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洞的, 还有洞的……”
崔余从那条小路拐出来，才算离开了林听视线的“包围圈”，终于感受不到那灼热的目光了, 崔余总算松了口气。
可是林听最后那句话让她生气，这人的眼睛怎么就那么尖呢, 拍个照片还被他看见了！
还有，这人走路怎么不出声！自己拍照片的时候，他应该刚过来, 崔余竟然一点都没听见！
崔余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学着林听那句话，“还有洞的！！！！”
没想到, 走了不远，就看见了王兵。
王兵和她打了招呼, 问：“崔记者，念叨什么呢？”
崔余：？？？？这一个两个怎么眼睛好使，耳朵也好使？
“没什么。”崔余连忙道，“王警官, 你好。”
“好。”王兵一咧嘴, 笑了, “刚刚就看见你了, 当时忙着, 就没打招呼。”
“哦哦。那您忙。我先回报社了。”崔余道。
“好。”
崔余又加快了几步，推上自行车，便用力踩了起来。
王兵倒是站在原地没走, 看着崔余走远了，还看呢，直到崔余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王兵才点着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一边走一边想，这崔记者不错，小林挺有眼光。
“老王。”林听看见王兵过来了，指着那个洞口道：“应该就是从这里进来的。”
王兵走过去，从洞口穿过，果然，一过去，就是大路了。
“从这里出来，正好是十字路口。”王兵说，“好家伙，整个清城的方向。”
“是啊。”林听也走了出来，“排查范围太大了。”
“一点点查吧。”王兵说，“幸亏损失不多。”
“不过知道这个洞的，不是内部人，也得是住在附近，或者踩点很多次了。”林听道，“但如果踩点很多次了，不会不知道那几个小厂的会计每天晚上都会去银行存钱。这样，他们就不可能挑凌晨下手了，明明知道什么都偷不着。”
“是。”王兵点头同意，“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要把排查方向放在内部人里，或者住在附近的。”林听说。
“内部人也不会不知道晚上清点货款的事吧。”王兵提示。
“也不一定。”林听看向远方，说：“刚刚听说，有几个人刚来上班，两天就辞职不干了。”
“啊？”王兵看向林听，“是吗？”
“嗯。”林听道，“我觉得可以先查查他们几个。”
正说着话，王兵突然抬手一指，笑了：“那不是崔记者？”
林听也跟着看过去，果然，路上一道银白色的影子穿过，崔余骑着她的自行车，回报社了。
王兵转头看向林听，挑眉说：“咱们和这个崔记者挺有缘的啊，一天见了好多次了。”
林听没说话，表情还是和平时一样严肃，但是看向崔余的方向时，王兵觉得，那目光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怎么说呢，难得有一些温柔在。
*
崔余回到报社，就把这个新闻告诉了沈博。
沈博一边听崔余说，一边笑：“你真的拍照了？”
“嗯。”崔余点头，又十分可惜：“但是被林听发现了。他让我把这个照片也交给他。”
“给吧。”沈博乐呵呵的，“没关系。你对新闻挺敏锐的，还知道去套话，再去拍照。”
沈博朝崔余竖起大拇指，“真不错。”
崔余把照片和稿件拿出来，递给沈博，“谢谢沈老师的夸奖。对了，满飞雪说这张刘厂长的照片要加上，然后选了这两张。”
沈博接过来，“好的。麻烦你了。”
“应该的。”崔余转身向自己办公桌走去。
刚坐下，沈博又开口了，“对了，这个盗窃案，如果可以报道，就交给你了。”
“我？自己？”崔余不敢相信。
“是啊。”沈博说，“你自己发现的，又拍了照片，理所应当归你。”
崔余知道像这类社会类新闻，一直都是沈博自己负责，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想让崔余独自试试。
“好。谢谢沈老师。”崔余道。
“客气啥。都是为了报社。”沈博站起身去总编室，不忘拿着照片和稿件朝崔余挥挥手，“谢了。”
沈博刚走，张苗苗便对崔余勾了勾手。
崔余走过去，张苗苗示意崔余低一点。
崔余明白，这是要说小话了。
“我看沈老师是想把治安类这一块分给你。”张苗苗小声道：“他早就不想管这一块了。”
“为什么？”崔余问。
“新闻不好写。”张苗苗说，“要注意很多方面，而且派出所那边也不好打听，他们都有工作纪律。最重要的一点，”
张苗苗神秘兮兮道：“不赚钱！”
崔余疑惑看向张苗苗。
“沈老师最喜欢经济类的，能拉很多广告，有提成的。”张苗苗一针见血，“听说他女朋友那边催着结婚了，他也缺钱。”
“明白了。”崔余点头。
“所以他估计会把这一块都给你。你这篇报道如果完成了，他肯定去和总编说，然后就交棒到你手里了，他就能专心搞他的经济板块了。”
“那不错。”崔余倒是很有兴趣，“我挺喜欢这一块的。”
“啊？”张苗苗翻了个白眼，“多危险啊，你一个女孩子。”
“我不怕。”崔余笑了，“我跑的快，没事。”
“那好吧。”张苗苗看崔余好像确实喜欢，也不想打消她的积极性，而且这一块的新闻总要有人负责，便说：“你喜欢就好，反正要多注意安全。”
两人说着悄悄话，崔余就注意到张苗苗桌上摆着的几页稿纸。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名字，石头一枚。
名字很熟悉，是上次张苗苗让她挑出来的那篇短诗的作者。
张苗苗注意到了，赶紧用手臂遮住了，又冲崔余做了个鬼脸。
崔余笑了笑，回到自己办公桌，这天太热了，赶紧喝了水，打开背包，看见相机还躺在那里，便问：“苗苗，咱们的照片去哪里冲洗，报社有暗房吗？”
第52章
“暗房？”张苗苗听了, 噗嗤一声就笑了，“没有暗房，就咱们报社这经济状况, 两台相机还当宝贝一样。”
张苗苗说着，递给崔余一张名片, “这里，咱们报社定点冲洗照片的地方。你直接送过去就好，不用付钱, 他们每月会来结一次账。”
崔余接过名片, 看了一眼地址，“好, 下了班我就送去。”
连着两天都相安无事，崔余回到家, 戚美华有时会在，看见崔余也和平时一样客客气气，崔余把周围能问的人都问了一遍，甚至戚美华之前打工的那个饭馆她也去了, 询问了老板, 老板都快不记得戚美华是谁了。
最后提到去崔家买鱼, 老板才想起来。
可是据他回忆, 戚美华从来打工到走, 时间不长。而且从始至终没人来找过她，一直都是她一个人。
线索又断了。
果然，找一个人比大海捞针还难。
崔余困惑之际, 崔见阳却接到了余晚打来的电话。
这个电话余晚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给崔见阳打。
可是想到崔余如果要留在清城，在他们身边生活下去, 余晚觉得这个电话不得不打，这个醒也不得不提。
崔余在一旁站着，看着他爸接电话后，脸色越来越不好。
崔余想凑过去听，可看见崔见阳绷得很紧的下巴，也就打消了偷听的念头。
