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人家同意赵家嫡长孙女与许景行的婚事,不是估摸着许景行有多少能耐◎
这话不亚于万箭穿心, 能把全身扎成血窟窿。但想想自己的目的,想要稳稳当当经世务实的目的,陈阁老又觉自己还能撑着一口气, 挺直脊梁。毕竟,风风雨雨这么些年来,他大体上战战兢兢,勤勤恳恳, 继承恩师之志,巩固大周江山。
回溯着过往,陈阁老一字一字道:“明、白。”
边说,他望着黑板硕大的字眼,真真正正带着女子娟秀的字眼, 眼眸迸发一抹坚毅, 继续道:“明白大周的臣该怎么做。”
国子监筹办小组呈送过来的章程, 没有一个想到分配到里长村长。
没有一个联动想到朝廷名正言顺的管理组织构架。
一群学习如何为官的人,却没想过利用最基础的地方体制。
而眼下女子想到了。
换句话说许景行是想说明女子也有才情。
这一点, 客观而言他其实不反对的。作为一个见过乱世的人, 见过家眷跟着作战的开国年轻一辈, 他认可女子的才华,女子捍卫家园的能力。不然他也不会支持太后听政, 公主监国。
只不过才女到底寥寥无几,形不成气候罢了。
思忖着,陈阁老很坚定的目光略过在场的女眷。瞧着众人随着他视线个个傲然挺胸的模样,他反倒是有些希冀起来日后朝廷会如何热闹。
只不过这一份热闹终究不能压过君王。
瞧着陈阁老说完就没下文了, 甚至还以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老登眼神打量着姑娘们, 许景言气得眉头拧紧:“陈阁老, 还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乡试排名却有我的私心。”陈阁老迎着催促, 逼着自己理智的认错,道歉:“是我——”
许景行闻言,立马不耐打断:“我们凭本事赢了你。你有没有私心管我屁事,我们凭本事赢了!”
冷不丁听到许景行话语粗鄙,唐大人吓得“咯噔”一声,飞速回想着庆功宴以来自己听闻的点点滴滴,而后他面色都瞬间苍白了起来,哆嗦的抬手飞快指指许景言,示意陈阁老赶紧道歉认错。
庆功宴要命的事——国子监寒门和世家子弟之间不对付从暗流涌动到直接摆在了明面上,而这缘由便是国子监的公告,言之凿凿说许景言不忘寒门。
简言之,假借许景言之名。
唐大人这番面色变化,在场其他人都注意到了,视线一同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瞧着陈阁老眼神竟然还透着一丝迷惘,只觉自己原本压抑的火气直接刺啦一下燃烧起来:“老唐给你们指示了,你们不会装昏想逃避吧?我许景言什么时候说过提携寒门,指定寒门子弟筹备庆功宴了?”
迎着这声明晃晃的质问,张守正下意识的抬眸看向陈阁老,就见自己信赖的大师兄此刻眼神还有些恍,仿若不懂许景言怎么会问出口这事。
揣测着陈阁老的神色,张守正顷刻间面色发白,僵着身想要转动脑袋,想要看看锦衣卫想要看看帝王是否在。毕竟陈阁老能够言之凿凿,或许也是帝王示意呢?
没错过两人变幻的微表情,许景言都觉自己整个人五脏六腑都要气吐血:“我给你们脸面,你们现在把这件事说明白。别逼我敲登闻鼓跟你们对峙个清清楚楚!”
看着火冒三丈,整个人都快成火蒺藜,能够炸开的许景言,武帝面色一沉,想要现身逼问陈阁老。
他跟陈阁老强调的是文嘉侯!
不是让这两有才的直接以国子监祭酒的名义出公告。
镇国公眼疾手快按住武帝肩膀,不让人起身现身:“许景言知道不知道你安排的,否则早就咋呼到你面前了。甚至都看在老陈算得上为大周的份上,给他们机会。”
“今晚,是他们师兄弟的机会。”
镇国公很笃定着开口:“我们于情于理甚至与国都不能出现。”
“让他们自己打出个胜负来。”
入耳的劝谏很轻,但却不亚于泰山之重,压得他都直不起身来,武帝后牙槽都咬紧了。但不管如何压抑,他就觉眼下对峙的画面刺眼至极,让他不自禁想当年与镇国公的种种矛盾,压着声问道:“你说我们之间是不是也有这些人自以为是的好,假借我们名义行事?”
“不然我儿子能被替换?”镇国公一听这事,气得牙根紧咬:“一出生,孩子亲娘联手阿月替换,不给我透露一点消息,我是真想不到。”
“老史想换孩子事出有因。且由于血案死得死,被忽悠的忽悠,我能理解。但出生被替换这回,我是真没法理解。”镇国公:“我提前三月联系老亲故旧庆祝我当爹了。”
武帝听得这个残酷例子,垂眸看着许景行。
哪怕从屋檐高处俯瞰,但许景行挺拔的身姿,决然的气质,让其似铮铮长枪,带着令人臣服的霸气。
但又没有单纯武将的威猛,因其学文,还流露出矜贵文雅气息。
文武之气融合的恰到好处,给他添了独有的魅力,让人移不开眼。
也的确让人忌惮。
尤其是许景行这张脸,越长越像……太祖爷。
反手摸了摸自己脸颊,武帝想着自己被赞誉像爷爷的脸,他权衡一瞬,小声:“你说许景行是霸总,眼下又当霸总,是不是能够名正言顺?”
大多数文臣防着许景行,那反其道行之呢?
许景行当皇帝呢?
那他强势,那他所有施政理念都可以实现,而许景言当个唱跳双绝、煎饼摊推广大使、天下第一村村长也快快乐乐啊。
镇国公骇然扭头,瞧着武帝两机灵小眼珠子带着豁出去的决然,气得横眉冷竖:“我打死你信不信?”
武帝没想到竟然听到这话,委屈:“这不是一箭双雕?”
镇国公气得直接手动捂嘴。
奶皇帝可能是得到皇位太过顺遂了,是真不懂“珍惜”两个字怎么写:武帝真敢这么干,宁国侯首先拄着拐杖吊死在宫门。
武帝亲政之前坐稳皇位,更确切说是靠的武帝亲爹,被太、祖爷追封的高祖皇帝是带兵打天下的。
高祖皇帝打天下、平天下功劳压过王爷们。导致王爷们不敢反。
而许景行要光明正大力压许景言上位,翻出太祖爷那醉酒糊涂账不提。他沈宁修就算认祖归宗,那也不过区区一个靠血缘得王爷爵位的宗亲而已。
许景行要以开国后的宗亲王爷子登基,迎来的将会是所有王爷的反抗!
武帝挣扎着,可迎着镇国公愈发凶狠的眼神,沉默的止住挣扎,表示自己要看戏了,不深夜emo了。
他懂了许景言说的深夜emo什么意思了。
他的为皇为民霸气与拳拳父爱无人懂。
浑然知道这辈子的亲爹此时此刻挺开明的,许景言此刻自觉已经留出时间给陈阁老解释了,但没想到老头却是一言不发,只会情绪激动的颤颤栗栗,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见状,他便觉自己胸腔燃烧的火气就更加旺盛了。
“你们这些所谓耳聪目明的大臣都了解过我们兄弟俩在十里村如何求生吧?”许景言声音冷得跟冰渣子一样:“一开始我们是琢磨着守孝结束之后去青云书院读书的。甚至都还琢磨靠青云书院第一名免费读书。可后来许景行要自学。”
一听到自学,牛大妞都克制不住燃烧怒火。
她当时刚到十里村,就见识到了许家兄弟俩的不容易。甚至朱大人钱师爷都得趁着夜色偷摸来教导,都得她去县城卖菜卖鸡鸭的偷摸带着功课去给钱师爷……
唐大人闻言瞬间明白许景言、甚至冷静,会讲利益置换的许景行这回动这么大火,丝毫不给陈阁老颜面的缘由——他们曾经害怕过权势。
紧张着,唐大人几乎张口给陈阁老一个提醒,让他痛快点认错。别想当年别想自己这些年为大周付出过的汗马功劳了。
“是我们的错——”
“你这个前任顺天府尹闭嘴。”许景言听得道歉声音来自背后,直接刀子眼横扫过去。见人在他刀子眼横扫下乖顺闭上嘴,他才冷哼一声。
不去看唐大人,他也不去看陈阁老一行,就抬眸眺望着津门方向,诉说着过往。不再夹着怒火,情绪平淡的仿若在说旁人的事情一般:“就是因为赵家那个刁奴,那个刁奴借着赵阁老公子的威,打压我们。我们这些难民老百姓啊,就开始琢磨,琢磨赵阁老公子的性情,琢磨着去青云书院值不值。”
“甚至那刁奴用蟑螂欺负,找流氓要断许景行手阻拦他考试,我们拼命反抗时,要小心翼翼琢磨着借力打力,琢磨着如何裹挟着津门百姓倒逼县令,要琢磨县令黎大人的态度,要琢磨黎大人的师门强势不强势,会不会为我们去得罪赵阁老。也要假设如何收尾,若是黎大人顶着压力秉公处理后,会不会被直属上官顺天府尹,赵阁老的女婿打压!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随着许景言的诉说,在场十里村一行人克制不住胸中的火焰,杀气腾腾剐着陈阁老和张守正。
当时何其惊险?
他们都是亲眼见证,亲自经历的。
感受着与他们一路同行众人的火焰,许景言都觉自己鼻子酸酸的,都有些想哭的冲动。想当年虽然穷苦,可到底齐心协力,苦中作乐的奋斗的日子多肆意开心。
可眼下的,要背负血脉,要站在大周的角度考虑问题。
“我们想了多少事?可这一切纷争最初的源头就是刁奴借着阁老儿子的名义宴请津门官吏,仅此而已。”
说着,许景言又克制不住想笑,笑他们当初的毫无依靠的仓皇窘迫:“哪怕事后证明我们想太多了,赵阁老的赵四公子就是单纯来游学的;赵阁老家被开恩放籍的奴才对赵阁老而言就是一颗废棋。可当时呢?”
这一声的质问,衬着前面惶然与真相愈发对比悬殊。若是故事,都显得当事人有些可笑,是在庸人自扰。但偏偏这不是故事,而是在许景言身上切切实实发生的压迫。以致于一下子就显得他们这一回是在杀人诛心。
越想越后怕,张守正吓得舌头都打结,急声:“是我的——”
不甚咬着牙,但张守正也顾不得疼痛,坚持认错:“是我的错,是我利用您的名号。”
说着,张守正想想自己当时没有反对陈阁老提议用许景言压世家子弟反对一事,羞愧的双膝噗通对着许景言跪下。
这一跪,让本就颤栗的陈阁老直接脑子空白一片,愣愣的看着自己身侧忽然矮了下去的张守正:“你……你文人的脊梁呢?”
