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匆匆忙忙,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也终于停了。崔余和杨兴安一起去省城开会，回来的路上，天晴了。
崔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看着将出未出的太阳，打了一个哈欠。
“困了就睡吧。”魏辰阳往旁边看了一眼崔余说：“早晨起的早, 这一会儿最容易困了。”
崔余摇头：“没事，我还是陪你说说话。”
杨兴安坐在后排座，已经写起了新闻稿。他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方, 拿着钢笔奋起疾书。今天由省宣传牵头组织了一个会议, 清城的媒体照例是杨兴安出席，原本总编也是要来的, 可总编出差还没回来，便带了崔余, 让她经经场面。
上午九点的会议，他们五点就从清城出发了，加上洗漱时间，崔余凌晨四点半就起来的。骑车到报社汇合时, 杨兴安已经到了。看见崔余后说, 记者就是这样, 二十四小时待命, 要随时做好采访的准备。
杨兴安在后面撰写新闻稿, 听见前面坐着的魏辰阳和崔余说话，便对崔余说：“今天的会议，你也试着写一份新闻稿出来。”
崔余点头, “好的，杨老师。”
其实崔余一直在打腹稿，从他们上车开始, 便在考虑这篇新闻稿要怎么写。这一会儿已经有了大框架，听杨兴安吩咐后，便立刻从背包里拿出纸笔来。
笔尖碰到纸张之后，就没有停歇，不一会儿，一篇稿子便已成型。然后修改再修改，直到杨兴安在后面说了一句：“写完了？拿来我看看。”
崔余立刻把稿子给杨兴安，杨兴安接过去，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杨兴安第一次给崔余改稿子，之前虽然布置了很多作业，但是从来没有看过更不用说修改了。可这次，崔余偷偷看了一眼，杨兴安正在她的稿子上写着什么。
魏辰阳在一旁开着车都能感受到崔余的紧张，他转头看一眼崔余，笑了，调侃道：“没想到啊，崔老师也紧张了。”
崔余看向魏辰阳：“专心开车。”
“是，崔老师。”
后面的杨兴安已经修改好了，把稿子递给崔余后，又适当往前坐了坐，拿着笔给崔余指着稿件道：“你看这一句，是不是这么写更精炼？”
崔余看到杨兴安指的那一句，杨兴安也在一旁写了一句话，这么一比较，自己的叙述的确赘余很多，而杨老师的更加精炼明确。
“还有这两个词，我觉得不是十分恰当，你再换一换。”杨兴安又指出其他的。
崔余看着自己的稿件，这已经是修改好几遍后的结果，可在杨兴安的指点下，崔余再次发现了不足。
“谢谢杨老师，我再改一下。”崔余额头都渗出了汗水。
转回头，便是正襟危坐了，崔余没想到，一篇极短的新闻稿，在自己反复修改后，还是有很多不足。果然，自己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很多。
崔余拿着笔，修改了杨兴安指出的问题，又看了几遍后，才把稿件重新给杨兴安递过去。杨兴安接过来便看了，几秒后把稿件还给崔余，“可以了。”
杨兴安说完，便依靠在后座，闭上眼睛休息。
崔余接过稿件，松了一口气。
魏辰阳见状，悄悄对崔余竖起了大拇指。
车子开了很久，杨兴安在后排已经睡着了，崔余勉强撑着，和魏辰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眼睛时不时闭上，困得睁不开，但又睁开了，继续和魏辰阳瞎聊。
车子开进报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他们从车上下来时，张苗苗刚骑车进报社。
“你们才回来的。”张苗苗推着自行车，问，“中午吃饭了没有？”
“没顾上吃呢。”魏辰阳从车上下来，“可把我饿坏了。”
“这个时间了，上哪吃去。”张苗苗说，“要不就老蔡记吧，让老蔡给你们煮点面吃。”
“只能去那里了。”魏辰阳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一下脖子，问崔余和杨兴安：“咱们去老蔡记？”
“你和崔余去吧。”杨兴安从包里把稿子直接给了张苗苗，“我回家吃。”
张苗苗赶紧接过来，道：“好，杨老师，你去吧。”
魏辰阳便看崔余：“你别告诉我，你也要回家。”
“我爸这会儿得午睡了，我不回去，咱们去老蔡记。”崔余说：“赶紧走吧，我也饿了。”
老蔡本想休息呢，一看是魏辰阳和崔余来了，连忙进厨房煮面去了。
魏辰阳笑嘻嘻对崔余说：“这是看着我的面子，换了其他人来，老蔡肯定不接待，直接关门睡觉去了。”
老蔡面条煮的快，端上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连忙说：“你可拉倒吧，哪里是你的面子，明明是小余的面子。”
崔余笑着给魏辰阳递了筷子，挑眉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魏辰阳赶紧吃了一口面，又顺了一口汤，才说：“我不信，你面子这么大？”
“蔡叔可是看着我长大的，你说谁的面子大？”崔余说。
“真的假的。”魏辰阳不信，怎么都不信。
两人拌着嘴，老蔡又端上一盘拍黄瓜和凉拌牛肉，“牛肉昨天刚卤的，过了一夜，现在最好吃，还没开卖呢，你们先尝尝。”
魏辰阳赶紧夹了一筷子，又竖起大拇指：“真香！”
“不过，老蔡，我们崔老师说她小时候就认识你了，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我和她爸老早就认识了。”老蔡说着话，抬头看见有人把车停在自己门前，赶紧喊了一句：“休息了啊，没有饭了，晚上再来。”
可来人动作照旧，推门就进，老蔡正想嚷嚷，就看清了来人，忙道：“林警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第62章
林听走进老蔡记, 怎么都没想到能遇见魏辰阳和崔余。
魏辰阳嘴咧到耳后根了，对林听道：“哎呦，这是谁啊, 这不是林警官？没地儿吃饭了这是？”
林听瞥了魏辰阳一眼，然后对老蔡说：“蔡叔, 还有饭吗？”
“别人来没有，你来还能没有？”老蔡说：“和他们一样，吃个面？”
“什么都行。”林听说着, 拉开了魏辰阳旁边的凳子。
“你这人, 这么不客气？”魏辰阳看向林听，调侃说：“让你坐了吗你就坐。”
话虽然这么说, 可身体却十分诚实，已经给林听递了筷子, “你尝尝这牛肉，咱们是第一份。”
老蔡不但蒸饺做的好，凉菜做的也一级棒
他调出来的凉菜味道最简单纯粹，只用少少的糖盐酱油醋就能做出最美味的凉菜。老蔡总说是原材料好, 只有用最新鲜的蔬菜才能做出最顶级的菜肴。
牛肉里面有洋葱还有一些胡萝卜片, 最绝的, 老蔡还放了几片苹果和梨。
“这次的凉菜没加糖, 放了苹果和梨, 你们吃着怎么样？”老蔡把面煮好了，给林听端出来时对大家解释。
“特别好吃。”魏辰阳竖起大拇指，“老蔡, 你的手艺真是绝了。”
“行，你们吃，我后面睡觉去了。走的时候把门给我关上就行。”老蔡说完, 就穿过后厨，去了后院。
林听吃了几口面，又喝了点汤，胃里才舒服了。
工作完已经很晚了，看看时间，食堂已经没有饭，手头就剩下方便面了，实在是不想吃，胃疼的厉害。
林听骑上车就出来找吃的，昨天晚上他也没吃饭，今天早餐也没吃，一直到现在，就喝了两口水。