余晚说话还是和往常一样，慢悠悠的，“老崔，反正情况我都和你说了，你还是要自己考虑。当然这件事我不应该插手，我更不应该提这个醒。但是你知道的，小余在你那里。”
余晚顿了一下，继续说：“不管我怎么对她，她心里只认你这一个爸爸。她以后会不会离开清城，这事儿谁也说不准。所以，为了我女儿，我还是张了这个嘴。这个坏人我来当，我就请你，真的，请你多打听打听，多考虑一下。”
“好。”崔见阳终于点了头，“我知道了。”
崔见阳说完，把电话递给崔余：“你妈电话。”
崔余拿过听筒，“妈。”
“我给你爸说了戚美华的事。”余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崔余说了，“不知道我的判断是不是对的，但是我见到戚美华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看法。
上次，她来找我，说是为了让我放心。但是同样是女人，我怎么可能看不透她真正的来意。小余，她是来通风报信的，她是故意把你在清城的消息透漏给我的。虽然她嘴上说不是。我觉得，这也正是她让我讨厌的原因。”
崔余拿着听筒，默默听着。
“她太有心机了，竟然想到我这里，还能直接找来。”余晚继续道：“我不能盲目判断一个人的好坏，你爸要娶谁也和我没关系，但是她关系到你。如果你不回来，她以后是要做你后妈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女人成为你的家人。小余，你在旁边，多留意，多关心。”
“好。”崔余道：“我知道了。还有事吗？”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余晚才说：“没事了。”
“对了，”崔余想起什么，道：“之前我们也问过她家里的问题，还有她前夫的事情。她解释的很含糊，也不肯让我们去她家乡一趟。妈，你有没有办法，调查她一下？”
“调查戚美华？”余晚没想到崔余比她还敏锐，竟然早就怀疑这女人了。余晚恍然大悟，怪不得戚美华巴巴来一趟，告诉自己崔余的行踪。
戚美华害怕崔余。
而崔余，怀疑戚美华。
余晚不再多问，她一向如此，有疑问就去查，在她那里，从来没有灰色地带。不是黑就是白，总之要清清楚楚。
“好，我试试。”余晚对崔余道。
崔余挂了电话，从客厅走出来时，崔见阳正坐在夕阳下的院子里。
他和以前一样，躺在竹子做的躺椅上。
躺椅摇啊摇，摇的没心没肺的。
可是躺在那里的崔见阳，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了阳光。
心事重重。
崔余知道，余晚的这通电话又激起了崔见阳心里的疑惑和烦闷。
崔见阳如今四十八岁，在终于要结婚的当头，听到那样的话，会多么痛苦。
崔余不忍看，赶紧往前几步，走到崔见阳身边，蹲在摇椅前，对崔见阳说：“爸，我想吃羊肉串了。我们晚上不要做饭了，去吃羊肉串吧。”
崔见阳把手臂放下来，转头看向崔余。
他的情绪丝毫没有带过来，刚刚的心事在转头的那一瞬全扔给了将要落山的夕阳。
“行。”崔见阳笑了笑。
“现在就走吧，我要吃二十串！”
*
崔余拿着信封往里装照片，张苗苗伸出手，对崔余说：“再给我看一遍。”
崔余把照片递过去，张苗苗一张张翻过去，最后拿了那张林听跳起来投球的照片，说：“刊登的就是这一张吧。”
“对。”崔余点头，“最后的压哨球，所有人都看向篮板，两拨人虽然都盯着篮板，但是表情还都不一样。挺有感觉的。”
“你拍的好。”张苗苗竖起大拇指，“真的。上周你洗好拿出来时，我一眼惊艳啊。”
“谢谢。”崔余笑了，说：“我拍照好多年了，也算有点经验。”
“还记得当时王总编的表情吗？惊讶的下巴都快掉桌上了，一直问真的是你拍的？”张苗苗越是回忆就越是想笑，王总编当时怎么都不相信，崔余能拍出这么高质量的照片。
张苗苗又看了一遍，最后拿着派出所的合照，说：“林听这人就是出众。这么多人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看见他。”
说完，所有的照片合在一起，帮崔余塞进了信封。
她看着崔余，问：“你送去？”
“当时答应了，我送。”崔余说。
“那就去吧。”张苗苗看着崔余，“万一这一块的新闻给你了，你就要经常跑派出所了。趁机搞好关系挺好。”
话是这么说，可照片拖了两天了都没送去，崔余就是不想见到林听。
她也不是不想见林听，而是怕他又提起什么工作章程。
硬着头皮去吧，刚把信封装包里，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崔记者，有人找。”
崔余立住了，十分惊讶，不知道会是谁来找她。
第53章
出门就看见了袁琴。
袁琴和以前一样, 爱穿裙子。
她一身淡蓝色的长裙，站在报社门口，头发被微风吹了起来, 长长地，飘荡着。
“袁琴！”崔余立刻跑了过去, 一把就抓住了袁琴的手，“你怎么来了？”
“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袁琴皱着鼻子, 装作生气说：“你不是说来找我吗？”
“最近实在太忙了, 我想着周末去呢。但是上周末我们赶周一的印刷，又加班了。对不起, 对不起。”崔余连忙道歉。
“开玩笑的。知道你忙。”袁琴也笑了，然后挥了挥手里的报纸, “我看见你的名字了！”
上周庆八一篮球决赛，崔余和张苗苗被派去采访报道，回来后张苗苗把写稿的任务交给了崔余，让她试着写一写。最后写完了, 张苗苗稍稍修改了一下, 便定了稿。
登上报纸时, 上面印了崔余的名字。
记者：崔余。
为了这个名字, 崔见阳买了一摞报纸, 分给左邻右舍。还把报纸贴在家里的墙上。
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没想到的是，袁琴也看到了。
“你不知道我看见你的名字后，多开心。”袁琴说话的时候有个小动作, 尤其是她开心的时候，她的鼻子会微微皱起，十分可爱, “我还给我同事都看了，告诉她们，这个记者是我的朋友！”
袁琴说完，眼睛盯着崔余，犹豫了一秒，又加了一句：“我最好的朋友。”
“那我还要给我同事炫耀呢，我最好的朋友特别温柔，特别漂亮，是文化宫的舞蹈老师。超级厉害！”崔余立刻道。
“咱俩这是在互相吹捧吗？”袁琴笑道：“太好玩了。”
崔余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对袁琴道：“我先带你去我宿舍，你等一会儿，我把手头工作完成，中午带你吃好吃的。”
“行啊。”袁琴说，“反正我没事，今天休息。”
袁琴在文化宫上班，周末是最忙的。她的休息日定在周二，每个周二，她都有时间。
“走吧。”崔余牵着袁琴的手，就往里去。
两人走了半程，没想到遇见了魏辰阳。
魏辰阳看见崔余，和崔余开玩笑呢，冲她道：“干嘛呢，上班时间就跑宿舍？”
“那你呢？”崔余反问，“我看你也是刚从宿舍出来。”
“我？”魏辰阳的的确确是刚从宿舍出来，一个排版工买了西瓜，叫他去宿舍吃。这是刚吃完西瓜，从里面出来，就碰上了崔余。
“我有事。”魏辰阳正色回，然后就看见了袁琴。
