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记忆浮现在心头, 云帆有些犹豫。
这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她在床上出神地躺着,想了许久, 却毫无头绪,只是心里大概有了个方向。
时间在思绪中飞快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云帆听到院外传来一点动静。
她愣了下, 随后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季沧海。
先前她回来的时候, 他是不是和巫锦打架来着?想起这件事,云帆只觉得头晕脑胀。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 但没想到巫锦居然还会回来, 甚至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
若是她在场,或许还能劝解一二,可她正好去了魔界,结果呢——两个人都打成什么样了。
窗外的天正蒙蒙亮, 日光还未来得及穿破云层, 只显露出淡淡的青色,饶是如此, 也足够让眼睛看清周边的事物了。
反正也睡不着,云帆索性更衣起身, 走出院门的时候, 却只见到季沧海一人坐在废墟上。
见此情状,云帆不免多问一句:“巫锦呢?”
季沧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却又不敢说什么, 梗着脖子,半晌只憋出来一句:“没死。”
云帆倚靠在门框边上,借着半亮不亮的天光看着季沧海的脸, 他坐在地上,仰着脸看着云帆,皮肤似乎黑了些,眉眼却依旧精致,薄薄的唇抿着,整个人散发着少年倔强的气息。
——天底下居然真的会有这样动人的眼睛,她清楚地从中看到季沧海的许多情绪,委屈、愤怒、怀疑,和难以抑制的喜爱。
季沧海原先还看着云帆,可是在她的注视之下,平白有些心虚,但他自认为没做错什么。虽然他确实把人丢在郊野了,但那种程度的伤应该不至于死人。
尽管这样想着,季沧海却还是微微低下头,盯着地上的碎石发呆。
云帆见他这副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轻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进屋。
季沧海却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到云帆身后,攥住她的手腕,强制云帆面对他。
“季沧海,你干什么!”
“师尊,你和那个魔修到底是什么关系?”季沧海冷着声音,细听之下,却又带着点委屈。
云帆瞪了他一眼,不明白这家伙突然发什么疯:“我跟他没关系,你能不能不要总这样?难道我不能和其他人说话吗?难道我的眼睛里只能有你这个人吗?”
面对云帆的质问,季沧海有一瞬间的失神,他顺着云帆的话想了一会儿,仿佛没有听出她说的是反话一般,道:“是,师尊怎么知道我是这样想的?果然还是师尊最懂我。”
云帆几乎要被这句话气个半死,怒道:“你还清醒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季沧海看上去有些不理解云帆的意思,歪了歪头,“难道师尊不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你该不会——你先放开我!”云帆直觉不对,季沧海看上去已经不太正常了,这种时候她还是离开比较好,免得他又发疯。
可是季沧海丝毫不肯松手,感觉到云帆有挣脱的意思,他手上的力气似乎还更大了些。
“师尊是觉得我会做什么吗?”季沧海比云帆略高些,垂下眼睫淡淡地看着她。
云帆没回答,但其中意味却非常明显。她盯着季沧海的眉心,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其间隐隐逸散着魔气。或许她应该顺着季沧海的心意来,无论如何,不能让季沧海堕魔。
二人又僵持了一会儿,季沧海却突然放开云帆的手,道:“师尊误会了,我说过,我不会再做那样的事。”
……话是好话没错,但听上去为什么这么奇怪?云帆总觉得季沧海下一秒要哭出来了。
手心里还残余着他的温度,但季沧海已经转身向另一片废墟走去,看上去是想稍微清理一下这个地方。
云帆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去是留,就这么走掉似乎太心狠了些,可若是陪着季沧海,不知道要把他惯成什么样。
云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良久后下定决心,还是走到季沧海身边,施法帮他收拾这里。
季沧海没看她,声音闷闷的:“师尊去休息吧,这会儿时间还早。虽然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师尊一定很难受,是我不好,不该拿这些事情打扰师尊。”
云帆:……
季沧海向来喜欢搞这套,可这会儿云帆也有点烦,没心思哄着他,便道:“既然知道不好,就不要说啊。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累很累,没空陪你玩这些愚蠢的游戏。”
季沧海一怔,似乎没想到云帆会这么说,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云帆,师尊没看他,只是专心的施展术法,可是他能感觉到,她说的是真心话。
“那些事,不能告诉我吗?”季沧海顿了下,才继续问道。
云帆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倒是想啊,可这些事要怎么跟别人说呢?轮回什么的,听上去像是失心疯了。更何况这个人是季沧海,她要怎么说?说他们在之前的每一个轮回里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在一起吗?
她不能说实话,便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转了个方向:“能啊,我这不是带你来溪山城了吗?反正我看你也不用住在房子里,等天再亮些你就和我一起去仔细调查一番,也省得收拾房子了,还浪费时间。”
这倒也不算是说谎,反正这件事对于云帆来说也是心头大患。
云帆的态度也让季沧海明了了些,明明他们都知道季沧海说的不是锁妖塔,但云帆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回答她,这也变相的回答了季沧海方才的问题,那些事没法告诉他。
空气顿时静谧下来,只是偶尔有碎石掉落的声音,勉强让氛围没那么尴尬。
云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巫锦,可是她也知道,这个时候问出这种问题无异于火上浇油。季沧海是说巫锦没死,可是他这个态度才更让人担心。
唉……
云帆正纠结着要不要开口,季沧海却突然发难:“师尊是在想那个人吗?”
“不是。”云帆想也不想立刻否认道。
可她脸上闪过的那一瞬的心虚被季沧海精准地捕捉到,他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我没对他做什么,不过是打了一架而已。师尊和他的关系那么好,应当知道我也伤不了他。而且我不是故意要对他动手的,是因为他先对师尊说了不敬的话,我才动手的,一切只不过是他咎由自取而已。”
云帆撇了撇嘴,这些话里的槽点她简直说不过来,而且每一句都夹枪带棒的,说出这种话就是为了让她挨个回应吧?
想也知道季沧海想听什么:“我和他的关系不好,既然都打起来了,你身上有没有受伤?好好休息,别再这么冲动了。”诸如此类。但云帆是不会说的。
天知道季沧海现在是什么修为,巫锦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不死也得半残废。
这样想着,云帆不禁真的有些担心起巫锦来,她下意识问道:“所以你们后来去哪儿了?”
季沧海敛眸,看来还是很担心他,或许他真的该好好了解一下这人和师尊之间的关系。
“就城郊而已。”
“哦。”云帆应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她担心季沧海多想,便转移话题道:“昨天我去找了六师兄,听他所说,锁妖塔以及他堕魔之事似乎都与大师兄有关,你觉得呢?”
“宗主向来宽和待下,对宗门内的事务也是亲力亲为,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季沧海斟酌道。
但云帆一听季沧海说话就知道他的态度——这种文绉绉的话一出口,她就知道柳长风一定有问题。
“说说看。”
既然云帆都这么说了,那季沧海也就不和她兜圈子了,反正都是一家人:“我只是觉得师尊魂灯亮起这件事比较奇怪。若说是因为当日师尊在溪山城和锁妖塔妖兽搏斗时引动的,为何过了那么久才再度亮起,毕竟师尊赠我的剑穗第一时间就有了反应,魂灯的法术只会更加精细,这是其一。还有一个我不太确定,毕竟那只是道听途说,没有任何证据——”
说到这里,季沧海顿了一下,云帆连忙追问道:“是什么?”