全场诡异死寂一瞬。
随后许景言鄙夷嗤笑:“脊梁?”
唐大人万万没想到姓陈的竟然能够这节骨眼还想着所谓的文人脊梁,急声:“陈阁老,你真要对峙到皇上面前吗?”
迎着这声咆哮,陈阁老刚想说便是皇上指令的。
但岂料就听得姓唐的,张嘴就是一连串的质问:
“我僭越说一句,以皇上的脾气,他自己会当庆功宴总指挥,要真正的与民同乐,为许景言高中庆祝。”
“他不会分裂国子监的学子。不管寒门还是世家,那都是天子门生!
“别说以史为鉴的话,其他皇子可能面临皇帝打压之类,但武帝对许景言的喜爱,那是在身份查明之前就溢于言表的。他因为五年太监专门去十里村的,到十里村不进去凑热闹,还曝光身份各种挑逗看许景言着急忙慌的应对,就足以见证对许景言的喜爱。”
陈阁老听得劈头盖脸的一顿分析,气得挺直了脊背,目光沉沉的看着唐大人。
扪心而论,他是真想不明白这姓唐的,有什么颜面跟许景言许景行亲如一家的。没听许景言还记得从前的仇怨?
多年官威来袭,唐大人自问若是从前或许会担忧考虑陈阁老的资历,从而斟酌着回答,免得把人得罪了。但眼下,他反而觉得自己是在救人一命。于是清清嗓子继续道:“天生脾气相投不提,血脉不提。律法明文规定,新科进士高中之后都要拜国子监祭酒,感谢座师。皇上就算有心帮扶寒门,也不会堂而皇之的在国子监分派!”
强调重点,唐大人沉声:“皇上这么些年下来,你们见他主动区分寒门和世家吗?”
“且文嘉侯当国子监祭酒,是因为文嘉侯继承文嘉公的爵位吗?是因为文嘉侯的二甲才学吗?还是因为他品性?”
听得这咄咄逼人的三连问,陈阁老身形一僵。
唐大人瞧着还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的陈阁老,都忍不住上火:“陈阁老,本爵爷斗胆问你一句,你听清了皇上是让文嘉侯找寒门子弟筹办,还是国子监祭酒找寒门子弟?”
听得这点名道姓,清清楚楚的质问帝王圣意,陈阁老耳畔不经意间浮现出帝王那一声声带着开恩的强调:
“你去国子监找文嘉侯,懂吗?让他在国子监出公告,招乡试后勤保障人员。”
想着,陈阁老眼前一黑。
看着趔趄往后栽的陈阁老,许景言一动不动。瞥着人跌在地上似乎一滩烂泥,仿若被抽调了全身的脊骨,他眉头一挑。
或许书读多了,理智冷静了。
从前看着赵阁老颤颤巍巍的,极力表情管理,端出阁老风采,还想着人跟爷爷差不多,为家族谋划利益。觉得赵老头挺可怜的。可现在看着似乎被唐大人一针见血插入要害的陈阁老,见人失去心理防线,崩溃在地,他却是可怜不起来了。
又或许赵阁老只是试探,针对他们兄弟俩的试探而言,没有明晃晃的摆在台面上。不像这一回,直接用他许景言的名号行事!
所以他真没有多余的同情心施舍给陈阁老。
感慨着,许景言瞧着张守正侧身想要搀扶陈阁老起来。对此他倒是没有出言打断,耐心等陈阁老被搀扶起来后,他瞧着又乖觉跪下的张守正,才不急不缓开口:“这回万一有世家子弟如同我们当初一般各种琢磨呢?各种不甘心偷偷蛰伏展开各种行动呢?”
“到时候我冤不冤?我要承担你们闯下的祸事?”
张守正听得这声假设,这声很有可能会发生的假设,都顾不得擦拭额头吓出的冷汗,连连叩首:“我会澄清我会解释。”
许景言翻白眼。
他甚至都想找许景行吐槽了,明白为什么大周第一任开国首辅,唯一一个文国公的子弟会泯然众人矣。
没人有勇气收尾担责。
“文嘉侯,你真心把我当皇子的话,是不是先把你自家那些破事处理好?”许景言埋汰着,翻旧账:“顺天府的院试,我们兄弟俩可是被赶到赌坊看榜的。你们文嘉公一脉创建的状元楼好高的门槛啊,按着规矩提前订位了都要被驱赶。”
张守正瞬间觉得自己脖颈都冒着凉气,脑子甚至白茫茫一片。都不敢回想自己当初知道这件事,知道兄弟俩被状告科举舞弊却被帝王派到皇陵,被……
无视着张守正这个有愧疚好收拾的臣子,许景眼看着还维持几分风骨,竭力挺直腰板的陈阁老:“知道为什么我气吗?合着在你们眼里,我有用的时候才叫皇子,没用的时候,你们都不搭理我一下的。”
这一句彻彻底底炸药,彻彻底底将他的脊梁骨都炸得粉碎,化作齑粉。陈阁老一下子跌坐在地。
他被深夜带着冰凉的粗粝地面刺激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站起来,想要缩小自己受寒的面积。可偏生双手撑着地面,想要借力撑着自己起身,试了好几次却怎么也做不到。甚至越想要站起来,便能察觉自己浑身的寒意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许景言瞥了眼屡次想要起身,但此刻张守正自己自顾不暇,无人搀扶的陈阁老。他冷哼一声,抄起桌案上的茶盏,喝口冷茶败败火气,诉说自己对两人行为的揣测:“是不是你们真觉得我们兄弟俩为了利益有奶便是娘,跟愿意给我们利益交换的赵阁老一派玩?”
张守正一听这话,顾不得颜面理智,急急忙忙诉说自己之所以磨磨蹭蹭拖延的缘由:“下官收到风声的时候就已经整顿过家中不孝子弟。只是您结束被诬告之后,又跟着调查皇陵失窃,这……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让臣都不知道如何找个机会正式给您道歉。”
“我这三年没在国子监读书?是不是给我道歉,会玷污了你们清流的清白名声?”许景言都懒得再开口了:“我一个皇子都要不到你们歉意,那普通学生的话更要不到你们的致歉,是不是?”
张守正想解释:“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着更加合情合理的……”
话语迎着许景言的冷笑,他羞愧的闭上嘴巴。
细细想来,也有害怕文嘉公名声受损的缘由。毕竟正式道歉,会显得他们得罪了皇子。害怕到时候本就借着老亲故旧支撑的门楣会岌岌可危。
瞧着许景言似乎说准了张守正的心里,唐大人偷瞄眼表情冷峻的许景行,唯恐许景行还有后招直接一杆子打死所有的文臣。
更害怕前来的两人会脑补更多不合时宜的揣测。
因此他鼓着勇气清清嗓子:“我斗胆插一句,官场都知道海津府试的时候,我派人当考官横插一脚。然后黎大人他们利用规则靠着抓阄选出许景行这个第一名。”
许景言斜睨唐大人。
许景行安抚看眼许景言,示意给他这个姑父一点面子。
许景言抄起茶壶,给自己倒茶:“行,我润润嗓子,你继续。”
唐大人见状,弯腰致谢,而后语速都飞快回想过往:“这事,追根究底是岳父觉得水平差不多情况下,可以给他小妾弟弟一个体面。当然也是试探看看许景行以及黎六韬的能耐。”
“当然最后他因左右科考名次被贬北疆。这事他认。”
强调自家岳父对自己左右考场排名认识到错了,唐大人咬牙当众翻自己旧账:“除此之外,我们也曾经提防过许景行,还在十里村免费书法时偷摸策划过神迹,好让武帝十年二十年后提防这个文曲星。以及我背着岳父派人给杀人犯改名许景行,出口气。”
“这些事,最后都是岳父扛责任了。”
强调自己岳父能扛事后,唐大人字正腔圆:“故此今日话赶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就多说两句掏心窝的心里话。我岳父扛事,有事真扛啊!”
“一派的凝聚力就这么来的。你可以只看世家一派所谓血缘姻亲关系,但真正要看是他身为一派魁首扛责兜底的能耐。比如我岳父,我去最危险的江南我也安心。因为我信他,死了也有他替我争死后权益。”
“这回残疾,他也替我争,鼓励我学哥俩的长处。没有残疾为官制度,就自己开创!”
看着满脸傲然的唐大人,张守正面色青青紫紫的变幻,眼角余光都不看去看自己的大师兄。
陈阁老感受到身侧人忐忑中带着质疑、希冀的眼神,撑着地面想要起身的手彻彻底底脱离。只能躺在地上,仰面竭力的抬眸去看站得笔直的唐大人。
去看寒门优秀子弟,却攀附赵家的女婿党。
唐大人见许景言拨弄茶盏,似乎透着满意的模样,他吁口气,放慢语速继续道:“也是因他,我有与兄弟俩接触的机会。在此我说句客观的话,从成绩上来说,许景言的确不如许景行。作为他们没名没分的夫子,我担心许景言会试。但作为未来的一派魁首去看皇后嫡次子。我只有骄傲的份。”
皇后嫡次子嗯了一声,看未来一派魁首发表感言。
武帝见状,低声:“也太好哄了吧?”
镇国公:“孩子本来就大气。老陈他是不是跟章大学士一个毛病?以为看着你长大,就替你能耐起来,还想管教下一辈了?”
“等会再说。”武帝埋汰:“先听夸我儿子的!”
镇国公闻言无奈,跟着竖耳倾听。
未来的一派魁首掷地有声,试图让隐匿在黑暗中的各家各派钉子都听个清清楚楚:
“他摊煎饼摊派活按着徒弟们的所长。”
“在津门创出煎饼名号,有人仿照煎饼摊,他不是生气。反而琢磨发展美食,把津门打造汇集天下美食之都。从生意角度,做大做强。从政治来说,光这点就是足够优秀的储君人选!”
说着,唐大人都有些亢奋:“替换想想。大周就是许景言的煎饼摊,拥有独门的密酱,能够立于不败之地。周边四邻想要效仿,却只得其形,不知其奥秘,只会仿造。”
“而大周做法跟许景言一样,不是一味打压,而是选择开榷场通商贸,邦交友好,想要百姓安居乐业。”
“我大周戍边军队打不过那些朝贡的番邦吗?”
“之所以留着,是为百姓,为我大周百姓,也体恤番邦百姓。战,苦的是百姓。倒不如一起发展商贸,一起做大做强。”
许景言赞叹:“说得好!”
牛大妞闻言也佩服的鼓掌。原先她是真看不上赵家这些人,纯粹是信赖兄弟俩,琢磨信任他们。可现如今一对比,她是佩服了。这兄弟俩选择交好的人,还是有些能耐见识的!
