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的事情过后, 季沧海似乎有些得寸进尺。
他仿佛知道了云帆内心的真实想法一般,总是做出一些逾矩的事情。
云帆最开始还抱着无所谓的心态,可她再怎么无所谓, 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不知道又过了几天, 云帆终于决定不再惯着季沧海,好好让他吃点苦头。
某天, 季沧海依旧像从前一样, 该做的事情一样不落,认真地扮演着他徒弟的角色, 给云帆做了些糕点, 权做宵夜。
按照往常的惯例,云帆会任由季沧海摆弄,横竖季沧海做的东西都很好吃,她吃几口也不亏。
可今天云帆没有理会季沧海, 而是冷着声音, 道:“我不想吃,你拿走吧。”
季沧海一怔, 握着糕点伸向云帆的手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面对云帆突然转变的态度, 季沧海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毕竟这一切才是他预想中的情况不是吗?
他本来就没有想过师尊会给他好脸色,又怎么能因为前些天的温存而感到松懈?
或许师尊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才软化态度, 只不过过了这么多天, 他还是没有要放走她的意思,所以师尊才发脾气的。
这很正常。
季沧海在心中不断说服自己,可是在云帆的视角来看, 这一切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季沧海的眼睛似乎正渐渐染上红色,眉心仿佛也缠绕着一点魔气。
云帆心道不好,她也没想到季沧海现在竟然连这样一句话都听不得,眼下纵然想要埋怨他也不是合适的时机,当务之急应当是安抚他。
尽管季沧海看上去能轻而易举地操纵他的心魔,可是这东西归根到底不是好的,万一哪天他真的被心魔侵占了心智怎么办?那她的计划就真的全盘失败了。
云帆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上的锁链却在一瞬间收紧,将她整个人牢牢地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云帆感受到上面属于季沧海的强劲灵力,脸色也随之而变,若是季沧海现在真的想要做什么,那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季沧海的瞳孔变换了颜色,冷冷地道:“师尊,你走不了的。”
她没有要走!可是云帆话还没说出口,季沧海却仿佛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
他的神色平静,云帆身上的锁链也不自觉地放开她,随后,季沧海道:“既然师尊不喜欢,那便丢了吧。”
季沧海转身向外走去,看上去似乎真的没什么。
云帆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将腕上的锁链向下拨了些,看了眼自己青紫的手腕。
季沧海刚才真的疯了吧……下手这么狠,她什么都没有要做啊。
云帆稍微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试图通过按揉来缓解自己身上的不适。
好在她的身体还没有那么差,稍微揉了揉便已经好了很多。
云帆终于放松了些,心里却有些烦恼,不知道经过这件事之后她要怎么跟季沧海相处,或许就和从前一样,不需要好好相处,这才是对的。
师兄师姐总有一天会找到她的。到时候她就不用再同季沧海……
头好沉,她现在这是怎么了?
她在想什么?她要干什么来着?
好困……云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中挤出,她眨了眨眼,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可是无济于事。
云帆迷迷糊糊的脑子清明了一瞬,这感觉好熟悉。
季沧海这小子又在给她下药!
然而一切晚了,云帆纵然知道是季沧海干的好事,却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笨重,随后她的意识便渐渐沉下去,不复清醒。
***
季沧海施了术便离开了密室,走向瞰云峰内的小厨房。
就在他进门的时候,玉霏霏恰好回来,她看着季沧海手上端着的盘子,疑惑道:“大师兄这么晚了还做糕点?”
季沧海面色不改,道:“嗯,太腻了,又不想吃了。”
此时,玉霏霏已经看出来那是云帆喜欢的口味,便抿唇不再说话,生怕戳到大师兄的心事。
或许大师兄只是太想师尊了而已。
思及此处,玉霏霏的鼻尖也有些发酸。
她突然就下定了决心,拦下了季沧海即将把糕点丢掉的动作,道:“大师兄,可以给我吗?好久没有吃大师兄做的糕点了。”
事实上,自从云帆离开以后季沧海就很少再进小厨房了,玉霏霏偶尔撞见几次,大师兄也只是沉默地做着师尊爱吃的食物,随后再沉默地坐在他们曾经一起吃饭的那张饭桌上,把这些东西吃完。
这还是玉霏霏第一次见季沧海从别处把食物拿过来,又打算丢掉的。
平时她就算想吃也不太好意思,今天的这一份可是大师兄要丢掉的,她讨要过来应该也不过分吧?
季沧海盯着盘子里的那些糕点,面色变化几许,最终还是没有拒绝玉霏霏的提议,“晚上别吃太多东西。”
玉霏霏从季沧海手里接过盘子,欢天喜地地走了。
季沧海还留在原地,盯着玉霏霏的背影看了许久,最终垂下眼眸,转身向密室走去。
季沧海不知道玉霏霏是否已经窥探到什么,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试探他。
这些都不重要。
季沧海其实很清楚,自己关不了云帆多久,那么多人都在找她,那些人总有一天会发现的。
到那个时候,他除了和她恢复师徒关系,又还能做什么呢?
或许到时候,她也不再承认他这个徒弟了。
季沧海那张俊俏的脸紧绷着,如同大厦将倾。
他想,既然如此,就应该趁着师尊还留在他身边,捞够本。
***
次日,云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身边没有人,不知道季沧海去哪了。
她试着活动了下身体,总觉得下身有些酸胀,而身上许多地方都残留着斑斑点点痕迹,不知道是咬痕还是吻痕。唯独她右手中指指腹处的那个她能看出来是咬痕,而且她甚至能看出来那是季沧海的犬齿咬的,小小的一点,似乎都破皮了。
想也知道,季沧海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云帆深吸了一口气,怒意从心底燃起。
如果说她原先只是想和季沧海闹脾气,那现在她是真的生气了。
甚至是……有些恐慌。
季沧海最喜欢这样的手段,只要她做的事情不如他意,他就会给她下药。
反正睡梦中她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季沧海想做什么都可以。
云帆并不是抗拒和季沧海做这些事,她气只是因为他不尊重她。
有些事情只要说清楚就好了,他倒好,一副她无理取闹不肯商量的样子,动不动就来这套。
她今天非要和季沧海好好谈一谈才行。
只是她被困在这儿,也不知道季沧海在哪,要怎么找他?难道就这样怀着气等到季沧海来吗?
云帆很快想到一个办法,她沉下心来运气,准备冲破锁链的桎梏。若是成了,她刚好逃出去,若是不成,季沧海肯定也会赶过来。横竖她都不亏。
说起来她还真的没有试过冲破这条锁链,毕竟季沧海的修为摆在这里,她不觉得自己能斩断它。
云帆挣扎了一会儿,锁链确实没什么动静,甚至更紧了些。
云帆心知季沧海这是知道了,估计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吧。
果然,没一会儿,季沧海便出现在密室内,他穿着弟子练剑时穿的服饰,黑发高高挽起,看上去精神不错。
一进门,他便冷声道:“师尊要去哪?”
云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没要去哪,我只是想找你而已。”
季沧海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不易察觉地松动了些,柔声问道:“师尊找我何事?”
云帆向季沧海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季沧海抿唇,却是在压抑自己脸上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半跪在云帆面前,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待到季沧海凑近了些,云帆毫不犹豫地抬手,重重地甩了季沧海一个耳光。
她这一下使足了力,带着锁链的重量也丝毫不手软,链条甚至也拍在季沧海的脸上,霎时留下了红痕。
季沧海的脸被打得偏到一旁去,口腔内顿时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血液流出来些,将他的唇一并染红,衬得那一张脸更加妖异。
云帆缓缓走到季沧海面前,带起叮叮咣咣的锁链声,她掐起他的下巴,鲜血滴落在她洁白的袖口上,她也毫不在意,只问道:“知道这一巴掌是为什么吗?”
季沧海没有躲避云帆的视线,直勾勾地回视着她,“不知道。”
“师尊不如教教我?”
云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中更加愤怒,掐着季沧海的手也更加用力,几乎要在季沧海的下巴上也掐出血来。
可云帆最终没有这么做,她颓然放开季沧海,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不再言语。
她稍微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转身面对着墙开始打坐。
只是她能感觉到,她身后的季沧海久久未离去。
“你的师弟师妹们还在等你呢。”云帆一字一顿道:“大、师、兄。”
在众人面前,他是尽职尽责的大师兄,可在云帆面前,他是个无恶不作的徒弟。
或许这是她的报应,她当初就不应该说那样一句话。
直到身后不再有季沧海的气息,云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季沧海嘴上说着不知道,但是该做的,他都会做好的。
云帆只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这是她最后留给季沧海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本周有榜单!更新五章喵喵喵,喜欢的宝宝们记得点点收藏呀~
第62章
半个月后。
柳长风如往常般处理着宗门内的各项事务, 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左手边如山堆积的卷轴昭示着这一切还没结束,他轻叹了口气, 心知今夜恐怕又无法好眠了。
斜阳余晖落在房门前的石阶上,此时还并不算太晚, 横竖也处理不完,不急在这一时, 柳长风这样想着, 便走出了屋子,决心在宗门内走走, 透透气。
自柳长风继任宗主之位以来, 一向宽和待人,路上偶有见到门内子弟,大都会同他问好,偶尔也有内敛的弟子不敢同他说话, 他摆摆手便过去了。
七星宗似乎正在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只是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孩子们,人仿佛也跟着年轻了许多。
柳长风没再这件事耽搁太多时间, 他稍转了会儿,便准备返回。
他刚准备回去, 便撞见了迎面走来的上官雪。
她见到他, 立刻走上前来,点头问好:“大师兄。”
柳长风关心道:“何事如此匆忙?”