季沧海看了她一眼,又有些犹豫,仿佛自己也觉得这个传言太奇怪了一般,但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据说有人撞见过宗主进出锁妖塔。”
云帆心下一惊,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件事,锁妖塔不是有秘术镇压,寻常人根本无法进入才对吧……
“这……确实有些不可置信吧,且不说大师兄如何能进入锁妖塔,就算能进去,又怎么能活着出来呢?难道说他和锁妖塔里的妖物达成了某种协议?可是那些妖兽并不像人类一样时刻拥有神智,很多事情也没法明白,又怎么会和修士做交易?再退一步,即使这些都成立,那大师兄作为一个修士,甚至是作为七星宗的弟子,又为何会同这些妖兽做交易,要毁掉整个人间呢?”云帆说了一连串,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怎么看都说不通吧?
季沧海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很奇怪,所以没有当回事,只是师尊方才问起,我想起来有过这件事而已。”
云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怀疑,毕竟阻拦锁妖塔妖兽出逃上报天庭这件事就已经让她够疑惑了。
她暗暗划定了几件新的要调查的事,又道:“行了,那就别闲聊了,先在溪山城里查一查,找到大师兄要的证据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对于一座城来说, 哪怕改朝换代,也不会有太多变化。更何况那天祂并没有亲临溪山城,对于这里的人来说, 世界依旧是平静的。
云帆的计划比较简单,收集一些和巨兽留下的痕迹, 再去藏书阁里搜罗一番,如果这样柳长风还不满意的话, 那他一定有问题, 她也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城郊向来不会有什么人路过,入目皆是一片荒凉景象, 甚至连草都格外枯黄。只是虽然没有人迹, 却耐不住自然生长的规律,许多表面的痕迹都消失殆尽,即使当时被压垮的草大多也重新生长起来。
好在上古妖兽与寻常妖物不同,那般强劲的灵力即使过了这么久也还会有部分灵力残余在此处, 找到所谓的痕迹也不算太难。
云帆从怀间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瓶子, 半掌大小,通体透明, 瓶口处雕着细致的云纹,平添几分神秘感。
这是三师兄出门前特意给她的东西, 据说可以收集灵力。
毕竟是要搜寻上古凶兽的痕迹, 特殊的灵力或许就是最好的佐证。
现在看来苗星的预测还是很准确的,这只巨兽确实在这里留下了无法轻易抹除的痕迹。
云帆回忆着三师兄教她的用法, 抬手掐了个法诀, 散落在空气中的灵力便缓缓朝其中汇聚而来。
不一会儿,便有丝丝缕缕的灵力汇聚于瓶中,淡淡的金色光线在瓶中飘荡, 仿佛有生命一般。
原本瓶子里也有一些其他颜色的灵力,可在金色光线进入瓶中的时候,竟全部都消失殆尽了。
季沧海毕竟没有和上古妖兽打过照面,见此情景,不由得有些惊诧:“这就是……”
云帆自然地接过他的话,道:“是,如此霸道的灵力,除了祂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方才这些灵力逸散在外,那种感觉还不甚明显,现在结结实实地将这些灵力攥在手里,云帆再次感受到了一种名为胆寒的情绪。
那天发生的事情仿佛镌刻在她灵魂中一般,叫嚣着要侵占她的神智,让一切再度重演。
云帆只觉得有些头昏脑涨,手上也仿佛失了力气,小瓶随着云帆向旁边歪倒的动作,迅速向地面坠落——
季沧海的注意力始终没有从云帆身上移开过,云帆突然状态不对,他的反应也很快,几乎是迅速就把人揽进怀里,随即一道强劲的灵力迸发出来,却只是轻飘飘地接住即将落地的瓶子。
随后他扶着云帆坐下来,手中拿过那个瓶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试图探查云帆产生异状的原因。
与云帆的感受不同,季沧海对这些灵力似乎没有异常反应,他甚至感觉到一些……亲密?
那是一种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但此刻季沧海没有时间在这里仔细分辨其中的细微差别,他更担心云帆的状态。
“师尊!你怎么样?”季沧海焦急地查看云帆的状态。
云帆掐着眉心,单手撑地,微微向后仰,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晕眩感,她摇了摇头,道:“没事,有点头晕,可能是祂残余的灵力太强大,勾起了一点不好的回忆吧。”
见季沧海拿着那个瓶子,云帆便有些担心他:“你会不舒服吗?”
季沧海顿了下,说了实话:“不会,甚至说……我感觉自己和它很亲近。”
云帆皱眉,一时间却想不到原因,只得将此事暂且按下不提。
她掐住眉心,又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随后道:“算了,先不管这些了,我们先回七星宗,我去藏书阁内搜寻一番,写成报告递给大师兄再说吧。”
季沧海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把说出口。他不觉得云帆现在的状况可以继续调查下去,可是他也阻拦不了她。
“既然你拿着没事,就先放你那儿。”云帆扬了扬下巴示意季沧海跟上,“走吧。”
季沧海点了点头,随后却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抓住云帆的手腕,道:“师尊身体不适,还是由我来施法吧。”
云帆却不太想,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毕竟是七星宗,她不想让宗门内的人看到他们过于亲密的样子。或许是她做贼心虚,总觉得这样会平白惹人非议。
季沧海悄悄觑了一眼云帆,已经从她的神色里读懂了她的意思,他眼光鼻鼻观心,最终还是没有告诉云帆,宗门里关于他们之间的传闻早就甚嚣尘上了。
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想到还会有今天,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的。
他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师尊不必担心,就算被人看到,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因为他们早就说过了,说过的人大多还遭到了他的报复,如果他们真的敢在云帆面前说的话……
云帆正在考虑,没注意到季沧海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
云帆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反正他们是师徒嘛,现在她情况不好,季沧海这个做徒弟的懂事一点怎么了?
