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严厉 更深刻的东


    之后一切按部就班。


    仿佛回到两年前, 只是这次孟映成了站在梁宗叙身边的人。


    她不再经过他,听他说一声多谢,她注视着他, 同他一起向前来吊唁的人致意。


    这场安置在熙园的告别式比预想的时间久。


    天气却不错, 晴空万里。


    到访的人很多, 陆陆续续,快结束, 又来了好些政府要职,注目多了,场面嘈嘈。


    久盛董事会几位颇具威望的长辈簇拥上前, 几番寒暄客套, 便鞍前马后地引向茶室。


    梁宗叙远远看着,面色如常。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像当初梁秉松葬礼上的梁长盛, 形容庄肃,眸色严沉。


    他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一位继承人的影子——野心勃勃的、跃跃欲试的,自信筹谋的一切都会得到满意的结果。


    他变得难以捉摸, 站在这艘巨轮的最前方,他比迎面的海浪还要阴晴不定。


    或许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毕竟祖孙三代流着一样的血, 但也可能是之前挡在他面前的权威极具分量, 等外界的关注真正落到他身上, 才发现他们骨子里是一样的。


    天高云淡,稀疏的日光一阵接着一阵掠过熙园高高的墙瓦。


    一位长辈询问梁宗叙怎么不过去,梁宗叙面上淡笑, 说:“爷爷又不在茶室, 让他们来这边吧。”


    正搂着今今吃香蕉的孟映抬头瞧他,觉得这话怪瘆人的。


    他没什么特别的语气,容色如常, 眼底黑沉,旁人一看便清楚几分意思。


    没一会,事情就变得井然有序。


    宋仕禹过来时,梁宗叙倒是格外同他交谈了几句。


    梁家三代,天生的政客,梁宗叙的态度显然一次比一次令宋仕禹满意,对着梁长盛遗像感慨万千之际,宋仕禹竟然开口向梁宗叙抱怨起自己的孽障。


    梁宗叙笑着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一副待客的态度,言语间推己及人,临走宋仕禹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梁宗叙重新投胎姓宋。


    他一走,梁宗叙脸色倏然平静,他立在原地,很长时间,似乎在思考,背影沉定。


    察觉什么,梁宗叙转身,见孟映站在月门洞前瞧他,便弯起嘴角,他笑了下,走过去问怎么了。


    天色已经暗下,园子里没什么人影。


    同往常一样的暮色光景,但此刻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孟映仔细看了看他,半晌摇头,只是说:“你送太久了。”


    她不清楚宋仕禹与梁家的关系,但看之前梁长盛的客气态度,觉得梁宗叙应该也是一样。


    梁宗叙没有说什么,“嗯”了声。


    他的目光很仔细地在她身上转了圈,注意到什么,伸手抚摸了两下孟映扎在后脑的发丝。


    她没有和之前一样披散,金灿灿的、蓬勃又张扬,回来的这两天都扎起来了,扎得很低,莫名温婉,不过对上正脸,杏眼明锐,显而易见的跋扈,想起她干的几件事,莫名的感觉就完全消失了,扎起来的头发也变得干练。


    梁宗叙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问:“什么时候回去?”


    他很清楚青岛那边的项目还在等着。


    孟映没有直接回他,拿下他的手,问:“你在管我吗?”


    梁宗叙笑,被她牵着手往回走,说:“我可没有。”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说完,孟映点点头,自顾自道:“哦,你是梁董,久盛都姓梁,‘久盛建设’也是。”


    不知道她哪里找来的说法,梁宗叙忍不住笑,顺着她的话,他也点头佯作揣摩,道:“所以你归我管?”


    “想得美。”


    孟映扭头,嗔他一眼,回过头低低的辫子一扬,碰到他身前,被梁宗叙握住。


    梁宗叙需要在熙园住几天。


    成年前留在这里的一些杂物,包括梁秉松和谢瑾的,他都需要整理一番再挪出来。


    这个园子从今往后属于梁思玫,梁秉柏也要全部挪出。


    梁思玫说不用换地方,这么多年一直在那,大哥大嫂也习惯了,宗叙你就不要动了。


    梁秉柏问那我呢,他是图省力,梁思玫转头,你?你肯定要的,大哥看见你就烦,爸爸也是,你还是赶紧出去吧。


    青岛那边还没结束,久盛疗养院的合作方案需要再敲一轮,孟映赶回去开了两天会,第三天晚上回来,梁宗叙已经收拾得差不多。


    统共四五个纸箱,没封口,他从楼上下来,手里抱了个小点的纸箱,见孟映蹲在几个箱子面前挨个往里打量,便问:“看什么?”


    这些都要搬去两人的家。


    孟映站起来,问他手里拿的是什么,梁宗叙说是他父母的一些相片。


    也不尽然。


    这些相片,很多都是同他一起拍的。


    初高中拍的最多,有五六张,能看到明显的生日标记,还有两张日常的拍摄。


    其次是幼年,但这个时候的梁宗叙已经很像模像样了,背景统一都在熙园。年幼的他或站或坐,两手靠裤缝,要不搭腿上,规规矩矩,一点也不笑,对着镜头认真又严肃。唯一一张笑起来的,是谢瑾拿东西吸引他注意,他偏头去看,对着母亲嘴巴一弯。


    大学只有一张,谢瑾和他并肩站一起,背景里是刚下完雪的校园,雪雾蒙蒙,谢瑾揣着梁宗叙的手放在自己厚厚的手套里,面朝镜头微微笑着。


    此外,就是某一年回来和梁长盛一起拍的两套全家福,能看到年轻许多的梁秉柏和梁思玫。


    能看出收藏这些相片的人格外用心,经年的色彩质地细腻,没有一丝一缕的失真,深红、浅褐的木质相框,拿在手里极具分量,沉甸甸的。


    孟映挨个端详,时不时瞧一眼蹲一旁拿着胶带封箱的梁宗叙。


    他穿得不是那么正式,但也穿了件衬衣,习惯使然。


    先前这种习惯只会让他看起来比旁人更严谨,但眼下,倒显得无比严厉。


    大概源于他此刻的有条不紊与沉默专注。


    又或者,是一些别的、更深刻的东西改变了他。


    进来时孟映就发现了,这方园子比以往更安静了。


    这两天,久盛的新闻铺天盖地。


    她在青岛,从早到晚也都要被完全不重复的新闻轰炸一番。


    久盛董事会重组是财经和医药界关注的重点,梁宗叙上位前的“人事风波”被看成小菜一碟——没有了梁长盛,他手握久盛绝对控制权,大刀阔斧,梁秉柏毫无疑问被踢出局,海外研发合作部的一把手冯寅年上位。


    接着,江林燮以自己年事已高自觉退居二线,久盛医院院长旋即也被置换,更年轻的一代开始坐上牌桌。


    所有新闻版面上,梁宗叙的照片都没有太大变化。


    每一个场合、每一次出现,他留给外界都是那副梁长盛告别式上定格的面容——


    冷峻深邃,注视着所有人,笔直的、毫无起伏的唇线,传递着最直接的压迫感。


    此刻,随着孟映视线往下,这种压迫感倒慢慢减轻了几分——


    居家的长裤,质地舒适,脚上是一双男士拖鞋,他井井有条地做着琐事,背朝着她,肩背温润宽厚。


    “梁宗叙。”


    “嗯。”梁宗叙没有回头,应了她一声。


    孟映拿起一个相框,说:“你以前戴眼镜吗?”


    在和梁秉柏谢瑾拍的高中照片里,其中一张,他戴了副黑框眼镜,镜框笨重,整个人看起来便呆呆的,有些木讷。


    黑框眼镜真的土。孟映默默。照片里冷不丁看到,再仔细盯本人,都不只是眉清目秀了,不愧是位高权重的霸总,当然,她还是更喜欢叫他daddy——


    梁宗叙本人对她这种“情趣”始终持保留态度。他是正经人家正正经经养出来的继承人,循规蹈矩,人生里遭遇的最大“刺激”,目前看来,大概就是找了她这样一位妻子。


    梁宗叙似乎忘了这件事,转头看到孟映手里的,片刻才想起来,说:“戴过一阵。”


    “现在为什么不戴?”孟映回忆了下,确实没有格外的印象。


    梁宗叙好笑,他彻底转过身瞧她,说:“姑奶奶,我开会时才戴。”


    她从来不和他开会。


    “看不清PPT吗?”孟映顺着问。


    不知道为什么,梁宗叙总觉得她又在挑衅。


    他脸上带笑,转过身,不和她闹。


    他这样“好欺负”,孟映当然不会放过。


    她握着相框走到他身旁,一下趴到他背上,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沉稳气息,孟映抬手搂着他的脖子说:“梁宗叙,你要是还戴这个眼镜,我可不会跟你谈恋爱。”


    梁宗叙气笑了,拍了下她的臀,道:“大小姐,这是矫正视力的,没看出来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42章 挑衅 悠着点。


    还“我可不会跟你谈恋爱”。


    就算回到高中, 不戴这副眼镜,梁宗叙想,孟映大概也是不会注意到他的。


    她精力旺盛, 多动又好热闹, 喜欢的人应该就是那次新加坡偶遇的学长一类——


    阳光随性、五官俊朗, 有点拿得出手的本事,时不时给予她心动。


    他的高中时代过于刻板, 日常生活也单调,他还有数不清的校外课程,但每一项都与他的高中生活毫无关系, 却与久盛息息相关。


    梁宗叙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 凡是经久盛董事会的合同和项目书,他都要仔仔细细读完, 然后复述给梁秉松。


    起先,梁秉松会给他时间,让他一点点弄明白里面的关窍与门道, 或者安排人教导他专业的知识。等他熟练,不需要任何人帮助的时候, 这些东西也在他的生活里越塞越多。


    它们被切割成严密的日程表, 严丝合缝、毫无例外, 没有起伏。


    就算孟映注意到自己,梁宗叙想,估计下一秒就会觉得没意思。


    他是这么想的, 依凭各自的性格与人生的起点, 但现在,他又有点不确定——


    她黏在他背上,搂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下去。


    从她扑到背上那刻起,他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脑子和身体是分离的,虽然手上动作按部就班,但就是心猿意马。


    他也清楚自己为什么心猿意马,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但那一刻,以及现在,他都觉得自己被她捕获了。


    虽然是她扑过来的,但事实就是这样。


    他心思不纯,开始计较她说的一字一句,开始浮想联翩、开始揣测一些莫名其妙的过去。


    等到念头一过,他又觉得这不过是孟映的一时兴起,毕竟她也总是坐没坐相,于是,梁宗叙暗示了两次。


    一次是要站起来,察觉这副宽阔肩背的动静,孟映收手搂得更紧。看样子很有自我保护意识。


    梁宗叙没办法,没人会觉得卡着脖子还很舒服,他只能托了托她的臀以示安抚,然后背着她去一旁取剪刀。


    第二次,他整理完一只箱子,放下剪刀,扭头问她累不累。


    孟映觉得他这话奇怪,说:“挺舒服的呀。”


    梁宗叙:“”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在撒娇,但他很喜欢她的这种无意识,无意识的靠近与下意识的亲昵。


    他喜欢她的不由自主。


    盘桓在脑子里的诸多假想顿时不值一提,梁宗叙弯唇,不过下秒,听到她的追问又忍不住好笑叹气——


    “你累啦?”


    她特意转头来看他,对上梁宗叙近在咫尺的目光,她嘻嘻一笑,眼睛一眨,嘴巴一张:“累啦?”