那一瞬间，魏辰阳只觉得这姑娘好面熟，在哪里见过。
他微微一滞，目光停在了袁琴身上，却一时间想不起了。
崔余皱皱眉，一个箭步上去，警告魏辰阳：“你干嘛？”
“这个妹妹我好像见过。”魏辰阳笑道。
“你演红楼梦呢？”崔余笑他，“还妹妹。”
“不是，不开玩笑了，我真的见过她。这位是？”魏辰阳道。
“我朋友，袁琴。”崔余立刻说。
袁琴在一旁也已经笑得不行了，虽然魏辰阳一时间没想起自己是谁，但是袁琴在看见魏辰阳的那一瞬间就认出他了。
可是袁琴没说，就等着看魏辰阳的反应。
“袁琴、袁琴。”魏辰阳默默念着袁琴的名字，可脑袋突然就卡壳了，怎么都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崔余以为他是在搭讪，便道：“好了好了，这种搭讪的方式老套不老套？我们走了啊。”
“我真的见过她。”魏辰阳耳朵都急红了，看着袁琴问：“美女，咱们是不是见过？你说实话。”
崔余立刻看向袁琴，袁琴对着崔余点了点头。
“啊？真的见过？”崔余说，“好吧，我误会你了，抱歉。”
“不不，我不是要你的道歉。美女，我们在哪里见过来着？我和你说，这是我的问题，我刚刚吃了西瓜，好像西瓜汁进脑子了，平时我不这样的。”
“我陪学校的老师去相亲。”袁琴提醒道，“在西餐厅。”
“啊！”魏辰阳立刻就想起来了，“对对，西餐厅！我想起来了，你是文化宫的老师，教舞蹈的。”
“对。”袁琴微微一笑，
魏辰阳便看向崔余，道：“看吧，我没说谎吧。我们真的见过。”
“好了好了。”崔余立刻说，“我和你道歉了。我们走了啊。”
“行。”魏辰阳转着头继续看袁琴，又冲袁琴摆摆手，“下次见，袁老师。”
袁琴看着魏辰阳，摇头说：“下次你又不记得我了，还是别见了。”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魏辰阳立刻厚着脸皮说，“像袁老师这么漂亮的，我怎么可能不记得。我就是西瓜汁进脑子了，这一会儿脑子废了。”
崔余想起照片的事，她连忙喊魏辰阳：“对了，我还想麻烦你件事呢。一会儿我去找你。你不下班吧。”
“我去你们办公室等你吧。”魏辰阳说。
“好，谢谢。”
崔余安顿好袁琴，便回了办公室。
拿出文件袋，交给魏辰阳，“这里面是你哥儿们的照片，就是他们篮球赛那天我拍的。所有的照片我都放里面了。”
“然后呢？”魏辰阳问。
“麻烦你交给林听。”袁琴说。
“行。”魏辰阳道，“中午回家我就给他送去。”
“太感谢了！”袁琴双手合十，但不忘叮嘱魏辰阳：“对了，里面还有个信封，信封是封着的，里面的照片跟他们的案子有关，我建议你，不要打开看。”
“咦，这么吓人！”魏辰阳感觉自己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说：“你可放心吧，给我看我都不看。不过其他照片都没问题吧。”
“那当然。”崔余说。
魏辰阳拿着文件袋，信誓旦旦对崔余道：“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你人真好。”崔余竖起大拇指。
“互相帮助嘛。”魏辰阳说，“说不好哪天我需要崔老师的帮助呢。”
崔余没听明白，这人是在给她下套？
已经来不及反悔，因为魏辰阳拿着文件袋迅速撤离了。
“你怎么不自己去啊？”张苗苗在一旁问崔余，“派出所都是年轻小伙，多好啊去转一圈。”
崔余一想起年轻小伙就后背发凉，她赶紧摇头，“算了算了，太吓人了。”
“怎么？谁怎么你了？”张苗苗八卦心起，立刻来了兴趣，凑到崔余面前说：“快和我说说。”
第54章
魏辰阳送照片的时候, 顺便拿了几份报纸。
进门后，先把家里的桌上搜罗了一遍，发现没有报纸, 才得意拿出来。
“姨，我就知道, 林听回到家肯定也没说。”魏辰阳把报纸摊开，放在方菲面前。
方菲抬眼看报纸，问：“怎么了？”
“你仔细看看, 这是谁。”魏辰阳指了一下其中一张照片。
虽然印在报纸上的照片是黑白的, 但是林听那张脸依然十分瞩目，况且那是自己的亲儿子, 方菲一眼就看见了林听，她惊呼：“这不是林听？”
“是啊。姨, 你都不知道吧。”魏辰阳说。
“不知道。”方菲立刻把报纸拿起来，放在眼前，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她读了一遍又一遍，看了林听的脸一遍又一遍, 感叹道：“这照片拍的太好了, 这报道也写的太好了。这是谁拍的？”
方菲说着, 往下看, 只见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摄影：崔余
再往下看, 记者：崔余。
方菲微微一滞，看向魏辰阳问：“这个记者也是摄影记者？不光写的好，拍的也这么好？”
“是。”魏辰阳立刻说：“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刚来的, 没想到才几天，就自己写了新闻又拍了照片。我们总编还说呢，这一期庆八一专题, 所有的图片都没这张拍的好。”
“就是。”方菲十分赞同魏辰阳的话，但又觉得可惜，这报纸是昨天刊印的，不知道再去报亭买，还能不能买到。
她可惜道：“怎么昨天没和我说啊，我能多买几份报纸了。”
“姨，你看你。”魏辰阳继续变魔术，从背后把带来的报纸都放在方菲面前，“这不是有我呢吗。真不行，我再让他们加印！还不能满足你的愿望了？”
方菲看着面前那么多的报纸，开心极了，“真没白疼你，好孩子，这些报纸足够了。下午上课，我就拿一半去。让他们都看看我儿子！”
魏辰阳在一旁听了，猛点头，然后指指林听的卧室，问：“林听睡了？”
“没。刚进去。”方菲说，“你吃饭没有？”
“吃过了。”魏辰阳道：“那我进去了。”
“去吧去吧。”
魏辰阳一进卧室，就把文件袋往上一抛，文件袋一个抛物线就落在了林听身上。
林听拿起来，看了一眼，问：“这是什么？”
“你们的照片。”魏辰阳提醒：“对了，里面还有一个信封，说是你要的照片。我先声明，我可没打开看。信封都是封着的。”
林听坐了起来，把文件袋打开，篮球赛的照片就展现在眼前。还有一个信封，林听拿起来，果然还封着。
再打开，里面就一张照片：电子厂被扒开的一个洞。
林听把照片重新塞进去，又把其他照片整理好，放在一旁。
魏辰阳走过去，拿起照片好好看了看，对林听道：“你看看，这照片拍得是真的好。”
林听点点头，“我看见了。”
“什么时候？”魏辰阳问。
“不是登报了嘛。”
“啊，你知道啊。”魏辰阳说，“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林听不但知道，而且在昨天，也就是周一，送报纸的一来，他就赶紧去收发室找到清城报看了。
十分容易就找到了篮球赛的报道，他略过报道内容，直接看向记者名字。
果然，上面两个大字，名字是他熟悉的，崔余。
林听这才放了心，再看向照片，的确拍的很好。
后来王兵来了，也看见了，直呼这照片神了，拍的太好了。还跑办公室申请把照片放大，贴在所里的展示栏里。
林听就在所里等，幸好周一一天都不怎么忙，除了开了两个会之外，林听就在办公室坐着。
可等了一天，崔余也没来送照片。