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瞧着许景行都跟着鼓掌,唐大人只觉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这……这回说来还是他独立处理事务呢——从前一有事就找岳父,一来是为迎合岳父好为人师之心,二来也的确是害怕自己一着不慎几十年奋斗化为虚无。
可自打被黎六韬刺激后,刺激他们不是主心骨,他就琢磨着从一家之主身份朝一派魁首转变,竭力的想要多担当。
所以说这些掌声,都是对他的认同!
激动着,唐大人把自己原本都不敢说的话,也说了出来:“还有最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我岳父对着赵家所有人都解释强调过的。他老人家同意赵家嫡长孙女与许景行的婚事,不是估摸着许景行有多少能耐,而是认可许景言的能耐,认可许景言品性格局足够为太子。”
未来太子爷听到这话,感觉自己浑身舒坦了,跟着骄傲的翘首。
见许景言明显高兴,唐大人彻底吁口气,继续道:”他们兄弟两或许对一件事有分歧,但为民大方向不会错。所以抓大放小就行。就好像他老人家当年在武帝和镇国公争执最紧张的时候,整个朝廷风声鹤唳时,敢争直隶总督。说白了,他就是信两人打不起来。”
闻言,许景言迅速捧哏:“为什么老赵这么坚信啊?”
唐大人见状,直接不假思索问:“你弟弟要是娶医女,在普通人眼里认为低贱的医女,你怎么办?”
许景言闻言,昂首:“当然告诉世人医女的好了,兄弟喜欢就是最般配的。”
“这不就得了。”唐大人下意识说出口后,见许景言没觉他语言态度不敬,便继续带着些情绪道:“镇国公娶医女,皇上亲自下场站队,让太医院跟着研究天花,让罪女有女军医的户籍。你们翻翻从前那些议论成婚的文章,有多少是他老人家结拜兄弟的岳父写的?”
武帝有时候对自己人认定就这么简单的:我兄弟的岳父,不找你办事找谁?
许景言恍然大悟点点头:“你也写了不少文章?”
唐大人不去想自己被抓壮丁,绞尽脑汁的琢磨如何夸天造地设的诗词歌赋,只强调:“岳父就是从这些兄弟义气琢磨出来两人压根打不起来。说真的,他们两从小因为不差钱,后来历经世事不同,对钱也就是军饷是有分歧。但为民方面没分歧。故此哪怕有小人撺掇,但说开了就好了。”
“而你们兄弟两穷过了。对钱认识到位了。你们有分歧的地方,我至今想不出来。”
“故此,我以为真没必要琢磨你们成绩一强一弱,会不会导致失衡。”
说完,唐大人又郑重道:“赵家选择许景行当女婿,真没其他盘算。就是前车之鉴,害怕送女进宫又生出一个护国公这般天真烂漫的。”
许景言听得这发自肺腑的强调,气愤替护国公鸣不平:“史磊还是很努力学习的。”
作为爱翘课的学渣,他对乖乖读书的史磊佩服的。
唐大人不语。反正他该说的都强调完了。某些人要是不认同,那就争呗,看日后朝堂谁能耐!
许景言哼一声,斜睨着恍若似丧家犬的两人,淡然:“为国为爹,我们该说的章程说了。其他的事情,你们自己长脑子就自己看着办。总不能让我被你们打了左脸,再好声好气的右脸给你们打。”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找爹没用。”
“我连章大学士都怼了。你们要是没收到消息,那就说明你们真没能耐了。”
陈阁老闻言,后知后觉想起长平侯带子住皇宫说“招儿”的风声,再见许景言言之凿凿连德高望重章大学士都怼的言行,直接两眼一黑,彻底昏厥。
张守正:“…………”
张守正:“…………”
张守正:“…………”
颤栗的叩谢大恩大德后,张守正撑着陈阁老上马车,急急匆匆请府医,又请柳卿。
柳卿瞧着人活像是冰窟中捞出来惊魂未定模样,面无表情:“直接复述一遍的能耐还有吧?天没塌下来!”
听得这一声埋汰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心,张守正恍若溺水儿童抓住救命稻草,从头到尾重复了一遍。
柳卿听完之后,直接黑了脸:“恐怕唐大人揣测对了,皇上应该想照拂扬文嘉公的名声。但没想到陈阁老只听得国子监。”
说完,他看着六神无主的张守正,气得翻白眼:“我从前还想过当幕僚做诸葛亮的争一争,没想到现如今得琢磨救国子监。”
这一句感慨,柳卿不过是怅然戏谑一句。但跟随的锦衣卫闻言却是立马记录在册,愈发用心倾听。毕竟神神叨叨的转运使恐怕就是幕僚派残存的势力。
与此同时屋内柳卿埋汰完,还横扫着屋里躺着的某人,也不管人到底是不是真昏还是假昏,诉说自己的分析:“皇上没露面,或者说皇上让陈阁老准备筹办一事,就是在考核陈阁老的能耐。”
张守正点头,迫不及待询问如何道歉才能让许景言息怒。
“文嘉公的名声不提,国子监的名声不能毁我手里!”张守正后怕着:“否则我死了都不知道怎么见父亲。”
听到张守正还知道看中国子监,柳卿权衡片刻,认真道:“对症下药。许景言提及十里村,提及当初的惶然,步步惊心动魄。说是靠着黎大人这个父母官公正,但追根究源还是靠着律法。”
“黎大人也是靠着律法才有判决那刁奴的底气。”
“故此,你朝他们道歉朝皇上道歉,要说自己一家会注重律法学习。”柳卿沉声:“还有你以文嘉侯的身份上奏朝廷,稳婆班可以纳入官学。”
张守正困惑:“稳婆班官学?”
“国子监下辖国子学、太学、四门、律学、书学、算学,现在多一门太医掌管的医学又能怎么着?”柳卿反问的傲然无比:“国子监是大周储才智所,科举人才只占一半而已。三司律学人才我们也教,户部算学人才我们也培养。眼下跟太医院联合完全有理有据。”
“一旦纳入官学体系,总比国母娘娘庙附带女学推广进度缓慢要强吧?”
“稳婆技术官方教导,能够让百姓安心,感谢朝廷。对朝廷而言,人口多了,税收兵力都多。也可以杜绝某些愚昧的溺婴现象。于国,也是大功之事。”柳请沉声:“总比某些穷苦人家卖女进青楼楚馆强吧?”
“要是有因此职责你不配国子监祭酒之位的,他们兄弟俩都会替你辩驳。”柳卿咬牙:“唐男爵代表赵家说得还不够明确吗?”
“一个以传承百年为傲的世家,干得出来嫁女给许景行,就足以见证他对许景言的王道认可。“
“记住,不是马恩施政理念,是许景言的王道之术!”
顿了顿,柳卿还似笑非笑问:“这么一形容,你是不是好接受多了?”
张守正相比破罐子破摔丢掉的颜面,他眼下更在意一件事:“你真不在意马恩是谁吗?”
“先前在意过,觉得世上比我聪明的人寥寥无几。可经历过血案,看见那些藏着掖着的龌龊事后,我就淡然了。”柳卿叹口气:“从古至今为民施政理念本质都一样都是为民,区别在于有没有人真心诚意去执行。”
“去执行!”最后三个字,柳卿又咬重音强调:“否则再好的政策,都是镜花水月,毫无用处。”
***
“这个柳卿,你们觉得如何?”翌日依旧翘朝的武帝拿着锦衣卫密报,问兄弟俩。
“有些拽兮兮的,但我觉得还好。毕竟他也会提醒唐大人,让我当抄胥历练。”许景言道:“对我来说,我眼下更想要干的事情是借着送饺子馒头,看看凌家。”
瞅着许景言眼里迸发着蠢蠢欲动的精芒,武帝至今觉得人“灭门必出故事”的推断离谱。但无奈他也没其他阻挡的理由,只能不扫兴。
毕竟,他要干另外一件扫兴的事情。
“你对老陈什么态度?”
见武帝问的还有些郑重,许景言随之肃穆:“没态度。人开国一派军师子弟,文嘉公大徒弟,能够混到现在论资排辈当首辅,不就知道他能耐了?反正只要别再倚老卖老到我头上,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武帝看许景行。
许景行淡然:“我们跟陈霆生还有生意往来。当初是长平侯介绍的,说国子监厨房这一块陈家负责,但陈霆生也是痛快人,所以我们这些年都关系不错。只不过现在冷不丁告诉我老陈心里想着寒门,我略有些鄙夷罢了。”
“国子监势力都分的清清楚楚的。结果装上了。”
“您不用下场战队。”许景行强调:“你们一参合,简单的事情都复杂了。我们以后各凭本事。”
“反正按着我们理解,东宫这个老二很难,很有挑战。”
看着说到最后眼神都带着些憧憬的许景行,武帝又看向同样摩拳擦掌的许景言,问的小心翼翼:“你们到底怎么理解太子的?”
“猪宝麻宝都是遇上晚年抽象爹,龙宝凤宝属于自己个不争气。”许景言亢奋道:“我刷了好多小视频呢。”
武帝看许景行。
许景行带着怜悯:“按着他的推测,你的时间线大概是麻子。你立的太子,属于二废二立的麻宝。”
武帝感觉自己手心都痒痒的想揍人:“说人话可以吗?”
“龙宝是秦始皇的扶苏崽,秦始皇外号祖龙,所以他的太子崽外号就叫龙宝,猪宝就是汉武帝的刘据,武帝小名小彘,就是小猪嘛,”许景言引经据典:“凤宝就是李二凤李世民的太子李承乾。”
武帝眉头紧拧:“你就不能想顺遂继位的太子吗?”
“可我们年轻人圈子里这四个太子最有名了。”许景言铿锵有力:“我可以当太子,以后进太子盘点圈子里,我要单独成圈。”
“我要以大周泰伯实绩成为周宝,当盛世大周的宝贝,简称周宝。”
“谐音吃粥都能饱。”许景言安排着,还拍着武帝肩膀:“你努力啊。我可以第二个外号叫武宝的。”
武帝瞧着还挺会安排的许景言,问:“是不是那个二废二立给你灵感,让你觉得不当太子还能活?”
“不是。这个九子夺嫡啊,”许景言连笔带划详细介绍一番,“爹,你千万不能学知道吗?你老了抽象了没事,但不能闭关锁国。咱们眼下海上贸易多茂盛啊,我们还想着再接再励再创海上辉煌。”
“你要不提前立个契约?要是老了想长生不老了,我就让你假死,然后好好养着你。”
“你登基吗?”