上官雪摇了摇头:“没什么, 只是看五师妹最近好像一直很忙, 和从前不太一样,想着问问她可有发生什么。”
谢雨晴对世事几乎都不甚上心,最近离开宗门的次数好像是有变多, 虽然七星宗内并未规定门内子弟不能随意出门,但上官雪出于情谊关心她也无可厚非。
柳长风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你便去吧,门内事务繁多,有些事我顾及不上,只能劳烦你。”
“大师兄说这些话做什么?能为大师兄排忧解难便好。”
柳长风心中微叹,最终只是道:“你也要注意休息。”
上官雪这才点头离开了。
目送上官雪离开之后,柳长风缓缓走着,心里却对谢雨晴的行踪也有了几分好奇,毕竟这也是他的师妹。
细想来,她似乎是在去过一趟溪山城之后才有如此变化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长风并未声张,耐心地等候了几天。
上官雪告诉她,是因为谢家最近出了点事,需要谢雨晴坐镇,这才频繁离开。既然是家族内的事情,上官雪便也不好插手,只得叮嘱她照顾好自己。此事便暂时作罢。
这话估计也就上官雪会相信,柳长风是绝对不会当真的。以谢雨晴的性子,顶多打发谢从安去处理便是了,怎会亲自前往?
柳长风不敢在谢雨晴身上动手脚,怕她轻易察觉,便开始打谢从安的主意。
她的修为远不如他,即使在她身上动点手脚,她也未必能察觉。
某日早课的时候,柳长风借口视察一番,趁机在谢从安的身上放了一点他的灵识。
早先几天,谢从安都没有离开过七星宗。柳长风倒也不着急,依旧耐心地等待着,若只是他多心了,那也没什么。
某天,谢从安突然离开了宗门,这件事在旁人看来是很正常的,毕竟谢从安总是要回谢家处理事务,于她而言,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行程。
但柳长风监视着她,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谢从安先是离开了七星宗,随后竟去了魔界。她见到了乐天,对着他一拱手,道:“乐天前辈,师尊派我来传信,她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乐天的面色冻结起来,随后道:“罢了,眼下除了继续寻找也没有旁的法子了。说不准过几天云帆那丫头自己能想办法逃出来。”
柳长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在找谁?云帆不是死在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了吗?
他为此自责了很长一段时间,可现在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云帆还活着,只是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柳长风还未从震惊中缓解过来,另一边的乐天似乎已经注意到谢从安身上这一点细微的问题,他微微皱眉,看向谢从安的肩头,下一瞬,乐天的灵力便迸发而出。
柳长风心头一跳,立刻将自己的灵识收回,他暗自松了口气,应当没有被发现。
若他知道谢从安是来找乐天的,他决不会用这么蠢的法子,以乐天的修为,发现他的灵识简直轻而易举。
柳长风的脑海里还回荡着他们说的话,他知道自己必须好好调查一下这件事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等待黑凤那边的消息,她只说法阵内的灵力还不够,却始终未给出一个准确的消息,眼下的情况,他或许得去问问她。
柳长风没耽搁太久,他找了个空闲的时间,进了锁妖塔。
黑凤依旧在忙她的事情,见到柳长风来,她似乎也不意外,“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这天底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柳长风听着黑风傲慢的语气,心中忍不住想刺她一句,便道:“那你不还是没有算到云帆假死的事情。”
黑凤并不想和这个晚辈计较,她冷哼一声,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说法:“她活着与否,并不影响我们的计划,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没有影响?按照计划,难道现在一切不都应该完成了吗?”柳长风的声音里压抑着一点愤恨,可他不敢在黑凤面前表现出来,“而且你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我的师弟师妹们出事的。”
可现在呢?乐天被昆仑镜折磨最终堕魔,云帆不知为何死遁离开七星宗,现在不知所踪,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
柳长风总觉得一切还会朝更糟糕的地方前进,可他不知道该如何阻止这一切,他早就和黑凤绑在同一条船上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按照黑凤的安排做事。
提起这件事,黑凤锐利的面庞上浮现一点不耐烦的神色,她向来信守承诺,也自认为没有对不起柳长风的地方,她化作原型,猛地扇了几下翅膀,柳长风防备不及,被刮倒在地,他强撑着站起来,固执地想向黑凤讨要一个说法。
“他们又没死。”黑凤看着那双眼睛,语气不善。
柳长风咬紧牙关,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让他们找到你的小师妹,我们还需要刺激容器。”黑凤交代完她的要求,便将柳长风丢了出去。
随着他修为的提升,柳长风现在不再像从前狼狈,但他的实力依旧无法和黑凤抗衡,他勉强稳住身形,半跪在地。地上粗粝的沙石压进他掌心的皮肉里,他拍了拍手,大半便掉落下去。
可是有一颗石子却已经嵌进肉里,周边似乎还有血迹渗出来。那其实是很疼的,可是柳长风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一般,手指轻点,那颗小石子便随着灵力掉落下去,连带着那一块皮肉都破了。
柳长风催动灵力,伤口很快愈合,仿佛那颗石子从没有出现过一般。他平静地向七星殿内走去,也不会有人看出来他刚去过锁妖塔。
***
七星殿内。
柳长风越过恢弘的正殿,走向后殿,后殿虽不如正殿那般华丽,但却很大。原因无他,里面摆着整个七星宗弟子的魂灯。
他径直走向最正中的一排,那里摆着的是他的魂灯,下首是他的几个师弟师妹,云帆的那盏灯排在末位,已然黯淡。
柳长风不知道云帆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明明还活着,却能让她的魂灯熄灭。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以为她真的死了。
于黑凤而言,云帆只是他的“小师妹”,而季沧海是“容器”。
她并不在意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她只在乎她的计划。
柳长风注视着云帆的魂灯,意志如同被拴在绳上摇摇欲坠的石块,摇荡着,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他独自一人踏过九十八次轮回,他知道,没有下次了。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该让这些事做个了断才对。
柳长风在指尖凝起灵力,那团光点越来越大,却只有柳长风一人能看到,旁人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他将自己的所有灵力都放出去,在天地间攫取云帆的神魂。
哪怕只有一点点,她的魂灯都会重新亮起。
届时,他要向众人宣布云帆没死的信息,这个他们最疼爱的小师妹终将重新回到他们的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柳长风几乎有些撑不住了,他的灵力不断向外逸散,尽管最终他会将他们收回,可云帆的神魂还没有找到,他不愿意放弃。
直到他耗光最后一点灵力,云帆的魂灯终于亮起一点微弱的光线。
他长舒了一口气,人却已经脱力地靠在一旁的石柱上。
他的灵力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他的身体里,这个过程漫长而又痛苦,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明日,他便要向所有人宣布云帆没死的消息。
这些事,总有一天要做个了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次日, 七星殿内。
柳长风端坐与主座之上,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上官雪担忧地看向他, 苗星正襟危坐,花容不着调地倚在座位上, 谢雨晴的目光则落在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末尾空着的两个位置上,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 现在那里应该坐着他的另外两个师弟师妹。
罢了,现在再说这些只显得他更虚伪而已, 一点用都没有。
柳长风招了招手, 云帆的魂灯由柳长风的灵力托着,自后殿中缓缓飞出,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情,尤其是花容。
她当然知道云帆没死, 只不过在乐天法术的作用下神魂消散过一回, 魂灯无法再探测到她而已。
可现在——
怎么会这样?
花容的脑中飞快思考着,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过魔界了, 也不知道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她现在也没法去找乐天确认,除了在这儿焦急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谢雨晴的目光落在那盏魂灯上, 心中惊疑不定, 她还记得云帆之前同她说过,先不要在七星宗内声张她活着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还不太明白云帆究竟是要防着谁。
可现在她的心里产生了一些新的猜测, 难道这一切都是大师兄在背后作祟吗?可是如果是大师兄把云帆掳走了,他又为什么要向众人展示云帆未熄的魂灯呢?这不就是希望他们一起去找她吗?
不,不对。一定还有其他人。只是大师兄也很奇怪。谢雨晴暂且按下心头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等待着柳长风接下来的话。
在场众人中,对云帆死遁这件事最为开心的应该只有上官雪和苗星了。
毕竟他们两个从头到尾都蒙在鼓里,此刻他们也是真心实意的觉得云帆没有死,并为之感到高兴。
“师兄的意思是……”上官雪眼眸微亮,看向柳长风的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柳长风颔首:“是,我意外发现小师妹的魂灯未熄,说不定当年之事还有隐情。”
即使在外人眼里,柳长风这么说也是挑不出错的,否则要如何解释云帆的魂灯没有熄灭这件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即使再冷静如苗星,听到这样的话也不免从座位上站起来,激动道:“既然如此,还请师兄下令,早日找到小师妹才是。”
柳长风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是这么安排的:“这是自然,我今日唤众位前来,就是为了先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小师妹既然还活在世上,定然是被什么事阻碍了脚步,否则一定会回来的。我们身为她的师兄师姐,自然有保护她的责任,若是找到小师妹的踪迹,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带回来,责任我一应承担。”
无论诸位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在听到云帆还没有死这件事情的时候,表面上至少都得挂着笑,只是谢雨晴的笑容稍微有些僵硬,柳长风注意到她的表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问道:“五师妹有什么话要说吗?”
