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也悄悄,树也悄悄。
秋意松了口气,她回过头,拍了拍胸口:“可可,六点到了,姨姨要走了。”
宋可低着头,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意注意到宋可儿童手表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五十八分钟,又特意等了两分钟后,宋可才一板一眼给秋意说再见。
秋意又重新说了一遍“再见”后,才拎着包慢吞吞地离开亲子活动室,去了中心主任的办公室。
“事情是这样的,”秋意轻声细语地说完宋可的状态,揪紧包包的带子:“主任,我想问下,可可说的话是否属实?”
中心主任面带悲切:“小只志愿者当年家里出现了点问题,人又年轻,一时没想开割腕了,不过后来救活了,现在心理测试都是正常,平时也都会戴着手套。没想到被可可看见了他手腕上的伤。小林老师害怕可可心理出现什么问题,就骗可可说那是油彩画上去。”
“至于,”中心主任疑惑道:“小只志愿者看着可可哭?”
中心主任深吸口气:“秋女士,你也知道,法律规定不能在私密区域安装监控。不过我们是专业的私人疗养院,又因为性质比较特殊,为了方便家长们观看孩子们的康复情况,所以公共场所的监控会保存一年。如果您确定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让您可可在公开场所的监控视频。”
秋意揪了两下包包带子:“谢谢主任。”
中心主任忙摆手,又满脸微笑地调出了小只和宋可的监控视频。
视频像素很清,只是镜头畸变得很明显,把人拉得又宽又大又肥,脸都是扭曲的。
秋意看半天,才看出头上带花的小女孩是宋可。
而那位小只总是一身黑,连鸭舌帽、口罩和皮手套也是黑色的。只是有次他手套脱一半,还没露出手背时,被宋可看到了手腕上的痕迹。
他确实会偶尔盯着宋可看,但更多时间好像是在发呆,孤寂感扑面而来。
中心主任解释说小只畏光。
秋意肩颈微微放松:“麻烦您们了。”
中心主任摆手:“应该的。”
中心主任将u盘放进抽屉,发现秋意还在原地没动,疑惑道;“秋女士,还有什么问题吗?”
“小只现在的困难度过了吗?”秋意手心汗津津:“没有的话,我可以给他捐点钱。”
“我的意思是,他现在还困难的话,”秋意轻声问:“可以把付款码发给我。”
中心主任:?
.
秋意是在回到青林玫瑰园的房子里时,收到了宋言姗姗来迟的消息。
【宋:抱歉抱歉,你下次别接她电话了,我会给她说清楚的。】
秋意删了打出来的字,重新发了行字。
【啾啾啾:行,你记得和她说。不行的话,就直接说咱俩早离婚了。】
为了语气不那么生硬,秋意又发了个兔子抱着胡萝卜的表情包。
【宋:好,很抱歉,还有秋意,你今天去看了可可嘛?】
【啾啾啾:对。】
【宋:谢谢。抱歉,我下次也会和宋可说清楚的,主要她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的话,就开始发病。】
【啾啾啾:没事,她挺可爱的。】
【宋:转账,抱歉】
钱货两清,算是最正常的交易方式了。
秋意不差这点钱,但还是收了宋言的转账,回到了春江路的出租屋里。
太阳再次升起时,秋意从床上起来了,发现宋言凌晨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不过都撤回了,只剩下一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列表上。
【宋:抱歉。】
秋意回个表情包,就没再管微信消息。
涉俄文化工作室位于雅颂区春江路259号,位置偏僻,环境清幽,道路设施完善,户外能看清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白色建筑和花树。
工作室是富二代老板和朋友合资开的,主要是负责俄语图书版权引进、中文图书俄语版权输出以及定制出版。富二代紧跟风口,发现最近ai短剧比较火,又玩票似的说要进军短剧行业,还将原本的双休制度改为单休,美名其曰是加班,好在加班费丰厚,工作室目前没人离职。
秋意的工作内容是选题和笔译,属于俄语编辑一岗,但不用去洽谈版权合约。
校对文稿是份很枯燥的工作内容,秋意看得眼睛有点疼,她揉了揉眼睛,拿起杯子。林然看见秋意起身后,忙将茶杯推到秋意的手边,指了指翻译到一半的对话,双手朝秋意拜了拜。
秋意顺手拿起林然的茶杯,起了茶水间。
还没到休息时间,办公区很安静,只有茶水汩汩的声音。
秋意盯着水杯上方氤氲的雾气,视线有点放空,听到脚步声后,忙直起腰,细长的手指还没碰到杯子,胳膊肘被人重重地撞了下,茶杯里的水也有些溅洒在秋意的手背上。
秋意抬起头,对上方杨的眼镜片时,指尖微微蜷缩,视线无意识往下垂。
方杨扶了扶眼镜框:“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个屁,”林然一脚踹到方杨的膝盖上,踹得方杨趔趄了下:“我看你耳朵中间长得是个瘤,眼睛搁在那里挡摆设呢。净挑老实人欺负是不是?”