许景言干脆:“要是老了昏聩了,那我肯定登基啊。我又不是傻子。”
闻言,武帝吁口气:“你先准备会试。周宝这个外号,朕接受不了,你多读书取个好听的外号。”
“多念几遍就好听了。只有吃饱了撑的,才能关注文艺啊。”
武帝:“…………”
武帝气得翻白眼,扭头回宫等待国子监最新的章程。
瞧着张守正颤颤巍巍请罪,送来的章程,他一目十行过后,冷声:“还行,知道自己能耐不行,写清楚求教了老唐他们。”
“就这么办。”
“多谢皇上。”张守正叩首。
听得带着真心诚意的“咚”一声,武帝面无表情:“冤有头债有主,感谢人也一样,谢朕不如谢他们大气。”
说完他挥手:“先把庆功宴的事情办好。”
“杀好的猪等不了你们再磨蹭。”
张守正着急忙慌应下,谢恩出了宫门,请唐男爵和暗中帮着组织过的朱讲师在帮村着柳卿和他筹办好庆功宴。
唐大人听得一声声弯腰,按着额头青筋:“采购这一环,说白了除却内务府原本定的皇商,你别避开凌怀宴。兄弟俩认可的商户。”
“还有安家灯行若是乐意捐赠蜡烛,记得照单收下。他们先前到底因为乡试事情惊慌失措过,眼下亟需表现,给他们机会。”
“以及先前跟许景言许景行联名作保的那几个,我记得都是黎大人的关系,还有一个跟后妃有关系的?”
“大人好记忆,是苏瑾毅,苏贵人受万贵妃照拂。”朱讲师道:“川蜀蜀绣。”
“锣鼓队的衣服,若是苏家捐成衣,就大胆收下。”
“这些不用问公子的意见?”
唐大人理直气壮:“当然要问。我只是建议。这几家乖顺来,收下。不敏感,皇上又不缺钱。”
张守正连连点头。
看着衣食住行的采购,连给农村提前安排打铁匠磨菜刀这些都琢磨到了,张守正感谢连连,拿着单子去请示许景言。
许景言摇头,递给许景行:“字太多,不看。”
许景行一目十行扫过:“老唐对采购这块安排还行。”
把他们先前那些互保的恩情,都续上。
体面!
得到这话庆功宴大体方向总算敲定了,张守正吁口气,带队着急忙活安排起来。他活了这么些年,还是有些办法把某些消息传递到相应的人员耳里的。
收到风声的几家欣喜连连,安大家更是激动的做了好几个彩灯。哪怕具体地点在各村落,但可以将彩灯送到十里村,还有把功名旗杆打扮的漂漂亮亮啊。
其他世家子弟听到重新改正的筹办人员,以及哥俩从前互保人员全都有事忙乎,才觉自己心中提溜的一口气放回肚子里了。
兄弟俩,还是从前那种性子,有恩必报,有仇必报,不会拘泥对方的身份家世。
感慨着,于是跟着忙碌献计献策。
在一片其乐融融中,庆功宴顺遂的按着约定时间召开。
十月十五这一天,许景言看着御街功名旗杆那美轮美奂的彩灯拱形门,激动的拉着武帝衣袖:“爹,这个会试的时候可以有!”
“等我会试高中了,能不能搞个大舞台,再配上灯光?”
——相信古代灯光师九族的力量,没准能够造出跟现代一模一样的舞台呢!
武帝笑着应下:“你笑得收敛些,否则我害怕你在乾清宫跳舞。”
许景言微笑收敛,撩起手腕:“没什么废话,庆功宴大家开心吃喝就好。”
说完他便积极去端饺子碗——他亲自干的活简单,把盛好个数的饺子碗送给来领取的妃子和公主妹妹们就好。
万贵妃作为后宫最大的妃嫔,听得许景言带着撒娇口吻一声软绵绵的“万母妃”——即便知道不过按着礼法一句呼喊而已,但总归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只觉自己日后有些指望了。
感慨着,她干脆当众夹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吃了一口。
哪怕御厨手艺,她也觉得比平时更加美味。
“德母妃……”许景言嘴甜的一个个叫过去,又微笑的送给妹妹们。
忙完这些正儿八经多出的“家人”后,他也得亲自感谢内务局六司的管事们跟着连轴转。
内务局总管看着双手捧着碗的许景言,急忙躬身:“主子,您单手递……”
“哪里那么多废话?”许景言不耐:“双手怎么了,我拼自己本事靠出来的举人身份。你们不诚心诚意跟着庆祝忙碌?”
“这一碗是敬奋斗!”
“接着,你们不也跟着短时间内筹集忙碌?”
内务局总管看着似乎跟传闻中一般,完全没有因身份变化而改变的许景言,眼神带着征求望着帝王。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接到命令,以太子规制准备仪仗了。
“接着。”武帝道:“这回是许景言高中,凭自己实力的,你们跟着享受这一份荣光就好。”
“是。”总管得到这声许可,才带着激动双手碰过饺子碗。
许景言看着感动的热泪盈眶的总管,默念入乡随俗后,看向排队的其他人:“下一个,接着……”
其他人见总管如此,跟着雀跃的双手小心翼翼捧过。
许景言微笑着拿出自己最好的精神状态营业。
忙完自己这个大家庭后,他又按着目前爵位高低,先冲向两个国公府(镇国公和护国公),然后便是开国剩下的六国公,爵位依次有所递减的宁国侯府、立国侯、定国伯……
连轴忙了三天,才到开国系列最后一家文明男爵府,也就是凌家。
许景言看着凌阡畴搀扶出来的凌老夫人,总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凌阡畴作为真才女,哪怕男装,身形其实也不过165CM左右。而凌老夫人呢,乍一看有些上了年纪的佝偻,瞧着比凌阡畴矮了几分。
但就人迈步行走的体态,以他当选秀导师,混过选秀营的履历来看,就觉得这个体态别扭违和。
且凌老夫人的脸,有些格外的精致。
也不是说上了年纪不能化妆。像大名鼎鼎的傻白甜护国公老夫人,虽辈分老了,但保养好啊,脸嫩的跟二十来岁小姑娘没啥区别,脸上看不出世事锤炼的痕迹:据说后宫贵妃用什么,这护国公老夫人也用什么份例。甚至万贵妃上了年纪不挑,贡品有什么好的,花花绿绿艳丽的,都给护国公老夫人先选,选剩下了才给武帝妃嫔。
史家老太君对年纪轻轻守寡的儿媳妇也疼着。
就导致护国公老夫人真年轻啊,妆容也是年轻态的。
但眼下这位老夫人遮瑕了,颧骨下方、下颌线都有修容痕迹,明显弱化骨感,还有高光技巧也用了:额头明显提亮,鼻梁也有亮色,完全在增加柔和感,更别提眼睛了,很明显眼型修饰过,眼线更是拉长了,透着些媚态。
一个守寡老太太媚态,完全不可能。
只能下一个可能,这些种种技巧是为了增加女性化,让人乍一看就觉得是女性特征。
简言之……
想着自己混迹娱乐圈见过的伪娘们,还有玩cos亲自装扮的蓝兔公主,许景言止住摸把脸的冲动,笑着弯腰问好。
“可不敢当。”
见许景言竟然弯腰鞠躬,凌老夫人赶忙双腿合拢,双手交叉于身前,目光带着敬意望许景言:“公子,是老身得您分享,是老身的福气。”
许景言笑得灿烂:“老夫人客气啦,有你也是我的福气啊。”
传说中的五十万,这辈子碰见了!
对得起研究院的教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22章
◎而他们这一朝,与君同棺吗?◎
上辈子, 站姐太牛牪犇逼翻墙爬树甚至上山下海的跟随,千米之外精准拍摄许家商业间谍偷摸勾结外卖人员,直接助力许景言红透商圈。
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 站姐拿着感谢费装备升级越战越勇,许景言百米之内的人员清晰的就差报身份证号的程度。
当然,也实在没人跨圈联想许景言还有个牛逼的亲妈。
所以碍于律法规矩学的甄别可疑人员知识点,作为科研子弟的许景言完全没机会实践一番。
眼下……
许景言狠狠吸口气, 竭力让自己稳住心态,稳稳的端起热气腾腾的饺子碗,双手递给凌老夫人。
凌老夫人哪怕听闻过调查过许景言,但亲眼见人贵为眼下唯一的皇子,竟然双手带着恭敬捧着饺子碗, 便抑制不住烙印在骨子里的礼法, 弯腰致谢。
看着都快45°倾斜致谢的凌老夫人, 许景言眼眸闪闪。
古代有鞠躬礼,某些番邦学了个囫囵吞枣。比如像眼下这种情况, 大周土生土长知识教养长大的诰命夫人, 不管几品诰命, 一般和和气气的万福礼,就是双手交叠于腹前, 屈膝微蹲。
微蹲!
有些品级低的,想要在未来皇子面前有个好印象,便肃拜——拜时跪双膝后,两手先到地, 再拱手, 同时低下头去, 到手为止。
据内务局引经据典介绍, 因肃拜礼,故此妇女行礼也称“端肃”,且千百年衍化发展在了书信往来中,为了表示对对方的尊敬,道“谨肃”。
想着自己不经意间灌进脑海的知识点,许景言只觉自己愈发沉稳老练,没有咋咋呼呼流露出来。他按着自己先前的习惯送上饺子,又介绍一番馒头在蒸笼热乎的好吃,得劳烦自己排队领取后,便将下一碗饺子端给凌阡畴。
边端碗边解释:“等会还得劳烦凌家主核对一下府上人员与户籍在册人员是否一致,并且在三司出具的领取清单上签名。”
“这回爹疼我,不分贵贱,是按着人头贺喜的。”
“请公子放心,下官理解并且会配合的。”凌阡畴笑着道:“不过,下官斗胆一句既按人头分配,那沿街乞儿如何安置?”
“京城的乞儿血案核查时能编入伍的都编入伍了,实在老弱的百姓也都安置在慈善院了。眼下直隶境内的乞儿,有手有脚的自然也得自食其力。”许景言听得人这问话,也觉情理之中。毕竟乞儿混混某些灰色地带人员,赵芝兰她们就提出过安置办法了——纳入农学院管辖,逼着教着管着他们种地。于是他还带着骄傲诉说徒弟们就已经想到了以工代赈的办法。
见许景言眉眼间透着纯粹的骄傲,凌阡畴嘴上赞誉着。笑着站在一旁跟三司随同人员看着凌家上下领取饺子和馒头。
等他妻二两人,一妾氏都领取完毕,等府内大小仆从十八人都领取完毕,他作为家主郑重的提笔在一式两份的核对清单上写下【瑾代表凌家主三人,贵妾一人,奴十八人,领取庆功礼。】再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
见凌阡畴淡然的按着大拇指,丝毫不担心指纹外泄的老实模样,许景言面色依旧,笑着告辞,带着御厨和三司团队奔向新贵。
说忙他是真的忙成小陀螺。
因新贵武勋大多是家眷在家,顶梁柱在外驻守边疆。故此也算走访慰问,传达大周皇家关爱。相比开国勋贵们言简意赅发完就跑而言,他去新贵武勋家庭还聊聊家长里短,问问有什么缺的,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哪怕一个个说没有,但该关心还得关心。
忙完新贵武勋外,目前文臣爵爷就唐山阳。这家更得抚慰,还得带着礼部一起,好让礼部出篇宣传文。毕竟为国残疾受封男爵。
作为出慰问“搜查”主意的唐男爵瞧着赐完饺子,就恍若自家躺在躺椅上的许景言,思忖再三还是问了出口:“您驸马爷慰问了吗?”