远远看见老蔡站在门口，林听便想进来看看还有没有吃的，没想到魏辰阳和崔余也在。
“这是又好几顿没吃？”魏辰阳看出来了，他太了解林听了，这人吃饭就是完成任务，只有好几顿不吃，胃疼了，才会想起来吃点东西，这一会儿两大口面下去，平时压根吃不了这么快。
“早餐也没吃？”魏辰阳继续猜测，然后他又摇摇头，继续猜：“你不要告诉我，你昨晚也没吃。”
林听几口面和面汤下肚，感觉舒服都了，抬头看魏辰阳：“你们怎么也吃这么晚？”
“去省城开会去了，才回来。”魏辰阳说。
林听看了崔余一眼，崔余的脸都快埋进面碗里了。
两人自从上次的不愉快对话后，这是第一次见面。崔余一直埋头吃面，面碗很大，差点就扣在脸上了。
林听这一眼颇有深意，目光停留了几秒，嘴角带着一丝不好觉察的笑意，可表情却有些落寞，一瞬的万变，全落到了魏辰阳眼里。
魏辰阳拿着筷子，也不吃了，看看林听，又看看崔余，一个恍然，道：“不是，你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崔余闻言才抬起头来，先是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林听，然后转头白了魏辰阳一眼：“你不是饿了？”
“是饿了。”魏辰阳笑着说，“但是这远没有你们两个之间的……嗯，气氛，更吸引我。”
“吃你的饭吧。”林听道，他拿着筷子又夹了几口面，算是吃饱了，胃也不疼了，应付完这具身体的需求，筷子拿在手里，就不怎么动了。
“案子破了。”林听突然开口。
这话是对崔余说的。
崔余突然也来了兴趣，脸从面碗里抬起来，惊诧问：“破了？这么快？”
林听闻言，没忍住，笑了。
“第一次见还有嫌破案快的。”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嗯，就是真的很快。怎么样，是不是那俩？”崔余止不住的好奇心。
“对。”林听点点头，“人赃并获。”
“太好了！”崔余兴奋道。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了全程，从被害人报案到破案，她虽然没有全程跟着，但做了很多调查，为此，还被眼前这位林警官“警告”过，但与听到破案的喜悦相比，那些已经不是问题了！
而且崔余心里也明白，林听也是为了工作，为了案子。既然两人都是为了工作，就没有必要把个人感情夹杂在其中，情绪什么的，在大是大非面前，都可以忽略不计。
“你们说什么呢，”魏辰阳十分好奇，凑过来问，“我怎么听不懂啊。”
“那他们俩人呢？”崔余立刻问，“能不能见报？”
林听看向崔余，果然，这小姑娘脑袋里全是新闻，全是工作。但是很可惜，他又要浇崔余一盆凉水了。
“暂时不能。”林听道。
“为什么？不是已经破案了吗？”崔余有些着急，可她脑子转的快，看着林听那高深莫测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了，“我知道了，身上还有别的案子，对不对？”
林听笑了。
这人，怎么就那么聪明！
林听的沉默就等于默认了，崔余睁大了眼睛，对林听说：“那林警官是破了大案啊，太了不起了。”
说到这里，林听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失落。
魏辰阳知道，林警官这是把人交上去了，不能再继续查了。他最想做的工作，就是继续往下查案。魏辰阳连忙在下面拉了一把崔余，提醒她，不说了，咱不说了。
聪明如崔余，立刻就明白了魏辰阳的意思。
“这个拍黄瓜也好吃，”魏辰阳赶紧转移话题，“你们也赶紧吃，再不吃我就要全吃完了。”
“对对，吃饭。”崔余笑着看向林听，“林警官，你多吃点。”
林听点点头，可筷子是敷衍的，夹了一口，就又停下了。
魏辰阳对林听对于食物的态度十分不满，他只能劝崔余：“别理他，他从小就这样，吃饭就是为了活着，只要能维持他的生命。什么好吃的，他都没兴趣。真是无趣！是不是崔老师？”
魏辰阳说完看向崔余，崔余压根就没听她说，筷子不停动着，盘子里的牛肉马上就要被消灭光了。
“哎哎！你给我留点！”
第63章
林听只是象征性把那碗面吃完了, 他虽然对吃的不感兴趣，但是也绝不浪费食物。只是吃饭不香而已。
一碗面吃完，便看着面前的魏辰阳和崔余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吃饭, 这俩都属于能吃又会吃的类型，夹牛肉的时候要连着洋葱香菜一起夹, 盘里的每一个食材都不能错过，说这样吃才对。
两人风卷残云般把面前的凉菜吃完，又把自己的面吃完, 最后面汤也一点都没剩, 才停了筷子。
林听就坐在那里静静等他们吃完，见两人吃完了, 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魏辰阳连声问：“你干嘛？”
“老蔡已经睡了。”林听说，“我去把碗洗了, 咱们再走。”
魏辰阳只能也站起身，“走吧，咱俩一起。”
“那我就擦桌扫地。”崔余道。
三人分工明确，不一会儿就干完了, 从老蔡记出来的时候, 林听又把门关上, 一切收拾好了, 才准备离开。
“看看我们林警官, 就是不一样。”魏辰阳在一旁吹嘘。
林听没理他，倒是对崔余道了谢：“你拍的照片很好，我们正好能用上。后来那个洞就被堵上了, 如果没有你的照片，就拍不到堵上之前的样子了。”
崔余面对这个感谢有些惭愧，她拍照完全是为了自己的报道, 拍的那一瞬间，并没有想到会不会泄露案情这件事。只不过恰好被林听发现，又恰好强行征用了照片而已。
“那个。”崔余脸红了，不好意思笑道：“不客气，不客气，我们市民应该做的。”
魏辰阳：……
林听：……
三人就地分开，林听还要去所里，魏辰阳和崔余回报社。
回去的路上，崔余十分好奇问魏辰阳：“刚刚吃饭的时候，你那个动作是？”
“你别提。你那么一说，咱们林警官就伤心了。”魏辰阳笑着解释，“老伤心了。”
“什么意思？”
“他一直想做刑警。在警校成绩优异，也硬是把自己的左撇子练成了右撇子，你不知道他为了当刑警付出多少。可最后临门一脚，被他爸改了志愿，分到派出所了。”魏辰阳可惜道，“一开始刚分来的时候，他都快疯了，现在时间长一些了，还好了一点。”
崔余明白了，林听正在为自己不能继续破案而痛苦，自己那句话，正好捅他心窝窝。这跟自己有报料的新闻，却不能自己跑有什么区别？不能想，实在太痛苦了。
崔余便问魏辰阳：“为什么要改他的志愿啊，他付出那么多，又是他的梦想。”
“他是林家的独苗。”魏辰阳道：“他爸妈不舍得让他干刑警，多危险啊。”
“也是。”崔余叹了口气，又是为林听可惜，又能理解他父母的心。
*
崔晓心知道今天崔余要去开会，不回家，特意和崔余说好了，这个时候来找崔见阳。
崔见阳吃过午饭，在客厅坐着看电视。
中央二套每天这个时候都回放中国财经报道，接下来是十二点四十分便是农业教育与科技，这是崔见阳最喜欢看的节目，每天吃完午饭便守在电视机前，等着。
崔晓心把自行车停好，里面的崔见阳也听见了响声，走到门口，见是崔晓心，便问：“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崔晓心连忙问：“戚美华呢？”
崔见阳闻言，微微皱起眉。
连名带姓叫戚美华，崔晓心这一趟是有事。
“她不在，怎么了？”
“她没来？”崔晓心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真稀罕，今天怎么没来？”