    又来挑衅。


    总是挑衅。


    梁宗叙不知道她还喜欢挑衅谁,目前来看,自己这个丈夫应该是她日常挑衅榜单上的第一位。


    他不说话,垂眸同她对视,换做旁人,他这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就已经很能震慑场面了。


    孟映才不管,她凑过去观察他的眼睛,说:“我可没有别的意思,你问我我才说的,你不要小心眼”


    说完,她还轻轻瞪他,以示警告。


    梁宗叙笑,片刻没言语,似乎在思考她话的可信度。孟映瞧着,津津有味。


    过了会,他问:“那你什么时候下去?”


    这样直截了当,孟映不大高兴,撒开手从他背上下来,“行了吧?”


    话没说完,她就被梁宗叙搂住,整个抱到了身上。


    她被他握着后颈亲吻。


    他好像预备这样做很久了,吻过来的嘴唇都是烫的,孟映感觉到他胸膛的力度,身体一下就溃败了,她气喘吁吁,力气全被用来跟上他又重又深的吻,手抬不起,只能贴着他的胸膛,一会抓他的衬衣领口,一会手心潮湿得抓都抓不住。


    吻了半晌,梁宗叙松开她,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声:“你要是喜欢这样,等回家你想在我背上待多久就多久,这里不合适,孟映,再过一会我们就回去。”


    他理智又客观,孟映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没吭声。但她脑子还是很灵的,反应过来一把揪住梁宗叙领口,怒道:“哦!背不行,亲是可以的,梁宗叙你胡说八道——唔。”


    就是想亲她。都是借口。


    梁宗叙吻住那张张开又合上的湿润嘴唇,笑而不语,觉得她也太聪明,真是不好糊弄。


    相片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孟映扭头找,梁宗叙问找什么,孟映不理他,推开他从他身上下来绕了圈,发现相片掉进了另外没封口的纸箱。


    拿出来仔细擦了擦,再次对上相片里那位一板一眼、面无表情的少年,孟映说:“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梁宗叙:“”


    两人都没有太多时间留给彼此。


    东西挪出熙园,孟映在家住了两天,看了外婆,回辉映和孟辉汇报了青岛的项目进度,转头马不停蹄又去了青岛出差。


    另一边,久盛的人事改革还在进行。


    董事会一路往下,各公司各部门置换的人多到数不清。这段时间,梁宗叙都快成新闻发言人,早间播送的财经新闻,前三条一定有一条和久盛人事安排相关。


    有人预测久盛大概是要转型,医疗领域持续朝高精研发转,这方面的人事安排,就是引入了很多年轻人,同时拓展海外合作,高校、政府、科研机构,这部分一如既往直接归属梁宗叙本人负责。


    其余产业规模持续扩大,三环项目石破天惊后,久盛建设再一次成为久盛新闻里最受瞩目的。


    这期间,辉映也不声不响上了两次头条。


    一次是孟同丰重组孟家地产投拓部,严实庆被“踢出局”,正在进行的青岛项目也不了了之。


    有人猜想,似乎是因为三环项目失利,孟同丰大怒,但一星期后就传出严实庆接替孟同丰,负责辉映所有海外地产,孟同丰则调转重心,重回本部。


    业内明眼人一瞧,多少有了数——


    此前,孟同丰或许还十分自信投拓部的不会像那栋楼一样被拿掉“孟”字,今时不同往日,孟辉连同孟映,孟映踩着久盛,辉映早晚名副其实,孟同丰急了。


    第二次头条,是孟辉改革董事会投票机制。


    这个新闻起先十分不起眼,也就一行小字,但还是被有心人拿上了台面斟酌。


    此前孟辉借着宋家背书,拿到控股权,改了大楼名字,现在,她又借着这个权力,直接更改投票机制。


    听说决议当晚就遭到孟同丰强硬否决,父女俩险些打起来——当然这个不知真假,只是这件事目前为止,还悬置着。


    这两件事,都在传递一个信号:


    地产界的大亨龙头,内部正在进行最后一轮地盘争夺。


    五月初,京市大风柳絮上了热搜,这已经是每年惯例。


    青岛却是丰润怡人。


    同当地各部门综合谈判结束,一轮土拍价格敲定后,孟映揣着项目书回京,和之前一样,预备久盛董事会开会审核。


    到的那天下午,久盛建设负责人梁济音和她一起去了趟设计院,找李鸿运碰头开了个小会。


    梁济音同梁家沾了那么点亲,也是这轮久盛人事改革另外调派过来的主管。


    她大孟映十岁,和孟辉一样年纪,之前一直在久盛名下的高奢品牌酒店工作。


    这次调过来,一是她自己要求,二是她觉得久盛建设相比久盛其他“老人味”都特别重的产业,年轻得很。


    这个理由让孟映哭笑不得。


    她辈分很高,认真算起来,她说孟映和梁宗叙都得叫她奶奶。


    孟映笑,频频点头,说:“好的好的,梁奶奶。”


    梁济音觉得孟映格外嬉皮笑脸,她身上有着梁家分配在血管里的“正经人”气质,但对着孟映她也没说什么。


    李鸿运说这次出的价还好,不会引来太多质询。碰面后剩下的时间,三个人对着项目书重新审核报价细目,包括政府合作的部分,还有久盛医疗配置的支出。


    梁济音不愧姓梁,骨子里的严谨持重,孟映观察了会,看她数学好,小数点后面几位掐得特别准,便问:“梁宗叙数学也和你一样好吗?”


    梁济音觉得她真是天马行空,好笑,过了会忽然问:“你和他结婚这么久,还不熟?”


    一句话问得孟映讷讷,点头道:“没熟到这部分”


    梁济音:“”


    这趟青岛回京,孟映没有直接回家,开完会、和奶奶一起吃了饭,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梁宗叙人不在京市,作为最后一轮人事变革的收尾行程,他需要飞一圈海外。


    和梁宗叙半个多月没见面,孟映重新躺在家里这张床上都有点不真实。


    不过两人每天还是有说话的,不外梁宗叙汇报自己的行程,孟映说一下见到奶奶的奇闻。


    梁宗叙很奇怪梁济音会对她纵容至此。


    “没人会这么叫她。”他说,视频里语气含蓄。


    孟映敷着面膜,没领会意思,“啊”了一声,看向屏幕。


    梁宗叙不想和她谈这个,便问:“明天休息吗?”


    “嗯,但我要去姐姐那。”


    青岛那会知道孟同丰董事会上驳孟辉面子,孟映就恨不得买小人扎了。


    他那边中午,明晃晃的日光,干净清澈。


    视频边缘还能看到摆在面前的文件,层层累累。


    扯下面膜,孟映起身去浴室,一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下周。”


    他看上去很疲惫,说完抬手按了按眉心,放下手,见屏幕里的孟映轻轻走动,他往后一靠,注视片刻,忽然笑道:“想我吗?”


    放下手机架在洗漱台上,孟映凑在亮晶晶的镜子前。


    听到他的话,她垂眼仔细看了看屏幕里的梁宗叙,半晌唇角弯起,佯作叹气,对他说:“老公,太辛苦了,悠着点。”


    不知道是不是浴室的光格外柔亮,又或者她本就年轻,屏幕里的孟映脖颈纤细、肤如凝脂,锁骨都好像泛着光,她眉眼生动,嗓音也悦耳。


    青岛回来的这一天简直就像她之前热衷的登山,她精力充沛,这个时候还能看到她眼底熠熠的神采。


    听懂她话里意思,梁宗叙笑得肩颤,他摇摇头,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半晌道:“你等着。”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43章 幼教 我想你了老


    门铃响了两声, 打开就是宋俨那张写着“欢迎光临”的笑脸。


    孟映惊讶:“姐姐允许你住回来啦?”


    过年那会,因为三环报价‘泄露’,两人各自考虑, 大吵了一架, 一直就没怎么和好。孟映也不知道宋俨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居然还能住回来。


    不过她一直对孟辉很相信,她姐是明君, 不会做稀里糊涂的事。既然放他进来了,说明孟辉是有认真考虑的。


    这话刚落,宋俨稍微板了脸, 他没好气, 但也不敢说什么。


    “我姐呢?”


    熟门熟路转了圈,孟映没有瞧见往常这个时间坐在沙发或餐桌旁看财报的孟辉。


    “还在睡。昨天三点多才回来——早餐吃了吗?豆浆喝吗?”


    宋仕禹一直找人看他, 他索性也就“赋闲”在家,这段时间没事就跟着家里阿姨琢磨点吃的。


    “这么晚?”


    接过豆浆,见一团黑糊糊, 孟映便低头仔细闻了闻。


    宋俨见她跟缉毒犬似的,一脸莫名:“这是黑豆和黑米, 还加了红枣, 你姐都说好喝。”


    孟映瞥他一眼, 缓缓放到嘴边。


    “孟同丰一看我被挟制,立马安排那个姓孙的问你姐要控股权——你们这个爹,做起事来跟我爹真是不相上下。”


    他这么说, 孟映更加来气:“那你什么时候翻身啊?”


    “天天躲我姐这, 吃我姐的,喝我姐的,还‘黑豆黑米’, 你家的?你也真好意思。”


    宋俨:“”


    他噎了半晌,想想也没错,便没说话。


    孟映也不理他,喝完就跑上楼去看孟辉。


    上了楼脚步声变得跟猫似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宋俨给梁宗叙打了电话。


    电话一通,他就说:“小姨子刚来看我,让我问问你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梁宗叙沉默。


    他发现这些政客,说起话来真是“不分青红皂白”。


    昨天电话里说看姐姐,这会就变成看他。原来一个屋檐下还能这么用。中文博大精深,真是给他们这些人玩明白了。


    梁宗叙叹气,说:“你不要给她们姐妹添麻烦。”


    “宋仕禹早年那些手续不全的项目,有几个还和孟同丰有关,我在考虑怎么处理。”


    宋俨皱眉:“数目大吗?”


    “骇人听闻。”


    “那一起送进去得了。”宋俨冷漠道。


    “孟辉不会在意的,孟辉不在意,小姨子不指哪打哪”,说着,他朝楼上看了眼,低声道:“这几天因为董事会投票的事情——她估计想给小姨子进董事会铺路,和孟同丰杠上了,我现在这个处境,文件上的事也不好过问,你快点,两锅端了吧。”


    梁宗叙:“数目太大,如果补漏,现在辉映的所有项目都要停摆。”


    这个宋俨倒是没有想到。


    如果是这样的局面,即便他能给银行方面足够的支持,但也不能直接帮忙填窟窿。


    过了会,他问梁宗叙:“你给点?”


    梁宗叙:“”


    那边几秒没说话,宋俨好笑:“别装了,就三环的那块地,你都送出去多少了?还差这么些?再说了,你要是补了,小姨子不更对你死心塌地?”


    梁宗叙觉得人和人之间确实很难沟通。


    放下手机拧了拧眉心,梁宗叙道:“我还有事。”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楼上动静格外轻。


    推开卧房门,穿过两侧的衣帽间和浴室,孟映看到还在睡的孟辉。


    靠近了才发现她实在疲惫,整张脸都有点白,还有些虚汗。孟映有点担心,轻轻摸了摸孟辉额头,见温度也正常,便蹲在床边靠着她的枕头。


    大概是她实在专注,一声不响的两只眼睛猛盯,孟辉睁了睁眼,余光没怎么看清,但一个轮廓就知道是谁,唇角随即弯起,孟辉问了声:“青岛好了?”


    孟映点点头,凑上前小声:“姐姐,他烦你吗?”


    “他要是烦你,我现在就把他踹出去。”她是说到做到的。


    孟辉笑,没有言语。


    过了会,她翻身躺平了些,注视天花板,语气清晰:“他能提供银行方面的所有背书。孟同丰出局后,至少会有两年的动荡,工程款项、负责人更换、集团信誉我需要这层助力。”


    “但他现在自身都难保。”


    孟辉摇了摇头,她总觉得宋俨和梁宗叙应该是在筹谋什么,但她目前还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家门之外的。


    她对孟映说:“这么多年,宋仕禹都没搞垮他,你觉得是因为宋仕禹手下留情?”