这样想着,云帆便点了头。
季沧海稍微松了口气,师尊没有怀疑就好。
如今季沧海的实力大幅增长,瞬间移动这样的小法术对于他来说轻轻松松,哪怕带着云帆也是一样。只消片刻,二人便回到了七星宗。
好在季沧海还留有一些理智,到门口的时候便松开了云帆的手。云帆恰好穿着一件袖口较为宽大的衣袍,遮住二人交错的手,想来是没有人看到的。
这样的认知让云帆更加放心,这才朝着藏书阁内走去。
七星宗的藏书阁距离正门并不远,二人没走几步就到了。
藏书阁内的人向来很多,午后恰好是人最多的时候,门内弟子大多会选在饭后来此处打发时光,无论是认真读上一刻钟的书,还是借着劲睡个好觉,都是不错的选择。
有些人注意到云帆进来,便轻轻向她点头权做问好,毕竟藏书阁内氛围如此,很少有人会大吵大闹。
而季沧海跟在云帆身后,有些知情者便会在二人路过之后窃窃私语。藏书阁内并没有什么必须安静的规定,类似的声音也不算少,所以云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这些声音听在季沧海的耳朵里就不怎么好听了,他的视线冷冷地扫过那几个人,准备记下他们的名字秋后算账。
面对季沧海的眼神,不出意外地有人轻轻拉扯同伴的衣袖,示意他噤声,然而为时已晚,季沧海很显然已经盯上了他们。
云帆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她微笑着和其他人打招呼,她在宗门里的形象一直如此,作为上一辈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位,她和大部分小辈之间没有那么多隔阂,时常能聊到一块去,很多人也乐得和这样一个和蔼的前辈聊上几句。
谁知道她教养出来的徒弟会是季沧海那样的。
然而他们除了腹诽又还能说什么呢?这些风言风语要是传进云帆的耳朵里,季沧海指不定又要发什么疯。
云帆一路向内,人也越来越少,直到走进最后一排架子,她抬手敲了敲面前的墙,找到那块中空的砖,猛地向前推了下,伴随着机关运转的声音,一扇暗门打开,云帆迈步进了屋。
此处算是七星宗内的一处禁地,不过平时也没有人会来这里,毕竟这儿也没什么惊天秘籍,只不过是存放资料的地方而已。
但这毕竟是七星宗的机密,所以并不对外开放。若是真的放任不管,有心之人刻意想要从中攫取些什么就不好了。
密室的门很小,但走进来才会发现别有洞天,大小不亚于外面那个藏书阁。
“你随便看看,不用管我。”云帆吩咐季沧海道。
季沧海点头,云帆也没管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排书架。
云帆毕竟是前任宗主的亲传弟子,这对她来说并不算密室,以前她还溜进来玩过,虽然后来被师尊好好警告了一番,但也没有不让她进来。
她的目光扫过架子上的书,最终视线落在一本没有名字却很厚的旧书上。
云帆心知这大概就是她要找的东西,便将书从中抽了出来。按理说这没什么奇怪的,可云帆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这本书上没有灰尘?
此处没有人打扫,长久无人触碰必然会积灰,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本没有?
云帆又抽出几本边上的书,无一例外被灰尘扑了满脸。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本书前不久才被人动过。
这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究竟谁会动这本书呢?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云帆翻开书,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段关于锁妖塔建成的往事。
天帝与黑凤携手清剿上古巨兽,囚于锁妖塔,由七星宗与黑凤共同镇守,至今已有数千年。
黑凤……那是谁?
云帆从来不知道镇守锁妖塔的还有这样一位人物。
她喊来季沧海,吩咐道:“你比对着这些灵力找点所谓的证据,我有其他事要查。”
季沧海有些不解,“何事如此紧急?”
云帆指着书上的那行字,道:“你可曾听说过这位黑凤?”
季沧海摇了摇头。
云帆接着道:“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关他的任何信息,但他既然在镇守锁妖塔,必然还留在锁妖塔内。”
话说到这个份上,季沧海大概也明白了云帆的意思:“师尊是说……宗主进入锁妖塔有可能是寻找此人?”
云帆微微颔首:“或许是,这一切还尚未可知,我会去查,你先把正事做了。”
季沧海没再说什么,只认真完成云帆交给他的任务。
云帆凝神施术,她需要知道关于黑凤的更多消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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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这个法术的效果类似于搜索, 实用性不大,但关键时候还是很好用的。
云帆试图在这些典籍中寻找到与黑凤有关的痕迹,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她也依然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弄错了吗?云帆尚不死心,她的注意力更集中, 同时也倾注了更多的灵力,预备再施展一次。
却仍旧没有任何成果。
除了那本书之外, 没有任何地方再提到此人。
这很奇怪, 但云帆却觉得这是个好消息,任何异常都是线索。眼下看来, 或许她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既然如此, 云帆也没再继续纠结这件事,当务之急是先看看季沧海有没有查出什么来,她折返回去,只见季沧海依旧站在原地。
那本书在灵力的作用下漂浮在半空中, 季沧海仔细地翻阅着, 十分专注,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云帆过来。
密室内的光线还算充足, 足以让云帆看清季沧海的脸,恰到好处的五官使这副画面看上去赏心悦目, 云帆的心情不自觉地变好, 露出一点笑容来。
待云帆走到近前,季沧海才抬起头, 有些自责道:“师尊, 还没有线索。”
云帆摆了摆手:“无碍。我方才试着在密室内的典籍里寻找有关黑凤的资料,却什么也没有,这足以说明问题所在。”
季沧海看着云帆, 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师尊要自己去查?”
云帆点头,“不然呢?分头行动节省时间吧?”
季沧海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委婉道:“可这是否过于危险了?”
云帆却不以为意,就算她想让季沧海替她去,可轮回的事他一无所知,就算去了也没用,许多细节她想亲自求证。
“我没那么脆弱,你就在这儿,把这件事办好就行。”云帆随口敷衍道,那些事她也没法和季沧海解释。
季沧海微微咬紧牙关,半天没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来。
“这样吧……”云帆向季沧海伸出手,季沧海愣了下,没明白云帆的意思,云帆只好道:“你把手伸出来。”
季沧海乖乖照做,两只手摆在一起,掌纹仿佛都是相连的。
云帆抬手,以二人的掌心为纸,绘制了一张符箓。
“这是五师姐教我的,若是有事,我会召你,你自然能循着它找到我,反之也是一样。”云帆介绍完,似乎觉得这样听上去太万能了些,又补充道:“不过是一次性的。”
季沧海抬手抚摸着符箓的纹路,突然道:“我学会了。”
“嗯?”云帆歪了歪头。
季沧海认真道:“以后师尊和我可以常画这个吗?”
……毫不意外的走向,云帆默默想,其实这样对她来说是错的,可她似乎总是这样纵容着季沧海。
算了算了,现在也别纠结这些了,等一切结束了再说吧。
云帆别过头去,不想同意的太干脆,犹豫了下才道:“好。”
季沧海果不其然勾起嘴角,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
云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清了清嗓子道:“我走了,你慢慢找吧。”
季沧海这次没再阻拦,目送云帆离开了密室。
***
云帆独自漫步在七星宗内,心中纠结着要去哪儿调查。
其实她觉得自己应该去一趟锁妖塔,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里,或许一探究竟才是正确的选择。可锁妖塔向来是七星宗的禁忌,违背祖训不说,里面指不定有多危险。
若是遭遇上次那只上古凶兽,被活活打死恐怕都没人能发现。
可是她和别人不一样,死了说不定还能进入轮回,这一次她有了更多信息,说不定能更快查到真相。
若是真的死了……那不是更好吗?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也算是从轮回中解脱了。
明明她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为什么现在又有点犹豫?如果她真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心头泛起一种名为不舍的情绪,或许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是这样。
云帆沿着小道又走了几圈,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调转脚步,朝着锁妖塔的方向走去。
锁妖塔在七星宗后山的最高处,甚至可以算是七星宗的标志性建筑了,御剑路过这一带时,只要留心锁妖塔的位置便可以知道七星宗的位置。
行至无人处,云帆施了个隐匿身形的法术,不管怎么说她不能太张扬。
很快她便到了锁妖塔前,站在这幢巍峨的建筑前,云帆不自觉有些发憷。尽管塔身已经无比高大,可她还是很难想象里面究竟关着多少上古凶兽。
或许里面别有洞天。
问题是,她要怎么进去?
锁妖塔的塔身由特殊的灵石制成,严丝合缝,肉眼可见的强盛灵力流转于其上,真不知道那天那只巨兽的神魂是怎么逃出来的。
唯有一扇朱红色大门看上去能进,但那扇门紧锁着,或许需要什么特殊的法术。
云帆试探着朝那扇红色的门伸出手,想象中的禁制却不存在,她只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吸力,随后一阵天旋地转,她猛地跌倒在地。
并不很疼,她只是没站稳才会摔,云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心中泛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再抬头时,那扇朱红色的门依旧在她面前,但很显然,她已经在门的另一端了。
这是……直接进来了?