“坐吧。真的吃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做点。”
“吃了吃了。”崔晓心一脸不耐烦，“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呢。”
“到底啥事。”崔见阳看向崔晓心。
“我直接说了啊。”崔晓心道：“戚美华又让你盖房子了？”
“嗯。”崔见阳点头。
“你怎么想？”崔晓心问。
“我不想盖。”崔见阳说，“我也和她说清楚原因了。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问问。”崔晓心说完，四处张望，看了一圈后，才放心道：“她真的不在啊。怎么回事，以前不是天天在家里吗，今天怎么没来？”
“上次因为我说不盖房子生气就走了。”崔见阳说，“走的时候说算了吧什么的，这几天一直下雨，她也就再也没来。”
崔见阳说着，低下头，“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崔晓心连忙问：“你们结束了？”
崔见阳皱着眉头看崔晓心：“谁说的？”
“你啊。你刚刚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你说什么算了吧。算了吧不就是结束了的意思？”
崔见阳坐在电视机前，叹了口气，“谁知道。反正她没再来。”
“你没去找她？”崔晓心试探问。
“没。她自己说的算了吧，她自己走的，我还找她做什么。”崔见阳道：“我觉得自己没啥错，我只是不想盖房子而已。”
“哥，你这次做的实在是太太太太对了！”崔晓心十分高兴，她这个哥哥竟然还能有自己的想法，并还坚持住了，哪怕那个女人说什么算了吧，他也没动摇，只能再夸一次，帮他稳住信念，“哥，我真是佩服你了这次。”
“给我戴这顶高帽，你想干啥？”崔见阳知道他妹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便问：“你肯定有事，有事就直说。”
“我能有什么事，就日常关心你一下，对，日常关心！”崔晓心笑呵呵道：“这个房子盖不盖，是咱们家的大事，咱们得一起商量，举手表决，叫上咱小鱼，你可不能自己做主，有啥事多和小鱼商量。”
“我知道。”崔见阳说。
“行，那我就没啥事了。”崔晓心站起身，一身轻松。
她这一趟原本是来告诉崔见阳有关余晚调查戚美华的事情的，正想怎么说呢，没想到人家自己先断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说了。
只要他们不再联系，管她是戚美华还是啥玩意呢，都和崔家没关系。只一点，再给崔见阳介绍个正经女人才是正题。只不过不太好找，她得仔细寻摸寻摸。
如今小鱼回来了，戚美华和崔见阳也算了，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哥哥再找一个合适的，过日子的女人，结了婚，她这辈子心愿也就了了。下次去父母坟前，也有的话可说了。
第64章
戚美华一点都没闲着。
那天她脱口一句“那就算了吧”来威胁崔见阳, 按着以往两人相处的模式，崔见阳如论如何也是会来找自己的。
可那天崔见阳破天荒地第一次没追上来，她在路口等了又等, 直到天都黑了，依然不见崔见阳的身影。第二天戚美华就躺在床上, 装病了。
她很会演戏，也十分会排戏。在她的臆想中，崔见阳是会来找她的。在崔见阳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 就能看见一个虚弱无比、苍白无力的她, 卧在床上痛苦煎熬。下一瞬间，崔见阳就会心疼, 她会以退为进，告诉崔见阳她能理解崔见阳的想法, 不盖房子就不盖了，只要她们好好的就成。
崔见阳是什么人？是吃软不吃硬的。
你软下来，要求不盖房子了，他就会觉得自己愧对了你, 会主动答应你的要求。这么一来, 他就上钩了。
十分完美的剧本, 再加上她这个十分完美的演技。
绝了！
可戚美华躺了一天, 崔见阳都没露面。
为了装的像一些, 戚美华整整一天没有进食也没有喝水，在她整个人的状态都无比贴合自己的剧本时，她满心欢喜地盼着崔见阳能看见最完美的这一幕。
可崔见阳没来！
戚美华翻来覆去睡不着, 给自己一个理由，是因为下雨了，下雨了所以崔见阳没来。
所以她继续饿着, 继续装病，等到雨停，崔见阳依然没来。
戚美华头疼的厉害，真的要晕了。
饿晕的。
家里有个剩了两天的烧饼，戚美华饿虎扑食一般从床上下来，扑到那个烧饼上，拿起来就是一阵儿啃。
啃了一半，有人推开了门。
戚美华差点就被噎死了，以为是崔见阳来了，如果看见这一幕，她要怎么应对……
“妈。”高清轻轻推开门，就看见戚美华坐在地上，狼狈地拿着一个烧饼。
他快步走近了，要去扶戚美华，“你这是怎么了？”
戚美华真的差点噎死，看见是高清，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把那一口烧饼咽下，艰难问：“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让你来？”
“你先起来。”高清扶戚美华起来，坐在沙发上，“你这是怎么了？”
“先让我吃完再说。”戚美华拿着烧饼继续啃。
“这是几天没吃饭了。”高清连忙道：“我出去给你买点。”
“不用不用。”戚美华说，“你给我倒杯水。”
水端过来，高清坐在戚美华对面看着她吃。
一个烧饼下肚，戚美华才觉得自己不晕了，眼前没有小星星了。
有了力气，就可以骂人了。
“你怎么来了？”戚美华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我不是和你说过，最近不要过来吗？”
“妈，我有事和你说。”高清喃喃道。
“什么事？”戚美华不耐烦问。
“咱们回老家吧。”高清抬眼看向他戚美华。
“什么？”戚美华没有力气，否则肯定要给她儿子一巴掌。
“回老家？你是不是有病？那地方穷的鸟不拉屎，回去干什么？”戚美华叱骂，“你工作好好的，又谈了恋爱，为什么要回去？回去继续种地？种一辈子地？”
戚美华狠狠盯着高清，“你真的，跟你那个爹一样，死没出息！”
“妈，我们分手了。”高清看向戚美华，决定告诉她真相，“我们分手很长时间了，我怕你生气，就没告诉你。”
“为什么分手！”戚美华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问。
“不合适。我们不合适。”高清说，“就分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多好的条件那姑娘，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赶紧的，再给我追回来！”戚美华气急败坏道：“要用手段，我和你说了多少遍，要用手段！你嘴巴要甜，要会说话，真的不行，生米煮成熟饭，她还能不依着你？”
“妈！”高清制止道。
“你就是个没用的！和你那个死了爹一模一样。”戚美华骂她。
她虽然吃了一个烧饼，但刚刚差点被噎死，这一会儿虽然好了很多，可还是喘不上气来，饿了几天，实在是差点死掉了。没想到，自己没饿死，这该死的不孝子倒是要来气死她。
真是没用，连一个小姑娘都对付不了。
“你赶紧给我追回来，”戚美华说：“独生女，家里条件又好，没有哥哥弟弟争家产，你说这样的你都把握不了？”