“叔他们还在长平公主府住着呢,我一口气两家早就慰问了。宗亲第一批安排的。”许景言仗着跟家主熟,猛猛灌水,让三司自己去查。
唐山阳对此也随意,只低声提醒没名分的徒弟:“章大学士年龄大了,干半月也差不多了。你到时候说和,让老人家休息休息。”
闻言,许景言黑脸:“别章大学士了,长平姑婆都说了以后改口叫长平驸马爷,让驸马爷明白吃谁家的饭。”
唐山阳:“我说的是驸马爷,您自己想岔了。”
“叔和婶娘吵架我能说话,那一对隔辈分的老夫老妻我牵扯进去干什么?”许景言摇头:“我觉得你们太矫情了,别因为他们老了就怜悯啊。想想你在北疆受冻的岳父,他也糟老头子一个。”
唐山阳看着态度如此鲜明的许景言,忽然害怕:“你……你……你马上就轮阁老了,你……你不会要略过陈家吧?”
“不会啊,我文嘉侯一家都去了,还去祠堂参观了一圈。文嘉公也没显灵劈我一顿啊。”许景言没忘记亲爹给他营造的“太祖爷庇佑”设定,打算延用:“师父没意见,做徒弟的有意见就顶着自己名号叽叽歪歪,否则别败坏师门。”
“我这回去陈家,只是按着庆功宴流程走一遭而已。又不是上门踢馆,我怎么会略过陈家?”末了,许景言还急眼了:“我都跟着许景行喊你一声姑父,在姑父眼里我就这么小心眼吗?难怪是姑父呢,你辜负了我。”
看着说着说着眼眶都打着泪水了,唐大人吓得手足无措:“你……不是……你……”
“告诉你,为民理念别忘记,别辜负我!”许景言瞧着人像是没处理过他这种“绿茶”,急得表情都没控制住,当即傲然警告:“不然我能写小论文控诉你辜负我。”
听得又一声“辜负”,唐大人只觉自己像是被上了紧箍咒的孙悟空,被念得脑仁都要炸裂了:“你喊老唐行不?听起来顺耳。”
“说明你有亏心事,你辜负了我。”许景言听得姑父竟然选择这么疏离的称呼,委屈的眼泪都从眼角滚落了。
唐大人骇然站直身,愣愣的看着几乎眨眼间落泪,真泪水滚落的许景言,吓得哆嗦:“你……”
“辜负了我。”许景言靠近念叨:“辜负了我辜负了我……”
瞧着被念得连连后退,眼神都惊惧的唐大人,许景言哼哼两声,又话锋一转:“老唐,你好好干。我跟我爹说了我要建博物馆的。到时候冤家宜解不宜结这块,老赵肯定第一个,我给你排第二个棺。”
没想到许景言倒是挺会长远考虑的,连他盖棺定论都安排起来了。唐大人定定的看着近在迟尺,眉眼真挚的许景言,望着人还有些微红的眼眶,唇畔张合半晌,最后咬牙:“你会试先考上。”
否则不好听啊。
别人家提携玉龙为君死,报君黄金台上意。而他们这一朝,与君同棺吗?
想想都闹心。
见老唐迸发决然坚毅的目光,许景言郑重应下,还拉扯过人袖子擦擦泪:“告诉你,别倚老卖老,这点我是真会生气的。你以后自己也要注意这点。”
“我超级不喜欢有人怜弱有人怜老。”
“我喜欢自食其力的。”
唐大人小心翼翼拉过袖子,后退:“你……你……你冷静啊,不……不用姑父。我……我跟朱大人一样理智,是大人。追求叔父这种称呼,也就黎六韬这种还年轻气盛的人执着。”
“我说了我喜欢自食其力的。”许景言闻言变脸:“许景行凭本事结亲,凭本事串联起来的九族,我不喊你姑父,我都对不起许景行!”
九族就这么被捆绑在一起了,像是保证又像是简单粗暴的威逼上改革这条死亡向来惨烈的道路,唐大人瞬间一点都不感动,紧绷着脸目光定定看着许景言:“那我能跟黎六韬一个系列吗?”
“为什么?”许景言好奇:“跟岳父在一起不好?”
“我跟他都是探花郎,诗词歌赋水平不分伯仲。”唐大人幽幽道:“我也喜欢自食其力的。”
许景言:“…………”
许景言决定了,回去就跟武帝科普什么叫公墓!
到时候武帝朝他们父子俩喜欢的官吏全都塞进公墓里头,死了也要在一起!
脑子勾略着后世挖掘大周武帝皇陵热闹死了得一幕,许景言咬牙:“等着,我挤进你们两探花郎中间。”
撂下狠话后,他才不管新认的姑父是什么脸色,昂首挺胸去陈首辅阁老家。瞧着撑着笑脸相迎的阁老一大家子人员,许景言态度依旧和善,从御厨手里接过饺子碗,一个个递送过去。
忙完了也不寒暄叙旧,奔赴下一家。
陈阁老目送着许景言离开的决然背影,黯了黯,但眼下他说什么都无用,只能多用行动来表示自己的决心。思忖着,他又唤来与许景言接触过的陈霆生,低声问道:“你确定打听清楚了,许家兄弟俩目前受挫的便是棉花种植?”
“是。”陈霆生想着自己从国子监同窗嘴里听闻的“那一夜”,颇为忐忑的开口:“月事带虽然私下畅销,但此物到底千百年来被视作不详晦气之物。故此凌家想要跟西北那边布商做生意扩大生产很难。对于布商而言,棉花产量少该御寒为主。”
“不跟江南那边合作?”陈阁老纳闷:“宋元之际,棉种自广东、福建向北传播,松江得宜气候,早已发展繁荣。等明时便有衣被天下之说。我朝松江棉布更是远销海外番邦了。”
“好像是要西北那边,说扶植西北农户发展。”陈霆生述说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但西北那边涉及西北军,大的布商都是军商,要供货军方。地方百姓就算种植棉花,但产出不一。”
“那就培养棉花种植的能手来。”陈阁老沉声:“去把家中子弟全都叫过来,我要安排一番。”
陈霆生听得祖父终于打起些精神,赶忙点头。
陈阁老听完各房对于棉花的推广种植的畅想后,他权衡片刻,又派人把在江南以及西北呆过的小师弟凌阡畴请过来。
凌阡畴听完大师兄的忧愁后,笑着述说自己接触过的江南种植的老手。而望着踌躇的阁老,又宽慰:“大师兄,皇上都没提及那一夜,换一句话说还是认可您的。我们眼下要做的还是替皇上分忧,不如想想会试的主副考人选。”
“说句斗胆的,兄弟俩若是有怨怼,恐怕会插手会试考官人选。”
陈阁老一怔:“除我之外,还有四位阁老,论资历与经验也都够格。”
“但都是朝堂派系。”凌阡畴意味深长:“若是皇上提及考官,我建议您不如推到那位在北疆的赵九品身上。”
陈阁老神色复杂看着自己的小师弟都提及赵九品。
或许当阁老后,他心里也是有些心虚,有些惶恐的。毕竟他是按资排辈才轮到当阁老,所以才着急忙慌的做错事。
眼下他的为臣为文人的脊梁骨都被抽掉了,再听得凌阡畴提及赵九品,他百感交集过后,诡异的内心陡然生出一股无法形容的释然来。
或许师父也是知道他不顶事吧,所以临终前也没推荐,只叮嘱他踏踏实实,稳住初心就好。
或许是他自己都意识到了他能够照本宣科,解决历史上发生过的事件。对于意外突发事件,终究做不到前两位那般妥帖。
感慨着陈阁老闷声应下,“说来你身体不好,否则就你才智,可能走得更远。”
凌阡畴笑笑,又宽慰陈阁老几句,才不急不缓归家。
瞧着等待的凌老夫人,他低声诉说陈阁老的茫然与补救措施。
“陈阁老也就这般蜗牛稳步爬行而已,他有小心思却也没那个能耐。”凌老夫人轻笑着点评着,仿若自己不是在说大周朝的首辅阁老,反而是自家仆从一般,透着些轻视随意:“我现在倒是更想知道,三司随着许景言这般大张旗鼓的签字,把自己的无能暴露的清清楚楚,就不怕被笑话吗?”
凌阡畴想起自己签字的文书,笑笑:“可能觉得能够破而后立。”
凌老夫人闻言,面色一沉:“一群不过窃取了些好运的人,配吗?”
“当然不配。”迎着人带着阴森的冷笑,凌阡畴沉声道:“姓唐的侥幸存活,原以为残疾就废掉了。没想到人竟还能够精神抖擞,替许景言说话。有他那番话在,就算有人想要琢磨许景言会试落榜,也不会放在明面上。所以要继续让朝臣乱起来,恐怕要——”
“最简单的乱法,武帝再生一个不就行?”凌老夫人说着眼神都鄙夷:“宫中的毒素被发现也有三年了吧?这三年竟然还没有个妃嫔有喜。”
“武帝恐怕不行了吧?”
武帝打了个喷嚏。直接捂着手帕,他挥手示意许景言离远点。
许景言很淡定:“一声绝对有人咒您呢,不是感染风寒。就算您感染风寒了,我伺候你。”
“谢谢,朕没准就是被你气的。”武帝听得人这跃跃欲试的孝心,就觉心惶惶。毕竟他可听过的,许景行亲口说的许景言把亲爹亲爸还有后妈都送进过医院呢。
许景言幽怨:“那凌老夫人不是间谍,也是男的!我以coser身份、以汉服文化推广大使的身份、口红腮红等等一系列广告代言人身份发誓。”
“女装我真有经验的。”
“你给我化妆品,我化妆给你看!”