林然嗓门大,这话一出,好多人扒着门缝看热闹。
方杨挂不住面子:“林然,你他妈个泼妇,以后谁娶你这种人,谁倒霉。而且人家秋意一句话都没说,你就跟狗一样开始乱叫。”
“我他妈——”林然挽起袖子,怒火冲天:“不修理修理你.....”
秋意一遇到冲突,心脏就跳得很快,大脑跟充血似的一片空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但还是挡在林然的面前,抖着声音,语无伦次:“你是故意撞我的,还有和林然道歉。”
林然握着秋意的手臂,想将秋意往后拉,可秋意挡在她面前动。
方杨打量的视线从林然身上滑过秋意,了然地哼笑了声:“林然,你是女同吧。”
林然见这男的死性不改,怒火“噌噌”往上冲:“你他妈嘴里吃粪了吧。”
“发生什么事情了?”姗姗来迟的主编烦躁地看着茶水间的场景。
扒着门缝的同事给主编说了来龙去脉。
主编也不想搭理这些口角纠纷,最后各打二十大板,让方杨给秋意道歉,林然给方杨道歉。
秋意知道林然面子重,也觉得事情因自己而起,想替林然给方杨道了歉。
林然却抢先开口,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对不起”。
人群散开后,秋意和林然也回到了各自的工位上。
林然一脸不忿,痛骂着方杨:“这男的恶不恶心,上个星期,他到处乱传你喜欢他就算了,被你拒绝了,还各种挑你的茬......”
林然想到什么事情,没再说下去,生硬地转了话题,闷闷地生着气:“晦气死了。我一看见他去茶水间,立马就跳起来了。”
秋意视线毫无焦点地落在电脑屏幕上,听到这话,视网膜才重新聚焦,倒映出密密麻麻的黑点,手指痉挛地动了下,她看向林然:“谢谢你林然。”
林然被秋意这话搞得脸一红:“我们是朋友嘛。”
慢半拍地,秋意冲林然点了点头,笑了下。
林然捏了下秋意的脸:“别皱着张脸了,笑起来美死了。”
林然脾气爆,也喜欢和暴脾气的人玩。
三年前林然刚进工作室,一看秋意那张脸,以为遇到同类人了,没想到秋意的脾气和脸是负相关。
那么一张持靓行凶、明媚张扬的脸,性格却很呆很老实,说话总是慢半拍,似乎有很多心事一样。不过,两人还是阴差阳错地玩到了一起。
后来,林然家出了点事,她咬牙问好多同学借钱,知道秋意刚结婚,没报希望地给秋意也发了条借款消息。
没想到,秋意却是第一个给她发了转账。
【啾啾啾:[转账]】
【啾啾啾:困难会过去的。】
两年前的林然看着大额转账,懵了好长时间,最后试探地回了句:“你不怕我是骗子吗?”
林然望着微信聊天界面上从“啾啾啾”变成“正在输入中”,又从“正在输入中”变成“啾啾啾”。
过了一会儿,林然才收到秋意的消息。
【啾啾啾:给困难的人。】
当时的林然不明白她的意思,理解了好长时间,才在半个小时后,又收到了秋意的消息。
【啾啾啾:那个,我想问下,林然没事吧。】
过了这么长时间,哪怕两年了,林然也能想起来秋意的回复。
林然想起往事后,不知不觉,她点开了和秋意的聊天记录,拍了拍秋意的头像。
秋意听到震动声后,往对面林然的工位看了一眼,小声问:“怎么了?”
慢半拍地,秋意听到办公室里的窃窃私语声,应激得哆嗦了下,恐慌得揪紧了茶杯杯套,缓慢地感知到手背的灼痛感。
秋意用力地搓了下烫伤的手背。
林然激动地看向秋意:“秋意,快快快快快,快看群聊。咱富二代老板把工作室给卖了,说是卖给了更大的富二代。我k,那岂不是咱全体工资要涨了。”
与此同时,富二代老板在群里拉进来个网名叫“吱吱吱”的、头像是萨摩耶的用户。
林然感叹了句:“估计是很拽很正面很阳光的纨绔富三代。”
秋意松了口气,她没看群聊,无意识盯着俄语词汇看,慢吞吞道:“也不一定,万一新老板是周扒皮呢。”
办公室里的空气寂静了瞬。
对面的林然拼命向秋意挤眉弄眼。
很少说玩笑话的秋意还没意识到不对劲时,慢半拍地转头,很倒霉地正对上了“纨绔富三代”商榷之冷淡的眉眼。
商.纨绔富三代.周扒皮.榷之要笑不笑地扯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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