谢雨晴只摇了摇头,没说话,她担心自己开口就露馅了。
如今她和乐天还没有找到小师妹,她的魂灯却已经亮了。接下来所有人都会跟着他们一起寻找她,而这背后的深意她一点也猜不到。
她不喜欢这样被动地做事。
谢雨晴没再流露出一丝情绪,面上她会按着七星宗的安排来,但私下里,她得去找一趟乐天。
***
云帆或许没死的消息很快便在七星宗内流传开来,身为云帆的徒弟,季沧海和玉霏霏自然是最应该知道的两个人。
这个消息由上官雪转告给他们,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玉霏霏激动得蹦起来,一把抱住她身旁的御成,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笑,泪水已然不自觉地从她眼中跌落。
她攥住御成的手臂,整张脸埋在他胸前,不住地哭起来。
御成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最终还是回抱住玉霏霏,轻轻拍着她的背。
时间教会了他很多东西,他不再像曾经那样口是心非,因为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了一个事实,人是随时会死的。如果有一天,他和玉霏霏也经历死别,那他希望她印象中的他能稍微好一些。
季沧海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却很快又调整好。他露出一个似笑似哭的表情,唇角抽搐几下,看上去几乎有些诡异。
“很好,师尊没有丢下我们……”季沧海喃喃道。
上官雪看着季沧海的神色,觉得有些不对,“沧海——你怎么了?”她及时出声,打断了季沧海的思绪。
季沧海也很快冷静下来,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这毕竟是在众人面前,季沧海心里纵然有再多想法也不好发作,毕竟他还需要在他们面前继续这一场表演。
他本该和众人一样一无所知,以为云帆真的没死,并为之欢欣雀跃。
可是因为那一场意外,他提前得知了他本不该知道的东西。
时至今日他仍能想起他再次见到云帆时的那副画面,那个魔修……
季沧海未来得及深想下去,玉霏霏的情绪已经缓解得差不多了,只是声音依然有些哽咽:“我和大师兄会好好寻找师尊的。”
事情上官雪也交代过了,季沧海和玉霏霏便没有继续留在上官雪这里,两人一同返回了瞰云峰。
玉霏霏的欣喜几乎溢于言表,一路上她都忍不住叽叽喳喳地和季沧海讨论着师尊可能遭遇的事情,以及回来之后他们的生活会是多么幸福,就像从前一样。
季沧海没有让玉霏霏的期待落空,他配合着她的想象,有时提些新的看法,有时只简单称是,他知道,仅仅只是这样,也会让玉霏霏开心很久。
他片刻不停地哄着自己的小师妹,心中却不自觉地弥漫起一股悲凉,如今的他和云帆,怕是永远也回不到从前了。
但这一切都不过是他咎由自取而已,甚至就在此刻,他依然在想,等玉霏霏睡下之后就去找师尊。
可他不后悔。
季沧海陪着玉霏霏畅想了很久关于云帆回来后的愿景,终于她有些熬不住了,开始赶人:“大师兄,我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即使百年时光过去,玉霏霏承担起一部分御家家主的责任,可是在自己最信赖的大师兄面前,玉霏霏和从前也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有的时候季沧海很羡慕玉霏霏,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依旧保持着那份单纯的心性,曾经他厌恶过这个师妹,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师尊为什么喜欢她。
一个人的心里若是背了太多事,总会喜欢这样的人的。
“我知道了,好好休息,师尊还在等我们。”季沧海又宽慰了玉霏霏几句,便离开了她的房间。
但季沧海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转而去了云帆的密室。
云帆整日被关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除了打坐就是睡觉,季沧海和她吵架不来看她,她也乐得清闲。
此时她才睡下不久,正是觉浅的时候,季沧海进来时也并未遮掩,脚步声很快将云帆吵醒。
云帆立刻坐起来,警惕地看着季沧海:“你来做什么?”
面对云帆这副态度,季沧海心头一痛,“我只是有事要告诉师尊。”
“可我没什么想听的。”云帆现在根本懒得和季沧海多说话,保不齐又要什么东西来交换。
尽管云帆的态度不太好,但季沧海高悬着的心莫名松了一些。
“今日,宗主召集了几位前辈,说师尊的魂灯又亮了。”季沧海缓缓道,他盯着云帆的脸,不愿意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的表情变化。
那张漂亮的脸上有一瞬空白,随之而来的是惊讶。
季沧海终于放下心来,此前,他甚至担心这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他还记得那个魔修,她始终没有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
即使他想过,他不可能关着云帆一辈子,但他也不能接受来找他的是另外一个男人。
光是想想季沧海就要发疯了。
比起季沧海无端的猜测,云帆心中更多的是紧张。
按理说,她叮嘱过五师姐不要把她还活着的事情说出去,以谢雨晴的性子,应该是不会做出找不到她就上报宗门的事情来的。
且不说要如何寻找她,光是“云帆为什么没死”这件事就够她解释很久了。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她的魂灯又会再度亮起呢?乐天的法术应当相当成功才对,百年过去她的魂灯都没有再亮过,可现在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就因为她被季沧海带走了?
云帆直觉这件事有些不对劲,可她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而且她也不想在季沧海面前展现太多表情。
眼下究竟要怎么办才好?云帆担心的是有两件,一是万一这是一桩阴谋怎么办?二是万一季沧海不肯放她走怎么办?
既然整个七星宗的人都要找她,那一定瞒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以季沧海现在的状态,死不放手突然发疯也是很有可能的,而且他的修为并不弱,若是真的发起疯来,保不齐要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
云帆抬眼,试图从季沧海的神色里分辨出他的想法。
那张脸定格在他二十岁的时候,云帆很清楚自己最喜欢这个时候的季沧海,只不过这一次轮回并不是他主动选择了这张脸,一切都可以称得上是“阴差阳错”。
曾经云帆可以轻松判断出季沧海的想法,可如今时过境迁,一切都再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云帆揪着季沧海的领子, 强行逼迫他回答这个问题。
此时距离柳长风宣布云帆没死这个消息已过去一旬,云帆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她只知道季沧海没有任何要放手的意思。
这些天季沧海看上去和往常一样, 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
可那些异常的行为早就暴露了他焦虑的内心。
这些天季沧海几乎每天都要和云帆做一些亲密的事,若是云帆不愿意, 他就直接下药,丝毫没有把上次争吵时云帆说的那些话放在心里。
每当云帆质问他时, 季沧海便装乖卖惨, 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云帆气得几乎想杀了他。
可是她也只能在这儿生闷气了,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如此重复了好几天, 云帆也放弃了, 她懒得反抗季沧海,反正最后都没用,她只关心最终季沧海要怎么收场。
眼下七星宗里的人一定都在寻找她,季沧海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瞒过这么多人, 届时他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让她离开, 之后云帆要怎么被七星宗的人找到便由她自己决定,第二, 所有人在瞰云峰的密室找到她, 云帆被自己的徒弟囚禁这件事将会传遍整个修真界。
如果可以,她希望季沧海能放过她, 让她体面地回到七星宗来。
她不希望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被她最亲密的人看到, 她希望他们心里的她始终是那个活泼爱笑的云帆。
面对云帆的诘问,季沧海却很沉着,他反问道:“师尊希望我怎么想?”
云帆盯着他的眼睛,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都可以,师尊都告诉我吧。”
“可我不想说——那种自欺欺人的话,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说,又何必再多问这一遭呢?”
季沧海却苦笑了一声,道:“我只是想听师尊说说话而已,说什么都好。”
“放我走吧,季沧海。你留不住我的。”这个回答对于云帆来说,既意外又不意外,她轻轻松开了手,“出了这扇门,你还是我徒弟。”
这是她提出的条件。
她相信季沧海会接受的。
最终。
季沧海的瞳孔轻轻颤抖着,像是在分辨云帆话里的真意,即使如此,他就真的愿意让云帆离开吗?
他当然得让她离开,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那些人会找到这里来。到时候他要怎么说?说他把云帆关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说他是个大逆不道的徒弟?
他不在乎这些所谓的“名声”,可师尊要怎么办?
届时,她只能亲自“清理门户”。
可是他不想,他不想只做一个徒弟,他想要以另一种身份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
他想要向天下人昭告,云帆是他的。
……
季沧海猛地抬眸,他终于从云帆的话里品出一丝深意来。
她说,“他还是她的徒弟”。
季沧海的眼里几乎闪着光,云帆猝不及防撞上这双眼睛,一瞬间有些恍惚。
当年,遥远得她几乎都想不起来了的当年,她决定把季沧海带回七星宗时,他似乎也是这么看着她的。
“师尊……师尊不怪我,是不是?”季沧海颤抖着声音询问着,渴望能从云帆的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云帆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抚上季沧海的脸颊,她拨开他额前散落的几缕发丝,替他别在耳后。
她必须承认,在那个瞬间,她心软了。
在溪山城的那段日子里,她想了许多,毕竟这是她进入轮回后第一次逃离季沧海,哪怕只是短暂的百年,于她而言也弥足珍贵。
百年时光足够让她想明白很多问题。
譬如爱一个人并不是错。
即使季沧海最终都会做出出格的事情,可在这之前,他绝没有任何一点是对不起她的。
她太明白一个人在无比压抑的情况下会变成什么样,多少次轮回里她肆意发疯,或是直接寻个意外去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很像。既然如此,她没必要责怪他。
同样的,云帆也很清楚她的心意,她是喜欢季沧海的。
尽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愿意承认这件事,可心是不会骗人的。
她记得和季沧海之间的点点滴滴,她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甚至可以说,她几乎比季沧海本人还要了解他。
那些喜悦、甜蜜、欢愉、悲哀、苦痛,一切的一切都和季沧海有关系,他轻而易举地牵动她的情绪,而其中最多的——是喜欢。
可即使如此,她也不能给季沧海他想要的。
她只能是他的师尊,他也只能是她的徒弟。
时至今日,云帆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陷入这场轮回之中。但这一世的剧情变化太大,云帆直觉她已经洞察到了什么。或许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破解轮回的方法,到那个时候,她和季沧海之前才有机会谈可能。