“大晚上的不闹。有什么事白天冷静了再说。”
“我明天还要送饺子。”
武帝看着气呼呼的许景言,咬牙:“让许景行过来盯着。有外人在,朕……朕稍微能够理智点,念着你是失而复得儿子的身份上,冷静评断。”
“否则我现在就想一脚踹死你。”武帝真诚着诉说自己对人爱好的看法:“不男不女的爱好。”
“你就不能学朕吗?小时候打架当老大,长大了集权,享受权势的快感。”
许景言听得这掏心掏肺的诉说,也坦诚:“你大周多少子民?我微播粉丝就九千万。我一句话,粉丝为我冲锋陷阵,粉丝为我花钱冲榜,你能吗?”
“子非鱼安知鱼乐?”
“咱们互相理解尊重。”强调后,许景言板着脸:“我跟三司领导说不通的话,我可以直接跟三司说我的观察。”
武帝拍案过后,妥协道:“许景行必须在现场,不然朕真害怕控制不了脾气打你。”
“我怕他打我。”许景言见极力隐忍情绪的武帝,思忖一瞬小心翼翼述说详情:“虽然我很多活动他也会过目。但他有时候也老古董的。爹,论脾气,我觉得还是您能理解我。”
武帝看着可怜巴巴的,满眼孺慕信赖还带着点豪迈义气的崽,即便觉得人“还是”这个词用的有些刻意,但这个心啊就硬不起来:“行。”
说完他扯了一下御座下的铃铛,示意在大殿外守候的汪公公入内,吩咐。
汪公公有瞬间觉得大殿太过空旷,让他一时间耳鸣了,没听见帝皇的话语。
“让你按着妃的等级妆匣衣物。半柱香后送进来。”武帝瞧着错愕的汪公公,重复一遍后,冲许景言低声强调:“看见了没?什么人带什么兵。”
“朕从来不提这种娘们唧唧的玩意。”
“是是是,我提。”许景言声音加重了些,好让大殿躬身的汪公公知道要东西的罪魁祸首是谁。
瞧着汪公公露出微妙的恍然大悟神色,许景言也不管人理会了什么,凑近皇帝身边继续道:“爹,我这不要认祖归宗了嘛。您按着这些款式,给我准备几套衣服呗。”
“都是我从前喜欢的游戏套装,还有几套供应商送的汉服款式。”
武帝看着许景言掏出来厚厚的一叠,画得花花绿绿,细节玉佩发冠都到位的一叠,啧啧两声:“什么时候画的?”
“穷的时候就在脑里想。读书的时候压力大就画一副。”许景言道:“这才第一册 。在画画这方面,没准我比废话一箱子的老赵厉害。”
“我画了整整十三册了。”
“只不过有些高定礼服,不合时代,我现在不拿出来了。等过个几十年民风开放了,我在拿出来穿。”
武帝瞧着还挺有谱的许景言,抬手细细翻看起来:“这……你们现代黄色随便用?”
“当然了。这藏剑小黄鸡校服,是我玩的第一个大型网游游戏。”许景言嘚瑟介绍:“我爷爷可时髦了,还会打团战,我九岁的时候就跟着他在游戏里打架……”
见人一提及爷爷,小眼睛那个咻咻亮,武帝静静的听着。直到听得铃声响动,代表着外头的老汪带宫侍已准备好许景言需要的衣物妆品。
许景言立马止住对过往回忆,翘首等待这个时代最最最最顶尖的化妆品。
汪公公带着宫侍一一摆放,介绍着用途,还妥帖问着:“您需要妆娘吗?”
“有吗?发型决定一切。”许景言道:“要。等我挑好衣服,喊你。”
汪公公迎着帝王杀气腾腾颔首的眼神,小心翼翼应了一声是,躬身退下。
许景言回眸望着一套套传说中非遗国宝级别的华丽宫装,只觉每一套都很好看。只可惜时间有限,让他今天晚上只能挑选一套石榴裙。
有“红裙妒杀石榴花”之名的盛世华彩,故此从盛唐一直延续到今日,经久不衰。当然拜倒石榴裙之言也源于石榴裙。
石榴裙,就是年轻女孩,也是性转男孩的最爱。
许景言熟门熟路的穿好石榴裙,眼巴巴当看着武帝。
武帝扯着铃铛,让汪公公带着妆娘来化妆。他自己出门透透气,派人找镇国公过来喝酒。
火急火燎被喊过来的镇国公没忍住暴脾气:“我明天多少安排知道吗?”
“顺天府的活你不都让小唐干着?京师的活你熟门熟路。”武帝咬牙说着大殿内某个小公主发现的端倪以及人现在要亲自说明男人如何大变女人。
镇国公恍惚:“等等,你喊我过来,加上刚才的埋汰,你……他现在化妆快一个时辰了,还没弄好?”
说着镇国公有些担心,害怕许景言横躺着了。
武帝翻白眼:“一看你就没经验,难怪当初老赵埋汰你呢,难怪老赵的人能够从月事中就发现端倪。”
“女人妆容都麻烦,要等的。”
“忘记了?咱们那个大嫂化妆多浪费时间,好几次老实喝酒都迟到。”武帝翻旧账:“要不是看在老实人面子上,朕都想埋汰。让她先选几个贡品,她得试一试。一试就一整天,闹得后宫都酸了,朕又得处理后宫纷争。”
“你选几个直接送护国公府不就行?”镇国公道。
“朕后来不就这么办了。”武帝道:“送了之后,不喜欢的让磊儿偷摸带回来。否则朕耳根子都清净不了。”
“我看那——”武帝咬牙:“闺女跟嫂子德行差不多。所以咱们喝口酒冷静冷静。”
镇国公有些不敢信,推开门缝就见许景言对镜在调整发髻,见他还激动的挥挥手。没一点羞涩难为的模样,满脸只有亢奋。
见状他果断关门,低声:“许景行呢?”
“他怕许景行揍他。”
镇国公闻言活动了一下手腕:“喝酒。”
一个时辰后,镇国公敏感的察觉到有人靠近,当即斜睨过去:“谁——咳咳……”
看着镇国公酒都被呛出来了,咳得惊天动地,武帝赶忙深呼吸好几口气。默念好几遍“多一个闺女也没事”后,武帝做完最后心里建设:实在太生气就打镇国公!于是他猛得一侧眸,逼着自己伸头就是一眼。
瞪眼看过去后,武帝手中的酒杯都跌落在地了,“鬼?”
伴随着帝王的一字论断,周遭诡异的死寂。
许景言是真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绝美妆容,国宝级的华丽服饰,竟然得到这个眼瞎的反映。当即气得袖子一甩,直接翩飞起舞,还带唱:“红日升在东方其大道满霞光……”
边给汪公公使眼色。
汪公公不敢看武帝神色,飞速挥手让乐师奏乐。
顷刻间歌舞乐声飘荡在观景亭飘荡开来。
武帝迎着夜风吹拂,迎着入耳磅礴的歌曲,望着身形姿态飘逸似游龙的许景言,没忍住手捂着自己回过神来克制不住雀跃的心脏,满眼更是热切:“这……这活了。”
“就是朕梦想的闺女啊!”
“漂亮好看,又聪明伶俐!”
“还能歌善舞!”
“要是会武——”
武帝看着凌空腾飞,身形轻盈却力量感十足的许景言,扭头激动的按着镇国公肩膀:“国母娘娘许愿很灵啊。”
“朕真有梦想的闺女了。”
“武功也会一点!”
镇国公目光定定的看着许景言。
第一次,他觉得嬷嬷们,觉得宁国侯他们都没有说错,许景言很像一品孝顺夫人。
很美。
一种乱世求生的坚韧美;一种盛世傲然的霸气明艳。
不管哪一种美,都让人侧目。
但就是怎么说呢?
镇国公听得旁边亢奋的傻爹,低声:“确定许景言带、把、吗?”
武帝扭头瞪镇国公。
“太像啊,比画中的一品孝顺夫人像就算了。就人眼下这装扮,去后宫女人堆一趟,十个里面八个以为是你新宠。”镇国公道:“一个男孩,怎么能妆容过后这么像女的?”
“唱戏的花旦不也是男的?”武帝积极捍卫自家儿子手艺。
“那也没美艳到这种雌雄莫辨的程度,”镇国公拍了一下胸膛:“你瞅瞅他那地方。”
武帝看着身形竟然略玲珑有致的许景言,赶忙拉着镇国公朝津门国母娘娘庙方向:“沈宁美显显灵,也不用这么细节到位。”
“你的庙马上就开光了。你别一开光先给你儿子开女子光环啊。”
镇国公难得没反驳,也虔诚求妹子显灵。
这手指头也花花绿绿的,妆得太像了。
一曲终了的许景言气得叉腰。
这破朝代什么风气?
九千万爱豆的首次唱演啊!
提溜着裙摆靠近两人,许景言清清嗓子,夹着音,嗲嗲道:“看我,现在信有男人能装女的吧?”
镇国公立马抖抖身上鸡皮疙瘩:“你正常说话。磊儿他娘都没这么娇滴滴的声音。”
武帝认同:“朕那么多后妃,都正常吴侬软语的。没你这么刻意到有些阴森森的。”
许景言闻言都想问一句,你们对娇气姑娘认识的标准就是史磊他娘。
但瞧着两人如出一辙的埋汰表情,他恢复正常声调:“明天找许景行一起分析分析,如何监督他们。”
“我有个主意,就是比较损。”镇国公轻咳一声。
武帝气愤:“你闭嘴。”
许景言好奇:“舅,你说。”
镇国公语速飞快:“你在后宫跑一圈,找个地方放把火,诈死离开。对外就说有人怀孕跑了。”
“是不是很符合你们年轻人的狗血话本?”
许景言双眸一亮:“有道理啊。那么多人打压许景行,就是觉得我不行。现在我态度鲜明站许景行这边。那么暗戳戳从龙的或许就会琢磨我爹再生一个。这样一来,我就没有独苗苗光环了。”
“而那些妄图想要挑拨离间的,也需要一个皇子。一个能够让他们拿捏的皇子。相比较宗亲而言,的确是武帝带球跑的小娇妻比较容易把控的住。”
武帝听得两人当面编派他,气得冷笑:“朕可是为了夺权,连后宫都不去的。”
“那是您年轻时候,现在几岁了能一样吗?”许景言安抚道:“爹,让闺女给你助力一把呗。”
武帝坚守底线:“你敢把这逆天的主意说给许景行听吗?”
许景言扭头看镇国公。
镇国公傲然:“我去就我去。”
第二天一早,特意得了一个时辰假期的镇国公守在许景行门口,堵着人起床锻炼,将他们三昨晚的验证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许景行莫得感情:“滚,别逼我动手连你们两个老的一起打。”
镇国公小声:“早点把人抓住也心安是不是?”
许景行埋汰:“他能穿一回就能穿无数回。知道他婚事为什么不顺吗?”