    “这和我们对着孟同丰是一样的。你觉得孟同丰会手下留情?你看,我这边一松,孟同丰就伸手过来了。”


    “孟同丰是不会要命的,但宋仕禹会,这对父子早就是仇人了。”


    当年宋仕禹在任出了问题,宋俨是第一个被推出来背锅的。宋仕禹做事一向绝,为了不让宋俨有反应反口的机会,宋俨差点死在回京的路上。


    孟映点了点头,她的视线移到她脸上,担忧道:“我看你不是很好。”


    “最近事情太多了。”转头,孟辉笑着对孟映说:“我再睡会,出去吧。”


    听见下楼的声音,宋俨问:“不会把你姐吵醒了吧?”


    “我姐感觉到我来自动醒了。”


    孟映瞪他,一脸“你懂什么”。


    宋俨乐了。


    孟辉状态还是令孟映不放心,临走到门边,她又折回来对宋俨说:“你得好好照顾我姐,忠心耿耿的那种。”


    察觉她话里有话,宋俨问:“什么意思?”


    孟映也不玩虚的,她看着宋俨道:“就是忠心耿耿。”


    “生是我姐的人,死是我姐的鬼,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忠心耿耿。”


    宋俨面上不显,但还是有些吓了一跳,不过想到刚才的电话应该没有被听去他都怀疑孟映成精了。


    “知道了知道了”,他笑着推她出门,十分好笑:“你年纪小小,怎么这么封建?还‘忠心耿耿’老气横秋的——都怪梁宗叙,带你带的吧?”


    “不许说他。”


    孟映回头板脸,警告:“他才不老。”


    宋俨跟哄小孩似的:“哦,这就爱上了?”


    “啧,你们年轻人,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关你什么事。”


    “也是,他对你是没得说,赶得上你姐了,为了你,都快给我爹当儿子了——”


    “什么意思?”


    孟映倏地扭头,她站住了脚,扒住门框,盯着宋俨。


    宋俨愣住,见孟映像是真不知道梁宗叙那环的波折,顿时感慨,原来这姓梁的真是情种——


    “你不知道?三环那个项目,一波三折的,他在里面可没少出力。”


    孟映有想过,但听宋俨这么说,又是一回事。不知怎的,她想起那次董事会开会前,他挨个请人过来问一句。她当然清楚梁宗叙并不是质疑她的能力。就像他说的,他只是有点操心。


    “宋仕禹有心借你的事绊他,他也是能屈能伸,当即就给我爹道歉了,一百八十度,啧,我真是没想到,毕竟是久盛精心栽培的唯一继承人,心高气傲肯定有的,居然做到这个地步。”


    宋俨朝她微微一笑。


    孟映不说话,看着他,片刻说:“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你可是自己人,不信你问他。”


    话音刚落,孟映就拿出手机给梁宗叙打电话。


    宋俨:“”


    这两口子真是。


    梁宗叙是怎么也没想到,隔着时差的这一天的结尾能这么跌宕起伏——


    “他说的都是真的?”孟映问。


    梁宗叙轻声细语:“他大概小学时候语文没学好,用词太夸张,你不要放心上,没那么严重,我又不是皇帝,我就是个普通人,你有事我肯定会着急的,是不是?”


    “快回去吧,要不去看看外婆和妈妈?不要和他待在一起了。”


    宋俨:“”


    梁宗叙其实可以去当幼教。


    他说话的语气,深入浅出、风趣幽默,娓娓道来、平易近人——简直恨不得跑孟映面前摸着她的脑袋说。


    但他应该只想当孟映一个人的幼教。


    “哦。”孟映问:“那你早点回来。”


    想起昨晚他问的,她说:“我想你了老公。”


    宋俨:“”


    梁宗叙的声音肉眼可见的愉悦,但他还是问了句:“哦,因为感动想我吗?”


    宋俨有点想提醒下,可以不用开免提了。


    而且他也不是死人。


    孟映也不扭捏,道:“一直都很想你。”


    梁宗叙笑,说:“知道了,快走吧,不要和他待一起。”


    “嗯。”


    宋俨转身,回屋关门上锁。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44章 养生 小别胜新婚


    周一和梁济音碰头, 孟映被告知久盛例行的董事审批会议挪到了下周。


    “下周全集团大会,现在人都不齐。冯寅年跟着梁宗叙还在国外挨个视察,最迟也得下周一起回来。剩下的不是新官上任没时间, 就是调岗还在路上”


    这一个多月, 久盛上上下下的人事安排多到数不清, 新闻都跟着跑,久盛建设这个需要报请总部的经费审批, 已经算是期间搁置的“小会议”了。


    “我也是今早接的通知。”


    梁济音端起杯碟,喝了口咖啡,问坐对面收到通知还在思考的孟映:“喝咖啡吗?”


    她朝孟映推出另一套杯碟, 倒上又香又浓的咖啡, 指尖贴着杯柄转到孟映那边,道:“别人送的, 说是新品种,烧制的方法和以前不一样,我也不懂, 你看着怎么样?”


    孟映凑近打量。


    杯壁没有特别的装饰,不像印象里那种名贵的瓷器, 花样繁复, 单一的釉色, 质地温润,阳光照过来,还能透出一层薄薄的胎光, 是挺好看——


    “上回梁思玫来我这, 说我被忽悠了,我对她的眼光存疑,她见过的那些好东西, 都是上一辈的,花里胡哨,这种还得问你们年轻人。”


    孟映:“”


    孟映闭上了嘴巴。


    端起咖啡喝了好几口,她笑着说:“我也不懂,这个咖啡好喝。”


    梁济音抬眼,“就你们辉映隔壁,不是有家咖啡店?名气还不小,我路过办事,买了两包,这个咖啡豆噱头也蛮大的。”


    孟映发誓,以后再也不叫她“奶奶”了,这个梁济音,时髦得很!


    下午回辉映和孟辉说了这事,孟辉好笑:“梁济音读书那会就这样,但她挺会做生意的。”


    她这句话意有所指,毕竟梁家不会做生意的大有人在。


    “久盛在香港、深圳、上海,还有长沙,搞得那些和奢侈品联名的酒店,定价高得离谱,也全是噱头,但你去看,生意都不错。”


    “那为什么不继续做下去?”


    “没劲吧,天花板都被她搞出来了,久盛也真舍得给自己人花钱。”


    孟辉靠在椅背搅着勺子喝粥,笑着看了眼孟映,过了会道:“她东转转西转转,发现居然还有比她那个酒店更花钱的,肯定要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她这几天胃口也不好,劳心劳力的,正点的午餐没赶上趟,下午三点忽然想喝粥,孟映就给她跑了一条街,打包了三碗养生粥,一碗甜口,一碗咸口,一碗平实口。


    孟辉不是很喜欢甜的,咸的也没吃多少,就喝了那碗没什么味道的,于是,剩下的全进了孟映肚子。孟映到了晚饭的点还在打嗝。


    梁宗叙说要是着急,他让冯寅年抽空回来一趟。


    秉持三分之二的原则,人数上他可以让秘书协调,争取在京的都出席会议。


    他说这话的时候,冯寅年就在对面冲着欧洲几个事务代表叽里呱啦飙英文,耳朵里听见,真是要吐血,但想想自己眼见着飞涨的年薪,便十分顺当地咽下了这口血。


    当然不是着急,话说回来,相比青岛已经板上钉钉的结果,眼前的事才真是令人烦心。


    孟映摇了摇头,半晌语气缓慢:“董事会投票的事,没几个支持我姐。”


    孟辉为了改革投票机制,这段时间肉眼可见的憔悴,孟映能想到这件事和自己进投拓部有关系,但想不通怎么会牵扯这么大。


    她手上两个大项目,除非孟同丰以外的那些人都瞎了,不然她和孟嘉铄之间,难道还有疑问?


    梁宗叙没有立即说话。


    其实站在孟辉的角度,眼前的考虑是完全是必要的。


    她是领导者,布局必须深远,不能计较眼前。


    孟映的角度很简单,她以为这件事的取舍只在她和孟嘉铄之间——


    起先梁宗叙也这么认为,但三环项目宋仕禹莫名其妙被孟同丰借过来接力打力、横插一脚后,他发现孟同丰比他想的还要阴险。


    他看待自己的子女,完全不是继承人的视角,纯粹就是利用,这个观察,一度令梁宗叙叹为观止。


    孟同丰之所以能在辉映有这么大话语权,一定程度上掣肘孟辉,就来自他手上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孟辉大概是想借孟映进投拓部这个“最直接的威胁”,迫使孟同丰让出一部分股份,然后,顺理成章推孟映进董事会——相比进投拓部,还是在孟同丰眼皮子底下,这样的安排,对孟辉而言,帮助也更大。


    但他不确定这件事是不是如他所想。


    视频那头,见他不说话,孟映继续道:“你不知道,晚上电梯碰见孟同丰,他还想从我这探我姐虚实,我能跟他说?”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老年痴呆了”


    “早知道出电梯那会给他一拳,让他知道以后不要来我这问东问西。”


    梁宗叙:“”


    他闭眼按了按眉心,这个话题不好多谈,不然她要嫌自己烦,可不谈血压都要上来。看出她吃多了,梁宗叙转开话题问:“晚上吃的什么?”


    “没吃”,孟映撑着脑袋,划拉面前的电脑,瞥了眼手机,说:“光喝我姐的粥了,我姐最近的饭都是我给解决的。”


    “她最近太累了,我感觉她都瘦了——”


    话锋一转,对上屏幕里若有所思的梁宗叙,孟映说:“老公,你也瘦了。”


    她目露担忧,看他的眼神像看自己养的小动物。虽然她也没怎么养,只是住一起,但就是这种感觉。她是一个很有关怀意识的人,长久的相处会激发她的爱护,梁宗叙很荣幸。


    不知道说什么,梁宗叙只能安慰:“没有瘦,你放心。”


    孟映凑近,她眼神狡黠,开口前忽然顿了顿,问道:“你那边在干嘛?”


    “有些事情在谈。”他说。


    听到他说的,她恢复了之前的面容,不再神神秘秘,往后靠了靠,说:“那你忙吧,我要去运动下。”


    “你想说什么?”


    顿了顿,梁宗叙又笑:“我戴着耳机。”


    他这话暗示性太强,盖过了孟映此前想要作弄的心思,她红了脸,从屏幕前挪开,“没想说什么啊。”


    梁宗叙看着孟映只朝他露出的肩膀,忽然很想看她的脸,他说:“下周开完会不要走,我们一起吃晚餐。”


    为了凑董事会成员,下周的会议安排,上午是久盛建设的会,按照此前李鸿运的想法,不会有太多质询,估计很快就能结束。


    下午就是梁长盛去世后,久盛全面洗牌的第一次全集团大会,这场会议不用想,孟映要等很久。


    孟映朝屏幕探了下头,“哦”了一声。


    事实也是如此。


    上午平稳顺当,结束的时候李鸿运笑着说附近订了餐厅。


    他先是扭头看向梁济音,然后和孟映点了点头,然后冲在座的久盛董事道:“不远,就在旁边的胡同,大家一起吃个便饭。”


    冯寅年婉拒了,说梁董市里开完会就要回来,他们这帮人得准备下下午会议的议程。


    李鸿运还想挽留,梁济音拦住,说下次有机会,然后问孟映:“你觉得呢?”