“妈，她已经订婚了。”高清叹了口气，“她家催的急，见咱们一直都没有回应，便提出分手，没多久，她相亲了一个男人，就订婚了。”
“这么快！”戚美华惊讶道。
“妈，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咱们走吧，回老家吧。妈，我不想看着你再去骗人，咱们回家，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不行吗？”
“要回去你回去，没出息的东西！”戚美华骂道，“那死穷死穷的地方有什么好回去的！你自己回去吧，我要留在这里。”
高清无助地看着戚美华，作最后的挣扎，他苦苦央求：“妈，派出所的人都认识你，也都知道你。如果再有一次，再闹进去，后果……你想过后果吗？”
“什么后果？”戚美华看向高清：“我堂堂正正谈恋爱，怎么了？现在谈恋爱也要被抓？要进局子？那还有没有天理了！”
高清无奈看着戚美华，只觉得自己母亲的脸那么丑陋。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不应该这么想自己的妈妈，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没有办法不去想。
这么多年，这么多事情一次又一次的发生，所谓的堂堂正正恋爱，究竟是不是真的，天知地知，他也知。
以前，高清还总是告诫自己，不要那么想他的母亲，她是为了养大他，才走了歪路。高清对此自责不已，也常常抬不起头来，总觉得自己对母亲亏欠太多太多。如果不是有他这个累赘，戚美华绝对不会走这条路。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大，高清逐渐看清了戚美华的为人。她不是为了高清，她只是为了自己。
她心狠，懒惰，又懂得人心。
她会演戏，会扮柔弱，会拿捏男人。
她没有羞愧感，没有羞耻心，总觉得自己堂堂正正，付出了感情，拿到了金钱和自己想要的一切。
她认为这是一种等价交换。
高清没有办法了。
他站起身，不再看戚美华，大步走出戚美华的出租房。
身后，响起戚美华的喊声。
“你别再来了！别拖我后腿，你听见没有！”
第65章
“我就知道早晚要出事。”
高清走后, 戚美华坐在沙发上，用力咬着指甲。
她嘴巴里不停念叨这一句话，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第六感。她没错, 她对崔余的感觉是对的。
这个小姑娘就是来克自己的，她经营了这么久的时间, 眼看着要和崔见阳结婚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崔余跳出来横插一杠。如果不是崔余, 她早就该是崔家的女主人了, 然后她会把高清接来，再张罗两人的婚事。
房子就暂住在女方家, 但是会建新房给一对小夫妻住。就在那个鱼塘，给填平了, 再建。
有这样的允诺，那姑娘不可能不愿意，只是在她家暂住罢了。
话先这么说，父母哪里有舍得孩子的, 尤其是独生女。搬回来是不可能的, 到时候戚美华再把房子都租出去收租, 当然, 给他俩留一间也不是不行。
戚美华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如意得很。事情也都在她的掌握中，并朝她所规划的方向迅猛前进。可没想到，崔余突然回来了, 结婚也因为她拖了又拖。
结果就直接导致了高清和女朋友分手了。
“这该死的！”戚美华狠狠地咒骂起来，眼前出现的都是崔余的脸。她不能再等了，她已经等了两天, 崔见阳都没出现。
这次，她要主动一点，她得去找崔见阳。努力了那么久，不能就这么没头没尾的结束了，这么长时间，她没有从崔见阳手里拿过什么钱，只是在崔见阳那里混口饭而已。她不甘心，不可能就这么结束。
*
“崔老师，走啊。”沈博从二楼总编办公室出来，就兴冲冲到门口叫崔余。
崔余正在看稿件，今天她照例帮助张苗苗审核来稿。工作这一段时间，崔余也摸透了报社的工作流程。一般来说，每周的周一是最忙的，因为政府的会议大多都是周一上午召开，每个周一，崔余都要和杨兴安一起出席各类会议。周二周三两天，崔余又会跟着沈博一起跑社会新闻，然后成稿。周四这一整天，沈博会专门留出来做推广，跑广告。一开始沈博并没有叫崔余，可后来发现崔余拍照一绝，比自己拍出来的效果更好后，便每次都要拉上崔余这个专用摄影师了。周五是最轻松的，大家都会留在办公室修改稿件。而周五也是报社接收投稿的截稿日，这个时候，张苗苗手里就会拿着一沓稿件朝崔余走来，分给崔余一半。
“去哪？”崔余抬起头来，望向沈博。
“去派出所。”沈博挑了眉，“他们所里打来电话，说有个治安的案子让咱们报道一下，给居民敲个警钟。”
沈博说着，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背包了，他低着头道：“你必须得去啊，人打电话来，点名让你去的。”
崔余立刻就明白了，肯定是那起盗窃案。
点名让她去，说明是林听要求的。
“去吧。把稿子给我。我这些快结束了。”张苗苗对崔余道。
崔余嗯了一声，把稿子送到崔余桌上，刚要转身，就被张苗苗一把抓住了手臂。
崔余看向张苗苗，只听到张苗苗十分小声对自己说：“这次之后，治安这一块，估计就归你了。”
崔余也看出来了，沈博对崔余被派出所直接点名这件事，十分兴奋。他好像要扔出去一个烫手的山芋一般，热切地盼望。
“不知道会不会。”崔余答得也很小声，回到自己的位置，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便出去追沈博了。
沈博和派出所办公室的一个姓刘的民警很熟，一进派出所就直奔人办公室去了。
崔余把自行车停好，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林听正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看着崔余。
“林警官。”崔余先打了招呼。
林听朝崔余点点头，对着办公室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对崔余说：“快去吧。
崔余离开后，林听才重新回到自己办公桌前。
看见坐在他对面的王兵正笑嘻嘻地瞧着自己。
王兵举着一个搪瓷杯，里面是泡了几遍的热茶，本来天就热，他又爱喝滚烫的，这一会儿就一脑门的汗，可是又喊舒坦，说这叫以热克热，比喝凉的好多了。
王兵吹了吹茶杯里的茶水，咧开了大嘴笑：“我说怎么一直往外瞅，怎么，等着人了？”
林听低着头整理档案，“是上面的要求，说以此为戒，正好向群众宣传一下法制，也给大家敲敲警钟。尤其是用人单位，要核实身份后再用人，对久居辖区的外来人口，要及时向咱们报备。”
“报社正好派了崔记者？”王兵笑问。
林听抬起头看向王兵，“这次她也出了一份力，提供了照片资料。”
“也是。”王兵点点头，“我看那个沈记者，以前是他负责这一块吧，他的心都不在这里。这次之后，说不准哈，就换人了。”
林听闻言微微皱眉，他手指动了几下，这个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是答应过崔余，所以才会特别提醒办公室的同事要叫上崔记者来，但如果真的像老王说的那样，这一块的新闻给了崔余负责，那这个结果，真真不是林听想要的。