不过锁妖塔内部和她的想象倒是很像,外面看上去虽然并不很大,但内里别有洞天,看上去确实像是能容纳许多巨兽的样子。
只是温度很高,云帆有些不舒服。
云帆正想好好观察一番,可是很快她就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了,求生本能使她微微侧身,躲过身后突如其来的攻击。
云帆顺势转换了自己的位置,从发间抽出剑簪,凝神聚气,目光落在她面前那三只形态各异的巨兽身上。
祂们看上去和黑凤两个字不沾边,这意味着云帆必须要活着从祂们的手中逃出,才能有机会继续她的调查。
云帆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这一切,但眼下只有这一条路,要么活着继续调查,要么就这样死在这儿。
此刻云帆心里没有恐惧,只剩下决绝,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淌着战意,手中剑光凌冽,她提剑便要和面前的巨兽搏斗。
其中一只巨兽张大嘴,结结实实地吼了一声,云帆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向后退了好几步。
云帆借势向后再退几步,做出不敌的姿态,退到墙边时,借力向后一蹬,跃起直朝另一只巨兽而去。但对方早有防备,再加上上古凶兽灵力强盛,祂只不过轻轻抬起前掌,便将云帆拍飞出去。
云帆勉强以剑撑地,剑尖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而她的唇边也渗出一点血迹来。她半跪在地,仰头去看那些巨兽,她清楚地从祂们的眼睛里看到了名为嘲讽的情绪。
是,她知道自己这样是不自量力。可即使是这样她也不会放弃的,她必须试着争一争,那么多次轮回她都熬过来了,即使是死,她也已经完全不害怕了。
云帆默默在心中给自己打气,没打算轻易低头。
但祂们也没打算轻易放过她,长着羊角的巨兽朝着云帆冲过来,那样尖锐的角恐怕能活生生把云帆捅个对穿。
云帆俯下身,朝着左侧翻滚几下,却又被另一只巨兽猛地踩住。
祂似乎没打算直接杀掉她,或许是为了折磨她。
祂的爪子踩在云帆的胸前,压得她喘不上气来,锋利的指尖划过云帆的脸,巨大的疼痛感袭来,或许是脸被划破了,她能感觉到有液体在往下流淌。
……要是破相了该怎么办?她还是很喜欢自己的脸蛋的。
云帆知道自己此时此刻不应该想这些,可是她已经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呼吸好累,空气正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原来等死才是最难受的。
之前的每一次她都死得很干脆,还没有经历过这种死法呢。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发现她死了,季沧海还会发疯吗?
对了,季沧海……
云帆将最后的力气凝于手中,微微攥拳,希望还能来得及发动这个法术,也希望季沧海能早点来。
预想中的失去意识并没有发生,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更为强劲的灵力,将压在云帆身上的爪子击飞,而那只巨兽也受到波及,飞出去很远。
云帆对这一切始料未及,心说就算季沧海收到消息就来,也没有这么快吧?而且这样强劲的灵力似乎也不属于他,那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云帆依旧仰躺在地上, 她尝试平复自己的呼吸,待稍好了些,她才发现周身变得无比凉爽。
她正想抬头看看是谁, 就被方才的那股灵力裹挟,随后她飘向半空中, 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或者说冷厉更合适一些。
她的头发乌黑亮丽, 高束于头顶, 却依旧快要够到地上。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轻蔑睨着云帆。
最重要的是, 她的鬓边蔓延着一点羽毛, 黑色的。
云帆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她此行的目的——黑凤。
她的灵力如同寒冰,在这炽热的锁妖塔中带给云帆无限的安心,而那些巨兽在看到黑凤的一瞬间都失去了方才嚣张的态度,匍匐在地, 看上去十分恭敬。
黑凤却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很快那几只巨兽便四散离开了。
云帆还留在原地,她不明白眼前人为什么会对她是这种态度。
黑凤却率先开口:“你这个小丫头是怎么进来的?”
事实上这个问题就连云帆自己也想问, 她如实道:“不知道,我只是碰了下门, 就进来了。”
黑凤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 她张了张口,最终却还是没说什么。
云帆问:“前辈, 您为什么要救我?”
黑凤盯着云帆的脸看了一会儿, 觉得她这个问题问的很有意思。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想起她了吧。
***
天帝不是一开始就是天帝的。
最初,她也只是一个小姑娘。
和那些天之骄子不同,她的天资可以说得上是很糟糕。
为了追上同龄人, 她总是天不亮就起床练剑,直至夜深才会回屋。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两人才会相遇。
彼时的黑凤也不像现在这样强大,有人为了她的羽毛捕猎她,她和族人们走散,又受了重伤,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她在池边试图清洗自己的伤口,却被突然出现的天帝吓了一跳。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黑凤浑身的羽毛几乎都要竖起来,若是她想要攻击她,那她只能放手一搏了。
可是她似乎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只是疑惑道:“咦,哪来的一只小鸡?还是黑色的。”
黑凤气得几乎要大叫:你才是小鸡!你全家都是小鸡!
然而她叫不出来。
因为天帝已经把她抓起来了。
“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吧。”天帝说着就开始施法。
黑凤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法术,总之,她身上没那么难受了。
她不由得对这个人类少女产生了一些好感。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只小鸡,黑凤舒展开翅膀,绕着天帝走了一圈。
“原来你是一只小鸟,你会飞吗?”天帝笑着问,仿佛觉得她很有意思一般。
“……”她心好累,黑凤想。
可是没办法,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倒不如就跟着这个愚蠢的人,说不定还能利用她找到回去的办法。
黑凤做出委屈的样子,试图黏着天帝,用这种方法让她心软。
天帝大概是明白了她的意思,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不行呀,我没有自己的房间,要把你藏在哪儿呢?要是被师尊发现,她一定会责骂我的。”
说到这里,她仿佛又有些难过:“也怪我,要是我强一点,做什么师尊应该都会同意的。”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黑凤突然有些不忍。
她只好道:“我会自己藏好,不给你添麻烦的,等我伤好了就走。”
黑凤开口的一瞬间,天帝的脸上就露出无比惊讶的表情:“你会说话?!”
黑凤:“……”她找的这个人类真的能帮她吗?
“如果你觉得我不能说话,那你刚才为什么和我说话?”黑凤有些无语。
天帝垂下眼睫:“平时都没什么人和我说话,我也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其实天帝知道自己大概被排挤了,只有一个小师妹偶尔愿意搭理她,可是她也不敢总是和天帝说话,否则那些人会把她们当成同类的。
或许是因为她太弱了,这也可以理解,就算换做是她,也不会想和废物一起玩的。
黑凤看着天帝说话样子,心想,好吧,这些她是真的觉得这个人类有点可怜了。
“我可以和你做朋友。”黑凤突然道。
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说这句话,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那双眼睛很亮,宛若天上的星子。
即使是今天,黑凤也不后悔自己当时说了那句话。
黑凤跟着天帝回去了,她的宗门很大很大,有非常多弟子,天帝只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修士而已,没有人会在意这样一个人。
而黑凤潜藏在院子里扮演一只普通的小鸟,没人发现异样。
天帝依旧和从前一样,每天早出晚归练功,只希望自己能出人头地,只要能名正言顺地养一只小鸟。
——尽管黑凤强调过很多次她是凤凰,但天帝依然执着地把她当做一只小鸟来看待。
话虽如此,但黑凤毕竟真的是一只凤凰,她身上灵力丰沛不说,对修炼一事上也很有天赋。
她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天帝并不是没有天资,而是她修炼的方式有问题。
黑凤很疑惑,便问了天帝:“你为什么要这么修炼?”