    她这一问,众人便都看向了孟映。


    孟映心知肚明,虽然在久盛时常有“狐假虎威”之感,但她名正言顺,况且,她能做的都做到了,属实也不赖。


    随即,她面上学着孟辉摆出一副慷慨大方的姿态,笑着道:“不要紧的,以后会经常碰面的。今天也是麻烦各位了。我们辉映铭记在心。”


    “哪里哪里。”


    众人附和,其乐融融。


    订的餐厅最后就李鸿运、梁济音和她一起去吃了。


    是家时鲜私房菜馆,蔬菜品类很多,还有些用料不菲的汤煲,主打一个奢侈养生。


    梁宗叙发来信息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孟映问他午餐吃了吗。


    那个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照理应该是吃了,梁宗叙说和领导吃了一点。


    他上午的飞机落地就去市里开会,一直到这个点,也不知道他说吃的“一点”都是什么。


    孟映:“我给你带点吧,想吃什么?”


    梁宗叙说:“不喝粥,其他都可以。”


    孟映:“”


    他好像在跟孟辉计较一点在孟映这里的差别,但不确定,他不是那么幼稚的人。


    孟映打包了两荤两素,还有一个格外养生的汤。


    梁济音一看这个汤里的扎实用料,就知道是给梁宗叙的,她不作声笑了笑。


    一旁李鸿运瞧见,忙道:“这也太补了,宗叙还年轻,吃不消,换一个吧。”


    孟映面红耳赤,支吾着道:“我看价格选的,没看里面的东西,我再看看”


    梁济音被她逗乐,哈哈大笑。


    李鸿运是长辈,比她们年纪都大很多,不是很明白梁济音在笑什么,他刚才的话也完全是老年人的中医视角,扭头问孟映,孟映死也不说。


    打包完她就跑了,真是不想在梁济音的眼神里再待一秒钟。


    距离很近,跑回去也就五六分钟,到了久盛那几栋不高却威严的楼前,孟映才发现周围已经停满了车。


    看来下午这会,真是藏龙卧虎。


    跟着下午打卡上班的工作人员进去,到了电梯前,孟映环顾四周,发现今天进进出出的人也是真的多。


    “老板到了吗?”


    “不知道。”


    “好多生面孔。”


    “上海那边来了很多,还有深圳,全部门核心大领导都换了——”


    “对了,久盛教育换了谁?你知道吗?我听说之前江林燮有意推荐上面退休的领导,但是被否了,现在这个是哪里调过来的?”


    “谁知道?全要到待会会上看。江林燮多久之前的事了?他自己院长都保不住”


    “你知道他的位置给谁了吗?”


    “一会看看”


    人太多,孟映挤在角落,听得津津有味。


    但很快,这些声音都没了。


    “来了。”


    不知道谁低低说了一句,人群齐刷刷往外看。


    这会电梯也到了几部,但都没人上去。


    手机打开,梁宗叙也给她发了信息,说自己到了,问她在哪里,先去他的办公室。


    孟映很想上去,但这会这么热闹,果不其然——


    “冯董真是飞黄腾达了。”


    “可不是,但他一心想回来,这回占了个席位,还是主管海外。”


    “哈哈哈”


    冯寅年不知道在哪里等着,这会见车停,人已经跑过去了。


    五月中,京市还不是很热,初夏的距离还远,阳光却很好。


    看到梁宗叙的时候,孟映居然愣了那么一秒。


    虽说分开的这段时间两个人每晚都有视频,但分别就是分别——


    他看上去,比处理完梁长盛葬礼那会,更加不一样了。


    不是外貌,他的外貌没有任何改变,就像他说的,也没瘦,阳光照射在他黑色挺括的西装外套上,如同笔直的锋刃。


    他也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被人群簇拥,被权势包裹,但那种静水流深、不怒自威的感觉愈加深厚。


    他站在原地,朝两侧街道看了看,然后问了句冯寅年什么。


    冯寅年微愣,说了几句话。闻言,梁宗叙颔首,没再开口。


    距离下午的会还有两个小时,他缓步进来,身旁不断有人跟他汇报,他不置一词,似乎这样的情形对他来说已经是日常。


    在梁长盛离开的这一个多月里,他将眼前的这栋大厦整饬殆尽,然后,步履稳健地走向真正属于他的商业帝国。


    看到孟映,他笑了下,然后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和她说话。


    “我刚还问冯寅年有没有看到你回来。”


    虽然在辉映是常态,但在久盛还是不一样,辉映是她老家,她太亲切了,门卫大爷都喜欢和她说话,但在久盛,孟映想起梁济音的评价,真的让人莫名拘束——


    孟映点点头,忽视周围的视线,语气自然道:“也没几分钟。”


    梁宗叙点点头,他看着她,目光仔细,孟映同他对视,他朝她十分温和地弯起唇角。


    像某种大型动物,跋涉很久后回到家里,靠近忽然陌生的幼崽。


    心口仿佛被什么轻轻抚摸,孟映微怔,朝他直直看了那么几秒,见她这样,梁宗叙脸上笑容更大。


    进电梯的时候,梁宗叙忽然问:“买了什么?”


    似乎是孟映的那一眼也让他心头按捺,他自己都没察觉,只能下意识出口与她多说几句。


    这声不高不低,但好像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在好奇孟映买了什么。


    孟映不是很想说,她深吸口气,抬头看他。梁宗叙明白了,没有再说话。


    但不知道是电梯太慢,还是梁宗叙本就话多——


    “给我吧。”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她的不吭声,加上察言观色,便得出结论,伸手去接孟映拎着的打包的食盒。


    他面色如常,声量也不高,大家尽管注意到,也不会有任何表现。


    孟映松开手。


    电梯先到的十三层大会议厅,人群鱼贯而出,没一会,只剩下秘书和几位董事。


    梁宗叙对一旁的人说:“我先去吃个饭,你们休息下,我一会下去。”


    众人忙不迭应。


    到了十六层,梁宗叙带着孟映先出了电梯。


    他看上去异常沉稳,走在一旁,孟映学他的样子,也很认真地走路。


    他的办公室不是第一次来了,打开还是很亮很宽阔。


    身后的门关上,如同某种暗示,在梁宗叙放下东西靠近的时候,孟映转过身搂住了他的脖颈。


    梁宗叙抱着她,伸手抚摸她的后背,然后偏头找到了她的嘴唇。


    他克制着喘息,低声:“后面几天做梦都是你来新加坡找我,这次怎么不来了?”


    孟映吃吃地笑,同他接吻,说:“这种好事,你觉得能有几次?”


    “也是。”梁宗叙认同地点点头。


    他吻得没有很深,也不重,过了会放开孟映,又很仔细地上上下下看了会她,然后打横抱起,抱她去了里面的休息室,开口意有所指:“等很久了是不是?”


    孟映捂脸,大笑:“你好记仇。你不吃饭啦!”


    把人送到床上,梁宗叙拍了下她的臀,说:“吃什么饭,天天老公老公的叫,我能吃得下去?”


    孟映笑得不行。


    时间还是很紧迫的,前面没有太多铺垫,孟映适应了小半会。不过两人都是情到浓处,适应的过程也十分美妙。


    梁宗叙身心舒畅,啄吻她的额头,问她什么感觉。孟映眨眨眼,说比之前要好很多,大概他的存在太清晰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但也可能是小别胜新婚。


    梁宗叙气笑了,抬手就打了下她的臀,佯怒:“会不会说话。”


    孟映笑,环住他的肩膀去亲他的耳朵,说:“你快点,没时间了。”


    梁宗叙跟她杠上了,没好气:“快不了。”


    孟映觉得他真的好幼稚,便叫他另外的称呼,一顿瞎叫,叫得梁宗叙头晕目眩,真是背德。


    他深吸口气,捂住她的嘴,眼神严厉,但对上她亮晶晶的瞳仁,脑子里又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45章 活该 这辈子只能


    电话铃声冒出来的时候, 孟映吓了一跳,晕乎乎的脑子像被什么狠狠拨了一记。


    好一会,她都没什么力气去管这个电话, 拉起枕头蒙住脑袋, 似乎过了那么几分钟, 又或者十几分钟,一切都安静了。


    身上裹着浴巾, 湿漉漉的,小腿上水痕蜿蜒的感受十分明显,孟映缩起腿, 往被窝里蹭了蹭。梁宗叙临走还给她调了空调, 但现在已经有点热了。


    身上热,呼吸热, 也不知道他调的几度。这都五月中了。难不成调的还是暖风?


    脑子稀里糊涂,孟映依旧没什么精力去管,她真是要晕了, 被撞晕了,梁宗叙真是憋久了。


    乱七八糟地打了个瞌睡, 再醒过来, 孟映满头大汗。


    去看空调显示, 果然调的暖风,孟映气笑了,抬手拍了下屏幕。


    浴室没怎么收拾, 到处都是没干的水痕。孟映想不起那会什么情况了, 混乱又激烈,只记得他就没出去过,抱着她这里那里, 翻过来转过去,后面实在站不稳,才抱她上的台面。


    这会台上台下还在滴滴答答,孟映自己都有点嫌弃,凑近甄别了下,又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是水,不是别的什么。


    转头瞥见垃圾桶,看见堆在一起的避孕套,孟映捂住脸,捏了几张纸巾扔进去盖住。


    马桶上坐了会,孟映才稍稍缓过来,重新洗好一身的汗,出去的时候,她看见镜子里的身体,忍不住又想骂梁宗叙。


    这人真是干脆直接,那片区域红得格外明显,小腹连着两侧的印记都能还原他的手势,他的那双手,从头至尾就没离开过,他牢牢捉着她,捉着他最想去的地方。


    除了这个地方,还有就是屁股,难怪那会总感觉一阵阵酥麻,看来他真是没少下手。


    其余地方都很温和,他时间紧,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一张嘴吻到孟映缺氧咳嗽,其余的动作,全在这里了。


    穿好衣服,床上抖了好几下,找到手机,孟映再次吓一跳。


    梁济音足足给她打了十多通电话,还有好几条信息——


    “人呢?”


    “电话怎么不接?”


    “梁宗叙一回来,魂都不要了?”


    “没事吧?到底怎么了?”


    “梁宗叙到了,我多嘴问一句,你打包的饭盒是去见他的吧?我没多想吧?”