云帆的手顺着整理头发的动作捧住季沧海的脸,她柔柔地看着他,良久,终于下定决心道:“季沧海,你该知足了。你想做的事都做了,你想要的,只要我能给的,我也都给了。无论旁人怎么说,无论你心底怎么想,你都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没有人能否定,因为那是我的心。可你我之间的隔阂……不仅仅是师徒身份这么简单。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说完这些,云帆俯身吻上了季沧海的唇。
她吻得很认真,却不热烈,只是尽可能地使两人的唇瓣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可他们之间的气氛太冷,连带着二人的体温也下降,微凉的唇瓣贴在一起,没有谁能温暖谁。
季沧海被动地配合着云帆的动作,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说不了什么。
他仔细地感受云帆的动作,生怕这是二人此生最后一次紧密相连,恨不能将之刻于心间。
密室内安静得仿佛没有人存在一般,云帆克制着自己的动作,这个吻与从前的任何一个吻都不同,没有啧啧水声,没有急促呼吸,没有衣物摩擦声。
唯有两颗平静的心跳动着。
良久,云帆终于放开季沧海。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放我走吧。”
是请求,也是命令。
因着额头相抵的动作,云帆的视线只能落在他们之间。
她清楚地看到几滴清泪滴落而下,随后是季沧海颤抖却坚定的声音。
“徒儿明白。”
季沧海知道,从今往后他只能继续压抑自己的心绪,那几滴泪是他最后的放纵。
诚如云帆所说,他确实该知足了。
他想要一个家,云帆就把他带回瞰云峰;他渴求她的身心,云帆便也都给了;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可她不怪他。
她只说,他还是她的徒弟。
他没有任性的资格了。
季沧海收拾好心绪,抬手抚上云帆身上的锁链,催动灵力,只消片刻,云帆身上的锁链便尽数消失了。
“若是师尊愿意,可否再陪徒儿一晚。”
季沧海说完,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讷讷地补充道:“不做什么,我只是……”
云帆伸出食指按住他的唇,轻声道:“我知道,睡吧。”
他们曾经在这张床上做过多少荒唐的事情,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天亮之后,云帆就会离开这里。
她已经想好了,还是回到那间小屋里,等他们到了,只说自己记忆受损便好了。
对于七星宗的大家来说,云帆只要回来就好,没有人会深究这些的。
光是想象到她回到七星宗以后的生活,云帆的唇角就已经情不自禁地扬起。她想念她的师兄师姐,想念玉霏霏。
七星宗于她而言固然重要,可真正重要的是这些人,是她的家人。
云帆忍不住想起她的师尊,她老人家要是知道这些事,恐怕会气得把整个七星宗都掀了吧。
想到师尊揪着大师兄和六师兄耳朵的画面,云帆的心仿佛也轻松了许多。
只是不知道师尊现在在做什么,仙界和人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云帆怀着心事,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云帆蜷缩在季沧海的怀里,季沧海揽着她,久久未眠。
今晚过后,云帆就会离开,他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但他知道,她最终会回到瞰云峰。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将要回到原点。
季沧海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只能尽力留住此刻的温存。
他早就知道不是吗?师尊永远也不可能只属于他一个人。
在他遇到师尊之前,师尊的身边就已经有很多人了;在他遇到师尊之后,她也遇到了很多人。
她是自由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次日, 云帆比季沧海要先醒过来。
诚如他自己所说,他什么也没做,或许他只是想再享受一番这偷来的时光。
云帆已经满足了他的愿望, 便也没有再留恋。
她得赶紧回到溪山城的那座小院里。
眼下有很多事要做,当务之急是回到七星宗调查锁妖塔的事。
七星宗作为镇压锁妖塔的门派, 这方面的消息自然少不了,更何况锁妖塔出了事, 身为七星宗的子弟本就有责任解决。
离开之前, 云帆深深地看了季沧海一眼。
这段时间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放纵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轮回的问题被解决, 或许她还是可以好好的面对自己的心, 到时候,天地广阔,她的世界里也不只有季沧海。
云帆没再有过多的留恋,只那一眼, 那是她最后的放纵。
下一瞬她便消失在这间密室内, 转而出现在溪山城的那座小院里。
太久没有使用灵力,云帆几乎有些不适应, 更何况她首创的这个法术虽然方便,但消耗的灵力却也极大。不过这样也好, 看上去虚弱些, 到时候不管编什么,师兄师姐们或许都更会相信一点。
云帆四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小院, 一切都和她被季沧海掳走时没什么分别, 或许五师姐和六师兄有来过,但她确实不是从这里消失的,所以也没留下什么线索。
云帆重新将她的小牌子挂出院门, 像她最初来到溪山城时那样,认真经营着自己的这家小店。
算了算时间,她竟然被季沧海关了一个多月。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她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若是五师姐他们已经搜过溪山城,再没回来怎么办?
云帆的担忧落了空,如此又过了两天,谢雨晴便上门了。
这几天云帆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踪迹,如往常般在溪山城内生活,期间总有谢家的人撞见云帆,他们很快就把消息传给了谢雨晴,她几乎想也没想就立刻赶来了。
此时谢雨晴的身边没有带其他人,她毫不犹豫地跑向云帆身边,一把抱住了她。
两次分别使这个沉默内敛的师姐也再难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慌里慌张地检查云帆的身体,关切道:“怎么样小七?这些天你究竟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多……算了,先不说这些了。前段时间大师兄说你的魂灯亮了,这是怎么回事?”
云帆难得见谢雨晴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颇有些不习惯,但还是挨个回答了问题:“……我被人掳走了,好在没什么大事,过了这些天,我也顺利逃出来了。至于我的魂灯……不知道,当年六师兄那个法术应当很成功才是,百年过去都没出意外,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亮起来呢?”
云帆暗自揣测着谢雨晴的神色,心知她的担忧完全多余了,应该不是她向宗门内的人传达了云帆没死这个消息。既然如此,她的魂灯又为什么会亮呢?云帆并不是在装傻,她也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想不明白她便也不去想了,眼下,她得先瞒过其他师兄师姐才行。
说是其他师兄师姐,但其实也就是大师兄、二师姐和三师兄而已。
最好再趁机提一下锁妖塔的事。
云帆早就准备好了草稿,眼下只是想让谢雨晴帮忙听一听。她打算先假装失忆,在见到师兄师姐时,又突然想起什么,随后顺理成章地晕过去,被人带回七星宗,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她就想起一切。
乍一听这似乎漏洞百出,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们应当不会深究,等她回去了,自然而然地糊弄过去也就是了,只希望他们三个别太较真。
谢雨晴听过云帆的想法之后,觉得还是有几分可行性,便答应了她。
说白了,对于七星宗的人来说,云帆在这失踪的百年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回来了。
就像谢雨晴当时也很快相信了云帆,没有多问什么。
计划敲定之后,谢雨晴的面色有些古怪,云帆疑惑地看向她,问道:“怎么了,五师姐?”
谢雨晴难得露出讷讷的神情,道:“你同你六师兄说一声吧,他也在找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云帆就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了。
想来找她的时候五师姐和六师兄一定吵过很多次架,五师姐又不是热络的性子,想也知道他们单独见面会有多尴尬。
云帆应了,谢雨晴这才离开,准备回七星宗报信。
云帆赶到魔界,却没去找乐天,谁知道他这个时候会在干什么,万一突然发疯,那她的计划就全毁了。
她只在魔界内转了转,找了个信得过魔修让他帮忙转达,自己则很快又赶回了溪山城。
“云帆找到了”这个消息对于七星宗的所有人来说都是头等大事,他们几乎是立刻就赶到了溪山城,此时的云帆站在院落中,收拾着自己的院子,看上去就和任何一个溪山城里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根本让人想不到她曾经是一个修士。
最激动的人莫过于玉霏霏,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在见到云帆的一瞬间,她先是愣在原地,直到季沧海颤抖着喊了一声“师尊”,她才如梦初醒般扑向云帆,泪水止不住的流:“师尊……我好想你……”
云帆猝然从玉霏霏这里听到这句台词,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可她知道,这是这个小姑娘的真心话,而且她也很想她。
这么长时间没见,玉霏霏浑然褪去了少女时期的稚嫩,尽管那双眼睛依然澄澈,可里面早就背负了许多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人应该背负着的东西。
她真的很想,好好抱一抱她。
可是现在不行,她还得演一出戏才行。
云帆茫然地看向玉霏霏,向后退了几步,仓皇地把人扶起来:“小姑娘,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玉霏霏的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听到云帆这句话她懵懂地抬起头,仿佛也没有听懂云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般:“师尊,你怎么了?”
云帆的目光同样茫然地扫向玉霏霏身后的众人,最后是站在玉霏霏身边的季沧海。
季沧海倒是很配合云帆,见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便立刻道了一声“师尊”。
云帆自认经过这么多次轮回的磨练,演技已然到达了一种登峰造极的水平。事实上也确实差不多了,上官雪微微皱着眉,走向云帆,道:“小七,你怎么了?”
云帆几乎是有些畏缩地向后退了几步,她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都围着她,喊着她听不懂的称呼,问出的问题也都是同样的——“你怎么了?”
她怎么了?她不知道她怎么了,她一直都在这个地方经营这家小店,仿佛她生来就是如此的,可是为什么这些人现在围着她,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云帆感到一阵头疼,她皱了皱眉,猛地甩了下头。
“你们是谁?你们为什么在我家里?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剧烈的头痛席卷了云帆的意识,她猛地拍了自己的头好几下,试图以此来转移痛苦的根源,可随之而来的是心口的疼痛。
云帆捂住自己的心脏,表情看上去相当痛苦。
上官雪秀丽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快步走向云帆,想要握住她的手给她诊脉,但云帆已经顺势朝她怀里歪倒过去,那一双美极的眼睛仿佛蒙上一层雾,昏迷前却看着上官雪,呢喃地喊了一句“二师姐”。
“小七!”
“师尊!”
“小师妹!”
整个场景顿时变得无比混乱,众人七手八脚地围上来,想要仔细查看云帆的情况。
上官雪难得在众人面前说重话,喝道:“别吵了!”
她的手指搭在云帆腕上,仔细感受了一会儿,却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可方才云帆的痛苦不似作假,这又是为什么呢?