“跟第一个女太子是因为亲不下去嘴;第二个是因为许景言炫耀女装,女太子哪怕是继承人但到底也是女的,受刺激问他第四爱行不,他反过来受刺激了。因此没有共同语言联姻作罢;第三次又是因为该死的女装。许景言自己没显摆,但他接了一支公益代言性转跳舞,圈子有闲言碎语阴阳怪气问我爷爷他是不是双性人。我爷爷下令必须要娶媳妇进门,不两头婚了。”
列数完三段未果的联姻,许景行问:“大周跟他这么漂亮的闺秀有几个?按着他的意见还得有些主见的,能主持事务的。”
“皇上拳拳父爱没催,我就不信你没听到过有关他婚事的打探。”
镇国公怕了,小声:“武帝连夜带着宝贝闺女去津门国母娘娘庙了,这路上他们两应该不会让什么人撞见吧。”
“你问我我问谁?”许景行叹气:“你们夜猫子吗?去津门干什么?”
“皇上先前对女儿有幻想,捏了个比较漂亮的神像。当然有儿有女,这不凑一个好,显得国母娘娘不偏不倚嘛。”镇国公结巴的解释:“所以一提及这事,他们父子俩还真挺脾气相投的,就说去拜拜。”
许景行问:“今天轮到六部侍郎们拿饺子了,闺女赶得回来吗?”
镇国公道:“赶不回来,我先召集阁老们开个会议,商讨会试举人们进京相关事项。毕竟明年情况特殊嘛,有许景言参考。”
“得提前规划。”
许景行闻言彻底佩服:“行吧行吧,你也宠吧宠吧。”
“反正也就去国母娘娘庙拜一拜。”
第223章
◎礼部说从未有过继女子当嗣子,更没有女子继承国公爵位!◎
“功夫还得练!”武帝瞧着在侍卫帮衬下跳下围墙, 还得在地上翻滚一圈卸力的许景言,遗憾叹气。
许景言气得想抓一把土砸皇帝爹身上:“你要说派工匠研究多功能折叠梯。”
武帝闻言还来气,瞧着手脚麻利自己爬起来站稳的许景言, 不安的眨眨眼。或许是许景言答应当太子,或许是亢奋了一晚上还没清醒,又或许身体开始发困疲劳,让他忍不住担忧日后, 又或许……
一时间有太多的缘由,让他没忍住靠近许景言,语重心长的用上激将法:“你还说要当泰伯跑路。就你这娇气德行,还大包小包的。你跑得了吗?”
说完,他抬眸看了眼随行的侍卫。
一个替许景言背着鼓鼓囊囊, 更换的两套衣裙;
一个替许景言背头面;
一个还得抱着大箱子, 里面是假发髻。
还有一个得带梳妆工具, 尤其是铜镜。
光看着,武帝都忍不住想当年。
直接一个人说翻墙就翻墙, 潇潇洒洒的, 连钱都不带!
而许景言呢?
还有神神叨叨的“小说命”威胁在。
许景言瞪武帝, 咬牙:“你培养个跟许景行一样优秀的继承人啊。我就可以享受福利待遇,带着团队浩浩荡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被怼的武帝气想想自己被毫不犹豫手动捂住的“许景行认祖归宗为皇”的念头, 沉默片刻,理智的回应:“女皇真不行。朕都知道了社会生产力和社会关系这些道理。不能一下子农耕文明跳到科技文明。”
科技文明,能靠脑子吃饭。女子聪慧可以尽情展露。
眼下,锦衣女卫全部皇家开支, 不走朝廷军费, 他都被私下蛐蛐穷兵黩武。
“懂。”许景言看着为皇理智的武帝, 笑着揽着人肩膀, 哥俩好的模样:“爹,咱们今天是来满足一下您有闺女的小梦想。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武帝看着晨曦抚照下面色灿烂的闺女,瞧着人脸上还残留着“娇美”妆容,微笑着抬手把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开:“女孩家家的,女大避父懂不?”
许景言微笑收回自己手,后退好几步,行万福礼:“女儿遵命。”
武帝轻咳了一声:“尽快。”
说完瞧着许景言扭头一点没羞涩,麻溜安排侍卫学着洗漱上妆,他无奈摇摇头,自己打量起这座被晨光笼罩的国母娘娘庙。
国母娘娘庙宇在四大钦差核查血案调查一事过后,才最终定版,效仿武侯祠“君臣宜一体”的主张,形成前殿国母娘娘殿,中殿义庙(祭血案当夜英雄自救的百姓以及塑三牛祈神像),后殿女学院,三殿并立的格局。
建筑呈南北向布局,中轴线三大主院,辅之山门、牌楼、观江楼、东西配殿、礼拜厢房瞭望楼等原本庙宇的配置外,还配有巾帼楼——专门梳理历朝历代才女武女贤惠……反正史书有名的,地方志有名的全都记录在册;展览楼——许景言要求的,说后世博物馆都会出专题展览,得配一个;女学住宿楼——女学生集体住宿,免得被叽叽歪歪;明志楼——后世周边店配齐。除却稍微营收赚钱外,最为重要的是售卖书签、平安符、励志手环、手串、头面等饰品,悄无声息的鼓励女孩。还得弄一面巨大的拍照打卡心愿墙,挂着画布,让女孩子们,让前来的百姓可以写下自己淳朴的心愿。
还有一个彩衣娱亲大舞台——万一孩子想给娘彩衣娱亲呢?
因种种都无法舍掉的功能区分,故此国母娘娘庙总体而言,占地两千六百亩,算全大周最大的庙。
当然也是因此,负责修庙的驸马爷还有资金出大头的宗正表情都有些精彩。
他们不敢直说,只能每隔三天就冲礼部还有钦天监发函——怎么还不确定开光的礼节,确定吉日?
想着“空置期也要维修费”这般直白的言辞,武帝瞟了眼让礼部和钦天监不敢明确相关细节的罪魁祸首许景言。
因国母娘娘源于许景言一战成名的育才诗会八方台。故此非但两部人员,便是大多数文臣武将都希冀等许景言会试过后。
会试过后,不管成绩如何,认祖归宗敬告天地。
然后来祭拜生母,来诉说自己对得起母亲,对得起血案中那么多英烈的庇护。
当然朝臣的盘算也有道理。
武帝感慨着,念一句“万事俱备,只欠会试”,然后迈步朝国母娘娘主殿而去。推开沉重的殿门,他昂首望着大殿上高大威猛,虽宫装在身,却手持大刀的沈宁美。
做皇后,沈宁美是够格的。
做夫妻,沈宁美应该也算够格吧。毕竟他们的所谓青梅竹马娃娃亲是国事,他们在幼时都被国事定下了责任。
静默看了片刻,武帝双手合十,虔诚祈祷:“朕觉得许景言,还有许景行就是大周人。没准还是你们在天之灵庇佑的大周人。”
“你在显灵庇佑一下,让孩子有你好读书的劲头。”
“记得好读书的劲头就够了。你别把自己笨拙庇佑给孩子。”
说完,他还认真弯腰三拜:“要是孩子会试榜上有名。朕来还愿啊。给你烧两铠甲还有最新的大炮。”
“在地府,你爹也在,你就不用进宫了。你爱去哪里打架去哪里打架。”
“对了,把地盘打大点。”
“你儿子折腾的,要搞一个朝廷公墓,比秦始皇那个还牛牪犇逼的陵墓。要带着他的叔父们,姑父们,徒弟徒孙们一起躺板板。”
在心里默念还愿要求后,武帝缓缓起身,目光带着凝重看向雕像身侧的孩童。
相比巨型的国母神像而言,小男孩的神像小的可怜,是五岁孩童的身量,穿着一身喜庆的大红袍,没拿枪没拿书卷,只是笑着手持拨浪鼓张开双臂要奔赴家长怀抱的模样。
更没有唤做长生。
更不是昭告天下册封过的太子封号。
而是唤做常盛。
许景言装扮过后入殿,就见武帝有些哀恸的望着小男孩的神像。见状,他也乖觉,先移步正中间的蒲团,祭拜这辈子血缘上的母亲。
说实话或许有小说的影响,皇后沈宁美有五分长得像经纪人,在娱乐圈有铁血娘子之称的经纪人凯琳女士。
换个角度想想……
求事业运,应该挺灵的!
带着上辈子对凯琳女王的敬意,带着这辈子对沈宁美这个以一档百血战到死皇后的敬意,许景言虔诚三叩首,感觉自己入乡随俗的一声娘喊的自然无比:“娘,保佑我会试顺顺遂遂,保佑我女学顺顺遂遂。我可以当一辈子女学院长的。”
“我知道是蹭您的名号才修得女学校。”
“今天冒昧偷摸前来,是因为爹他们真有些莽夫,我还觉得有些自大。觉得女扮男装为爵位是理所当然,男扮女装隐忍蛰伏就是滑天下之大稽。您显灵妥妥梦告诉他们这样不对的。”
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许景言最后不好意思的偷摸加上一句:“娘,我也不是傻的,年纪大了我知道要结婚。我也想结婚的。您保佑有跟我岁数差不多的,性情跟您差不多的坚毅果决霸气的女子。”
“有武功有事业心最好了。”
在一旁本来百感交集的武帝缓缓侧目,瞧着还挺有少女怀春模样的许景言,嘴角扯了扯。
沉默的看着许景言磕头结束后,又起身来给常盛磕头。
依旧是告状依旧是许愿有才华的女子依旧是求会试高中的。
武帝轻咳一声:“他才几岁啊。保佑不了姻缘!”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那边幼儿园都能谈恋爱,还能给老师给哥哥们牵红线呢。”许景言字正腔圆:“万一我爷爷他们发力呢?跟我有关系的人能够在现代过得很好呢?”
“我不得让我哥操心一下我的姻缘?”
“你也多做好事。国运鼎盛的,没准我们所有人能够有朝一日看到另一个世界,看到他们活得幸福快乐呢?”
武帝听得这声美好的畅想,带着微笑,郑重点头:“也对。”
说罢他郑重的看着神像,竖指发誓:“等爹成器,爹给你建个单独的庙宇。让你成为那些早夭孩童的庇护神。”
有生之年,定要打破早夭不立碑的破规矩!
看着顷刻间精神抖擞,对未来充满干劲,仿若能够再问老天借五百年的帝王,许景言笑笑,移步到国母神像右边的小女孩神像。
小女孩是武帝的幻想闺女。虽然名义上说了很多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因为是帝王幻想的,所以女孩神像有些精致完美的,趋向帝王某些审美。不像男孩,完全以太子长生为模板的,带着属于“人”的鲜活气息。
他知道女孩神像背后缘由时,已经太晚了。没机会改动神像模样,只能积极的为女孩争取改动名字,为百穗。
《说文解字》曰;禾成秀也,人所以收。从禾爪。《六书正譌》:从禾从爪,象秀实之形。《博雅》:粢黍稻,其𥝩谓之禾。
简言之稻麦等花或果实聚生部分。
百穗便是大周千万种农作物的累累硕果。
当然也是小心机:想要长生,先过百岁这道坎;
家有百穗,才能昌盛发达。
不管是达官贵人所求还是普通农家日后来祈求,拜男孩也必须拜女孩。男孩女孩缺一不可!