    孟映:“”


    真是不敢恭维的脑回路。


    坐在床边,孟映想了想,下午的全集团大会,梁济音作为久盛建设负责人是必须出席的,但她并不需要。当然这只是孟映自己的想法。在梁济音看来,她手握两个大项目,资金来源都在久盛,挂的名头也是久盛建设,没道理不出席——


    应该事先沟通下的,但孟映觉得,即便她说自己是辉映的人,在梁济音那里,估计也够不成不出席的理由。


    这个点,早就迟了,迟了快两个钟头,孟映决定先去看看形势。


    谁知刚下十三层,电梯打开就是梁济音和李鸿运站一旁说话。


    不远处的大会议室大门紧闭,一派庄严。


    梁济音扭头,见是她,再看电梯,下行的,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笑着对李鸿运说:“是我多虑了,辉映的人就算不出席,也不会怎么样。”


    李鸿运像被梁济音临时拉来凑数的,他转头对孟映道:“你去吧,我名不正言不顺。这种场合,就应该年轻人多点,我坐在梁总身边算什么事。”


    孟映对他还是很尊敬的。当初在规划设计部,孟辉也提点过很多次,久盛设计院的李总是个很好相处的人。眼下看来,确实如此,没什么架子,梁济音拉人凑数他也愿意。


    孟映朝他笑了笑,便跟着一边摇头一边憋笑的梁济音进了会场。


    这是孟映见过的人数最多的集团大会。


    不知道是不是布局有了变化,会议厅的空间比上午董事们召开的审批会要更纵深、也更宽阔。


    察觉她的视线,梁济音拉她在末尾几排坐下,然后道:“你看两边,平时都是拉起来关上的。”


    “我印象里也就打开过两次,一次是现在,还有一次,是梁秉柏走的那天,群龙无首,梁长盛出来请大家开会。”


    孟映点点头。


    朝前望去,乌压压的人头,从前往后依次悬着六面屏幕,上面的徽标,大的是久盛,小的各有不同,现在正在汇报的,是久盛教育。


    罕见的是,这样冗杂又漫长的会议,除了正在汇报的部门领导和站一旁的子公司负责人,停顿的所有间隙里,鸦雀无声。


    坐下来好一会,孟映才有种正在开会的实感。


    她真是被梁宗叙搞懵了,念头一冒,她不由自主地往最前面看去,就见他坐在首位,面无表情,神色专注在面前的屏幕,他身后,秘书低声同他说着什么。


    某种气氛的转变,久盛教育的领导朝他看了眼,梁宗叙缓声道:“后面的不要说了,把人员架构调出来。”


    他的语调很淡,说的内容也简单,但场面因为这句话再度安静了一分。


    他看上去和以往任何一个新闻里出现的梁宗叙没有任何不同。


    沉着的、不动声色的、一如既往的威严与冷淡,不同的是,他对如今的局面更有了掌控力。


    孟映眯眼仔细瞧他,瞧他的眉毛和鼻子,还有他的嘴唇,真是令人浮想联翩。


    她觉得自己就不是来干正事的,至少在在场所有人之外,拿出手机,她给孟辉发了信息,说自己人在久盛集团大会现场,想问姐姐有什么指示。


    一旁,梁济音瞄见,好笑:“敢情你还是个间谍。”


    孟映笑。


    孟辉也不明白怎么让她进去了,不过很快,她就想清楚了,便道:“三环和青岛的项目,对久盛建设来说很重要,这个部门在全集团不是很受重视,你过去务必给人情撑门面——”


    这行信息还没看完,耳旁又传来梁济音的话,她语气赞赏:“还是你姐懂事。”


    孟映:“”


    轮到梁济音上去的时候,孟映起身拢了拢西装外套,她跟在她后头,一脸严肃。


    她巡视着在场的所有老的、年轻的,目光从容,想着孟辉的话,势必要给足梁济音底气。


    梁宗叙看见却皱了下眉。


    几乎是立刻,他就明白了梁济音此举目的。


    只是不同于孟辉的“慷慨”与“世故”,梁宗叙觉得不是很舒服——


    他不喜欢别人利用孟映。


    随即,他扭头低声让秘书调出当初梁济音申请转到久盛建设的意向邮件。


    他没有看她那些行行道道的业内分析,直接拉到最后面,看签署同意的名单。


    这个集团过于庞大,人事安排上他不可能像管着核心一样面面俱到。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李鸿运和之前江林燮的名字。


    都是惯的,这些姓梁的小辈,家里长辈都喜欢惯着。


    梁宗叙的不满写在脸上,梁济音也不傻,汇报完就拉着孟映下去了,孟映看他沉着脸不说话,便问怎么了,梁济音说:“你是自愿的吧?嫂子?”


    这声“嫂子”属实让孟映震惊。


    对着一个比自己还大十岁的“长辈”,孟映愣住了,忙道:“怎么了奶奶?”


    梁济音:“”


    晚上按照原定计划,夫妻俩共进晚餐。


    孟映切着牛排,一边道:“你别把人想得太坏,我奶奶不是那样的人。”


    “再说了,合情合理呀,你们出钱,我出个面,也不亏是不是?”


    她也是精的,这方面确实不用过于担忧。


    梁宗叙把手上切好的递过去,换回来的时候笑着说:“我一句话没说。”


    “那你板着脸干嘛?”


    “你是老板,你应该明白你的一言一行很容易被人多想,你要宽容点。”


    叉了块肉放嘴里,孟映一边嚼一边苦口婆心。


    梁宗叙:“”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孟辉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提点,你要有看人的眼光。”


    “日后,你肯定是要独当一面的。”


    放下手里的餐具,梁宗叙叹了口气,对忽然愣住的孟映说:“你要保持警惕。”


    “不是任何人出现在你身边都是怀有好意的,就算是好意,也是有期限的、有条件的——”


    “作为一个决策者,你真正要衡量的是,今日的好意可不可以作为日后的条件,明白吗?”


    虽然一直以来都有被保护的感觉,孟映也很依赖这种感觉,但现在被点破,脸上还真有点挂不住。


    她不说话,看起来不大高兴,但也不是针对他有脾气,就是被驳了面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脸皮自然是薄的。


    梁宗叙笑,摸摸她的脸颊,说:“我说重了是不是,你不要放心上,我是你丈夫,我总归是向着你的。”


    孟映伶牙俐齿,开始胡搅蛮缠,她扫他一眼,开口:“那可不一定。”


    她学他讲话:“‘今日的好意可不可以作为日后的条件’——往后咱俩要是离婚,我是不是还得惦记着你今天的‘好’?”


    梁宗叙真是不敢和她计较。


    他有点头痛,注视她半晌没有说话,转过脸开始吃自己的。


    孟映见他这样发愁,也不是很愿意,想了想,凑上去笑:“你怎么啦?”


    梁宗叙板着脸:“吃饭不要说话。”


    孟映:“”


    他严肃起来就很像家长,尤其带着点气的时候。


    换别人,一次冷脸孟映就有多远踹多远了,谁叫他是梁宗叙,她也担心把他气出毛病,她还不想守寡。


    她没动,凑在他跟前,也不说话,就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冲着他。


    电灯泡似的。


    梁宗叙淡淡道:“坐好吃饭。”


    不要说话的是他,说话的也是他,真是好没原则。


    孟映搂住他的手臂,笑起来,说:“你对我有误解。”


    她眨着眼睛,唇角弯起,机灵得不得了,梁宗叙忽然很想亲她,他移开眼,若无其事问:“哦,说来听听。”


    “我有看人的眼光啊。”


    孟映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笑嘻嘻的,一点都不正经:“我看人的眼光不要太好。”


    梁宗叙:“”


    对,活该他头疼。


    他就是活该。


    梁宗叙想,这辈子只能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就是调情


    和年上调情的一百种办法(不是哈哈哈


    谢谢大家~


    第46章 投诚 她是不会管


    梁宗叙垂眼注视两手搭在他臂弯的孟映。


    注视她婉转的细眉, 注视她晏晏的双眸——


    眉目原来是这样传情的,他想。


    袒露的情意坦荡又充沛,撩拨着他, 轻浮又肆意。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年轻——


    初涉世事、原则和态度都还在养成, 什么都是可以变幻的, 什么也都可以变幻。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含蓄的圆角, 到处都是直来直去的折角,念头拐个弯,情意就从她的胸怀里涌出, 不管不顾, 一股脑掀过来,管他呢。


    她总是这样。作弊、耍赖、不讲道理, 都是其次,她是海啸和地震,是摧毁性的一切, 也是日落和潮汐,是恒定的规律, 不以他人意志为转移。


    在她面前, 万事万物都得顺着心意、都要服服帖帖。


    梁宗叙也不例外。


    于是, 他朝她露出笑容,露出投诚的姿态——


    不是投降,他不作声的抵抗、弯弯绕绕的回避早就被她的直角戳得稀巴烂, 他只能投诚, 主动的、心甘情愿的。


    此前三十多年的人生:做人的准则、做事的原则、道德与品德,仿佛都是为了这往后的一分一秒——


    全部拿来向她投诚。


    梁宗叙想,他和她才不是什么男人和女人的关系。


    ——是教导者和被教导者。


    没错, 她教他做事、也教他做人。


    但这很危险,梁宗叙十分清楚。


    她这人没什么道德感,总喜欢在他身上找刺激,又太年轻,“离婚”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好像吃饭喝水,他不清楚有朝一日,自己会不会一脚踏空。


    真到那样的境地,她是不会管他死活的。


    他知道。


    餐厅的灯光总是暧昧。


    尤其是这样高档的西餐厅。


    头顶没有一盏明亮的顶灯,灯的光影全躲在犄角旮旯,小偷似的,四散打量着落座的情人。


    孟映注视笑容浅淡的梁宗叙,注视他不动声色的眸光,凝视他眼底的情意。


    她当然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有多喜欢她。


    很早很早,她就知道了。估计都要早于梁宗叙自己察觉。


    因为她很明白自己在他面前的有恃无恐,只有足够安全才能让她生出这样的肆无忌惮,孟映心底门清。


    她喜欢他的纵容,就像现在,看他无可奈何又不得不的样子,她感觉自己被牢牢承托住了——无论从多高的地方掉下去。


    她得奖励他。


    孟映想,他这样辛苦,都有点含辛茹苦的意思,真是不容易。


    她伸手摘下他的眼镜。


    会议结束得晚,这副眼镜就一直待在他的鼻梁上,严谨克制,十分得“梁董”。


    捏着镜腿,孟映亲了亲他的嘴唇,说:“老公,我好爱你,我们吃完赶紧回去吧,我想和你单独待在一起。”


    头晕目眩。


    大概因为眼镜忽然被摘下。


    她是狡猾的,视线模糊的一瞬间,给他狠狠灌了一剂迷魂汤,让他神魂颠倒,判断力完全丧失。


    说完这句,她稍稍离开,即兴一般,拿起他的眼镜架到自己眼前,转头对着梁宗叙说:“怎么样?好看吗?”


    一前一后毫不相关,梁宗叙觉得她应该是忘了上句话。


    但他又不敢提醒,生怕惊动,然后发现她真的忘了——


    他语气认真地夸奖她:“好看。”


    孟映表情愉悦,眼镜拿下来仔细观察,嘴巴里说:“我也觉得。你这个边框好好看,有没有同款?我们做个情侣的吧?没度数的那种”


    她真的,好没轻重。


    梁宗叙叹了口气。


    回去的时候眼镜还在她手里。


    梁宗叙捏了捏鼻梁,感觉到松懈,索性仰头靠上椅背,闭目养神。


    她靠在他肩头,把玩那副她由衷欣赏的镜框,然后又戴上给自己拍了几张照。


    眼镜总是掉下,她竖着手指撑在鼻梁中间,对着镜头眯眼笑。


    男士公务的眼镜让她板起脸来变得很像回事。如果忽略她轻松蓬勃的发色。笑起来又有种反差和俏皮。


    梁宗叙不知道为什么一副眼镜能玩这么久。


    大概他已经到了对这个世界丧失绝大部分好奇的年纪。


    今天的日程又格外紧密忙碌,他很快就有些困意。


    他一动不动,她挨着他、蹭着他、抵着他的肩膀,层出不穷。


    但他确实睡着了。


    而且睡得很好。


    醒过来车已经停在车库,司机不知道去了哪里,偏头,孟映抵着她那边的车窗,嘴里小声哼着歌。


    那副眼镜被她勾在小拇指,搭在大腿上,轻轻晃着。


    昏暗车厢里,银色的镜框泛起似有若无的微光。


    “咔哒”、“咔哒”的声音从她嘴里出来,伴随她小声的哼歌,清脆悦耳,她在吃糖。


    他伸手把她抱到身上,埋进她柔软温热的肩窝。


    孟映笑,“咔哒”的声音大了些,糖果被嚼碎,梁宗叙抬头,孟映低头吻住他的嘴唇。


    是奶糖。硬质的奶糖。嚼碎的边角还有锋利的触感,似乎含吮的力度大点就会被划破。


    梁宗叙搂着她的腰肢,吮吻她嘴里的糖果,糖果被吃得越来越小,细碎的声音变得“磕哒”、“磕哒”,孟映挺直了些,搂着他的肩膀,主动将舌尖送到他嘴里。


    梁宗叙感觉到,抬眼,孟映垂眸,忽然,她往后靠去,将手里勾着的眼镜放到前座。


    回转身,她开始脱自己的西装外套。


    梁宗叙不作声,往后靠了靠,仔细看她的脸。


    她的脸上有种奇异的大胆,也有种微不可见的羞涩。外套被她折好放到前座,再回来是衬衣。纽扣解开,露出简单的内衣轮廓,梁宗叙伸手进去握住,他掌心怜爱,低声对孟映道:“回去吧。”


    孟映没管,继续解剩下的,衬衣很快也被她折好放到了前座。


    内衣扣子解开,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布料,孟映也转身放到前面。


    回过身的时候,那点弧度简直漂亮得不可思议。淡金色的发丝披散在她身上,仿佛绸缎,流光溢彩。


    梁宗叙把她揽进怀里,低头亲吻她的肩膀,他感觉心口按捺,仿佛火山,又好像已经喷发,遍地岩浆,他闭了闭眼,说:“你想干嘛?”