今天上午继续等，崔余依旧没来。
照片上墙好像有点困难。
照片等不来。
没想到，中午魏辰阳竟然给捎来了。
这下照片能上墙了。
可是林听好像依然不高兴。
“照片是崔记者让你带来的？”林听问。
“嗯。”魏辰阳点头。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说为什么让你带，她怎么不自己送？”林听继续说。
魏辰阳：……？？？“我送不行吗？这不是顺路就捎来了？”
林听看他一眼，没再搭话，直接倒在床上。
“你要睡了？”魏辰阳也爬上床，“我也不回家了，就在你这里对付吧。回到家我爸又得嘟囔我，我可不爱听老爷子嘚嘚了。”
林听闭上了眼睛，魏辰阳躺下就要睡着。
在他进入梦乡之前，林听突然睁开了眼睛。
对了，老王说照片上墙，要放大！
“底片呢？”林听突然问。
“什么底片？”
“照片的。”
“你还要底片啊。”魏辰阳说：“应该在崔余那里吧。照片是她拍的，相机也是她自己的。”
林听点点头，“嗯。”
“怎么，你要底片干嘛？”
“领导说，照片要放大、上墙。”林听解释道。
“那我下午找崔记者去要底片，晚上给你带回来。”
“不用了。”林听立刻说，“我自己去。”
“我给你带来多好。”魏辰阳道，“省的你跑一趟了。”
魏辰阳等了半天，林听也没回话，他试着推了一下林听，“怎么不说话，睡着了？”
林听依然没动。
魏辰阳也实在睁不开眼了，迷迷糊糊说：“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不行，我也得睡。”
第55章
下午去上班的时候, 魏辰阳是和林听一起走的，本想和林听说说他又遇见袁琴的事儿，而且那袁琴还是崔余的好朋友, 可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魏辰阳自己也不明白, 换做平时，他早就闭不上嘴，一直不停和林听说了。可这次不知道怎么了, 总是觉得心里突突地厉害, 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甚至怕说出来后, 就把这件事给丢了。
林听转头看向魏辰阳，见他一脸愁容便知道这人有心事, 便问：“你是不是有事？”
“没有。”魏辰阳斩钉截铁。
林听就明白了，魏辰阳是真的有事。
可他又死活不说，林听只能等着。
魏辰阳骑着摩托车，骑骑停停的, 林听才能勉强和他持平。两人一路都没什么话, 魏辰阳难得的安静。等到了报社, 魏辰阳便去办公室找崔余, 崔余还没来。
他出来告诉林听, 林听看一眼时间，表示不等了，下午还有事要忙。
走之前叮嘱魏辰阳不要和崔余说底片的事, 魏辰阳不明白，但还是应下了。
林听直接去了清原电子厂。
上午和王兵约好了，下午直接去电子厂后面的居民区排查。
林听刚停下自行车没一会儿, 王兵也来了。
王兵提着两个玻璃杯，玻璃杯外面是毛线织的杯套，走起路来，杯子叮叮当当的碰在一起。看见林听了，拿起一个杯子就递了过去。
“你嫂子做的酸梅汤，”王兵说：“这天太热了，她怕咱们中了暑。”
林听赶紧接了过来，道：“替我谢谢嫂子。”
王兵先打开自己手里的，咕咚咚喝了几口，见林听也打开了，又说：“你那个是昨天刚吃完的罐头瓶，都洗干净了的，放心。”
林听点点头，也打开了罐子，喝了几口。
酸梅汤酸甜可口，这几口下去，暑气消散了大半。林听把盖子盖好，挂在自己电动车的车把上，便和王兵一起往里走。
这附近是个小村子，里面的村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打牌的，有唠嗑的，陌生人来了，大家眼皮也没抬，很明显这里经常有陌生人走动。
“大娘。”王兵一个箭步过去，走到几个妇女跟前，问：“唠嗑呢？”
大娘没理他，只是抬眼看了王兵一眼，又低头继续和其他人聊天。
王兵向前一步，笑嘻嘻道：“大娘，我们外地来的，想来租个房子住，这附近有租房的吗？”
听到租房子，原本的冷脸大娘立刻有了兴趣，剩下人中两个和她聊天的，也都堆上了笑脸，纷纷问：“你们是来打工的？要租房，我家有。”
另一人不甘示弱，扒拉其中两人一下，就给扒拉过去，也凑过来，“你们是电子厂的？去我家住，我家院子里有四间房，两间都是你们电子厂的。”
这大娘嘴角有颗痣，十分明显，笑起来，痣也跟着动，笑盈盈看向王兵。
王兵和林听交换了一下目光，彼此点了下头，就是这个了。
大娘也顾不上聊天，带着王兵就往自己家方向走，还不忘回头叫林听，“小伙，你也来。”
林听和王兵跟着大娘就来到院子里，果然，这院子很大，除了大娘老两口住的，还余四间房。
大娘介绍老半天，自己儿子儿媳都去南边打工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出去，老两口也能有个花销。说着说着大娘又笑了，掩着嘴巴道：“谁知道咋这么好的事儿，我这是为了娶儿媳妇加盖的房子，这房子刚盖起，婚也结了，他们也走了，电子厂就起来了。这一招工，大批外乡人进来，你看，我们不就正好有房子租了？”
大娘说着还不忘诋毁一下同行，对王兵眨眼道：“不是我说，那两家，你们就甭去，好几十年的房子了，不知道哪天咔哒了。咱住也要挑环境，你说是不是？”
“大娘，这房子还剩几间？”林听问。
“两间。”大娘笑道：“你看，你们不正好两个人吗？正正好。”
“以前是没租出去还是怎么地？”林听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房间不小，放了一张床还有一张桌子，但地上还没收拾干净，有些垃圾堆在墙角。
那大娘也看见了，赶紧解释：“这是刚走了两人，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呢，你们放心，我尽快收拾好。”
“刚走了两个？”王兵立刻问，“大娘，他们是到期了还是怎么，为什么不住了，还是说咱们房子有什么问题？”
“你看你说的。”大娘忙说：“咱这房子都是新盖的，能有什么问题，我和你说，他们不住，不是房子的问题，是他们自己。”
“自己怎么了？”林听问。
大娘便说：“被开除了呗。我和你们说，这俩人也真是够背的，租了我的房子，一星期不到，被开除了。还让我退钱。当然，人家不住了，是得退，可要钱要的急啊，前脚说不住了，后脚就要求退钱，那俩走的，那叫一个急，火烧屁股似的。我家老头又去邻居家借钱，也没凑够，他们拿着，就走了。”
林听和王兵听到这里，都明了了，两人彼此看向对方，心里有了数。
“差多少？”王兵问。
“差十块呢。”大娘边说边摆手：“可不是我们不给他们退，是没凑够钱，说第二天凑够给他们，他们等不及，直接走了。”
大娘十分在乎自己的声誉，连连解释。
“大娘，他们叫什么名字？”王兵直接问。
大娘突然眉头皱了起来，逮着林听和王兵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只觉得这俩咋着都不像是来电子厂打工的，最后大娘眼睛眯了眯，斜着眼角看向林听和王兵，半天才说：“你们也不是租房的？”
第56章