上官雪拧起眉,良久后想起了什么,便下了结论:“许是当年丢失了魂魄,这才记忆受损。那缕魂徘徊许久却无法入体,或许就是差这一个契机,如今应当没什么大碍了,先把人带回去,只等小七醒来再说吧。”
既然上官雪都已经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是没有什么旁的意见。毕竟上官雪的医术在整个修真界内都是数一数二的,她说情况如此,基本上便是板上钉钉了。
找到云帆这件事于整个七星宗的人而言都是喜事一桩,自从云帆离开后,整个七星宗里就笼罩着一点说不出的阴霾,尽管平时来看与寻常无异,可总会有几个瞬间残忍地撕开众人的伤疤。
直到今日,一切阴霾似乎终于消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回到七星宗之后, 季沧海和玉霏霏始终守在云帆床前,片刻不离地照顾她。
玉霏霏倒是真心,可季沧海知道这只是云帆和七星宗内的人演的戏而已, 但云帆既然要演,他自然是要好好配合的。
只过了一天, 云帆就苏醒了过来。
云帆睁开眼睛时,守在她床前的人是季沧海, 玉霏霏刚去休息。
“师尊……”季沧海还握着云帆的手, 见到她睁眼,立刻喊道。
他不知道云帆是否打算“想起”自己的身份, 但他主动一点准没错。
云帆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 季沧海连忙拿过一旁的枕头垫在她腰后,希望她能舒服些。
“这是……我的房间?”云帆开口,嗓音有些艰涩,即使现在没有旁人, 但她已然在尽职尽责地扮演她的角色。
“是。”季沧海应答道。
云帆扭头, 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此时已然入夜, 她不过是想顺势晕一会儿而已,但或许是太累了, 竟然一觉睡到第二天晚上。
“罢了, 我再歇一会儿,这么晚了还是不要惊动师兄师姐比较好。”云帆一顿, 又问:“对了, 霏霏呢?”
“她刚歇下,那丫头一整天都在这儿看着你……我担心她自己先垮了,便让她去休息了。”季沧海规规矩矩地回答道。
一切看上去是如此平静, 仿佛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发生过那些荒唐的事情,他们依旧是正常的师徒关系。
但两个人都很清楚这不可能,没有谁会忘了那些事。
季沧海的眼睛始终垂着,不敢直视云帆的眼睛。
尽管云帆说过不会再怪他,季沧海也很清楚云帆是一定会说到做到的,可他心中依然有着一点慌张。
毕竟他曾经做过那样的事,师尊就算不原谅他也很正常……
“别胡思乱想。”云帆恰在此时突然出声,她的手伸向季沧海,他乖顺地凑上来,握住她的手,“我执意要离开还有一个原因——锁妖塔。”
关于轮回的事,云帆心里已经有了一点猜想,可她现在无法佐证这一切,索性不提,只说了更为紧迫的锁妖塔一事。至于她和季沧海之间的关系……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先丢着吧。
“前些时日,我在溪山城见到了锁妖塔内的妖物,为了阻碍祂我废了很大的功夫,只是祂似乎没有完全脱离锁妖塔……否则我恐怕活不到现在。”直到此刻,云帆回想起这一幕时仍有些悚然,很难想象她居然真的从锁妖塔里的东西手下活下来了。
说起来自从那次之后她都没再见过六师兄,也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季沧海听着云帆的话,蓦地明白过来当时剑穗上的亮光是怎么回事,那不是他的幻觉。
许是因为云帆那时动用了太多灵力,即使她的神魂曾经消散过一次,但强行催动大量灵力也会使这一切发生变化。
原来不是巧合。
季沧海犹豫了下,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云帆。
“师尊可知,我是如何得知你还活着这件事吗?”
云帆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季沧海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她以为这一段都应该揭过去了才对。
但她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而是顺着季沧海的话说了自己的猜测:“我以为是五师姐行为异常被你发现……不然呢?”
季沧海摇了摇头:“我确实是循着谢雨晴前辈的踪迹找到师尊的,但此前我察觉到端倪是因为师尊赠我的剑穗亮了。”
听到季沧海这样说,云帆一时无言。或许从来都没有什么巧合,她和季沧海之间的缘分真的是命中注定。
那些她觉得意外的瞬间,其实只不过是她交出去的答卷而已。
如果那天她没有选择留在溪山城和那只上古凶兽搏斗,就不会被谢从安撞见,也不会引动剑穗里残存的神魂。没有人会发现她的行踪,她借着混乱离开,或许现在依旧在哪座城里逍遥快活也不一定。
可是她偏偏就选择了留下来。
她就是这样样一个人,即使她知道这只妖兽不是她能匹敌的,也依旧会选择放手一搏,她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一城百姓遭此无妄之灾。
既如此,云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她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仿佛要就此向命运低头一般。
但……季沧海既然提起这件事,又给了她一些灵感,或许此事也和她的魂灯有关联。
既然那枚剑穗能感知到她,那魂灯是不是也会这样呢?
不,不对。她送给季沧海的剑穗几乎是立刻就产生了效果,魂灯上的法术只会更加精细,又为什么会过了几乎一个月才突然亮起?
云帆本以为两件事会有些关联,可细想之下似乎又漏洞百出。
“关于我魂灯未熄这件事,当日大师兄究竟是如何说的?”云帆问道,她需要更多细节来佐证这一切。
“徒儿不知,当日之事是上官雪前辈转告我的。”季沧海诚实道。
云帆也不再强求,或许这两件事真的只不过是巧合而已,反正现在没有证据,纵然她有再多的猜测也是无用。
“好了,你也别守着我了,你应该知道我没事,早点休息吧。”反正也问不出什么其他东西来,云帆便立刻开始赶人。
她不太想和季沧海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季沧海却说:“即使师尊没事,我也应当在这儿守着,否则会让其他人瞧出端倪来的。”
云帆看着季沧海的神色,试图分辨其中的真意。她不得不承认季沧海说的有道理,尽管这其中一定含有他的私心,但面子上总归说的没错。
云帆微叹,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让季沧海把枕头挪走,自己钻进了被子里。
好在季沧海并没有打算做些逾矩的事情,他静静地握着云帆的手,趴在床边。
房间内安静得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云帆很快就睡着了,她的呼吸声平稳而均衡。季沧海却没有睡,失眠的夜晚于他而言不过平常。他轻轻抓着云帆的手,呼吸声不免变得有些粗重,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不敢做。
静谧的月光洒进屋内,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属于这对“久别重逢”的师徒的夜晚。
***
次日云帆醒过来之后,便让季沧海去通知七星宗内的各位。
这个消息传的很快,最早来的是上官雪,她坐在床边,关切地看着云帆,期待她能喊出那个称呼。
毕竟在昏迷之前云帆就已经喊过他师姐,说不定这个时候的云帆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果然,下一刻,云帆柔柔地喊了一声“二师姐”,只是声音难免有些虚弱。
上官雪几乎要落下泪了,她有些哽咽道:“是,师姐在这儿。”
她给云帆把脉,发现她的身体己无大碍,这才放心下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累不累?能说话吗?不能的话就好好休息,不必强求,反正回家了,我们一直都在。”
“回家”这个遥远而温暖的词汇触动了云帆的内心,她的表情不自觉地变得柔软,缓慢地地点了点头,只是话题却不那么轻松:“二师姐,当年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只是有些东西我能确定——我见到了锁妖塔里的东西。”
上官雪拧紧眉,谨慎地看向云帆,道:“小七,切莫妄言。”
云帆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上官雪连忙将枕头垫在她身后。
“二师姐,我不是在开玩笑。”云帆再度强调道。
上官雪微微咬紧牙关,面露难色。确实,云帆没必要在这些事上撒谎,不管她离开宗门的这段时间是在干什么,但上官雪相信她心里一定还是有七星宗的。身为七星宗的人,镇守锁妖塔是他们世代相传的职责,可现在她竟然说,里面的妖物逃出来了?
“那你可还记得什么细节?”倘若云帆说的是真的,那他们真的得去好好调查一番,若是情况不对,恐怕会还得上报天界才行。
云帆沉默了一会儿,看上去像是在回忆,她斟酌着措辞,避免露馅:“我只记得那个怪物的模样……祂的体型十分巨大,仅仅是翅膀就有一座城那么大……如果我没有记错,眼睛似乎是金色的……”
云帆缓缓说着,听上去有些磕磕绊绊的,倒增添了几分真实性。
谈及此处,上官雪不由得问道:“所以你是被祂袭击,才会失去记忆?”
云帆的目光落在被子上,但视线却仿佛跨越了漫长的时间回到那天,她撒了个谎:“我不记得了。但或许是吧,我不知道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醒过来之后我便一直在溪山城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上官雪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从云帆的身上离开过,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小师妹在说谎。尽管她分辨不出来云帆究竟在什么地方说谎了,但至少关于锁妖塔的部分应该是真的。
良久的沉默过后,上官雪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此事我会向大师兄禀报。”
得了上官雪的承诺,云帆才放下心来。
她自认对这个师姐还是有所了解的,只要是她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你好好休息,我替你去煎药……也会同其他人说你不太舒服,要少说话。”
云帆乖巧点头,鼻尖却有些发酸。
二师姐既然这样说,那大概就是看出来她在说谎了,可是她没有选择揭穿她,甚至还替她安排好了这些事。
上官雪的背影缓缓地向外走去,她仿佛从来都没有变过,一直是所有人眼里最好的师姐。
她尽职尽责地做着她该做的事情,却从没有人知道她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云帆并没有“病”太久。
谢雨晴在这期间来探望过她一次, 告诉她上官雪已经把锁妖塔的事情告诉柳长风,但柳长风却说兹事体大,要等云帆好起来了再一起商量。
云帆想了想, 觉得也很有道理,既然这件事是她提出来的, 就应该由她解释清楚才是。
所以云帆调整好状态,尽管看上去还有些虚弱, 但只要不大幅动用灵力便没什么事。
众人再次聚在七星殿内, 这次不只是他们几个,门内其他几位位高权重的长辈也都来了。
毕竟是事关锁妖塔的大事, 所有人都应该慎重对待才是。
柳长风遣人安排好座位, 待众人都落座,他才珍重道:“此次将大家召集在一起,事关锁妖塔,还请诸位都出个主意。”
殿内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柳长风并未阻止, 只是递了一个眼神给云帆,让她自己找个时机再说。
云帆稍候了一会儿, 直到殿内稍微安静些,这才道:“诸位前辈想必都有所耳闻……关于我离开七星宗又回来的事情, 当年我被六师兄误伤,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没有出事, 而是不知去了何处, 见到了锁妖塔内的某只妖兽。我绝不会认错,祂身上的锁链术法出自锁妖塔,此术乃七星宗独有, 是以我才能肯定那只巨兽的身份。”
云帆稍微顿了下,没再继续说下去,她在给众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当年青无城那场仙魔大战他们并未亲临现场,再加上乐天修为之高,旁人难以分辨他的招式,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也无从得知,只能从旁人的言语中来判断。
尽管众人心中都有疑虑,但当时在场的几位都没说什么,他们便也只好缄默不言。
云帆顾不上考虑这些人心里的弯弯绕绕,随意解释了几句,又搬出上官雪来:“二师姐已经替我看过,当年我失了魂魄,这才丢了记忆未能及时归来。”
上官雪的可信度还是要高一些,几位长老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些。
云帆道:“所以,我想向宗主提出请求,尽快将此事上报天庭,若锁妖塔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恐怕不是我辈能轻易处理的。”
云帆说的没错,如果锁妖塔真的出了问题,是必须要向上通报的,但这也正是她最担心的问题。她没办法向众人证明她真的见到了那只巨兽,这一段话里充满谎言,唯有这件事是真的。
可她不知道他们到底会不会信。
横竖最终决定权在大师兄手上,二师姐既然跟他说过,他应该是会答应的吧?