太危险了。
这是林听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尤其是崔余的性格，她不是那种老老实实坐在报社等着所里给她派新闻的主儿。她不会只做一个笔杆子，让她写什么她就写什么。她肯定会像上次那样，来套自己的话，然后套知情人的话，再去拍照，甚至找对了地方，找到了出租屋大娘……
总而言之，她不会老老实实待着，做一个木头人。
她能干的，要干的，想干的，绝对超出林听的想象。
太危险了！
林听觉得他需要和崔余聊聊。
第66章
趁着工作时间, 戚美华找上了门。只要崔余不在家，她就能和崔见阳好好诉诉苦，然后挽回这一段“感情”。
果然, 戚美华推门进来的时候，崔见阳正蹲在小菜园里拔草。
戚美华赶紧快走几步, 连声道：“你怎么拔起草来了，你腿脚不好，蹲时间长了, 又该腿疼了。”
崔见阳转头看见是戚美华, 微微扯了一下嘴角，“没事。这一场雨下的, 杂草疯长。”
“是，这天又热, 一下雨，草就长起来了。”戚美华已经走到崔见阳身边，抬手扶住崔见阳的手臂，稍稍用力, 就把崔见阳架了起来, “我来吧, 你坐着歇会儿。”
“没事, 我能行。”崔见阳说。
“你看你, 还跟我客气？”戚美华微笑嗔怪。她说着，便扶着崔见阳坐到了竹摇椅上去。
崔见阳坐好，戚美华也重新回到小菜园, 蹲下就开始拔草，和往常一样。
两人之间也像往常一样，好似没有发生过那天的争吵一般。
戚美华这下心里有谱了, 崔见阳并没有拒绝自己，如果他执意不让戚美华拔草，那说明崔见阳心里有了隔阂，可崔见阳并没有。他是个心软的人。戚美华最知道这一点了。
戚美华决定先用行动证明自己，便先拔了一会儿的草。
一小片解决完，戚美华便低着头开了口。
“老崔啊，我知道你肯定生气了。其实我也是，我这两天在家里想了想，我觉得，那件事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那样。”
崔见阳还没开口，戚美华又继续道：“就像你说的，这几间屋子绝对够住。就算加上小余，这也够住了。你养鱼多年，费了很多心思，都有感情了，不是说平了鱼塘就能平的。我回去也想了，是我不对，我想的太浅了。”
“美华，你，你别这么说。”崔见阳开了口，“我也有不对的，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
听到这里，戚美华可就太有话说了。可她说话前，早已酝酿好了情绪，一股愁云上头，嗓子也堵了，鼻子也酸了，说话的时候带着浓浓的鼻音，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哽咽再哽咽道：“我真的是，哎，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我真的是为了你考虑，才说要平了鱼塘盖房子的。
你这腿，不能干那么多活了。前面有菜园，后面有鱼塘，你说你要操多少心，遭多少累啊。我是想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盖上房子咱们租出去，不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吗。你也能好好歇歇了。可是，我知道，你舍不得。哎，老崔，我回去也想了，你舍不得，是因为你念旧，你有情，你人好。我看上你，也不就是因为这些嘛。你不想盖房子，那咱就不盖，想养鱼，那咱就继续养。真的，你干不了的话，这不是还有我呢，只要你开心，你高兴，我干！你看着我干，你也开心，也高兴，那我也就高兴了不是。”
戚美华这一叠话说出来，又有情又有水平。每句话都是为了崔见阳着想，真真的感情深厚，令人动容。
听到这里的崔见阳，还有什么可说的，他半坐在摇椅上，看着戚美华，只是喃喃道：“好，美华，有你这句话，好……”
戚美华知道，只要能结婚，后面的事都是小事，她还驾驭不了一个心软的傻子了？先退一步，就能得到更多。那就退吧，无所谓。
不一会儿，戚美华就把野草薅了个七七八八，崔见阳怕她累着，催着戚美华不要继续干活了。戚美华去洗了手，又坐下喝点水，喘匀了气，看看时间，该做晚饭了。
“今天不做了。”崔见阳笑着对戚美华说，“小鱼约了朋友，晚上不回来了。咱们去外面吃。”
戚美华兴奋笑道：“好啊。咱俩好久不出去吃了。”
“对，去农业街。”崔见阳说，“咱们溜达着去，吃点饭，再溜达着送你，消消食。”
“送我倒是不用，”戚美华说，“你还是少走点路的好。”
两人便出门了，太阳还没下山，但是没有那么热了。崔见阳走路慢，戚美华便特意放慢脚步等他，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农业街上走。
*
“钟弦，你听我说，你和倩倩就踏实待在清城，踏实住在我家就行，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崔晓心抱起冯倩，放在自行车前面的大杠上，叮嘱道：“抓好哈倩倩。”
钟弦一身靛蓝色的衣服，膝盖和臂肘处洗的发了白，但十分干净。大大的包袱坠在身后，她用力往前弯了身子，努力和包袱作斗争。虽然很累很辛苦，但是她还是带着微笑对崔晓心回：“晓心，我先打扰你们几天，等我找好工作，就去租房子。”
“租什么房子！”崔晓心翻了一个大白眼，“怎么，嫌我家不好还是怎么，就住不了你们娘俩了？你们两个人，孤儿寡母的，上哪里住去？别想了啊，就住我家，我说了算。”
钟弦吃力往前走着，这个时候也不好和崔晓心争辩，她知道崔晓心人好心好，但是她带着孩子，怎么好一直住在她家里，她一定是要搬出去的。
崔晓心说着话，不小心撇见钟铉两鬓的白发，心里一算，想着钟铉才三十八岁，还不到四十呢，白发就那么多了。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又去拉钟弦身上的包袱，“你就放我车后面吧，我推着不比你背着轻松？”
“一点都不沉。”钟铉赶紧笑了笑，“我背着就行。”
崔晓心撇撇嘴，也不再争了，她可是太了解钟铉这个人了，自尊心嘎嘎强，若不是如今实在困难，也不会大老远投奔自己来。
“我先带你们吃饭去，咱们清城有一家包子铺，特别好吃。我知道倩倩最喜欢吃包子了，还有蛋花汤，是不是？”崔晓心笑着看向坐在车前面的冯倩。
冯倩如今八岁，梳两个小辫，长得和钟铉很像，就是不爱说话，有点怕人，总是怯怯的，长得也比一般年龄的孩子矮小很多，又瘦的厉害，坐在前面的大杠上，小小的一团。
可崔晓心喜欢这孩子，打心眼喜欢，多看了几眼，又觉得心疼。这么点的孩子，就受了这么多的苦。自己儿子八九岁那一会儿，都可以自己骑车玩了，哪里还可以坐在自行车大杠上。
就这么看了几眼，崔晓心突然觉得冯倩和谁有点像。
像谁呢？崔晓心也卡壳了，就是想不起来。
崔晓心便对弦说：“你家倩倩我是越看越喜欢，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她就觉得像一个人，但是突然间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像谁了。”
崔晓心说着话，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立刻推上自行车，就朝那人奔去。
第67章
“晓心, 你去哪？”