了解到这里, 王兵就没有必要再掩藏身份了，他拿起工作证往大娘面前一放，道：“大娘, 我们是派出所的，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大娘后退一步, 连忙说：“我可啥事也没干。”
“知道知道。”王兵又回到笑嘻嘻的状态，“我们也是排查一下，大娘, 那俩小伙叫什么名字？”
“小伙？”大娘摇头, “哪里是两个小伙啊，是一男一女, 男的叫李彪，女的不知道全名, 就听男的叫她燕儿。”
“他俩都是电子厂的？”王兵问。
“女的是电子厂的。”大娘小声道：“那男的不是善茬，看着就让人害怕，他说不租房的时候，我还赶紧让我老头把钱退了, 咱们可惹不起。”
“男的是哪里的？”王兵继续问。
“不知道, 没听说。咱也不敢打听。反正女的穿过工作服回来, 男的没穿过。我就觉得他应该不是电子厂的。”
“好, 谢谢大娘。”王兵道。
两人准备去电子厂, 趁着推车的功夫，林听折了回去。
“我都说了啊。”大娘看见林听回去，急得脸都红了。
“大娘, 你刚刚说我们也不是租房的，什么意思？有人来过？”林听问。
“哦，你说这个啊。中午来了两个小姑娘, 长得可漂亮了。说是租房的，我怎么看都不像是电子厂的工人。我见的多了，那工人没有她们那种打扮的。”
“她们也是问你这里租房的那两人？”
“嗯，问了。”
“你说了？”
“说了。”大娘不满意看了林听一眼，“人家姑娘给我买了一个大西瓜呢还。”
这话是说给林听听的，大西瓜你们没给买，我也啥都说了。人家姑娘还给买了西瓜，我能不说？
林听从大娘家出来，王兵在喝酸梅汤，看见林听出来了，连忙问：“怎么了？”
“没事。”林听道，“咱们去电子厂吧，去查查这个叫燕儿的女人。”
“嗯，”王兵也赞同，“他们走的很急，又正好是被偷这天。嫌疑很大。”
“最重要是被开除了。”林听说，“报复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两人便直接去了电子厂，刘厂长听说来意，带着林听和王兵就到了一车间，满飞雪正在巡查流水线，听到厂长叫她，就赶紧跑了过来。
“飞雪，两位警察有情况要了解，你多多配合。”刘厂长交代一声，便要出门忙，和林听王兵说了再见，便匆匆离开了。
满飞雪听说是找一个叫燕儿的，便对林听和王兵道：“有，有这么一个人，是我们厂的。”
“她原名叫什么？”林听问。
“李燕。”
林听和王兵同时点头，男的叫李彪，女的李燕，应该是兄妹了。
“她有个哥哥或者同乡叫李彪的，你知道吗？”王兵问，“还有，她是被开除的？”
“没有。”满飞雪立刻说，“没有被开除，她干的好好的。但就来了几天吧，突然找我说不干了，让我结这几天的钱给她。”
“什么时候？”
满飞雪想了想，“上月月底。我记得结完钱第二天就是八一节。”
“那李彪你不知道？不是你们厂的？”
“不知道。对了，你如果问李燕，我们厂一个同事和她租的一家房子。”
“谁啊？能不能把他叫来，我们有话要问。”王兵说。
“行。我叫他。”满飞雪说着话，就朝不远处摆摆手，道：“高清，来，有事问你。”
*
崔余下班骑上车往家走，没想到在报社门口就看见了林听。
这人，照片不是给他了？那就不是找我的，谁说他来报社就是找我的，也许是来找魏辰阳的，对，他们本来就是好兄弟。
崔余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些念头后，便洒脱走人，和林听挥挥手：“林警官。”
说完就要走人，林听在后面道：“崔记者，等等。”
崔余微微撇了一下嘴，心想完蛋，真是找自己的，只能停下来，问：“林警官有事？照片我让魏辰阳给你了啊。”
“照片的底片还有吗？”林听看着崔余，这人一副不要看我，我立刻马上瞬间就要逃走的表情。
“底片啊。”崔余如释重负，长长松了口气，“底片在我家呢，林警官需要的话，我明天给你带来。”
“嗯，麻烦了。”林听说。
崔余对林听笑了笑，那笑容，既礼貌又敷衍，就差在脑门上写上几个字：好了吗，我要走了，再见！不，再也不见！
崔余推上自行车就要走，可车把却被林听紧紧握住了。
动弹不得！
崔余死命推了一下，还是动不了。
她只能放弃，先是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林听那好看的手臂线条，然后立刻回过神，问：“林警官，还有事？”
“你下午去出租房那里了？”
声音无比威严，崔余这小心肝啊，听得直打颤。
又被发现了？不会这么倒霉吧。
是的，她去了。中午崔余说请袁琴吃饭呢，去的路上，两人说起电子厂，袁琴说她有个亲戚就在那附近住，家里还有房子往外出租呢，租户都是电子厂的人。
饭是不能好好吃了，崔余赶紧让袁琴带她过去看看。结果就问到一个大娘家里，刚刚退租了两人。
但她没说自己名字，更没说自己的职业，所以哪怕林听知道有人去问过，也不能确定是她啊。
想到这里，崔余有底气了。
崔余转过身，眨了眨眼睛，问：“什么出租房啊，林警官？”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林听紧紧握着崔余自行车的车把不放手，一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崔余：“不要过线。”
崔余立刻就生气了，好家伙，你怎么那么确定就是我，就算是我，又怎么样？你是警察，要调查案件，我是记者，也有自己的责任。
“林警官，你有你的工作，我也有我的工作。”崔余正色道：“我相信所有的清城人都有知情权，有对自己所生活的地方是否安全的知情权。我不会打扰你们工作，更不会影响你们破案，但是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情，有我自己要做的工作。我们，彼此尊重，好吗？”
林听看着面前的崔余，她一脸的倔强和坚持，此刻，那张好看的小脸也红了，正气鼓鼓看着自己，反驳自己。
第57章
林听看着崔余, 只觉得那股只属于她的生命力再次迸发，并在自己眼前像烟花一般炸裂开来。她倔强的表情，坚定的目光, 还有那微微握着拳的小手，在她意气风发地输出时, 轻轻摇摆着。
“反正，我不会耽误你们破案，更不会在破案前写报道泄露案情拖你们后腿, 但是你不能阻止我继续我的工作。我们和平相处, 互相帮助，不可以吗？”崔余道。
林听看着她, 许久，也没说可以, 也没有说不可以。他知道，不管他给出什么答案，崔余那边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她的想法和以后的做法，不会根据他的回答而改变。她有自己的思想, 有自己的安排, 更有自己作为记者的使命。
林听相信, 这样一名记者是不会在他们破案时横插一杠的。
“好。”林听终于开了口。
“那就好。”崔余松了一口气, 眼睛看向自己的自行车车把, 问：“那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林听松开手。
崔余气鼓鼓地推上自行车，但是没走几步，又想起来什么, 回头问林听：“她怎么和你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林听总是能立刻明白崔余话里所指，哪怕她说的很笼统, 甚至没有任何指向性，但是林听就是知道她说的是谁。