    孟映好奇:“你不想吗?”说着,她往后退了退,脱下自己的西装裤。


    梁宗叙感觉到,隔着内裤握住她的臀瓣,说:“这个就不用了。”


    “哦,你可以早一点说的。”


    梁宗叙笑。


    “你不想吗?”她握住他的手,拢到心口,憋着笑:“我特意让司机往里停的。”


    “这个位置比原本入口那地方好很多,虽然肯定没人,但这里更保险,车子动起来也不会——”


    梁宗叙捂住她的嘴。


    她真是。


    他低头呼吸沉重地抵在她的肩膀,注视她莹润白皙的身体,心口震荡,真想把她活活吞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47章 天才 她和梁宗叙


    孟映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她和梁宗叙就适合在这样的地方瞎搞。


    她喜欢他衣冠楚楚的严肃模样, 喜欢他宽阔饱满的西装外套,喜欢他正襟危坐,喜欢他戴着眼镜和自己说一些很色情的话——


    没错, 后来那副眼镜又被她从衣服底下掏了出来。


    那个时候, 她兴致颇好, 在他身上如痴如醉,念头闪过、灵机一动, 她扭身就去找。


    梁宗叙握着她汗津津、滑不溜秋的腰,被她突如其来的扭身弄得一点都吃不消,他垂眼注视着, 眼神晦暗, 真是觉得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只是找了好一会也没找到。


    她的嘴里不停发出疑惑、困惑、惊讶、不解的声音,悦耳至极。


    梁宗叙仰头靠上椅背, 深吸口气,吐出来热气滚滚。


    五月的京市并没有持续的入夏征兆,夜里还是有点凉的, 但在这个密不透风的车里,他感觉自己正在被炙烤。


    他拍了拍孟映背过身扭来扭去, 又总是翘起的臀, 礼貌询问这位祖宗是否找到。


    但听孟映语气, 比他还要着急,她反手打开他的手腕,说:“你别催呀, 太暗了, 我看不清,明明听见声音了”


    梁宗叙觉得,再这样下去, 真是要出事。


    她被他重重拉了回去。坐好。他说。


    他真是气血上涌、头晕眼花,用力吻住那张笑起来的嘴唇,问她是不是故意——


    果不其然,孟映闷声笑着趴在了他肩上。


    她乐不可支,环着他的脖子,另一手抬起,小拇指上就勾着他的眼镜,晃晃悠悠、晃晃悠悠。


    梁宗叙眼神都变了,嚼她骨头的心思都有了,觉得她也太孟浪,但她做这些,轻佻归轻佻,却十分动人,动人心魄。


    她在这场纯粹的情欲里勾着他,下定了心思、铆足了劲头,梁宗叙觉得不必如此,他想亲她的念头,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他是不会告诉她,下午的那场会议,他到底走了多少次神。


    这太不像话,一度回想都觉得无比罪恶。


    他的教养、他的学识,他的经历都在告诉他这样的念头出现在那样的场合是足够荒唐的,简直匪夷所思。


    但他不是机器。他的脑子也不是。


    梁宗叙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关上门后就已经想着如何把她脱光。


    与她在一起的每一秒、关上门后每一分,他想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事。


    他只想抚摸她、拥抱她,亲吻她,听她的声音,注视她的眼睛和脸庞,还有她的身体。


    那场会议,无数个控制不住的念头,最后都回到了那张床。


    先是回到她的嘴唇,他亲手抚触过的嘴唇,湿润的、柔软的、嫣红的。


    她朝他张开,露出一颗颗牙齿,他控制自己的念头,凝神专注,但在之后的几分钟里,他却仔仔细细、完完整整回想了她是如何张开嘴唇又受不了去咬下唇的——


    有了这个开头,大脑愈加兴奋,之后,他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想了一遍。


    那些张开的、没有张开的、快要张开的,还有颜色,所有的颜色,她头发的、眼睛的,心口的,脚趾的,还有他始终没有离开的——


    直到她出现。


    因为过于荒唐,他自己都没办法接受,那个瞬间,他都不敢和她对视。


    他装模作样,等到一切平稳才去看她,然后,对着她,再一次的、不可收拾。


    他发现人类真的是足够道貌岸然,当然,这件事或许不能归结到“人类”这个名头上,是他的问题,是他足够道貌岸然,简直罪不可赦。


    这个时候,他依旧下意识描摹她的嘴唇,描摹她笑起来的弧度,他一心一意,近乎忠贞,哪想孟映永远比他快一步——


    她两手捉住他的手腕,然后悄悄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下他的指腹。


    梁宗叙盯着她,有那么一秒,他觉得她真是天真,天真到轻慢。


    他不知道她是如何想象男人的欲望的,但目前看,她应该还在过家家阶段,也怪自己,过于纵容。


    他觉得不应该这么纵容了——


    即便这个念头出现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真正成形。


    他只能语气警告:“孟映,你想让我死是不是。”


    谁知道她露出一副憋笑的表情,似乎不知道怎么回他,过了会,又趴到他肩头环着他的肩膀噗嗤笑。


    梁宗叙只好把她捉回来,去亲她那张恼人的嘴。


    他搂着她,没一会又动,真是没有一刻安稳。


    梁宗叙感觉自己仿佛一条被钓住的鱼,牵住鱼钩的人是个新手,怎么也拿不住杆,他都这么用力咬钩了——


    “不要动了。”


    用力抵上她的额头,梁宗叙闭眼喘息:“能不能让我安静亲十秒钟?嗯?”


    “十秒钟”这样精确又迫切的说法令孟映再也忍不住笑。


    她的笑声出现在车里,不轻也不高,只是相比此前连番涌动的情愫、与此刻唇齿的缠绵,格外明朗了。


    梁宗叙觉得她越来越不像话,真的得讲点规矩。


    他停下动作,目光严肃,半晌突然伸手打了下她的臀。


    孟映没料到,这下还有点重,她惊声尖叫,对上梁宗叙眯起的眼睛,她赶紧抬手捂住嘴巴。


    只是她习惯作弊,捂着嘴巴也能对他笑着说:“没事的,这是我们家车库哎,你在担心什么?”


    梁宗叙:“”


    她好像偷情的行家。


    太不像话。


    太不像话。


    他板着脸,眼神严厉,孟映就把眼镜给他戴好。


    于是,她狡猾的、屡教不改的模样更加清晰。


    梁宗叙冷脸道:“回去吧。”


    “不要嘛。”


    她靠过来,环着他的脖子,叫他另外的称呼,然后说:“我们再玩一会好不好?”


    梁宗叙提醒:“我裤子都湿了。”


    孟映低头瞧了瞧,耳朵倒是红了,但还是想玩,便说:“反正都已经湿了。”


    梁宗叙:“”


    她双眼明亮,兴奋又雀跃,梁宗叙没有理会她的“诉求”,把人按在怀里,倾身去前面拿来衣服给她一件件穿好。


    孟映觉得自己好像新闻里那种赖地上最后被家长拖着走的小孩。


    她不吭声,看他几眼,辨别不了他的表情,以为是自己刚才发出的声音终于突破了他的道德底线——


    但很奇怪,她没有一丝一毫的被责备感、抑或是某种道德的压力,此刻在他的怀里没精打采,真的只是没玩够。


    尽管捉摸不透他的脾气,但和之前无数个瞬间一样,她感到无比的舒适与安全。


    车门打开,她被他搂在怀里往电梯去。


    电梯门打开,明亮的光照在两人身上,孟映立马低头去他的西装裤——


    梁宗叙捂住她的眼睛。


    孟映就握着他的手腕笑。


    情势是在进门的一瞬间颠倒的。


    他如同回到领地的野兽,最后几步,孟映是被他拎进玄关的。


    双脚着地的下秒,裤子就被拽了下来,梁宗叙蹲下身,仰头毫不留情,孟映彻底受惊,倒吸口气,使劲踮着脚。


    冰凉的镜片贴着,水纹很快泛滥。


    孟映受不了,低声抽噎。


    梁宗叙怎么可能放过,摘下眼镜扔到一边,他起身把人摁上墙,语气粗硬:“叫,使劲叫。”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大家目前看下来什么感觉?


    第48章 镜子 不然他不踏


    “梁宗叙, 你压到我头发了”


    孟映语气干巴巴。


    她被他牢牢抱着,动弹不得,玄关那会大声哭过后, 他就一直这样将她搂在怀里。


    大概是没见过她那样哭, 他也有点冷静了, 动作不是那么凶狠,只是抱去沙发的一路孟映真的受不了, 双臂死死环抱他的肩膀,她一直在抖,没到沙发前就又下了场小雨。


    这个时候, 她的嗓音还带着先前爆声哭完后一点哽咽的语调, 憋着气,但也没有别的动静。


    眼下忽然来了一句, 天气预报似的,梁宗叙没忍住,心头莞尔, 觉得她可爱至极,便垂下头埋进她颈侧, 贴唇仔细吻了吻。


    感受到他的吻, 孟映不说话, 他的手掌握在她心口,试探她心跳似的,毕竟之前她心跳得确实快。


    半晌, 梁宗叙拥着孟映翻身, 让她趴到自己身上,轻轻拍了会孟映,仔细摩挲了遍她的后背和腰臀, 梁宗叙捧起那张湿漉漉的脸庞。


    拂开黏在脸颊旁细软又蓬松的发丝,幽暗光线里,他凝视着她,看到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拇指指腹揉了两下,见她受不了眯眼,梁宗叙笑,摁下孟映后脑用力去亲她的额头。


    孟映不说话,撇开脸,闷进他的胸膛,过了会,不解气,抬头去咬他的肩膀。


    梁宗叙没动也没出声,手臂揽着她,动作缓慢地抚摸她的后背和头发。


    她咬了一会就不咬了,停顿几秒,也不知道想什么,然后转头换了另外一边。


    梁宗叙耐心等待,等她心里舒服了,或者没什么力气了,再抱她去洗。


    落地的窗外蓝荧荧的,云层厚重,似乎是要下雨,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半空。


    夜色游走在客厅,沙发下堆着几件衣物,还有不少的水痕。


    等这点光线落到玄关,视野便更加模糊了,不过还是能看到地面上大滩大滩的痕迹。


    那面为了方便出行而竖立在玄关一侧的巨大的整理镜上也是不堪入目。


    蜿蜒的痕迹暗示性极强,那地方两人纠缠太久,气息滚烫,这个时候还能看到镜面上稀薄的指痕。


    终于等到她松口,听见孟映的呼吸声,像是要睡着,梁宗叙搂她坐起来,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扶她视线对准自己,他语气很低地哄道:“洗完再睡?嗯?”