钟铉眼看着崔晓心失控一般加速，立刻就追了上去。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能紧紧跟着。背上的大包袱跟着她的步伐上下起伏, 压弯了钟铉的腰。
她原本就瘦小，不到一米六的个头, 背的包袱却半人高。她面色苍白，扎了一个麻花辫，辫子扎的很低, 就辫了几个结, 原本是盘上去的，可来的路上就掉下来了, 钟铉也就没再理。
她眼睛不大，鼻子嘴巴都小, 脸也小，整个人看起来都小小的，绝对不像三十八岁的模样，也就因为如此, 钟铉喜欢把自己往老气了打扮, 她不想让别人把她当年轻姑娘, 因为自己不年轻了, 而且孤儿寡母的, 更容易招惹是非。
如今是在省城过不下去了，男人死后没多久，婆婆也跟着走了, 她带着冯倩没有活路时，无意看到了清城报。
报纸是用来裹物件的，在五金店买了灯泡啥的, 家里的灯泡闪了，烧掉了，钟铉去买灯泡，又买了点家用的东西，老板用报纸给她一裹。
回到家踩着两个凳子把灯泡换了，东倒西歪的，冯倩在下面给她扶着，可钟铉又怕真的掉下来砸着冯倩，便喊她离远一点。
倩倩深知妈妈的不易，就不走，睁着一对儿大眼睛，两个细小的胳膊用力抱住两个凳子，任凭钟铉怎么喊，死活不撒手。
这灯泡算是换好了，平安无事。
钟铉从凳子上下来，抱了抱冯倩，并告诉她，如果真有什么事，一定要跑，不要管妈妈，不要两人都受伤。
冯倩听见了，又没有听见。
反正她有自己的主意，如果有危险，她就在下面接住妈妈，死也不撒手。
钟铉收拾东西的时候，就看见了那张报纸。
清城报上登了很多新闻，除了一些时事要闻，还有很多广告。
工厂招工的广告一个挨着一个，钟铉在省城的报纸上都没见过这么多。
她看着那些广告，想起自己多年没有回去过的第二故乡，便拨通了崔晓心的电话。
在这里没了活路，就要去找能活下去的路。
回清城。
*
崔晓心一口气跑到崔见阳跟前，把冯倩从自行车上抱下来，就去兴师问罪。
因为她看见了崔见阳身边的戚美华。
不是说算了吧？俩人又在一起走路，还能是算了？
这绝对不是“算了”！
“晓心！”崔见阳也没想到能碰到崔晓心，又看着那个被崔晓心抱下来的小姑娘，惊讶道：“这谁家的孩子？”
“你甭管！”崔晓心一挥手，然后双手卡在腰间，气势汹汹剜了戚美华一眼，又看向崔见阳，质问道：“你干嘛来了？”
“出来吃个晚饭。”崔见阳一脸无辜，不知道崔晓心这是怎么了。
崔晓心瞪着崔见阳，白眼一个接一个地翻，心想着好啊你这人，前儿刚说和戚美华算了，今天又一起肩并肩看夕阳了。这算怎么个回事。
崔晓心还在消化情绪，钟铉就赶上来了，她把包袱往地上一放，一把揽住冯倩，低声问：“没事吧。”
冯倩摇头，“没事，妈妈。”
崔晓心见冯倩赶来了，也不好继续发作，只能瞪着崔见阳说：“明天，明天咱们再说！”
崔见阳和戚美华面面相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惹到这人了。
戚美华正想上前一步劝和，还没张嘴，就被崔晓心无视了，崔晓心一转头，对身后的钟铉和冯倩道：“走吧，咱们吃饭去。”
她说完，又重新把冯倩抱起来，放在自行车上，推着就气鼓鼓往前走，忽然想起什么，后退一步对崔见阳道：“我们去吃第一家包子，你不要去那里，我不想看见你。”
崔晓心说完，推着自行车就往清城第一家的方向走，钟铉见状也连忙追了上去，经过戚美华和崔见阳身边时，她抬头对崔见阳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崔见阳自然不知道他这妹妹又发什么疯，差异看着崔晓心和一个女人一个孩子走远了。戚美华问：“晓心这是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没啊。”崔见阳摇头。
“那女人和小孩是谁啊？看着那么一大个包袱，这是投奔晓心来了？”戚美华问。
崔见阳摇头，那女人他不认识，没有印象，小姑娘更不认识了。
崔见阳对戚美华道：“走了，咱们吃饭去，谁知道她又怎么了。”
*
“新闻稿写得很好，不用再改了。”刘警官看完一遍崔余拿来的稿件，递给崔余说：“以前沈记者也没拿来过，以后不用拿来给我看，你们都是专业的。”
崔余接过稿件，这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治安类新闻，又是所里治安宣传的稿子，稿件完成后，王总编提醒崔余拿来给派出所刘警官看一看，第一次嘛，这样也做有助于以后沟通顺利。
崔余便骑上车来了派出所，刘警官粗粗看一遍，也表示以后不用跑这一趟了。崔余点头答应，然后和刘警官告了别，要去电子厂那边再拍几张照片。
她从刘警官的办公室出来，往林听他们办公室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关着，应该是没有人在。
环顾一遍自行车车棚，和自己那一模一样的自行车也不在，便确定了，林听不在所里。
崔余骑上自行车往外走，谁知道又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高清正在派出所门口徘徊，走两步，又退了回去。
第68章
“你在这里干嘛呢？”崔余推着车子就迎了上去, 她走到高清面前，问。
高清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记者，微微一滞, 不知道要怎么打招呼才好。
“记者老师，你好。”高清慌忙道。
“你记得我啊, 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崔余笑着说，“你别那么客气，我姓崔, 单字一个余……”
高清很慌, 后面没听清，只听见姓崔, 便连声称呼：“崔记者你好，崔记者你好。”
崔余也不知道高清为什么这么紧张, 冲着身后的派出所指了一下，问：“你来派出所有事？”
“哦哦，没事。”高清含糊道。
崔余看了高清一眼，知道高清肯定有事, 没事谁会来派出所玩？再说了, 这里也不是玩耍的地方。
高清是有事的。
在和他妈聊完之后, 高清就一直忐忑不安。
他妈陷的太深了, 已经无法自拔。他劝了不知多少次, 都没办法把她拉回来。高清不想和别人说这件事，更不能说。他想来想去，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帮他, 那就是林听。
他信任林听，知道林警官是正直的，也是肯帮他的。
在走投无路的时候, 高清只想到了林警官这个人。他甚至想把他妈现在的情况告诉林听，想从林听那里得到帮助，譬如，去吓一吓他妈，或者，和他一起，去找那个崔叔叔说明情况。
自己一个人去的话，高清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相信，更不知道对方会有什么过激地反应。高清想解决了这件事情，既让对方知道了真相，也不会伤害到戚美华。
两相权宜下来，高清的救命稻草就只有林警官一人了。
所以他鬼使神差就来派出所，今天是晚班，白天不需要工作，高清便来了派出所，可是走到派出所门前那一秒钟，他迟疑了。
或者说他清醒了。
如同做了一个梦，梦里的自己迷迷糊糊就走到了派出所，可真的看到这扇门时，高清害怕了，他从梦里醒了过来。
如果，如果对方报警，那林警官就在旁边，他妈岂不是要被抓起来？
但是她还没有骗钱，也没能结婚，这样的情况会被抓吗？
如果对方不接受，和他们厮打起来，那么他们几个是不是都会被抓起来，不，应该不会，他妈说了很多次，这个叔叔脾气特别好……