“她说午饭那会儿有两个姑娘去过。”林听实话实说。
“那你怎么觉得我就是其中之一？”崔余反问。
林听没回答。
崔余并没有真的想要答案，这种猜测性的问题怎么会有答案。她轻哼一声，骑上车就走了。
林听看着远去的崔余，除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没有说出口之外，还有一句话没来得及说——
因为大娘说去了两个非常漂亮的姑娘——
还有，注意安全。
*
余晚再打来电话的时候，直接找的崔余。
崔见阳拿着听筒站在客厅里，叫崔余，“小鱼，电话。”
崔余刚刚吃过晚饭，听到叫她便从院子里往客厅去。
外面，戚美华正在小菜园里扒拉着叶子找番茄。
“你妈。”崔见阳对崔余说。
“什么事？”崔余小声问了一句。
崔见阳摇头，表示不知道。
崔余接过电话，“妈。”
“嗯，小余。”余晚在电话那头问：“你爸在你身边吗？”
“不在。”崔余看向崔见阳，崔见阳已经走到客厅门口，可他没出去，就在门口站着，望着小菜园。
“她呢？”
“也不在。”
“好。”余晚这才开口，“我请了熟人帮忙。查了叫戚美华的人，”
余晚慢慢说，“没有对的上的。”
“什么意思？”
“年龄，长相对不上。”余晚说，“怎么说呢，好像没有这号人的存在。”
崔余拿着听筒，沉默不语，电话那头的余晚也是，说完这句，也沉默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崔余道：“那说明……”
“她或许不叫这个名字。”余晚说，“再者，被遗漏了。”
其实两人都很确定，她们的推测中，前者更有可能。
“我再继续调查。”余晚在电话那头说，“你别着急，我再查查看。”
“好。”
“还有，这件事先别告诉你爸了，我先和你姑姑说一说，要不要告诉你爸，她的意见最重要。”
“好的。”
挂断电话，崔余看向崔见阳。
他没有离开，一直站在客厅门口，一动也没动。
听到崔余的脚步声，崔见阳依旧没有回头。
崔余快走几步，挽上崔见阳的手臂，“爸，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没事。”崔见阳依旧没有看崔余，目光却落在了戚美华身上。“我看你婶儿找柿子呢。”
戚美华正扒拉着，听到崔见阳的话，抬头便笑了，“我说看看有没有需要摘的，今天晚上好像有雨，别给都打下来了，那就糟蹋了。”
崔见阳道：“嗯，摘吧，我去看看鱼塘。”
崔见阳说着，转头看向崔余：“小鱼，你和我一起。”
崔余跟着崔见阳到了后面的鱼塘，只见崔见阳蹲在鱼塘前面，看着鱼塘发呆。
“爸，怎么了？”崔余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妈打电话，有事吗？”崔见阳没回答，反而问了问题。
“没什么，就是看看我在这里怎么样。”崔余撒了个谎。
崔见阳知道，崔余是说谎了，如果只是问崔余怎么样的话，余晚直接问他应该更好。
“爸，这几条鱼是不是又长大了。”崔余也蹲在鱼塘旁边，看着几条小鱼问，“刚来的时候，他们几个只有这么长。”
崔余拿手比划了一下。
“是，长大了。”崔见阳喃喃道。
崔余太了解崔见阳了，他肯定是有心事，否则不会如此。
“爸，你肯定有事。”崔余问，“怎么了？”
崔见阳转头看向崔余，“小鱼，如果这池塘没了，你生气吗？”
“什么意思，池塘没了是什么意思？”崔余问。
“没什么。”崔见阳摇摇头，随即站起身来，往前院走去。
崔余没有去追。
她知道，崔见阳需要独处。
崔见阳从后院走到前院，院子里的戚美华已经摘了几个熟透了的西红柿，她一边摘一边吃，开开心心的。
看见崔见阳来了，戚美华给崔见阳扔了一个，“老崔，酸甜酸甜的，你尝尝，都熟透了。”
崔见阳接过西红柿，走到戚美华跟前，咬了几口，说：“美华，有个院子种菜，后院养鱼，不好吗？咱们的房子够住，我觉得真的不用把后院鱼塘填了，盖房子。”
戚美华不再摘了，抬头看向崔见阳，一脸不悦，问：“怎么，崔余不同意？”
第58章
戚美华第一反应就是崔余不同意。
这姑娘太精了, 每一根头发丝都写满了对她的怀疑。虽然崔余建议十一结婚，还给出了十分合适的理由，可是戚美华心里明镜一样。崔余给那样的建议, 不一定是真的为了她着想。
不过戚美华也不怕，她连给的名字都是假的, 在这样的社会，电话才刚刚安起来，而且只限于有钱人, 大多数家庭还看着黑白电视机, 除非崔余有神仙帮忙，否则不可能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能把她挖个底儿掉。大海捞针啊, 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能在短短两个月搅黄她的婚事？
对于崔见阳, 戚美华志在必得。
可现在又面临一个状况。
那就是儿子高清的婚事。
高清在清城谈了一个女朋友，女孩是本地的，听高清说条件还不错。但是两家结亲，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女孩不止一次要求高清带他见见戚美华, 可戚美华如今住的地方, 怎么可能招待女孩。所以戚美华便想着赶紧结婚, 婚后就可以让高清把女孩带来, 在老崔家见面。
崔见阳虽然腿脚不适，但胜在房多地大。
怎么说呢，崔家这个院子不小, 前面有小院种菜，后面还有一个大鱼塘。平心而论，戚美华当初选择崔见阳, 这一处大院子占了绝对优势。如果前面盖上，后面再盖上，用来出租。他们再整个三层小楼那种的自住，戚美华还去骗什么，安安稳稳做个收租婆不好吗？
后半辈子都会无比滋润。
想到这里，戚美华又催了崔见阳，撺掇着他把后面的鱼塘平了，赶紧盖房子。
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
戚美华觉得她是事事为崔见阳考虑才会提出这么个意见的。
崔见阳应该不会拒绝。
可没想到，崔见阳拒绝了。
戚美华从小菜地里抬起头来，盯着崔见阳，眉头紧蹙。
刚刚崔见阳和崔余都去了后院，所以这件事肯定是崔余不同意。
“我没和小鱼说。”崔见阳立刻道：“你不要误会。她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戚美华蹲在地上，听到这里表情柔和了一些，问：“那、是你不想盖？”
“是。”崔见阳实话实说，“这房子是我爸妈盖起来的，他们人都不在了，我想留个念想。”
“哎呀老崔。”戚美华连忙站起来，脸上堆着笑：“你看你，说的都是傻话。什么念想不念想的，咱们又不是搬家，还在这个院子里，只不过是把后院的鱼塘平了，盖几间房子罢了。再说了，房子时间长了，需要修葺，不可能住好几辈子人啊。肯定是要扒掉重建的。”
“但是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崔见阳道：“而且就算咱们结婚，这房子也足够住了。里外里就咱们三个人。”