天帝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黑凤,老实回答道:“这是大师姐给我的,她说她都是这么修炼的,她是宗门里最强的人,我想像她一样强。”
黑凤看着她眼里憧憬的神色,心中对这位大师姐的印象糟糕到了极点。
——这所谓的秘籍,完全把她引导一条歪路上去了。按着这种法子修炼,非但没有进益,还会越来越糟糕,若是心智不够坚定,她恐怕早就堕魔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黑凤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真正的朋友,而不是一个利用完就可以随手丢掉的垃圾。
她认真道:“跟我走吧,这里不适合你。”
天帝迷茫地看着她:“为什么?嗯……如果要走的话,我们要去哪儿呢?”
黑凤喜欢她的态度,尽管她提出了质疑,可是下意识还是想答应她的。
她不想让天帝知道真相,随口撒了个谎,“我只是不想待在这里了而已,你陪我去游历吧,跟着我,我会保护你的。”
“可是我要修炼……”
“在哪儿修炼不是修炼?你留在这个宗门里有什么用,他们什么都不会给你。”
“可是……”
“别说那么多可是了,你就说跟不跟我走吧。”黑凤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仿佛在说你敢拒绝就死定了。
天帝又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了黑凤的请求。
她向师父递了信,跟着黑凤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自幼没有父母,来的时候孤身一人,但离开时身边多了个朋友。
最开始,二人只是在周边的城镇里活动,没钱的时候就在山里找个山洞,有钱的时候二人也会到酒馆里小憩一晚。
黑凤很喜欢喝酒,她觉得人类的酒很神奇。她还没死过,可她却觉得孟婆汤就该是酒这样的。
天帝不喜欢喝,每次黑凤喝酒的时候,她就会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喝,最后再默默把钱付掉。
对于修真者来说,时间过得很快,天帝每天的安排也很简单,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只是她总是善心大发,不管谁有事,她总想着要帮一把。
久而久之,她竟也在这些百姓眼里积攒起好名声来。
谁都知道近来出现了一位白衣女侠,带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神鸟,只要你有难,她是一定会帮忙的。
彼时的天帝还不知道这件事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她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摆脱那个糟糕的修炼秘籍后,天帝发现自己的修炼速度变快了很多。
她满心欢喜地告诉黑凤这个好消息,黑凤只能继续哄道:“我早就说过吧,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看,现在你变强了吧?”
随着天帝实力慢慢变强,她也不再满足于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她决心继续向更远的地方游历,最好是朝着魔修多的地方去,她想要为这天下人做更多的事。
变故就发生在此。
二人一路杀进魔界,却并不顺利,魔修数量太多了,而且他们大多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动不动就玩一些以命换命的招式。
天帝和黑凤可不一样,她们有彼此,有未来,她们不愿意自己的生命就这样落下帷幕。
好在天帝确实天资聪颖,即使只是战斗,她也能从中领悟到许多。
在魔界泡了一阵子,那些魔修非但没能挫败她们,反而让天帝的实力变得更强。
这对于魔修来说不是个好消息,当时的魔尊知道了这件事,亲自出马,要看看这两个后生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天帝正愁找不到魔尊,在她的想法里,擒贼先擒王,若是能把魔尊给杀了,说不定能镇压魔修很长一段时间。
一场恶战由此展开。
场上除了她们二人,便只有魔尊,倒不是魔修讲公正,只是寻常人想近身都难,三人的灵力都很强大,稍有不慎便会被波及。
为了保护天帝,黑凤替她抗下了致命一击,魔气顿时贯穿了黑凤胸上的伤口,完全没法愈合,只一味冒着魔气。
天帝几乎要疯了,但她没忘记她是凤凰,只要今天她能活着带黑凤离开,她们之间还会有以后的。
灵力疯狂从天帝的身上倾泻而出,魔尊奋力抵抗却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灵力洞穿。
他的身上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块完好的肉,像个筛子一样,破布般掉在地上,看上去令人作呕。
即使残忍如魔修也想象不到这样的死法,但天帝一身的血,谁也不敢再质疑她。
黑凤缓缓变回原形,随后变成一根黑色的羽毛,即使是黑色,却依然让人觉得流光溢彩,那是黑凤身上最美的一根羽毛。
天帝将她收进怀里,冷脸看着在场的魔修,问道:“你们还会选一个魔尊出来对不对?”
没人回答。
天帝却也不在乎,自顾自道:“等有了人选再来找我,否则下场就会和他一样。”
她带着黑凤回到她们的家,就在最开始的那个小村庄里。
这次黑凤真的不会说话了,天帝每天对着这根羽毛自言自语,她又回到了孤独的时候。
凤凰会重生不假,可是谁又知道重生之后会发生什么呢?天帝不知道黑凤是否还会记得自己,也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她知道,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都要和她一直在一起。
或许是那一战太过于激烈,百年过去,魔界竟然没有再选出一位魔尊来,甚至就连作乱的魔修都少了许多。
边城的百姓感念天帝,为她和黑凤立了神像,又建起庙宇,渴望他们能保佑这一方安宁。
或许香火真的有用,某天起,天帝发现黑凤成长的速度快了许多。
她又试着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发现效果也差不了多少。
她感到无比欣喜,这意味着她不再需要如此被动。不就是灵力吗?她有的是灵力。只要能让黑凤早点回到她的身边,让她做什么都行。
天帝不再蜗居于这间小屋里,她带着黑凤,再度踏上了行侠仗义的路。
她承认自己失去了初心,这次出行,她不再为了自己心底的善念而拔剑,她是为了香火、为了灵力、为了能早点见到她的挚友。
再度来到边城时,天帝疯了一般地屠戮魔修,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和那些残忍的魔修也没什么区别了。
为了阻止天帝,终于有人想起了她当时的话,她要和新任魔尊对话。
只是百年来没有敢登上这个位置,魔修们几乎都快忘了那是一件什么样的事。
但形势所迫,最终还是有人被推上了那个位置。
他找到天帝,彻骨的胆寒使他连话都说不太清楚。
天帝却没有要杀掉他的意思。
当时她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现在也只不过是和这个人商讨一番而已。
“我想在这儿——划一道谷,从今往后,人魔两界井水不犯河水,如何?”天帝站在新任魔尊的身边,淡淡问道,仿佛二人是密友而非仇敌一般。
新任魔尊哪敢有意见,他连连点头,却有一个疑问:“划一道谷的意思是……?”
“你只需要说‘可以’,其他的不是你需要考虑的。”天帝不想和他多解释。
如果黑凤此时还在的话,或许她会有一瞬间的后悔吧,曾经那个善良得近乎有些天真的少女终究还是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新任魔尊不敢有意见,也没再说什么。
天帝强迫对方答应了她的要求,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只是想到,这样一定会有更多的人感念她的丰功伟绩。
她持剑飞向空中,用尽所有的灵力向前猛地劈下一剑。
所谓“划一道”,便是这个意思。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样的景象震惊了,开天辟地也不过如此吧?