高清不能继续往前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傻瓜，这种事竟然想让一个警察来帮忙。
高清便要走了。
没想到，却被崔余叫住了。
……
“崔记者，你来是？”高清试图把崔余对自己疑惑的目光移开，问问题是最好的选择。
“哦，我来是工作上的事。”崔余看了一眼时间，问：“你这是要回厂子吗？”
“是。”高清说。
“那正好我们一路。”崔余一笑起来，眼睛都是弯弯的，“我也要去电子厂。”
高清很少见到这种笑容。
在他的世界里，妈妈是不怎么笑的，爸爸也是不怎么笑的。
即使他们笑了，也好像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只是敷衍的，带一下嘴角而已。
等到了这个电子厂，大家都累的不行，一天三班倒，每天重复同样的工作，每次上班，一走到厂房门口，就像要上坟一样，别说笑容了，不哭都是好的。
他的世界里，就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笑容。
比夏天的日头都热烈。
都耀眼。
高清没有意识到自己也跟着笑了。
等他觉察到自己的嘴角微微翘起的时候，他惊诧不已，又觉得十分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因为他妈妈的事还没有解决，因为自己还在外面飘着，浮萍一样。
他不配笑。
对，他不配。
于是高清的嘴角又恢复到往常，他的眉头又不自觉微皱，他的身子又不自觉蜷缩起来，他的双手又微微攥成了拳，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对，这才是他的生活。
是他活着的标配。
崔余察觉到了高清这一系列的变化。
就短短几秒，换做第二个人，都觉察不到的东西，可崔余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因为她曾经也是这样。
上一世，她也是如此。
在偶然获得一点点幸福的瞬间，她刚刚开始开心，可立刻又被自己压制下去。
她觉得自己不配，她不应该幸福，也不应该开心。
因那些不是属于自己的，她怕笑过之后，自己会疼得更久。
所以，干脆就不要幸福，不要开心，就一直在这个茧房里，维持下去，麻木下去，才能继续活着。
不要看见天光，得窥天光的那一瞬间，想要的会更多。
“我们一起走吧。”崔余朗声道，她看着高清，“我正好有事想问问你。”
“啊？”高清没有想到，对方会有这样的提议。他十分惊恐，又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记得师傅之前和他提过几句，这个记者是从省城来的大学生，真是又漂亮又有才华……当时听到这些时，高清还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拥有了一切美好，是一切美好的代名词。再看看自己，犹如泥土里挣扎出的臭虫，不敢抬头望天，不敢奢求和臭虫两个字不相关的一切。
高清先是不敢相信，而后他看见崔余扬起的笑脸，这一次，他没有拒绝，也不知道如何拒绝，他只能顺着特别好的阳光，和特别好的微笑，只能顺着这些美好的东西，往下回答，毫无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回了一句：“好，好啊。”
“那走吧！”崔余的声音脆生生的。
这个盛夏，突然就凉爽了。
第69章
崔晓心把钟铉安顿好了, 又要去找她哥。
伍俊民在院子里站着，劝了又劝，可崔晓心还是坚持要去。
“都几点了。”伍俊民看一眼时间, “都九点半了，你安生一晚上吧, 明天再去。”
“那不行，谁知道一晚上会发生什么事。”崔晓心推车就要走。
冯倩已经躺在钟铉怀里要睡着了，钟铉坐在一个小凳子上, 也跟着劝：“别去了吧, 太晚了。”
“不行，你不知道。”崔晓心连连摆手, “这事儿太大了，你就说吧, 一个人连名字都是假的，她哪里还有个真？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或者人家有什么难言之隐。”钟铉在一旁说。
“再难言，都要结婚了, 还瞒着就不对了！”崔晓心一门心思反对到底, 也是受了余晚的启发。余晚和她打电话唠了许久, 把崔晓心成功劝说成了反对派, 而且是最坚定的那个。
“那我跟着你去。”伍俊民接过崔晓心的自行车, “这大晚上的，你们再吵起来了，你回来都困难。”
伍俊民一副我可知道你的表情, 他太了解崔晓心这人了，容易激动，容易上头, 一旦吵起来，那就得双手打颤，要干仗。他如果不去，崔晓心怎么回来都是问题。
“那就赶紧走。”崔晓心催道，又对钟铉道：“我们走了，你睡你的就成。”
“行，不用担心。我会守着家的，一会儿也喊小飞睡。”
“好。”
崔晓心家两间卧室，伍飞一间，崔晓心和伍俊民一间。还有一间书房，很小，也没放啥书。
钟铉这一来，崔晓心便给伍飞挪了地方，书房里放一个折叠单人床，让伍飞去睡，伍飞的房间就留给了钟铉她们娘俩。
钟铉千推万推，死活也不去伍飞房间睡，自己来投奔崔晓心够给人家添麻烦了，还要霸占伍飞的房间，更是不能够。可推让了半天，架不住崔晓心一家热情，还有伍飞，人自己早就搬着被褥换了地方。
这小孩和他妈都是热心肠，啥也不说，只一个字：搬！
说搬就给搬完了，也没再多说什么，乐呵呵去客厅看电视去了，还不忘把自己看的武侠剧换成了动画片，又喊冯倩和他一起看。
冯倩看了一会儿，就困得不行，折腾了一路，早就累了，见她妈在小院里坐着和叔叔阿姨说话，也跑到小院里，在钟铉怀里一偎，就要睡着了。
*
伍俊民骑着自行车带上崔晓心，叮嘱了一路，别和大哥吵架，就劝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懂不懂？
崔晓心哪里还有道理？她气的脑仁都疼，不知道这俩怎么又在一起了。
一到崔家大门口，崔晓心不等自行车停稳便从后座跳了下来，然后便哐哐砸起大门。
伍俊民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的，也劝不了，只能说：你轻点，人家邻居都睡了。
崔见阳也躺下了，还没睡着，听到有人敲门，不，砸门，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崔余早就睡下了，里面没动静，那就是睡死了，没听见。
崔见阳匆忙出去开门，问：“谁啊。”
“我！”
听声音就知道是崔晓心，崔见阳赶紧打开门，就看见崔晓心他们两口子在外面站着。
“怎么这时候来了？”崔见阳问。
“小鱼睡了？”崔晓心没回答，反问道。
“睡了。”崔见阳说，“出来的时候没听见动静，估计睡死了。”
崔见阳看着崔晓心，“进来吧，进来说。”
“不去了。”崔晓心反手把大门关上，“小鱼刚睡着，就在门口说吧。”
崔见阳便点头，“啥事？”
崔晓心一股脑就都倒了出来，什么上次自己来一趟就是想说呢，你说你俩算了，我才啥也没说，可你们俩咋又好上了。余晚那边调查了戚美华，你知不知道，都没有这号人。
……
崔见阳听得云里雾里，但是还是从中间得到了结论：崔晓心希望他赶紧和戚美华分手，还有就是，戚美华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崔见阳沉默了。
他许久没有说话。