    孟映不说话,但也没用其他方式表示拒绝,梁宗叙将她打横抱起,上楼去了房间。


    马桶上坐好,孟映裹着浴巾一遍遍打哈欠。


    浴缸里放了水,梁宗叙抱她进去泡了会。


    她的腰还是有点紧,之前一直绷着,梁宗叙给她揉了半刻钟才好点。


    之后,他的手惯例还是去抚摸她那里,掌心熨帖,孟映感觉到全身心地被包裹。


    不知道他做这些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想,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动作不含任何的情欲,他只是想这样,抚摸她最柔软的地方,传递着他的感受和爱意。


    见她眉心舒展,梁宗叙的另一只手便托起她的下巴,低头同她慢慢地接吻。


    孟映就是这个时候睡着的。


    再醒来,不知道几点钟,房间里一丝光也没有,梁宗叙趴在一旁,面朝她沉睡。


    她听见隐隐的雷声。


    四月份开始,京市就已经快两个月没下雨了。


    这个时候,天将亮未亮的空隙里,雨水的气息忽然浓厚。


    雷声有频率地预告着。


    孟映凑到梁宗叙面前,盯着他的眉毛、眼睛和嘴唇。


    他的眉眼总是比一般人深刻,尤其这道浓眉,凌厉深峻,这就让他面无表情看着什么的时候,眼神也变得迫人。


    端详片刻,想起昨晚的不堪入目,孟映又想踹他一脚——


    他真的过分了。被她激得上头,动作幅度和力道都很大,尤其嘴上的。


    他大口吞食,孟映浑身颤抖,生理性的战栗伴随想象的恐惧,孟映害怕自己真的被他吞掉。


    见她下意识挣脱,钢筋一样的手掌狠狠抓摁着她的臀,没几秒孟映就交代了。


    溪流决堤,一发不可收拾,那个时候孟映就有点想哭,只是喉咙里一口气没顺出来,他就站了起来。


    梁宗叙肉眼可见的兴奋。


    即便那个时候他的脸上还是挂着浅浅的笑,很温和的样子。


    他照例衣冠凛然,抬手用手背擦嘴唇的动作也十分优雅,手指伸过来去撩孟映脸上乱糟糟的发丝,孟映有点嫌弃他指间的水迹,偏头躲开,他笑,贴近时轻声:“躲什么,不都是你的?”


    孟映就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那个时候,她高跟鞋还没脱,踢人还是很疼的。


    梁宗叙就抱她坐到一旁的凳子上脱鞋。


    也是那个时候,她看到对面镜子里的梁宗叙。


    她注视着他,发现他的兴致其实来得很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日常过于让他疲惫,所以他身体的某些反应也需要先突破这些层层垒障。


    这个时候,他渐入佳境,抬眼从镜子里与她对视,一双黑眸深邃犀亮,孟映被他看得心跳如鼓。


    他抬手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然后是领带和衬衣,接着,他站起来,面对她脱掉了剩下的。


    孟映看了一眼,觉得距离也太近,便转过脸,随即,梁宗叙握着她的下巴转了回去。


    他把之前车里用的一盒里剩下的几片交到她手里,温声细语:“给我戴一下?”


    孟映感觉到头晕,接过来时碰到他依旧潮湿的手指,像被烫到。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给他戴的,那东西就在面前,从车上开始就一直没变的形状,她握着从前端一点点套进去,心跳得呼吸都不顺畅。


    她套得格外专注,一眨不眨,梁宗叙被她的“认真劲头”弄得苦笑,觉得自己也是自讨苦吃,便伸手用力揉了两下孟映那张快要烫熟的脸颊,“好看吗?”他语气粗沉。


    孟映抬眼瞪他。梁宗叙笑,拉她起来吻她的眼皮和嘴唇,然后抱着她朝向那面镜子。


    之后所有的场面都变得混乱、极度混乱,孟映最后悔的,是晚餐不应该喝那么多水。


    在那寂静的几十秒里,淅淅沥沥的水声简直就是某种惩罚,她羞愤得大声哭了起来,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孩子,梁宗叙搂着她哄,怎么也哄不了,孟映根本听不进去。


    “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这样了,别哭,我都喝过了,没事的。”


    孟映羞愤到无助,难以置信他会说这样的话,脑子里想要反驳,张口却是:“你喝的不是这个!”


    梁宗叙愣住,面上出现忍俊不禁的笑意。


    孟映自己也愣住了,下秒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的脸上出现第二轮崩溃的预兆,梁宗叙赶紧扑上去吻住她张开的嘴唇。


    他搂着她,吻得很深,手掌轻拍她的后脑,安抚她的情绪。


    中间孟映一度想挣脱,都被梁宗叙吻住,她被他一遍遍深吻,嘴唇都要发麻,心里那点羞愤和委屈渐渐平息。


    “我爱你”,他松开她,抬头啄吻了好几下她的额头。


    这三个字出现得一点都不突兀,他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只能尽可能剖白:“你叫我什么?你还记得刚刚叫我什么?”


    孟映抽噎,不吭声,泪水浮在她的眼眶,双颊嫣红。


    她被极致的情欲浇灌,眼神湿润,含情脉脉,梁宗叙几乎要溺毙在她这一眼的注视里。


    他心头柔软,又去吻她沾了眼泪的唇角,提醒:“你叫我什么?嗯?”


    “你看,我都答应你了,你就是我的好孩子,对不对?”


    “孟映,我爱你,你全身上下都是我的。”


    他给她搬来无比坚实的巢穴,告诉她,你看,我从没反驳你,你一叫我我就承认了,你就是我的孩子,从头到尾都是我的。


    四目相对,孟映扁扁嘴巴,移开眼看向别处。


    梁宗叙抚摸她的后颈和后背,真是不得了,下大力气了,浑身是汗。


    怕她着凉,他拎起自己的衬衣给她裹好,抱她平复了一会,孟映这才愿意把脑袋重新靠到他肩膀。


    沉默的当口,两人都开始复盘刚才的话。


    梁宗叙自己也不清楚怎么会那么说——


    还“好孩子”,他有点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意识到自己和孟映的年龄差,真是不知道对自己说什么。


    不过也很正常,她那样哭,他完全就是六神无主,心里头一下就不对了,也想不起什么体面的。


    恍然间听到孟映的笑声,梁宗叙扭头。


    见她双眼晶亮,一眨不眨望着自己,仿佛被看穿,梁宗叙不自在,挪开视线,半秒又不由自主挪回来,问她:“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映只是笑,笑而不语。


    梁宗叙无奈,但觉得这样也很好,不哭就很好,他去亲她的嘴唇,嗓音很低:“你再叫我几声。”


    不然他不踏实。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这款年上的风味,大概就是如此


    本来想着下本开青梅竹马,都已经有概念了,但想想年上是真的香,如果还想写的话,就写皇女那本。


    第49章 小鹿 他应该是进


    雨在拂晓时分落下。


    开始并不起眼, 窸窣滴答几声,没一会,渐渐大起来。


    闪电惊雷, 朦胧中, 孟映察觉梁宗叙醒了。


    她端详他许久, 也学他面朝着趴着睡,梁宗叙睁开眼看到, 将她翻过来按进怀里,伸手往后给她掖了掖被角。


    孟映:“”


    有点想笑,不过唇角还没弯起, 梦境就把她拖了进去。


    生物钟叫醒梁宗叙的时候, 孟映磕在他肩窝睡得很香。


    她那头乱蓬蓬的长发不知道是夜里又疯长了,还是睡前吹得太蓬松, 这个时候笼罩着梁宗叙的面庞和视线,金灿灿的。


    发丝沾染她的体温,跟随她的呼吸细微地翕动, 它们蔓延在他的身上,不知疲倦, 也没什么边界感。


    把人送回枕头, 他低头去看她的面容。


    即便闭眼睡着了, 也好像下秒就会睁开朝他看穿似的笑。


    细长的眉仿佛画出来的,凑近了能看到边缘细小的绒毛,和她的头发一样, 旺盛的, 充满野性的——


    只是平日不大被察觉,唯独距离近了、近到他这个程度,才能发现她眉梢眉下这股横冲直撞的生命力。


    细巧直挺的鼻子格外讨人喜欢, 脾气上来时尤为灵动,但要是就这么被蛊惑,肯定是会栽跟头的——


    她的这张脸,只有这张嘴才是真的。


    梁宗叙深有体会。


    嘴唇很薄,红色的痕迹仿佛从唇下渗出,稍微用力就能抿出血来。


    她咬住嘴唇的时候,红得厉害,一点也不脆弱,变得像出鞘的利刃,还是沾了血的,又薄又韧,又尖又利,被刺到纯属活该,没有别的办法。


    想到过往从这张嘴里出来的话,梁宗叙真是新仇旧恨,忍不住伸手捏得扁扁。


    孟映感觉到,眉间一蹙,他微微笑着松开手,低头去亲她的眉心。


    她的身躯离开他的身体,平坦、圆润,舒展、延伸,白皙又明亮。


    指尖摊开,和她的发丝一样,是没有边界的。


    她睡得很轻,脸上是纯粹的休息的状态,没有任何心事的痕迹,似乎就算是做梦,梦里也是一头青草地上随便乱跑的小鹿,健康又活泼。


    梁宗叙忽然想,他应该是进不去她的梦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这么想了,或许是觉得这样的事于他而言其实很奢侈。


    毕竟,小鹿不需要他。


    小鹿只要广袤的草地,和足够蓝的天。


    他有点情绪,盯她久了,仿佛觉得她就是这样无情无义又乱跑小鹿,便伸手去捏她的脸颊。


    但很快,他又低头去亲她的脸颊。


    乱跑就乱跑吧,小鹿就小鹿吧,睡得好就行。


    她要是睡不好,事情就更麻烦了。


    孟映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当空。


    京市就是这样,暴雨之后总是阳光普照的大晴天。


    梁宗叙不在身边,翻到手机,已经是上午十二点多。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来的。孟映觉得他没睡够。昨晚闹得太厉害,整个白天他又那样奔波。


    手机上问他在哪里,几点走的,梁宗叙没有立即回,这样估计就是在开会了。


    周末惯例去看外婆。


    吃完午餐出门,站在玄关那面锃亮、透亮、瓦亮的整理镜前,孟映都不敢和它对视,生怕它认出自己。


    转念,想想梁宗叙是怎么过这道关的,她忽然坦然了,对着镜子抚抚头发,转身出门。


    暴雨之后,道路整洁宽阔,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


    外婆在楼下院子里摘豌豆。


    没有结果的正开着小花,忽蓝忽紫的颜色,每一朵都不一样。


    阳光实在好,瞧着跟小蝴蝶似的,扑闪扑闪。


    之前过来几回都没长好,孟映站一旁看了会,觉得外婆手脚十分利落,便没上手。


    过了会,她手里接过来捧了一把。外婆扭头,见她也不放篮里,光盯着看,没见过世面一样,便笑:“看什么?去把蒜苔抽了。”


    “都长好了?”


    孟映觉得真是奇怪,要么一个不吭声,要么齐刷刷冒头。


    她有点操心:“来不及吃怎么办?”


    外婆乐了,笑得前仰后合:“我这才多大?一盆都不够炒的,还来不及吃是来不及长!”


    她圈着一摞蒜苔回去,上了楼,钱丽昀站厨厅前问她:“和外婆说什么呢?叽里呱啦的。”


    孟映干巴巴:“外婆嫌我没常识。”


    钱丽昀笑出声。


    阿姨接过她手里又青又嫩的蒜苔,仔细瞧了瞧,忍不住对钱丽昀说:“长得真好!肯定甜!”