没有人再敢质疑天帝的实力,见此情状,魔修自然只能战战兢兢、被迫接受这个结果,边城的百姓们却欢欣鼓舞,所有人都在庆祝这一道谷的出现,天帝却只是冷漠地想着,这样又会有多少香火。
又过了一段时日,黑凤的状况似乎好了些,可天帝不知道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行,很快她又听说了某处有凶兽作乱,看其样貌,似乎不是寻常妖兽。
天帝没想那么多,以她的认知,这多半是传说中的上古凶兽,按理说祂们是不会轻易出现在众人视野内的,可祂一旦出现在众人视野内,也就意味着一件更糟糕的事——祂会无差别屠戮所有人。
天帝并不觉得害怕,她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在她的眼里,现在这些东西只相当于两个字——灵力。
这些都是她最需要的东西。
而百姓们也依赖着她,随着香火、贡品和心愿一同传到她面前,天帝再度出山。
又是一场恶战。
上古凶兽的实力自然和人类不同,天帝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到最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赢下这场战斗的。
她只知道祂死了。
并且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身上蔓延。
天帝紧张地感受了一会儿,最终却发现那是灵力进入身体的感觉。
她意识到什么,便将自己的手放在上古凶兽的遗体上,她正在一点一点吸收这些灵力。
天帝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她就知道自己没来错。
丰沛的灵力进入她的身体,天帝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正在疯狂增长。
她割下这只巨兽的头颅,满世界转悠了一圈,这既是对她功绩的宣传,也是对其他巨兽的挑衅。
她疯了。
天帝无比清醒地产生了这个认知。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那么做的心,她只能对着黑凤那根漂亮的羽毛说话:“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
没有回应。
她陷入了屠戮凶兽、顺便做些好事、给黑凤注入灵力,这样的循环。
不知又过了多久,那根漂亮的羽毛终于变成了一只凤凰。
她现在还无法说话,却能听懂天帝在说什么。
天帝很高兴,对她来说,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那时候黑凤看着只是一只小鸟,而她也只是一个废柴而已。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黑凤是一只凤凰,她只是害怕,如果那些人知道黑凤是一只凤凰,会把她从她身边抢走。
可现在不一样了。
没有人敢从她的身边抢走黑凤,她可以骄傲地告诉所有人,这是她的挚友,她是一只很美很尊贵的凤凰。
而曾经那个故意将她引向歧路的大师姐,早就因为长久不能突破殒命,宗门里其他看不起她的人大多死了,就算还有活着的,现在看到她也只能毕恭毕敬地喊一声神女大人。
时至今日,她拥有现在的修为,早就明白了当初大师姐是故意把她引向一条歧路。人死债消,她无意再追究她的过错,却还记得黑凤当时找了个借口让她离开。每每想起此事,她依旧有些鼻尖发酸,她顾及了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让她好好走到了今天。如果不是黑凤,谁知道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当初那个愿意搭理她的小师妹,也在天帝的鼓动下离开宗门自立山头。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事发展,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修养了一阵子后,黑凤也全好了。
于凤凰一族而言,涅槃只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她记得她和天帝之间发生过的一切,甚至她隐约知道天帝都做了些什么。
但也只是隐约而已,她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天帝也不可能告诉她这些。
她只是觉得天帝的身上发生了一种她难以描述的变化,她似乎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可天帝仿佛对这些浑然不觉,她依然每天笑着和黑凤说话,偶尔出去做些好事,就像是曾经一样。
黑凤也不欲多想,她陪着天帝一起演这场岁月静好的戏,直到其他上古凶兽找上门来。
这次二人协力将祂击杀,黑凤也问出了那个问题。
天帝却对此避而不答,转移话题道:“要不我们一起把这些上古凶兽都抓起来吧,省得祂们在外作乱。”
黑凤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
毕竟按现在天帝屠戮他们的这个速度,恐怕所有的上古凶兽都要被杀完了。这或许对祂们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没有人知道天外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如果真的把这些上古凶兽都杀完会发生什么。
于是二人合力打造了锁妖塔,又接二连三地将那些上古凶兽抓进来。
天帝还记得她的那个小师妹,她找到自己的小师妹,向她征询意见,要把锁妖塔放在这儿镇守。
小师妹自然是很高兴的,她很高兴天帝还能记得她。
这便是七星宗和锁妖塔最初的关联。
***
云帆听得入了迷,她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是这样的。可这些听上去都是好的走向,一切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尽管黑凤什么也没有说,但云帆已经隐约猜到,黑凤就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发生了什么?黑凤的计划又是什么?她对此一概不知,甚至连猜测的方向都没有。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云帆问。
黑凤大概是沉浸在回忆中,难得对人有了好脸色,回答道:“后来也什么特别的。她凭着百姓们的信仰与非凡的实力成了天帝,我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伙伴,只是有一天七星宗的宗主传来消息,说锁妖塔内的巨兽似乎正联合要逃离此处,只凭她一人根本做不到,请天帝帮帮忙。”
当年毕竟就是黑凤和天帝联手镇压的上古凶兽,由黑凤去似乎是最好的,毕竟她现在已经是天帝,日理万机,哪还有空管这些小事。
黑凤也没多想,按着她的安排去了七星宗。
然而这所谓的镇守一去便是多年。
黑凤根本没法离开此处,一旦她想要离开,这些巨兽立刻便叫嚣着要逃离,黑凤只能耐着性子在这儿待着。
直到某天,黑凤寻了个时机想要离开这里,却发现她根本没法离开!
