现她得了商榷之的青眼后,会将她送到商榷之的房间,说让她好好地陪商榷之玩耍。
可当时,秋意不懂英文,商榷之不懂中文。两人驴头不对马嘴很长时间后,商榷之才学会和秋意交流。那个时候,两人去了学校,本来不是一个班级,可商榷之非要跟秋意一个班级,沈家人只好让商榷之留一级。
可能是回沈家,或者说回小商榷之的别墅时间长了,小秋意放学的时候,就会认真地盯着小商榷之背上两个人的书包,然后拉着小商榷之的手,说是要回家。
家,指的是这栋别墅。
可时过境迁,秋意再听到这样的话,睫毛乱颤了两下,她偏头,当没听懂商榷之的话,轻轻说:“我先回去了。”
冷不丁,秋意听到商榷之笑了声。
秋意保持着偏头的姿势,没有说话。
慢慢地,商榷之松开秋意的手,他握得时间太长,松开时,秋意的手腕上多出鲜艳的红印。
失重感传来,秋意手腕无力地下坠。
商榷之定定地盯着红印,藕断丝连,重新抓起秋意的手腕。
猝不及防间,秋意几乎被商榷之拉进怀里,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撞进商榷之漆黑的瞳孔里。
商榷之伸手,慢条斯理地扯松了衬衫上的几颗扣子,似笑非笑:“秋小姐,我替你挡杯热水。作为报答,要求你为我上药,不过分吧。”
秋意本想拒绝,可无意间,抬头发现商榷之胸膛上附近烫伤痕迹严重,几乎连一块好肉都找不出来,瞳孔震了两下:“你....疼吗?”
商榷之直勾勾地盯着秋意,反问:“你心疼我?”
秋意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侧头,斟酌着话语:“正常人.....”
很想说句俏皮话的秋意还是没说出来话,只是手指微微发紧。
憋了半天,秋意憋出来句:“要不,我们去医院?”
商榷之表情不太好,冷声道:“你说呢。”
.
时过多年,秋意再次踏进松花区的联排别墅群里,她知道,这栋别墅群明面上是对外出售的,其实前排和后排全是沈家雇佣来照顾商榷之的用人。
就像是,秋意后来才知道,商榷之有两个名字,他在族谱上的名字,还是沈庭玉。
夜已经很深了。别墅里没人,空荡荡的静。
灯开了,带来点闹意。
秋意弯腰换鞋,抬头,发现别墅里的格局毫无改变。
就连沙发上、吧台上的摆设也和印象中的一摸一样,更甚至,秋意看到了挂在阳台的小熊。
有种误入时空的荒谬感,秋意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
商榷之已经找出了药箱,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身体往后靠,朝秋意招了招手。
秋意没动。
商榷之静静地盯着秋意,伸手又扯松了点衣领。
“啪嗒”,医药箱放在桌子上的声音惊动了秋意,她偏头,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商榷之,忙小跑过去。
秋意发现商榷之胸膛上的烫伤面积好像更大了点,她握着棉签,纠结道:“你的伤口范围..有点大,还是去烧伤科处理....”
商榷之盯着秋意:“你不想负责?”
秋意懵了,摇了摇头:“不是....”
商榷之夺过秋意的棉签,睫毛下压:“不是就坐下。”
秋意只好坐下,她还想解释两下。
商榷之已经握着秋意的手,垂下眼睛,开始给秋意上药。他的动作谈不上细致,甚至还有点粗鲁,但落在皮肤上的棉签却是轻柔的。
不是给他上药?怎么变成给她上药了?
秋意有点懵,视线放空地落在商榷之的眉眼间。
可能是离得近了,商榷之眉骨处的冷淡也冲淡了不少。
秋意有点不自在地垂下眼睛,听到商榷之散漫的声音:“闭着眼,怎么给我上药?”
秋意忙离商榷之远了点,她重新握起棉签,抬睫,望着商榷之胸膛上的烫伤,不由有点紧张。
可能是因为疼,秋意给商榷之上药的过程中,商榷之胸膛往后缩了两下,弄得秋意不得不往前坐了坐。
几乎像是缩在了他的怀里,商榷之想。
商榷之盯着她,喉结轻轻滑动了两下,放在沙发上的手背微微暴起青筋。
秋意给商榷之涂完药后,下意识吹了下,反应过来后,猛地站起了起来,她佯装无事地将棉签扔进垃圾桶里,轻声细语:“我建议你还是去一趟烧伤科。”
商榷之没说话,瞳孔呆窒了瞬,身体发起轻微的战栗感。
秋意揪了两下手指:“我...我就先走了。”
“走”这个词点醒了商榷之的脑袋,他的神情不太对劲,闭了闭眼睛,才偏头,看了眼窗帘的方向,似笑非笑:“下雨了。”
秋意不相信,她点开手机自带的天气预报,发现上面确实是暴雨,但天气预报时常不准时,她看了眼窗帘。
商榷之摸出遥控器,面无表情地点了下按钮。
窗帘散开,落地窗外是成片的玫瑰花,比起这片鲜艳的色彩,天空上方是浓郁的阴沉,跟漏了个大洞似的,往下浇着水。
秋意茫然地看着天色,视线下移,又看了眼玫瑰花丛,发现上面盖着个透明的玻璃盖。
秋意握着手机的指尖有点紧,她又低下头看向手机,听到商榷之慢悠悠道:“他在加班。”
慢半拍地。秋意才意识到商榷之的意思。
“他”指得是谁,不言而喻,秋意头皮发麻。
秋意猛地抬起头,心脏砰砰作乱,是被他的话吓的。
雷电划过天际,瞬间的白光过去,别墅跳了闸,室内陷入片昏暗。
商榷之面无表情,印着红痕的喉结轻微滚动,一字一句:“好可惜啊,秋小姐,你回不去了。”
外面的狂风暴雨被先进的玻璃挡住了,可莫名的氛围让秋意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点开手机。
没网了。
商榷之冷眼旁观着秋意的动作,自厌地想。
他是一个只能靠异常气象,才能留下老婆的可怜虫。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