“三个人？”戚美华没想到崔见阳会这么讲，之前崔余讲的十分清楚明白，他们结婚，崔余就会搬出去住。可崔见阳张口还是三个人，说明他压根就没有让崔余搬出去的想法。
“是啊。三个人。你，我还有小鱼。”崔见阳坚定道。
戚美华皱了皱眉，“小鱼不是不在家里住吗。”
“你听她说呢，她一个姑娘，不在家里住要去哪里住？有家不回住单位宿舍，哪里有这种事！”
“现在的年轻人和咱们的想法不一样了。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可能小余自己就不想和我们一起住呢。是不是？”
“再说吧。”崔见阳不满摆摆手，“反正就算咱们三个也够住了。”
戚美华没立刻接话，只是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的水缸面前，把番茄洗了，拿过来递给崔见阳一个，“你尝尝，酸甜。”
崔见阳接了过来，咬了一口。
戚美华等着崔见阳吃了半个番茄后，才又开了口：“你说你养个鱼多难啊，又怕生病又有味道。尤其这夏天，后面的鱼塘多腥啊又招蚊虫。”
崔见阳虽然没闻到腥味，但是蚊虫很多倒是真的。
戚美华见他微微点头，是同意了这些说法，便乘胜追击：“后面盖上房子，开个门，不让他们从前门走，这样也不会打扰咱们的生活。把房子租出去，你知道一间能租多少钱吗，咱们盖成小楼的话，能租出去的更多。如果认识厂子的厂长，还能去谈，干脆整栋都租给他们，让他们当宿舍。反正，钱肯定比现在多，又省心。你说呢？”
“我不需要那么多钱。”崔见阳道：“租出去就乱哄哄的，我不喜欢那么乱。我有退休工资，足够咱们生活了。而且小鱼喜欢鱼，那池塘当初就是给她开的。如今孩子回来了，又要平上？”
崔见阳摇摇头，“还是算了。”
戚美华咬碎了后槽牙，要被气死了。
这人榆木脑袋，说不清楚。
还什么不需要那么多钱，这话说出来，是不是傻？
这家伙就是傻，白白给人家养了那么多年女儿，一分钱都不要就是纯傻，纯纯一个大傻逼。
还不需要那么多钱？
呵，呸！
戚美华心里转着圈不知道骂了多少遍崔见阳了，可嘴角还是带着笑的。
崔见阳这人傻，但是也轴，固执的很。
他说不想平了鱼塘盖房子，那就很难再继续劝说。
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
戚美华直接把手里的番茄仍在了小桌上，“行，你说啥就是啥吧。反正我事事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为了咱们以后的生活。但是你不是，你念旧，想着小鱼，就独独没想过我！”
戚美华说着，转身就走。
“你心里没我，那咱们就算了，再好好考虑考虑，咱俩到底合适不合适吧。”
戚美华气冲冲就扭出了崔家大门，她虽然气冲冲，但步子又慢又小。
崔见阳腿脚不好，她要留下给崔见阳追上自己的时间和机会。
可是走了大半天了，也没听见后面有脚步声。
戚美华越走越是心惊肉跳。
直到磨出这一段路，拐过弯去，她立刻停下脚步。
悄悄折回，往后看了一眼。
一条长长的小街，鬼影都没有一个。
破天荒地第一次，崔见阳没追上来。
第59章
戚美华念叨的雨, 第二天真的下起来了。
崔余没骑自行车，撑着伞走路上班。
崔见阳和往常一样送她出来，并目送崔余走远。
崔余撑着伞, 手里拿着崔见阳给她准备的早餐。
早餐是崔见阳自己蒸的包子，南瓜馅儿的, 加了细粉条和大大的葱花。
这也是崔余喜欢的，嫩南瓜切丝做馅儿，黏黏的, 又带着点清甜。
崔余一看下雨, 来不及坐下好好吃早餐了，装了一个包子一个鸡蛋。
崔见阳看着, 又给塞了两个包子，才肯放崔余走。
“走路慢着点, 靠边走，下雨他们都打伞骑车，看不见人的。”崔见阳在后面念叨。
“三个吃不完啊。”崔余说，“爸, 真吃不完。”
“你六岁的时候都能吃完三个包子, 现在二十了, 你说你吃不完？”崔见阳不同意, “拿着拿着。一边走一边就吃完了。”
崔余撑着伞, 白胖胖的鸡蛋也在袋子里躺着。
崔见阳见她要路上吃，提前鸡蛋都给剥好了，和三个包子放在一起。崔余提起来, 仔仔细细看了看袋子里的早餐，不明白自己六岁的时候，是怎么吃下三个包子的。
自己家包的包子又大馅儿又足, 崔余默默告诉自己，一定能吃完。
回到六岁的时候吧。
那时候吃什么都香的很。
崔余一边走，一边吃着早餐。走到报社门口，又想起昨天林听特意来警告自己的情形。
没想到自己都没留姓名，还是被林听猜到了。这人实在敏锐，真真干公安的料。
只可惜自己不怕他，他有他的工作，自己也有自己的工作。崔余会在遵守工作章程的前提下，做好自己所有需要做的。
“小鱼！”
崔余听到有人叫，赶紧回头看。
只见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向自己驶来，大大的军绿色的雨衣盖住了整个人的脸。
走近了崔余才看见那双眼睛，立刻喊了一声：“姑姑！”
“想着能遇见你，”崔晓心从自行车上下来，先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接着说：“昨天晚上我就想找你来着，又怕你爸怀疑。你接到你妈的电话了吧。”
“嗯。”崔余点点头，“姑，这雨越来越大了，进去说吧。”
“算了，你们报社哪是我这种人能进的，那里都是文化人。”崔晓心道：“我还得去上班，就这里说吧。”
“好。”
“你妈昨天也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找人问了问戚美华，但是没有能对得上号的。”崔晓心皱皱眉，对崔余道：“你觉得咋回事？”
“我也不知道。”崔余说：“也许是漏下了，没找到。也许……”
“也许啥？”
“也许她本来就不叫这个名字。”崔余试探着对崔晓心道，“你觉得呢？”
崔晓心不说话了。
这简直就超出了她的认知。
一个人出门在外，名字会用假的？
那么她为什么要用假名字？
如果真的用了假名字，那她身上的一切，又有什么是真的？
雨越下越大，但暑气一点都没有消散，反而被包裹在雨下，天气更加闷热了。
崔晓心裹着一个大雨衣，但雨衣上的帽檐很小，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的额头上，然后顺着她的脸颊、睫毛往下流。
崔晓心突然觉得不能好好呼吸了，雨水灌进了鼻子里，一阵阵的发酸。
雨衣里的衣服也都汗湿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可是听到崔余的那句话后，后脊背一阵阵的发凉，挡不住的寒颤从头顶到脚底，僵了一个遍。
*
这雨下起来没个完，足足下了三天，天空依旧阴沉的厉害，透着灰蒙蒙的光。不到八点，高清便踩着雨水来到派出所，撑了个伞，可没什么用，风大的厉害，膝盖往下都淋湿了。脸上也是满满的雨水。
林听正在办公室等着，看见有人过来便迎了过去，一看真的是高清。
“快进来。”林听招呼道，“这么大的雨还让你跑一趟，真是抱歉。”
高清一脚买进办公室，就停下了，犹豫了一下，没往里走，站在门口跺了跺脚。