黑凤留在锁妖塔内想了很久,最终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局。
七星宗宗主是她的师妹,或许她们早就商量好了,要把她困在这里,既能镇守这些巨兽,又不至于妨碍了她天帝的位置。
她变了,她不再是曾经那个善良单纯的少女,她是天帝,她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早就忘了自己的初心。
黑凤终于死心,当日的一切早有痕迹,是她太傻,是她还愿意相信那个早就变了心的人。
她不该这么做的。
可她始终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不会忘记曾经那个骄傲的自己。
黑凤蛰伏于此,过了上千年,她终于等来了她的后辈。
新任七星宗宗主柳长风……黑凤冷眼看着那些凶兽靠近他,很快便做出了选择。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她要带着那些巨兽从这里出去,她要撕破天帝完美的假面,她要揭穿她这些年做的事,她要让整个人间再无安宁。
她要报复她。
可锁妖塔是她们合力打造的,她深知要离开这里是一件难事,她无法从内部完成这件事情,只能依靠外力。
好在柳长风很听话,是一个完美的傀儡。
她的计划就快要成功了。
黑凤看着云帆的样子,忍不住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天帝。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很倔强,明明知道自己这么做讨不到好,可她只要想做,就一定会去做,不计后果。
或许当时她就是被天帝这样的气质所迷惑了,才会觉得她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现在再说那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她的计划进行到这一步,无法回头了。
她和柳长风一样,因为是施术者,所以保留了自己的意识,经历着轮回,漫长的岁月都在锁妖塔这一方小小天地里进行下去,黑凤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她也想过死,也想过一了百了,可是一想到那张甜美的笑脸,她便觉得自己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她一定要揭穿她的假面,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可以说,这些年她完全是凭着对天帝的恨意活下来的。
黑凤只说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后面的却未曾提起,但云帆已经从她的言语中拼凑出了一个真相,她想要报复天帝。
这些话云帆不敢说出口,她只想要快点离开这里,她需要知道黑凤都究竟做了些什么,她不能让她毁灭整个人间。
无论黑凤和天帝之间有怎样的爱恨情仇,可是天底下的百姓是无辜的。
他们不该成为她们两个争斗之间的牺牲品。
黑凤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又在思绪中沉浸了一会儿,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么,或许只要遇到和天帝相关的事情它就无法冷静,她不应该把这些告诉面前这个小姑娘。
黑凤盯着云帆的脸,视线几乎要穿透云帆的心脏。她看出来了,这个小姑娘并非一无所知,也绝不是误打误撞,她就是怀着调查的心态进入到这里来的。
她知道的太多了,这到底是为什么?黑凤想不明白,柳长风一直有向她汇报季沧海的情况,他们看上去明明毫无异样,这完全不符合她计划中的任何一环。云帆是个变数,她不应该在这里,也不应该知道这些事。
一瞬间,黑凤动了杀心。
只要她死在这里,这些秘密就没有人会带出去。
可云帆偏偏不是她想杀就能杀的,作为计划中同样重要的一环,如果云帆现在死了,季沧海会是什么状况。如果说以前黑凤还对这一切稳操胜券,那么现在她已经无法肯定未来的走向了。
毕竟按照他们的想法,早在云帆死遁离开时,季沧海就应该为他们积攒足够的能量,让昆仑镜爆发出无可比拟的力量,击破锁妖塔,让她和这些上古凶兽们都去向人间。
可是这些偏偏都没有发生,季沧海居然没有死,也没有堕魔,他们的计划早就被打乱了。
就在黑凤犹豫的这一个瞬间,锁妖塔外传来一些奇怪的动静。
黑凤猛地意识到什么,她立刻挟持住云帆。下一刻,一道身影果然闯进锁妖塔内。
——是季沧海。
云帆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也没想到他如此轻易的就进来了。但云帆转念一想,她刚才也是很轻易就进来了,难道锁妖塔里真的没有所谓的禁制吗?不然要怎么解释他们轻轻松松就能进入锁妖塔的原因呢?
然而黑凤却对这一切十分明了,那是昆仑镜的效果,虽然季沧海现在还未能替他们完成计划,但他的身体早就和昆仑镜融为一体,而其中蕴含的能力完全足以让他自由进出锁妖塔。云帆则是因为长久和季沧海待在一起,也沾染上了昆仑镜的气息。又或许是因为云帆曾经也持有过昆仑镜,所以她才能随意进来,只是效果确实没有季沧海那么好。
季沧海顺着云帆留下的踪迹一路追到这里来,看到法术消失在锁妖塔前的时候,他有些不可置信,他试着触碰那扇门,却很轻易地就进来了。
只是甫一进门,他便看到云帆被一个女人挟持着。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黑凤威胁道。
季沧海咬紧牙关,一时间却真的不敢动作,他现在最不能接受的便是云帆的离开。
而且他知道,面前的这个人一定真的会杀掉师尊,而不是开玩笑,也不可能是在陪云帆演戏。
季沧海突然觉得胸腔传来一阵奇怪的感觉,他仔细感受了一番,似乎是那块护心镜所处的位置。
这样的异状不只是出现在季沧海的身体里,昆仑镜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透过季沧海的肌肤和衣袍向外传递,不由得让人觉得十分诡异。
可黑凤却知道这是什么,这意味着他们施下的法术即将要成功了。
但现在季沧海就在锁妖塔内部,若是现在催动阵法,强大的力量不止会击破锁妖塔,恐怕会将塔内的所有事物都卷成碎片,必须让他离开这里,这样才能保证昆仑镜的力量按照他们的想法只攻击锁妖塔。
黑凤立刻催动法诀,让柳长风即刻赶来。同时她放开了云帆,试探着安慰起季沧海来:“小家伙,冷静点,你师尊没死。”
如果情况不是这么危急的话,云帆恐怕真的会笑出来,以黑凤的性格能对季沧海说出这样一句话,想来是真的戳到了她的软肋。
若是现在季沧海和体内的昆仑镜一起爆炸,从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个好结局,可云帆不想这么做。
她活动了下身体,快步朝着季沧海跑去。
“季沧海,你冷静点!看着我的眼睛!”云帆急促道。
季沧海的表情看上去痛苦万分,额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他呢喃着道:“师尊……”
“我在这里,你别多想,你先冷静下来。”云帆摸着季沧海的脸颊,柔声道。
她是不会带着季沧海离开的,毕竟留在这里才能挟持黑凤,否则他们前脚离开锁妖塔,后脚她说不定就会被杀掉,随后季沧海发疯,昆仑镜攒够足够的能力,完成他们的计划。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联系到天界的人,如果天帝能来自然是最好,这毕竟是她们两个之间的恩怨,那样深厚的情谊,旁人纵然想插手恐怕也做不到。
话虽如此,可又要怎么联系上天界的人呢?
云帆只觉得自己的思绪纷乱得像打结的线团,完全没法解开。
她终于明白一切苦难的源头究竟是为何——她痛苦的回忆,六师兄堕魔,无尽的轮回,杀不死的季沧海……
起因是黑凤与天帝的恩怨,却经由昆仑镜结结实实地伤害在他们身上。
云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像其他人一样成为轮回中的木偶,而是拥有自己的意识,她只知道自己实在是太痛苦了。
她分明什么也没有做错。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用纠结这些事,就算世界真的毁灭了又怎么样?她只会在最后的结局里扮演着她应该扮演的角色,而不是痛苦这九十八次轮回。
云帆的眼泪滴落在季沧海的脸颊上,微凉的感觉使季沧海清醒了些,分明是云帆安慰他,可到头来他却因为她的眼泪而神智清明了许多。
他不知道师尊为什么哭,可他能感觉到,自己是她痛苦的根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柳长风接到黑凤消息时, 正在和上官雪一同下棋。
这对师兄妹难得有这片刻的闲暇,但现在柳长风没空再陪她继续下去了。
“我得走了,师妹。”柳长风尽量让自己的表现看上去平静一些, 他们之间相处了那么久,如果说世上谁最能看穿他, 那么上官雪一定是其中之一。
上官雪不慌不忙地落下一子,淡淡道:“我记得大师兄说过今日无事。”
“事发突然……”柳长风顿了下, 补充道:“下次一定补上。”
上官雪一顿, 终究还是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里。
“何事如此重要?我陪你去吧。”上官雪起身,整理了下衣服。
柳长风摇头:“不必, 我能处理。”
上官雪的目光落在柳长风的脸上, 迟疑了一会儿,才又道:“究竟是何事?”
“不是什么大事,你别多问了。”柳长风说着就想走。
上官雪的直觉告诉她这不对,大师兄不是这样的, 若是宗门里有什么事, 大可直接告诉她,若是私事, 也只需要说一句便好,为什么要这样?