七星殿内静谧的空气顿时喧闹起来,议论声不绝于耳,但大部分人都是赞同云帆的,原因也很简单,对待这种事情要有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态。
就连一向不爱说话的谢从安也发表了赞同的意见——其他的事情她不知道,但在这件事上云帆一定没有说谎。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那就要看柳长风怎么决定了。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这位年轻有为的宗主身上,通往天庭的禁地只有历代七星宗宗主能进,所以他们都在等柳长风的回答。
可柳长风并没有像众人想象地那样说出那个回答,而是道:“兹事体大,还是等调查清楚再说吧。”
这话的意思几乎就是——他不相信云帆。
云帆猛地看向柳长风,那一瞬间震惊的情绪淹没了她,她本以为这件事应该很顺利才对,可为什么——
云帆从位置上站起来,想要质问柳长风些什么,可是他却垂下眼睫,回避了她的视线,片刻后又道:“我会派人去溪山城调查,若真有什么线索再说也不迟。”
“等里面的妖兽再出逃一次就晚了!”云帆的语气听上去很恭敬,可却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大、师、兄。”
柳长风大概终于平复好情绪,他沉静地看向云帆,道:“我不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词,云帆,你的二师姐太宠你了,但我不能这么做。”
“云帆”这两个字狠狠在云帆的心上捅了一刀,师兄师姐几乎没有和她生过气,更遑论这样一句冷冰冰的“云帆”。
上官雪动了动,想替云帆说几句话,她能感觉到云帆的身体里确实有强大的妖兽气息,至少这次她真的没有包庇云帆。
可柳长风已经注意到上官雪的小动作,他冷冷地扫了上官雪一眼:“师妹。”
上官雪低下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有问题就去查,没证据就不要在这儿耍脾气,我们不可能护着你一辈子。”柳长风丢下这句话,起身离开了七星殿。
直到离开殿内,他才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可以说他是整个七星殿内最清楚云帆没有撒谎的人,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不可能同意她的请求。
他和黑凤大人的计划已经进行到这一步,绝没有回头的可能。
只是这个方法只能拖延时间,并不能彻底解决,他们的计划得加快进程了。
柳长风调转脚步,转而去了锁妖塔的方向。
***
七星殿内。
云帆的脸色很不好看,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不自觉发力,几乎要将座位扶手上镶嵌的珍珠都攥碎。
季沧海始终垂手而立,他试着扮演一个完美的背景板,却在此时忍不住上前,劝道:“师尊……”
云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管她说什么看上去都像是无理取闹,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既然大师兄跟她要证据,那她就亲自去溪山城查一查。
她也很想知道,天下之大,为何那巨兽偏要来溪山城。
云帆侧目,她身边的位置属于乐天。
或许她还得再去找一趟自己的六师兄。
云帆没在七星宗内多逗留,她几乎是怀着赌气的心态离开这里,前往溪山城。
出发之前,玉霏霏闹着说她也要去,但云帆拒绝了。
她不知道现在宗门里还有多少人是真心想解决这件事,如果玉霏霏跟着她一起离开,那他们将失去在七星宗内的所有可靠消息来源。
至于季沧海……以他现在的修为,跟着云帆去调查也算是一份保证。
“霏霏,这段时间你就不要住在二师姐那边了,回瞰云峰吧。若是有什么异样,第一时间传信给我。”
玉霏霏眨了眨眼,明白云帆话里的深意,可她仍然有些不愿意相信:“那御成哥哥呢?”
云帆皱眉,说实话,她对御成并不很了解,尽管她知道玉霏霏一直很信任他,但她不敢赌:“也……先防备着吧。”
云帆一顿,又道:“算了,你自己考虑吧,我怕御成看出什么来。”
玉霏霏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道:“师尊放心,我现在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就算是御成哥哥也会被我骗到的。”
这听上去似乎是个好消息,可是要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变成这样,似乎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云帆张开双臂,轻轻抱住玉霏霏,道:“是师尊不好,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玉霏霏眨了眨眼,忍下泪意,“我一点都不苦,大家都说我长大了。”
云帆没再说话,只是抱着玉霏霏的手臂更紧了些。
季沧海站在一旁,看了半天,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打断道:“师尊,走吧,霏霏会照顾好自己的。”
玉霏霏闻言,从云帆的怀里钻出来,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师尊放心。”
玉霏霏自然是听出来了季沧海的潜台词,不愿让师尊和大师兄为难,便顺着季沧海的话往下说道。
云帆摸了摸玉霏霏的头,随后看向季沧海,道:“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溪山城。
对于城内的百姓来说, 只要不影响生计,这些所谓的“修真者”的生活于他们而言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一般。
没有人知道就在此前不久,他们差点就遭遇了一场灭顶之灾。
云帆带着季沧海回到了她此前住的那个小院子, 从她被谢雨晴“找”回来,到现在也没过几天, 院子里还算干净,只不过难免落了些灰尘。
这个活不算辛苦, 云帆理所当然地支使季沧海干活。反正他在瞰云峰也总是做这些, 应该相当轻松才对。
而她则准备去魔界拜访一趟乐天。
云帆的心中早已埋下怀疑的种子,直觉告诉她, 六师兄堕魔这件事情非常重要, 她必须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这对于云帆来说是一个新的问题。乐天既然已经堕魔,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楚了,魔气无时无刻不在侵扰他的神智,这也是他们现在依然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原因, 若是乐天知道什么, 一定早就告诉她了。
可眼下的情况似乎也只能如此,死马当活马医吧, 希望这次六师兄能想起什么重要的线索来,云帆想。
她还记得上一次围剿那只上古巨兽时六师兄的反应, 那时他分明是想要和她说些什么的, 可是为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呢?
云帆暂且按下心头疑窦,一切还是等和六师兄谈过之后再说吧。
云帆看着季沧海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吩咐道:“你随便挑间房收拾一下便是, 我出门一趟,晚点就回来。”有些话她还是说清楚比较好,省得季沧海找不见她又在那发疯。
云帆现在已经想明白了, 在一切解决之前,她就实施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人生就应该这样糊里糊涂的,很多事情根本说不清。
这个院子一共也就三间房,并不是很大,除去云帆的房间外,另外两间也都差不多,离云帆的房间也都很近,这样最好。不管季沧海觉得她亲近他或不亲近他都不是好事,不上不下的才保险。
至于季沧海要怎么解读,那就是他的事了。
季沧海对云帆的安排自然是没有意见,他也不敢有意见,若是师尊不高兴了,把他赶出门,或是再次上演死遁的戏码,抑或是连演都不愿意演,直接就要是在茫茫人海中,那他又要怎么办呢?
即使他知道以他现在的修为,想要对云帆做什么都可以,可是他不想再在云帆的眼睛里看到那样的神情了。
在他心里,师尊始终是明媚自然的,那样痛苦近乎绝望的神色又怎么应该出现在她脸上呢?
尽管季沧海不知道云帆现在要去什么的地方,但是他也只能恭敬道:“师尊,注意安全。”
云帆随意地“嗯”了一声,便离开了溪山城。
如今云帆进出魔界就仿佛回自己家一般,事实上也没什么区别了,魔尊是她的亲师兄,即使堕魔了也保留着对她的感情,再加上她自己的修为也看得过去,不管发生什么,至少能撑到乐天来就她。
只是在云帆进入魔宫时,她意识到这里有些不太对劲。
太安静了。
整个魔宫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一般,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几乎——如同闭合的棺椁一般。
虽然乐天不喜欢热闹,魔宫里没有成百上千的仆从伺候,可至少还留有十数个洒扫的仆从,不至于安静成这样。正殿上空飘荡着浓郁的魔气,乌泱泱的,使魔宫上方的天空也变了颜色。
但云帆能感觉到这魔气属于乐天,便又稍稍放心了些。今天她来的不是时候,此时正好是乐天发作的时候,这样的情况也不算少见,云帆决定在外面稍候一会,若是乐天的情况实在不好,那她再回去,等下次再说。
好在云帆今天的运气还算不错,又或者是乐天感知到她的气息,只稍微过了一会儿,乐天便从魔宫内走出来。
乐天穿着一件极其宽松的白袍,甚至可以说他是被这一块布料包裹着,呈现出一种形销骨立的样子来。原先漆黑的双眼染上血红色,妖异万分,让人疑心是否只需要眨眼便会滴下血泪来。皮肤则是诡异的惨白色,在加上他穿着一件白衣,教人分不清那是血肉的颜色还是衣服的颜色。
乐天浑身上下都浸泡在魔气中,别说修士,他看上去甚至不像是正常的魔修。
云帆心里咯噔一下,尽管她在等候的过程中已经对乐天的状态进行了一番猜测,可她没有想到乐天现在的状态会糟糕到这个地步。
想来也是,若乐天只是普通的发作,整个魔宫里又何至于一个人都没有呢?