雨水顺着裤管往下流，几秒钟便流了一地水，高清尴尬抬眼，不好意思看向林听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赶紧进来。”林听招呼高清，他明白高清的意思，怕水弄脏了办公室，便站在门口不往里走，“没关系的。”
高清讪讪地笑，“没事，我站一会儿，等没水了再进去。”
“这天要下漏了。”王兵从外面冲进来，雨衣也没脱，帽檐盖住了半个眼睛，看不清前路。等他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时，已经晚了，整个人直接把高清撞了进去。
“谁啊？”王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才看清是高清，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没看见有人。”
高清被撞了一个趔趄，可也顺利进了房间，不能再退回去了，便站在原地不动。
“这雨下个没完了，三天了还是四天了？幸亏孩子们不上学，放了暑假，来前儿我看路上又积水了，尤其学校门口那一块。”王兵说着，转头看林听：“你们家那一块又积水了，你咋来的？”
“骑车。”林听说着话，已经拿出两块毛巾，一个自己的，一个是王兵的。
他把自己的毛巾递给高清：“擦擦吧。”
高清抬眼看向林听，没接，只是喃喃道：“不用了。给你弄脏了。”
林听直接把毛巾塞进高清手里，又给他搬了个凳子，转头问正在擦雨水的王兵：“资料在办公室吧。”
“嗯嗯。昨天晚上就统计完了，都在综合办呢，你去拿吧。”
第60章
调查到李燕, 可清原电子厂却没有她的任何信息。
原本她们这一批工人都是直接面试过来的，试用期一个月，也没有签合同, 大家只是简单填了个表，写了个名字啥的, 地址也填的很笼统，只能知道李燕是本省的，但具体到那个城市, 也没有填写。
李彪那边更没有留, 他在电子厂前面的灯具厂上工，就干了三天, 老板只知道他叫李彪，其他一概不知。灯具厂老板一开始被偷时整个人都慌了, 后来看到林听他们去问李彪的事，才想起来一些细节，提供出来。
据老板回忆，李彪当时是直接来厂里问有没有活干的, 恰好当时走了一个工人, 正想招人呢, 李彪就上门了。可只干了一天, 老板就发现李彪这人滑的厉害, 吩咐给他的工作根本不好好做，去提醒的时候，他理由一大堆, 而且没事就爱盯着老板娘看，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说话。
厂里管一顿午饭，第二天李彪来上班, 吃完午饭后，又装了满满一饭盒，被发现后他和老板吵了一架，说人家厂子都管三顿，你们只管一顿，那我就要一顿挡三顿吃。
这简直就是无理取闹，老板说自己的厂子小，利润很少，实在管不了这么几顿饭，而且也是提前和李彪讲好的，可没想到李彪不但多吃还多拿，在厂里也不干活，眼睛一直往自己老婆身上瞟。
忍了两天，老板就忍不了了，第三天因为李彪对老板娘毛手毛脚的正好被他撞上，直接就开除了李彪。
老板回忆起这些事，没想着和自己厂子被偷有关系，但是记得李彪临走时对他发的狠话。
说什么你给我等着。可能耐不死你。
有了这些细节，林听和王兵更加能确信了，李彪和李燕应该就是这次偷盗案件的嫌疑人。这也是几家工厂被偷，但是玩具厂被打砸的更严重的原因。但是大家对李彪的信息知之甚少，还好李燕那边至少知道她是本省人，林听和王兵回来就申请了户口调查，筛选了所有叫李燕，二十左右的女孩，两天下来，这工作终于完成了。
今天让高清来，就是为了辨别李燕的照片，看看哪个是他们要找的人。
“麻烦你看看，这几个哪个是李燕。”林听拿来一叠资料递给高清。
高清已经擦完雨水，他把毛巾板板正正叠好，放在桌上，看见林听回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我看看。”高清接过来，翻着那一叠资料，看了一遍，又挑出两张来。
照片十分模糊，加上又是从电脑上下载下来的，不太好辨认。
高清把两张资料摆在一起，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最后指着其中一张，道：“是她。”
林听赶紧拿起来，问：“确定吗？”
“嗯。李燕下巴这里有一块疤，她说是小时候磕在门槛上了，这道疤很长，从脖子一直延伸到下巴。你看。”高清说着，指向表格里的图片，“这里，是不是一道疤。”
照片十分模糊，疤痕就更加模糊，但是在高清的提醒下，林听仔细辨认后，也看到了那道疤。
王兵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好像真的是。”
“那就查吧。”林听说，“他们总归是要回家的。”
高清闻言慢慢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
林听嗯了一声，送高清到门口，然后把自己的雨衣递给高清，“风太大了，打不住伞，你穿雨衣走吧。”
高清连忙摆手：“不用，没事的。”
“拿着吧。”林听把雨衣塞进高清手里。
“对，拿着吧。”王兵在后面接道：“这么大的雨，让你跑一趟，再淋感冒了，那就太对不起你了。”
高清不好再推辞，只能把雨衣穿上，临走前，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他又来了一次。
“对了，你妈她……”王兵突然开口，“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高清尴尬笑笑，目光躲闪，含糊说：“她挺好的，谢谢。”
“嗯，那回去吧，有事需要你帮忙的话，我们会再去电子厂的。”王兵说。
高清穿着雨衣一脚迈出门，林听站在门口看着他，“那我就不送了。”
“留步。”高清没有看林听，只是喃喃回了一句，便大步迈了出去。
“咱们也走吧。”林听转头看向王兵，“拿好照片，去车站和宾馆转转。他们如果没走，那就应该找个落脚的地方。”
“好。”王兵搬一个凳子踩着，往柜子上面翻：“我记得还有个雨衣，我找找啊。”
翻了几下便翻到一个雨衣袋子，拿下来一看，还真的有。
王兵把雨衣递给林听：“你看你，还把自己的雨衣给高清，如果没有雨衣，你穿啥？”
林听接过来，“谢了。”
“这个高清也是，没啥变化。”王兵说，“我看他一直夹着，整个人都放不开。畏畏缩缩的。”
“估计是个人来咱们这里，都有些怕。”林听解释道：“我看他在电子厂工作的时候，还挺好。”
“不做亏心事怎么会怕来派出所？”王兵道，“我看他说起他妈时，那个眼神，啧~你等着吧，我预感不太好。”
林听也发现了，高清说到他妈的时候，十分不自然，或者说，更紧张了。
“行，先不管了，咱们走吧。”林听穿好了雨衣，“先去旅馆转转吧，这下大雨，如果没走的话，应该在旅馆住下了。”
“只要能找到人，就能找到他们偷的那些东西。东西他们应该随身携带着，走吧。”王兵说着，也穿上了雨衣，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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