这样想着, 上官雪拦了下柳长风, 道:“大师兄有事瞒着我。”
柳长风不欲与她多言,狠了狠心, 从指尖甩出一道灵力, 那道灵力迅速将上官雪捆起,她也再没了阻拦柳长风的能力。
下一刻,柳长风便消失在上官雪面前。
上官雪眉头紧锁, 平日里大师兄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许柳长风本来也没想伤害上官雪,这道禁制并不严厉,但上官雪和柳长风的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挣脱。
她记得……小师妹似乎执着将锁妖塔的事上报给天界。
犹豫之后,她还是选择相信云帆。
上官雪花了点时间,终于从柳长风布下的禁制中挣脱。她头也不回地向着七星殿内跑去,与天界传信的法阵在那里,大师兄从不忌讳将这些事告诉她,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
眼见季沧海稍微冷静了点,云帆拉住他的手,向着远离黑凤的方向走了点。
她顾不上现在的危急情况,还是选择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事情告诉季沧海。
既然现在她好好的活着,那就应该好好地活下去,否则她之前受的苦岂非全成了笑话。
然而季沧海的重点却完全偏离了:“师尊的意思是……我们要想办法把我身上的东西处理掉,对不对?”
云帆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这个意思。”
季沧海的回答很干脆:“那如果我死了,一切是不是就都结束了?”
云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或许她和季沧海真的是天生一对。
不管发生什么竟然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牺牲自己吗?
云帆迟疑地这片刻,季沧海却已经从中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
等等!你知道什么了啊!
云帆紧张地按住季沧海的手,阻拦道:“你、你千万别做傻事啊。”
季沧海却笑起来,说:“看来师尊还是关心我的。”
此情此景云帆也顾不上什么礼义廉耻了,快速道:“我当然关心你啊!你是我的徒弟,我……”
最后的那句话云帆还是没能说出口,但季沧海已经明白了云帆的意思。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那双灿如星辰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像曾经的无数个日夜一般勾动着云帆的心。
“所以我才更不应该让师尊掉眼泪。”
云帆还没来得及反应季沧海着话里的含义,他从无相石中带出来的那柄赤红宝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的手中。
下一刻,季沧海毫不犹豫地用剑洞穿了自己的心脏。
他当然知道这样可能会死,可是昆仑镜就在这里,他只能这么做。
鲜血迅速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大半件衣裳都被染上刺目的血红色,季沧海闷哼一声,唇角也渗出血来。
云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是愣愣地看着季沧海的瞳孔颤抖了几下。
随后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仓惶道:“你在干什么啊……我不是说了,不要做傻事吗?”
云帆喃喃道:“如果这是最后一次,那我就更不能失去你才对。”
她很快想到一个办法,轻轻扶住季沧海的肩,道:“你别说话,也别乱动了,我们走,我带你去找二师姐,她一定会有办法的……对,我去找二师姐……”
黑凤也没有想到季沧海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她暗骂一声,却也知道现在他们是真的不能让季沧海死。
而季沧海依旧维持着方才的笑容,他抬手,想要轻轻碰一碰云帆的脸,但这个微小的动作要牵动的肌肉太多,他根本没法做到。
既然如此,他也没再为难自己,将剑在心窝处狠狠剜了一圈。
彻骨的疼痛使他忍不住惨叫一声,一张俊俏的脸因为痛苦扭曲得不成样子,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融进地上的血里。
“师尊的教诲……我一直记得,这也是我作为……七星宗弟子的职责,只要毁掉昆仑镜就可以,对吧?”季沧海猛地咳了几声,吐了点血出来,接着道:“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或许我只会受点伤,不会死。”
这怎么可能只是受点伤呢?从没听说过谁能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还能复生的,季沧海他究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云帆还想说些什么,只是她刚开口,季沧海便将剑从胸口处拔出来,他猛地喷了一口血出来,些许血渍溅在云帆的脸上,几乎要遮住她的眼睛。
“哐当。”
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云帆知道那是昆仑镜,也知道现在她最该做的事情是尝试处理掉它。可现在季沧海脱力地半跪在地,只靠着最后的力气扶着剑,才不至于歪倒在地。
他的胸口处破开一个大洞,可怜兮兮地朝外流着血,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昆仑镜和他的身体分开了,没有云帆想象得那么惨烈,也没有立刻要死过去的意思。
云帆的手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片刻后她终于回神,匆忙捡起那块折磨了他们许久的昆仑镜。
昆仑镜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如果可以,云帆真希望它能带他们回去。
直到她的手腕处传来一点湿意,云帆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想要带季沧海离开这里,就在此时,柳长风进入了锁妖塔。
眼前的场景给他带来巨大的震撼,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黑凤那么着急地喊他来这里。
云帆正尝试把季沧海背在背上,而她的手上拿着昆仑镜。
很显然,该知道的她都已经知道了,既然如此,柳长风也没有和她继续演戏的打算。
“小师妹,别管他了,把他和昆仑镜交给我吧,我不会让你们死的。”柳长风道。
云帆冷笑一声,眼里只剩下决绝:“大师兄,事已至此,你又何必用这些道貌岸然的话哄骗我?你既然知道一切,想必也见过我在轮回中苦苦挣扎的样子吧,那时候你在想什么,是怀疑我出了问题影响到你们的计划,还是担心我是否在遭遇痛苦呢?师尊和你说的那些话你全都忘了吗?入门时你告诉我要守护天下苍生,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总是护着我们,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我不会让你们的计划成功的,季沧海和昆仑镜现在都在我手上,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昆仑镜我或许处理不了,但季沧海现在的状态很糟糕,我随时可以让他死。”
季沧海依靠在云帆的肩头,仅剩的意识让他勉强听清了这些话,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一点失落。
他当然也希望云帆说出那种——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保护他的话,可这样就不是她了。
可是——
除去心上的伤口带来的疼痛,季沧海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在折磨着他。
他的眉心泛着淡淡的魔气,随着呼吸的节奏一闪一闪,衬得他惨白的脸色都妖异起来。
云帆意识到不对,她转过身,只见季沧海的眼睛也染上奇异的颜色,随后又轻轻合上,仿佛是累极了一般。
是他的心魔!
季沧海现在意识薄弱,心魔便趁机想要占领这具身体!
云帆让他坐下,倚靠着锁妖塔内的柱子,她单手掐了个法诀,还未来得及施展,季沧海却蓦地睁开双眼,抬手握住了云帆手中的昆仑镜。
云帆暗道一声不好,预想中的争夺却没有出现。
她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之中。
上一次她感受到这种状态,还是她死遁的时候。
周身的一切仿佛停止流转,只有这个空间还在呼吸。
她的身边都是白雾,并不阻碍她,也不伤害她,她想要移动,白雾便会跟随着她移动。
云帆直觉不对劲,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她的灵力还能用,但她不知道自己的修为是否能处理这样的情况。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应该怎么办,下一刻,她便听到季沧海喊她“师尊”的声音。
云帆立刻警觉起来,对她来说,现在的季沧海不是季沧海,而是他的心魔。
然而当那人走到云帆面前时,她才意识到这一切已经不止是不对劲可以形容的了,简直称得上是诡异。
尽管过了许久,但云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第一世的季沧海。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按着自己的性子做事。
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季沧海就该是这样的,而不是后来每一次轮回里那个捉摸不透的人。
那才是他。
作者有话说:
应该再一两章就完结了(?)我高估了自己收尾的速度……一写完就会更新的!番外也是~预计这一两天之内就会完结新文已经开啦,喜欢的宝宝多多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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