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她太过于心急,竟然连这样的细节都没有想到。
原先她还想着,若是乐天状态好些还能回答她的问题,但现在看来,这恐怕已经是一场奢望了。
见此情状,云帆便想要离开魔宫,但乐天却突然闪现至她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冷声道:“小师妹,你要去哪?”
乐天的声音听上去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仿佛一只牙尖淬满毒药的猛兽,再开口时便会咬断云帆的脖颈。
云帆几乎是瞬间就打了个寒战,她至今忘不了刚见到堕魔之后的六师兄时他突然发疯的诡异模样,然而他现在的状态比那还要可怕得多。
云帆放轻呼吸,生怕乐天连这点细微的声音都不愿意听见,甚至因此更加疯狂:“我是来找六师兄的。”
“哦?”乐天仿佛觉得很有意思一般,挑起眉看向云帆,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走呢?”
云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问题,只觉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沉默片刻,终于赶在乐天发怒之前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只是觉得六师兄这样不能给我想要的答案。”
乐天盯着云帆的脸,仔细欣赏了一番他这个小师妹略带惊恐的表情,不得不说,云帆这张脸确实很好看,即使是这副表情也依然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但他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至少她没有说谎。
尽管乐天的状态依然很不对,但情绪至少好了一点,他身后的大门缓缓开启,乐天转身走进正殿内,对身后的云帆说道:“进去再说吧。”
这个时候云帆才意识到,方才乐天甚至都没有开门,那他究竟是怎么到她面前的?
云帆虽说这些年并没有勤加修炼,但底子摆在那里,修为也不算太低。无论如何,如果乐天只是用了穿墙这种类型的招式她应该是反应的过来才对,可是为什么方才她竟然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如今,六师兄的修为究竟已经到了何种地步?他的修为又为什么增长得这么快?
云帆不敢多想,只是先跟上乐天的步伐。
乐天的身体被裹在宽大的衣袍中,随着走路的动作飘扬起来,云帆这才意识到那不是她的错觉,六师兄现在的样子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一句形销骨立。
云帆稍加快了脚步,走到乐天的身旁,不犹豫也不恐惧,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
即使是云帆的手也能轻易地圈住乐天的手腕,这样的认知让云帆有些恐慌。
“六师兄……你怎么了?”
她浑然忘了方才乐天方才还在恐吓她,满心只余担忧。
乐天一顿,却没有回答的问题,只是冷漠地把云帆的手从他身上拨开:“不关你的事?”
云帆急道:“怎么不关我的事?你是我的师兄——”
乐天急促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是你师兄,云帆,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这里是魔宫,站在你面前的人不是七星宗的乐天,不是你的师兄。我现在的身份是魔尊,放你进来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你不要得寸进尺。”
云帆咬紧牙关,她没有想到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听到两次“云帆”,皆来自昔日疼爱她的师兄。
云帆几乎要哭出来,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事实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似乎才是那个真正没有长大的人。
她深吸了几口气,没再和乐天扯这些有的没的,开门见山道:“我只是想问问魔尊大人您当日究竟要和我说什么?为何最终没能告诉我?”
乐天猝然听到云帆这句“魔尊大人”,不由得冷笑一声,他倒是也很佩服云帆,就算是这种情况,也敢在这里耍脾气,还不是仗着他们疼她?
只是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乐天顾不上和云帆发脾气,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向宗主禀报了锁妖塔的事情,希望他能将此事上报天庭,可他推说没有证据,没有同意。”
乐天皱眉:“这有什么,大师兄向来不都是这个性子吗?”说完乐天蓦地意识到,云帆喊的是宗主,而不是大师兄。
看来这件事让她很生气。
乐天看着云帆的样子,终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云帆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乐天的话,她只是默默地盯着魔宫内的地砖发呆。
乐天垂眸,看向方才云帆碰过的手腕。
最近他的身体确实出现了异状,他不明白原因,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加速流失,而心魔入体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后果也越来越严重。
再这样下去,即使他的寿命还有很久,却也抵不过这样的消耗。
他其实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实感,也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在以为这是魔修修炼到一定境界必然会经历的事情。此前他已经见过许多这样的魔修,他们都已经对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了,所以乐天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事。
但云帆的话让他想起来一件事。
其实他能明白云帆的潜台词——大师兄有问题。
尽管此前乐天就已经怀疑过他,但那也只是关于他堕魔的事情而已,再加上他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想不到大师兄这么做的动机,便没有说出去。
他不会这样平白无故地指证柳长风,他在他心里的形象一直很好。
整个七星宗上下恐怕都没有人会质疑柳长风,自打他入门起,就是人人称赞的大师兄。他们的师尊性子跳脱,除了授课之外其他的事情几乎都是柳长风一手操办。从前他还未学会辟谷的时候,都是大师兄忙前忙后为他们做饭,尽管二师姐也一直照看着他们,但大师兄可是连二师姐也一起照顾进去的啊。
可是现在一切线索仿佛都指向他,指向这个把他们拉扯大的大师兄。
这要让人怎么接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师兄妹二人并肩坐在登上王座的阶梯上, 沉默着,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最普通的一对师兄妹,刚因为偷喝了师尊的酒被罚在院外不许回屋, 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这些灾难与苦痛。
可很显然这些都只是奢望而已。
无论是乐天还是云帆, 他们都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这些事无法轻描淡写地揭过, 而是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一道沉重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终于, 长久的沉默过后,乐天先打破了这静谧的氛围。
“我知道你想问我堕魔的事情, 可我真的记不太清了。那段记忆被人封存了, 只偶尔在我心魔入体的时候能冲破些许,可也正因为那是在心魔发作时产生的记忆,我无法肯定它的真实性。”
乐天皱起眉,眉心似乎有魔气在萦绕, 他试图在此时再次激发自己的心魔, 想要给云帆一个相对确切一些的答案。
云帆坐在乐天身旁,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之后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六师兄!”
这样做只会让他的身体衰败得更厉害——乐天疯了吗?
但乐天没有理会云帆的话, 他一掌将云帆推开,随后凭空召出锁链将云帆禁锢在大殿内的柱子上。
云帆的后背被柱子上的浮雕硌得生疼, 乐天却没有要放松的打算, 又或者他现在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放纵出来的魔气只会更加肆意地禁锢云帆。
云帆奋力挣扎着, 她想要阻止乐天的行为, 却始终不得其解。她眼睁睁地看着魔气侵袭着乐天的身体,将他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孱弱的身体尽数包裹住。
云帆甚至不知道乐天是否还能制住他的心魔,若是乐天无法承受, 被心魔控制,最终爆体而亡要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云帆几乎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乐天那边终于冷静下来。
他颓然半跪在地,口中喃喃道:“大师兄……好痛……”
云帆身上的锁链松开,她勉强稳住身形才没有摔一跤,随后立刻急匆匆地奔向乐天。
“六师兄,你怎么样?”
乐天眉心郁结着苦痛,轻轻摇了摇头:“想不起来。我只记得有一次在七星殿内,我见到了大师兄,很痛很痛,其他的……都没印象。”
云帆拧眉,她直觉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上来。
她将乐天搀扶到王座之上权做休息,眼前的场景令她有些熟悉,下一刻她福至心灵,突然回忆起自己的那个梦境。
那是在仙魔大战前,她受了重伤,那是的梦里似乎也是这样的场景。
那是她只以为这是梦境,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若不是梦境,她又为什么会和六师兄有同样的记忆呢?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乐天却不欲多想,他看着云帆,认真道:“小师妹,你走吧。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恐怕也只能靠你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云帆哪里听得了这样的话,一双美目顷刻就要滴出泪来:“别胡说,六师兄,你会没事的。我会回溪山城去调查,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到时候就算大师兄想抵赖也没办法。这些事情一定都会解决的。”
乐天不回应她这些天真的话,如果是曾经的他,或许会顺着云帆的话开个玩笑,可现在的他什么也不想说。
他不想再说那些自欺欺人的话了,何曾几时,他也天真地认为总有一天一切会变好,但现实只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乐天冷下脸,没再和云帆多说,一如当时把她丢出魔宫一样,轻轻挥了下衣袖,就把云帆送出门外,随后重重关上了那扇大门。
云帆尽力推了几下门却没有成功,她渐渐地明白了乐天的意思。
她没再挣扎,也没多说什么,而是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魔宫。
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去查这些事情,六师兄的身体看上去很不好,如果……
云帆不愿意去想那些糟糕的话,生怕一语成谶,她接连呸了好几声,勉强算作安慰。
不过……六师兄不愿意听她的,但不代表其他人管不了他。
云帆掐了个法诀,一只晶莹剔透的蝴蝶从她之间飞出,她在上面加了好几重法术,确保这只传音蝶一定能飞到四师姐手中,这才简单转述了乐天的事情。
以四师姐的性子不会不管六师兄的,六师兄也一定会看在四师姐的面子上收敛一些,这样她才能放心去查那些事。
无论是六师兄堕魔的事,还是锁妖塔的端倪,一切一定都和大师兄脱不了干系。
***
云帆回到她的小院里,理想中的静谧场景并不存在,她明明没离开多久吧?为什么院子里变成这副景象了。
她的屋子倒还好好的,但隔壁两间房的墙都被打破了,看上去残破不堪,地上是飞溅的沙石,很难想象这里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院子里遭贼了吗?可是以季沧海的修为,谁能在这里作威作福?
下一刻,巫锦从残破的屋子内钻出来,见到云帆,他带着一点委屈和怒意质问道:“他是谁?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在收拾你的院子?”
云帆一阵头痛,她没有想到巫锦会在这个时候到这里来,而且很显然,他刚才已经和季沧海打过照面了。
字面意义的“打”。
可以想象到两人为了不伤害云帆的小院没有动用灵力,而是纯粹的肉搏,饶是如此,也还是打得毫不留情,看看这可怜的院墙,这两个家伙也太没分寸了。
云帆才从乐天那里回来,满腔疲惫没能缓解不说,还看到两个更令人头疼的家伙,一时间连话都不想说了。
她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回了屋:“要打滚出去打,别闹出人命就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云帆毫不留情地进了屋, 只留下季沧海和巫锦面面相觑。
季沧海冷冷地瞪了巫锦一眼,他对这个人没一点好印象,若不是他非要赖在这个地方和他打, 他早把人拉到城郊去活活打死了。
竟然敢觊觎师尊……季沧海的眸色渐渐暗下去,心魔正蠢蠢欲动, 仿佛随时要侵占他的神智。
季沧海始终忘不了那天他在这间小院里看到的画面,就是他眼前的这个人, 他正要亲吻云帆, 而他不知道她是否拒绝了。
师尊是他一个人的——
“喂。”巫锦猝然出声,将季沧海的神智拉回些许:“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季沧海吧?”