    钱丽昀问:“梁宗叙没跟你来?不然有口福了。”


    孟映摇头:“他好忙。”


    想起最近两个月的事,她点点头,没再问。


    外婆摘了豌豆,钱丽昀让她歇歇。


    动一下就好了,剩下让小映去弄,她说。


    于是,下午两三个钟头,孟映感觉自己上蹿下跳的,摘东择西,不过这些土里生长出来的作物又鲜又亮,心情跟着也不错。


    钱丽昀问她青岛的项目什么时候敲定,孟映说最快也要下个月月初。


    “刚过了久盛董事会的审批,接下来就是竞价。孟同丰那边没什么动静,严实庆也走了剩下都还好,久盛这边有医疗条件的保障,这个优势是别人没有的。”


    她蹲在地上仰头对钱丽昀一句句说着,钱丽昀回屋给她拿了个小板凳。


    “你得赶紧回来帮你姐,事情太多了——”


    “是进投拓部吗?”


    钱丽昀沉默,过了会只是道:“孟同丰不会松口的。”


    “我知道。”孟映握着萝卜头,使劲敲了下,敲下一堆土,然后说:“那里也不是铁板一块,其他人什么态度还要看,他不能因为这个就否认我的能力。”


    钱丽昀笑,想说什么,但咽下了。


    她想,孟同丰根本不在意什么能力不能力的,他只在意他说了算。


    这件事她不清楚会闹成什么样,可以确定的是,孟辉在董事会左支右绌,宋俨的事更是雪上加霜,她身边必须得有一个信得过的、真正得力的左膀右臂——


    对上孟映的眼睛,钱丽昀摸了摸她的手臂,问:“梁宗叙过来吃晚饭吗?”


    “我打电话问问。”


    梁宗叙说没有时间。


    他刚从京郊的工厂回来,晚上还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到很晚,让孟映不要管他。


    “好吧。”


    他实在是太忙了。


    孟映想到,梁长盛走后,这快两个月,他几乎就是连轴转了两个月


    饭桌上,外婆让打包两份时鲜的小菜和米饭,让孟映挨个送达。


    孟辉在公司,孟映到的时候,碰上同样过来送饭的宋俨。


    场面一下就变成“最忠实的仆人”之争。


    孟辉快要被孟映笑晕,她笑得倒在座椅靠背上,听她和宋俨打嘴仗。


    她那张嘴是会说的,毕竟这盒外送的餐,背后站着另外两个女人,一个是他丈母娘,一个也是他外婆,于是,结果显而易见——


    孟映成功卫冕“最忠实的仆人”。


    相比之前不大好的胃口,这次孟辉吃得还不错。估计是心情好了。


    孟映身兼二职,守着她姐吃了一半,便依依不舍地告别去了下一家。


    她一走,宋俨就敞开自己的盒饭,说:“你可不能这么对我,咱俩好歹一个户口本。”


    孟辉:“”


    下一家显然还没忙完。


    孟映在梁宗叙办公室微波炉热了下,热完觉得梁宗叙这一天估计都没好好吃,便又叫了一个外卖。


    只是等外卖送到,时间都快九点,他那边还没结束。


    孟映看着又要凉一轮的饭盒,心里头有些郁闷。


    慢慢地,她辨别这种郁闷是一种没办法的担忧。


    她想起很多个这样的时刻——


    站在一旁的自己、眼睁睁看着的自己、无能为力的自己,这样的时刻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就像眼下面对孟辉的处境。


    梁宗叙进来,见她趴在他办公桌上没精打采地转他那几支钢笔。


    梁宗叙笑,问:“怎么了?”


    孟映抬头,看着他长叹口气,催促:“你赶紧吃饭吧。”


    她这声叹气真是不得了,人都老了似的,梁宗叙好笑,解开领带,沙发上坐下,开始认真吃饭。


    孟映坐到他身边,梁宗叙问她想不想再吃点,孟映拒绝了。


    “我感觉你有点忙。”过了会,她说。


    梁宗叙偏头瞧她:“我每天都这样。”


    孟映不说话了。


    梁宗叙吃了两口,又去看她,过了会,他说:“你不要担心我,我身体很好,也一直都有在健身,平时作息规律,三餐也固定,今天只是特殊情况,集团大会之后总要忙几天的。不要担心。”


    孟映嘟囔:“作息也不规律。”


    闻言,梁宗叙想了想,说:“总体来说还是规律的。”


    他语气客观,挺像回事,孟映好奇,凑近问:“为什么?”


    她真是小孩子一样,稍微一激就眼巴巴靠上来。


    梁宗叙本来还想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对上她认真起来的神色,他都不好意思,忍不住笑,说:“我们半个月才有一次夫妻生活,这属于突发事件,不属于日常规律。”


    孟映:“”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50章 高烧 怎么能叫被


    他这样说, 她可就来劲了。


    眼瞧着孟映变了架势,梁宗叙也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眼疾手快,捂住孟映嘴巴, 笑得咳嗽:“等我吃完。”


    这个好商量。


    孟映不说话, 点点头, 规矩坐好,看他吃。


    梁宗叙吃得不算快, 孟映盯着他,看他放下筷子,她就扑他身上, 揪住他松开的领带, 面上带笑:“你刚刚说什么?”


    梁宗叙很想再喝口水,他不说话, 笑着伸臂环住她的腰,托她起来抱去办公桌前。


    把人放上桌面,他还是一手搂着她, 掌心摩挲她的腰侧,一手拿过水杯慢慢喝完了。


    孟映注视他不断耸动的喉结, 性感得要命, 很想做点什么, 刚要开口,外面忽然一声惊雷。


    又下雨了。


    五月下旬这阵,京市雨水忽然增多。


    不过多数都是夜里下起, 白天倒是一派晴朗。


    “我说的是事实。”


    抱她下来, 梁宗叙摸了摸孟映头发。他走回办公桌前收拾了下白天出去时搁置的几封文件,将那几支被孟映挑出来转的钢笔挨个放回原位,然后又到沙发前将餐盒挨个放进打包的袋子。


    “走吧。下雨了, 我们回家。”


    气温不知道降了几度。电梯抵达久盛一层,空旷的大厅中央空调还在猛烈运作。


    深夜风雨,雨水被卷进来,挟带着无比潮湿的寒意,一下子置身仿佛如坠冰窟。


    孟映都哆嗦了一下。梁宗叙脱下外套给她裹好,带她上了车。


    上车她就开始打喷嚏。


    梁宗叙皱眉,按住她的额头,孟映好笑,觉得他小题大做,便说:“忽冷忽热而已,打喷嚏很正常啊。”


    她觉得自己很少感冒发烧,原因是这样的风寒好得都很快,印象里也从来不会给她带来什么大的病痛,总不过昏昏沉沉睡几觉,然后擤鼻涕用完几包纸巾而已。


    梁宗叙则有幸见识过一次她的感冒发烧,觉得并不像她说得那样轻松。


    不过他没有反驳,回去给她煮了碗姜汤,然后在孟映的强烈要求下加了整整一罐可乐。


    梁宗叙说这可能不管用,简直就是可乐里加生姜。孟映“哎呀”一声,抬眼冲他,打断他的严词,道:“意思意思好了呀!”


    梁宗叙:“”


    她当然是完全当饮料喝的,喝完感觉不错,也出了一脑门汗。


    梁宗叙家长视角,这才满意,瞧了她许久,伸手给她擦了擦汗。


    “你不喝吗?”


    梁宗叙打量着她,眼底全是笑意,“我可没有打喷嚏”,他说。


    他表现得游刃有余,注视孟映的眼神好像她是什么格外活灵活现的小动物。


    想起他之前发表的那通“我身体很好”的言论,孟映“哦”了一声,转身上楼洗澡。


    也不知道她“哦”一下是什么意思,很随便的样子,梁宗叙好笑。


    晚上她趴在他身上,盯着他的喉结说,等青岛的项目结束,我们可以把突发事件变成日常事件。


    这话不得了,梁宗叙笑得胸腔都在震颤,他轻轻拍了拍孟映的臀,说那我可等着了。


    她忍不住抬头去吻他的嘴唇,觉得他这样漫不经心说话的样子也十分性感,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大概是因为心疼,但可能是发现他确实是一个很性感的男人。


    她热情起来梁宗叙就有点招架不住,倒不是说别的身体能力的方面,是一种心理层面的,梁宗叙十分理性,思考后归结为受宠若惊。


    他托着她的后脑同她接吻,很快,她就主动脱下了内裤,坐好的时候,她就受不了了,倒在他胸膛前,她吃不消这样快地就进入正题,趴着喘气缓了好一会。梁宗叙翻身捧起她热烫的脸颊,吻了很久才顺畅些。


    相比前晚的激烈与无度,这一晚倒显得温情脉脉,十分克制。水声柔和,船桨持续地捣开,越来越有节奏的频率,孟映舒服得快要晕过去。她感觉自己漂浮在云端,一手搂着梁宗叙的脖颈,一手环着他的肩膀,孟映一直在叫他。


    梁宗叙察觉有些不对是在后半夜。


    孟映靠在他怀里睡得很熟,她搂着他,呼吸都好像在他的身体里进出。


    他被太阳穴持续的疼痛弄得睁眼,下秒就察觉到异常的热烫,意识到什么,梁宗叙好笑,低头去看孟映。


    她是完全没事了,睡得安稳又恬静,天真无害的样子。


    也不能说被传染,怎么能叫被传染呢——


    这只能算是他说大话的报应罢了。


    梁宗叙握着她的手臂松开,起身坐了会,然后离开了房间。


    家里并不缺什么药物,他在中岛台前吃了药,又喝了一大杯水,脑子都变得清醒。


    电脑打开,隔着时差已经有好几封邮件进来,分别来自海外几所研发公司。


    梁宗叙仔细看了。他盯着屏幕,一行行审视数据,传递过来的文件少则二三十页,多则一百来页,他十分熟悉,几乎就是如数家珍。


    他看得很快,但最后的屏幕上,只留下他冷峻愠怒的面容。


    作为目前国内最大的跨国制药、生物研发技术平台,久盛的研发一直是集团立足的重中之重。这些部门一贯以来也是牢牢掌握在梁长盛、梁秉柏,一直到他梁宗叙手里的。


    最近两个月,久盛股价颠簸,集团大会前人员架构大改或重组,目前还处于小范围的动荡期——这些,梁宗叙心里都有数。


    外人不会有他这份心力,往往会觉得事情总是有意外。


    就像现在,久盛研发在海外频频遭遇掣肘,之前新加坡之行勉强谈拢,眼下又是层出不穷的技术难题。


    事情多如牛毛,这没有办法。


    闭眼缓了缓,感觉到药物作用的昏沉,梁宗叙合上电脑,撑着太阳穴仔细捋了捋思绪,想着明早起来该怎么回复这些问题。


    并不难,他想,有些是可以通过技术合作解决的,有些,实在不行,就砍掉。


    这么多年,他看着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祖父,处理事情也不会太拖泥带水——


    往前走才是最重要的,往前走才会有出口。


    况且,他对自己说,久盛家底丰厚,只要他谨慎点、多用心,不荒废、不懈怠,事情肯定不会在他手上太糟。


    他这么想了很久,忽然就想起梁长盛临终的那些话。


    这段时间,他都避免去想,避免去谈任何有关的。


    集团那些长辈,不会看不出他的回避,他们心照不宣,也尽可能不给他增添麻烦。


    就像当初梁秉柏的忽然离世。


    再久,就是他的母亲。


    事情怎么可能一遍遍重复地出现,在他人生的这前三十年。


    他不是很明白。


    渐渐地,他也不会去搞明白。


    这太情绪化,也太感情用事。


    “梁宗叙”


    有人在他耳旁叫他,但是他睁不开眼睛,他感觉自己陷入了泥潭,沉重不堪。


    他挣脱不开,他甚至分辨不清声音,头痛欲裂,身体到处都很痛。


    孟映起来没看到人,以为他又去上班了,谁知道下楼发现他独自一人靠在桌上睡觉,等过去叫人,才发现他高烧得都要昏迷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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