崔见阳低着头，一言不发，双眼看着地面，久久没有回应。
崔晓心站在原地，急得跳脚，可是他哥知道了之后，却是这么一个反应。
崔晓心没耐心，等了一会儿，等不下了，只能问：“你这是咋了，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别不信我说的，这都是余晚调查出来的。你不信我，你还不信余晚？当年你们可是……”
崔见阳没吭声，只是抬头看了崔晓心一眼。
他在崔晓心再次爆发之前，对伍俊民道：“你带晓心回吧。”
伍俊民伸手去拉崔晓心，崔晓心又跳了起来，她都要急死了，她哥却跟个木头一样，只能道：“你咋回事，我都和你说了，你咋没个反应。你可以给余晚打电话，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大哥的事，他自己会处理。”伍俊民就想敲自己老婆一顿，把她敲晕了，就把她拖走。这人真是太急了，立刻就要结果，要反应。当人人都跟她似的，从上到下一根筋，灌个水立刻就能流出来完？
“不是，你怎么不说啊，你咋想的。”崔晓心继续问。
“让我好好想一想。”崔见阳道，“你先回去吧，太晚了，小飞一人在家。”
“钟铉在家呢。”崔晓心立刻说，“没事，你不用管小飞。”
崔见阳没听见钟铉这俩字，脑袋里乱哄哄的，见崔晓心不肯走，便转头回家，要关门了。
关门之前，他看着外面，对伍俊民说：“带她回去吧，有事明天再说。”
伍俊民点点头，拉着崔晓心走。
崔晓心又想说什么，嘴却被伍俊民捂住了。
“你别喊了，邻居们都睡了。”伍俊民见捂着崔晓心的嘴也制止不了她，邻居都睡了的理由也制止不了她，只能拿出杀手锏：“小鱼累了一天了，明天还要上班，你再喊，把她也叫醒了！”
崔晓心安静下来了。
崔见阳关好门，转身回房间。
月光下，只能看见他身子的轮廓，看不清任何表情。
崔余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崔见阳，一步一步朝里面走来。
第70章
“爸。”
崔余站在门口, 叫了崔见阳一声。
崔见阳没注意到崔余已经起来了，恍惚一下，才抬眼看向崔余。
他拖着那条不舒服的腿, 站在门口看向崔余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忧伤。
崔余突然有个念头, 就这么装傻，一直装傻，不好吗？
或者, 她爸也一直都是在装作不知道？
人不都是这样吗, 在不得已的时候，装傻。在不想探究的时候, 装作没有看见。这样，就能免去冲突, 免去让自己陷进进退两难的境地。
可是，爸，那会要了你的命啊。
崔余在心底彻彻底底否定了自己这一瞬间的软弱。
是的，装傻装糊涂可以躲过很多不想面对的事情, 但是和生命相比, 任何事情都没有那么重要。
“爸。”崔余又叫了一声。
崔见阳点点头, 他的眼神都是散的, 看向崔余的时候, 好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别处，向被困在小小洞穴里的蚂蚁, 无数次碰壁，无数次回头，可仍旧找不到归路。
“哦, 睡吧。”崔见阳回了一句，便转头回自己房间。
他挪着沉重的双腿，一点一点移到卧室的门口，崔见阳突然想吐，他身子都在发抖，可弯下腰的那一瞬间，他又缓了过来。
扶住门框，站定了，崔见阳突然问了一句：“你也知道，是吗？”
崔余一直没动，只是看着崔见阳的背影。
“哦，是。”
崔见阳没有回答，抬脚走进自己卧室，随之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的早饭是崔余做的。
她早早就起来了，崔见阳的房门还是紧闭着。
这一夜，她好像听到崔见阳辗转不安的声音，好像听见了他幽怨的叹气声，又好像听见哽咽声。
但其实，这一夜，无比安静。
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崔余学着崔见阳的样子做早饭。
崔见阳喜欢吃面条，她就做了炝锅面。
崔见阳不喜欢里面的葱花，爆锅后崔余就把葱花全都捞了出来。
崔见阳喜欢吃面条里的白菜叶，更喜欢煮的软烂的，崔余就早早把白菜叶放进去，看着煮成了透明状。
崔见阳喜欢吃面条的时候夹几口老咸菜，崔余便拿了咸菜疙瘩，用刀切成细丝，又加了香菜香葱碎拌着香油，慢慢拌了。
崔见阳还喜欢吃腐乳，崔余又去夹了两块腐乳，也滴了香油。
一碗炝锅面，两份小菜摆好，崔余又等了很久。
直到她上班的时间要到了，崔见阳依然没出来。
崔余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崔余推门进去，床上没有人，崔见阳躺在地上。
“爸！”
崔余跑了过去，只见崔见阳躺在地上不停发抖。崔余已经碰到了崔见阳的手臂，烫的厉害。
再看向崔见阳的脸，他正在瑟瑟发抖。
崔余把崔见阳扶到床上，量了体温，高烧，三十九点八。
*
袁琴站在报社门口，焦急地等着。
不一会儿门卫大爷就出来了，对袁琴说：“今天崔记者请假了，没来上班。”
袁琴立刻问：“真的？她说为什么请假了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门卫大爷摇头，然后就看见魏辰阳从里面出来了，便对袁琴说：“要不你问问他？”
袁琴本想着，自己也不认识报社的工作人员啊，可看见来的人正是魏辰阳，便朝魏辰阳挥了挥手，“魏辰阳，这边！”
魏辰阳看见是袁琴，立刻快走了几步，走出报社，问：“你来找崔余？她请假了。”
“我知道。”袁琴都要急哭了，“早晨去上班，就看见一辆救护车从崔余家门口走了，我追也追不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崔余家出事了，就赶紧来了报社，想看看是不是崔余。”
“崔记者没事。”魏辰阳立刻道：“你别着急，她没事。刚刚打电话来请假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是她爸爸生病了，她现在在医院。”
“哪个医院？”袁琴立刻问。
“电话里没说，不过应该是人民医院。离的近，肯定送那里去了。”
“好，谢谢。”袁琴立刻就要走。
魏辰阳喊她：“你别着急，我骑摩托带你去。”
“你工作怎么办？”
“没事。今天不出车。”
魏辰阳说完，已经把摩托车骑出来了，袁琴也赶紧坐下，摩托车轰地一声，就朝人民医院驶去。
*
“没什么大事，现在就是等着退烧，血也抽了，结果很快就出来，别着急。”
病房里护士和崔晓心说着，这护士是崔晓心的同学，早晨接到崔余的电话，崔晓心立刻就赶来了，正好在病房见到是自己同学，没忍住，眼泪哗哗往下掉。
“你看你急的。”护士同学给崔晓心擦了眼泪，又悄悄对崔晓心说：“这是你侄女？你去安慰一下她，小姑娘吓的不轻，虽然没哭，一直挺到现在，可整个人一直抖，刚刚我来扎针，递给她药瓶让她拿一下，她都接不住。”
崔晓心听了，立刻抹了眼泪，走到崔余身边，安慰道：“这护士是我同学，她不会骗我们，你爸没什么大事，可能就是重感冒发烧，他的腿也拍了片子，没问题。你别担心。感冒发烧都是常有的事。”
可自己也劝不住自己，看着病床上那瘦弱的哥哥，崔晓心心里被剜了一样，说着说着，眼泪又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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