巫锦琢磨了半天, 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他不能接受云帆的身边再出现个什么人, 还不如就是“季沧海”。
再者,这人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好人——虽然他自己就是个魔修——但这人身上的心魔恐怕比他还要夸张,这真的是那个“季沧海”吗?
巫锦尚且沉浸在自己的推测中,季沧海的状态却好了些。
他竟然知道自己?这是不是说明师尊一直记着他?否则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呢?
季沧海冷静下来, 他淡淡地看了巫锦一眼, 随后道:“出去说。”
巫锦并不想老老实实地听情敌的话,反驳道:“为什么?你没看到她刚才状态很不好吗?这个时候该留在这儿陪她才对, 你要走你自己走呗。”
季沧海盯着巫锦看了一会儿,突然轻蔑地笑了一声, 道:“我算是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你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 转身直接离开了这座小院。
这不过是激将法而已,既然好好说这人不听, 那就别怪他用这种方法了。
换做旁人, 陪伴或许会有用,但云帆不需要这些——至少现在不要。
季沧海能看出来云帆现在状态很不好,既然如此就该让她休息, 而不是做一些无谓的事情。眼下反正也要天黑了,好好睡一觉才是正解。
他不知道这短短一个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云帆不想说,他也不能问。
既然如此,与其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把他们两个之间的账给算了。
在城内确实不好打得太激烈,但离开这里就不一样了。
反正师尊只说了“不要闹出人命”,又没说不能受伤。
巫锦眼见季沧海离开,心中愤愤,想了下还是跟上了季沧海,什么叫“她为什么不喜欢他”?他非得问个清楚才行。
季沧海能感觉到巫锦跟上了他,步伐愈快,径直朝城外走去。
直到来到一片人迹罕至的林间,他才停下。
巫锦见季沧海站定,心知这大概就是他选定的地方,他不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主动开口问道:“喂,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季沧海从识海中召出他那把赤红宝剑,目光冷峻,“边打边说,省点时间。”
巫锦总觉得对面这人没把他放在心里,心中一时间涌起一股怒火,“如你所愿。”
巫锦的剑通体漆黑,周身涌动着浓烈的魔气,整把剑都被裹在其中,几乎看不清模样。
铮——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起来,两把剑交错在一起,发出激烈的摩擦声,分外刺耳,季沧海在此时回答了巫锦先前的问题:“我是季沧海。你又叫什么?”
巫锦没说话,手腕翻动,剑身向下一滚,径直朝季沧海胸腹处刺去。季沧海反应极快,照着巫锦的动作也将剑往下一扭,挡掉这一击之后反手向上一挑,巫锦迅速后退,却还是难免被剑尖划伤,鲜红的血珠落在土地上,数量不多,很快又消融于其间。
巫锦磨了磨后槽牙,回答道:“巫锦。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这次季沧海倒是没等交手再回答,直接道:“师徒。”
巫锦“哈”了一声,眉毛高高挑起,仿佛觉得很有意思一般,对这个回答产生了评价:“你们正派人玩的倒是比我们魔修还花。”
季沧海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伴随着他的问题,一道剑光横扫而出,波及范围不小:“那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巫锦不得不向上跃起以躲避季沧海这一击,他没有选择被动挨打,而是借势朝着季沧海挥剑,季沧海并不闪躲,硬生生接下这一剑,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巫锦,只想要一个答案。
巫锦能察觉到自己的灵力不如季沧海,再加上方才他已经受了伤,若是这样僵持下去,他一定会输。
他很不喜欢这个季沧海,也不打算在他面前低头。巫锦并不正面回答季沧海的问题,嘲讽地笑了一声,随后道:“看来她没跟你提起过我?你不如猜猜看,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巫锦的话音蓦地止住,季沧海使了个阴招,他腾出一只手,重重地在巫锦的胸前拍了一掌。
季沧海这一下收了力道,巫锦却还是被这一掌拍飞出去,他扭头,咳出一团血块来,半天没有说话,显然是受了重伤。
季沧海走到巫锦身边,单膝蹲下,揪起巫锦的衣领,他的手霎时沾上鲜血,可季沧海毫不在乎这些,他只是冷冷道:“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你打不过我。她都不愿意在我面前提起你,你难道觉得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这个事实巫锦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在情敌面前低头这件事于他而言要比死还糟糕,他咧开嘴,唇齿都是血色,但他毫不在意,继续挑衅道:“她说起你的时候很坦荡,我只当你是被她抛弃的残次品而已。可听你的意思,她甚至不在你面前提起我,你说……是因为我的身份不好说,还是因为不敢在你面前说呢?不过看你这样,她的判断还真没错。”
季沧海面色铁青,掐住巫锦的脖颈,毫不犹豫地收紧手指。巫锦呼吸不上来,强烈的窒息感使他的神智都有些迷蒙,但他依然强撑着意识道:“你不敢杀我。她会生气。”
季沧海被他戳到痛处,手中力道更甚,可他却很清楚,他确实不能杀了巫锦。
他从不奇怪有人会喜欢云帆,他的师尊那么好,谁喜欢她都很正常。可是他不能接受师尊的心里还有其他人,更遑论是这样一个——甚至有些地位的人。
季沧海指节泛白,克制着自己的力道,骨节却仍不免咔咔作响。只是在良久的僵持过后,他还是放开了掐着巫锦的手。
季沧海松了手,巫锦便失去着力点,仰躺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尽管空气骤然灌入使巫锦有些不太适应,但身体地本能却促使他用力地呼吸着。他猛烈地咳了几声,眼底却划过一丝冷意,看来季沧海也不能完全肯定他在云帆心里的位置,方才那一出也只不过是他自导自演而已。
亏他还以为这小子真有点东西,也不过如此。巫锦稍稍安心了些,便也不再纠结这件事。季沧海下手虽然不轻,但他也没那么脆弱,比起他受的这些所谓的伤,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更想要的东西。
季沧海没管倒在地上的巫锦,只是沉默地在附近找了一块空地坐着。他知道自己其实不应该纠结这些事情,可是他根本忍不住。
只要一想到师尊离开的时候有其他人待在她身边,他就觉得难以忍受。
季沧海几乎抑制不住周身运转的灵力,以他为中心,周身一尺的事物几乎都被席卷而出。
方才师尊回来的时候状态明显很不好,她去了哪里,又遇到了什么?她会告诉他吗?
***
云帆没理会屋外那两个发疯的家伙,以她对他们的了解,最终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但心间的疲惫是无法缓解的。
尽管六师兄说的那些话语焉不详,可她总觉得里面有一条很关键的线索。
只是思绪如同散落的线团,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个真正的线头。
云帆仰面躺在床上,颓然地睁着双眼,试图让自己入睡。
——既然想不出结果,还不如好好睡个觉。
她能感觉到季沧海和巫锦离开了这里,尽管她知道自己应该向季沧海解释些什么,可是她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实在是太累了,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背负着这些?
云帆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竟有些想念季沧海给她下的那些药,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反正能让人一觉到天亮。
云帆又辗转了好一阵子,困意终于缓缓侵袭了她的神智,她终于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好觉并没有到来,她只觉得自己来到另一方天地,身体依然带着无尽的苦痛。
或许是梦,云帆想。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抬眼望去,四下一片漆黑。渐渐地,云帆的面前亮起来,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痛双眼,微微眯上眼睛。稍过一会儿,她才适应好亮度,睁开眼睛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七星殿”三个大字。
云帆半跪在地上,她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下一刻,一股冷意自上而下地蔓延出来——有人钳制住了她的身体。
很快她意识到那不是人,并且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这种感觉对她来说不算陌生,只是被埋藏在记忆深处而已。
再抬眼时,正殿的台阶上站着一个颀长身影,云帆直觉很熟悉,却又不知道是谁。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她心头浮现。下一刻,那人转过身,缓缓走下台阶,弯下腰,掐出她的下颚,冷漠地打量着她,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个物件。
而那张脸,赫然是柳长风!
云帆几乎吓了一大跳,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做一个这样的梦——是因为六师兄说的那些话吗?可是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场景那么的熟悉。
云帆被迫直视着自己向来和蔼可亲的大师兄,他脸上的表情让她感到恐慌。
她以为柳长风会和她说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用那种残忍的眼神看着她。随后云帆的身体被强制拽起,她漂浮在半空中,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钻心的疼,她试图挣扎,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控制住身体,动弹不得。
她从来没有在柳长风的身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她不愿意相信那个人是他。不一会儿,云帆感觉到胸前似乎被人剖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有什么东西从那儿缓缓向外抽离。
好痛……
浑身上下的经脉仿佛被人割断又续上,胸口的伤只不过是其间最微不足道的部分,云帆惊讶于自己竟然这样还没死,却又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梦吗?为什么痛感如此真实呢?
直到那个东西彻底离开身体,云帆便重重跌落在地,若是平时,这种高度或许没什么问题,可她方才经历过那样一场浩劫,落在地上时,骨头仿佛也跟着碎了一地。
云帆趴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来。她想说些什么,却连闷哼声都无法发出。
下一瞬,云帆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云帆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身下熟悉的感觉使她安心,她浑身上下浸满冷汗,里衣几乎湿透,她抬手将沾在额前的几缕碎发拨走,躺在床上静静地回想着方才的梦境。
尽管她感到很害怕,可是那种熟悉的感觉使她不得不在意这一切。
她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见过这个场景?
——上次在青无城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做过这个梦?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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