带着精芒,许景言又从头到尾诉说了一遍自己的心愿,希冀百穗能够显灵,帮他早日抓到那个男扮女装的狗玩意。
叩首过后,他迎着穿过窗户照拂进来的阳光,止住去女学院参观一圈的冲动,督促亲爹准备回京。
武帝:“来都来了,看看朕的私房钱吧。”
“饺子宴镇国公会安排好的。晚回去两时辰没事。”
听得这话,许景言有些蠢蠢欲动:“真安排好了?”
“你好像大半月没上朝了吧?”
“三司转运大案又没进度。其他事,都是惯例。”武帝道:“满朝文武都期盼认祖归宗选太子妃,这事又不能办。朕上朝干什么?”
许景言讨好笑笑,挽着武帝的手:“爹,那我也想逛女学院。”
武帝眯着眼定睛看着许景言:“你……你……你们后世男孩子也这么喜欢手拉手吗?”
“喜欢。”许景言愤怒的拉着武帝手腕往外走,边走边惨兮兮:“我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我爷爷还有我早走的奶奶还有我爸爸秦阿姨还有许景行他们都对我很好很好,但人嘛总有些贱兮兮的,我从前一直在辗转反侧畅想有朝一日我妈妈能够陪我逛街。哪怕逛书店买辅导资料都可以。”
武帝闻言止住嫌弃这种亲昵的行为,嗯了一声:“你不是说穿回去的时候看见了?”
看着小心翼翼的武帝,许景言释然的笑笑:“看见了。但迟来的母爱总归弥补不了贯穿我上辈子的遗憾。”
“真的,作为科研子弟学习保密守则我超认真,分辨那些间谍我更认真。我被商业绑架过的啊。”
“不伤心,凌家朕派锦衣卫暗中盯着了。”武帝郑重:“你都化妆成这样了,我们不得不信。”
“还告状好几回了。”最后一句,武帝口吻尽量带着戏谑,埋汰着,想要缓缓许景言没法弥补的伤感。
对他而言,说句残酷的——五生对他而言,不过襁褓时便亡了。因此,一年血脉情谊抵不过跟他结结实实相处七年的许景言。
他不喜欢许景言还念着过往的伤痛。
撞见神色愈发谨慎,还带着些不安与惶然,仿若他是心心念念宝贝的武帝,许景言嘴角弯弯:“我知道。这不我才撺掇您来国母娘娘庙啊。”
“我知道这辈子的爹可以挤出时间来陪我女装玩闹的,可以豁出去给我仪式感的,可以暂且替我盯着催婚压力的,不用我顾全大局。”
“所以我也想按着大周的礼法见见我这辈子的娘。”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听到许景言因为他认可大周认可他的亲友,武帝双眸都亮了:“真的?”
“你不信,那你就继续努力。”许景言冷哼:“以后我想穿女装就会穿女装的。”
“这在我老家很正常的。路人都不会侧目。”
武帝听得这言语中夹着激将法的得意,抬手想扑棱一下许景言脑袋。但一瞅着这脑袋琳琅满目的,只能讪讪拍拍许景言肩膀:“别撒娇了。看女学。”
“等你会试结束后,招生教学这些就光明正大了。”
“这么多钱砸下去,都想听个声响的。”
“放心,绝对有声响!”
许景言与有荣焉骄傲着,一路欣赏着配套的绿化,到达女学院。望着大殿对联简单质朴的,不押韵的对联“巾帼勇担当,实干开新局”,他嘴角弯弯,只觉透过对联,都能看到大周女孩子,会跟他记忆中的巾帼英雄们一样,在各自的岗位上迸发耀眼的光芒,然后从各行各业,从五湖四海中汇聚在舞台下。
享受属于她们劳动付出的休闲娱乐。
武帝迎着人比阳光还耀眼的光芒,目光定定的落在“新局”两个字上。
客观而言,他其实挺忐忑的。他的童年有母后有姑母,故此对于女子才华他认同。只不过亲身经历也让他明白,“牝鸡司晨”四个字的威力。
故此支持这女学院,不过有几分愧疚。毕竟差点弄死许景言。
但越发与许景言,甚至许景行相处,愈发了解那个现代文明时代,武帝便觉自己也克制不住有几分希冀。
因为怀揣希望,所以脑子里又会回旋最最最坏的结局:万一改革失败,迎来反抗呢?
像老赵这种老狐狸最怕的便是“五块”商鞅。
但凡朝臣,甚至读书人都知道商业变法对秦的重要性。可帝王一死,商鞅也就成块了。
许景言不知帝王多愁起来,他脑补过后,便心满意足的挽着武帝回京。
武帝压下心中愁绪,竭力宽慰自己先想眼前会试,边笑着问许景言对接下来授课夫子的选择。
黎六韬可以在扛半年时间,但人到底有要务在身,就只有休沐日有时间。老唐不行了,趁着饺子倒逼养猪业以及乞儿等自食其力安排,可以开始主抓农学院建设。至于朱讲师,此人也算坦诚。时策这些没法指点,而四书五经这些基础知识点,到会试这一步得看学生自觉背背背背背。
作为基础的夫子再也教授不了许景言有用的东西了。
“等忙完饺子宴,我再跟您说。有道是事以密成!”许景言嘿嘿笑着:“放心,绝对让所有人都觉得合情合理。”
武帝看着人眉眼间流转的精芒,忽有种不好的预感:“真的?”
“那当然。”许景言笑着:“您到时候配合一下就行。”
“行。”武帝笑着,忽然间面色一变,冲许景言比划了一下插满朱钗的脑袋。
许景言不解,但也乖觉的取下朱钗——皇帝答应他在马车内让他再佩戴一下国宝们的。
见许景言虽然困惑却听话,武帝低声解释:“有打斗声。”
许景言赶忙把脑袋朱钗捋干净,拿下假发。免得等会打起来,他被人薅头发!
瞧着许景言瞬间紧绷,带着防御姿态,但眉眼间又踊跃出毫不遮掩的蠢蠢欲动,武帝轻咳一声,掀帘子,问:“地点。”
“主子,大概前方村道五十丈左右。”侍卫谨慎的开口回答。
这青天白日的,临近京城的通州附近乡村小道有刀剑之声,恐怕是个局。
“人数。”
侍卫闻言都紧张了:“卑职斥候不精,只听得出拿刀剑的打斗的有十人左右。”
许景言双眸炯炯,佩服不已。这么远,都能分辨出来打斗的声音啊。果然古代的斥候就是牛逼的特、种、兵!跟在帝王身边的更是牛逼plus!
武帝都不想去看许景言这明晃晃想要围观的眼神了,低沉着问:“带了多少人?”
“回主子,一百人。”
武帝惊愕:“一百人?”
他小时候跟沈宁修偷摸溜出宫都没这么多人尾随,呸,保护啊!
侍卫斟酌着:“公子随行。”
武帝缓缓扭头看着公子。
加上他,目前一百零一个会武的。
保护许景言这个娇滴滴的闺女,完全没问题。
“去探。”武帝吩咐着,掏出马车内的袖箭让许景言佩戴好:“朕带你去看看。你以后一个人,带着侍卫少于一百人以下的可别想着去凑打架热闹。”
“谢谢爹。”许景言麻利的佩戴好袖箭,又脱下不利于逃跑的裙子。
武帝瞧着人这欢快当面就迫不及待换装的崽子,吁口气:“按着狗血话本思路想想,万一你娘显灵了,你英雄救美呢?”
“那不合我择偶标准。”许景言不想破冷水,但还是想再强调一下自己的择偶观:“没有武力魄力的姑娘,我可以跟许景行一样,选择赵芝兰这样的贤内助。”
赵芝兰起码有当阁老夫人的事业心。
也会听话学习,鼓足勇气诉说对政策的看法。
“那晚了。这种世家大族的姑娘都得提前约的。否则早早就定下了。年纪差距太大,你又矫情上。”武帝埋汰归埋汰,但还是哼了一声:“不过有目标有规划也是好事,朕替你留心着。”
“好。”许景言痛快应了一声后,一方面不愿想婚姻大事。毕竟会试重要,还能再拖延一下,二来眼下还得有件事他得强调清楚:“爹,虽然我想凑热闹,但还是得强调,咱们等会到达现场,不能仗着有武力就贸贸然选择偏帮一方。”
“未知打架全貌。”
“我们最好将两帮人都捆起来,送官!”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武帝一愣,随后抬手扑棱了一下许景言因为带着发髻翘起来的几缕呆毛:“不愧是靠律立足的公子。”
许景言昂首:“那是。”
说完跳下马车,催促武帝赶紧走啊。
万一去晚了,打架结束了呢?
武帝无奈,一个抬手示意侍卫带路。
许景言立马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大步跟随。
等自己听到打斗声后,他带着初次看打架的笨拙,敛声屏息,手不安的抓住袖箭。哪怕现在没法按110,但姿势得备上,不然心噗通乱跳。
“公子,可需千目镜?”侍卫很庆幸准备齐全:“这边有草木遮掩,您累了,我们还有随行的小木凳。”
许景言点头。看着瞬间递过来的千目镜,边转动边想自己此刻深入体会站姐的难了。但万万没想到随着镜像清晰后,映入眼帘的,被人围攻打架贼凶的人,竟然认识。
“好像是沈琅华?”许景言惊愕着,忙不迭把千目镜递给武帝,唯恐自己看错了。
他跟沈琅华接触不多,但见过三回:
第一回 沈一毅跟着押送血案那般藏着掖着的罪犯家属去海岛,免得周五初被提拔,手忙脚乱。因此,他见过沈一毅的一双儿女。
第二回 便是赵家三女学武,他见过在镇国公府家塾里学文习武的沈琅华。
第三回 便是送饺子慰问时,镇国公家属们领饺子,他顺道见遍了目前还活着的沈家年轻一辈。
就算用族亲充当家属,镇国公一门人数也少得可怜,才十三人。就这人数还算上了在外驻扎的沈一毅和沈国栋。
武帝表示自己哪里认识沈琅华,一听许景言觉得眼熟,当即就愠怒了:“小姑娘家家的,仗着三脚猫就敢行侠仗义吗?”
“去!”
侍卫领命想要现身时,就见一杆长枪横扫,将围攻的八人全都踢翻在地,最后枪尖迸发着银光,指向为首者的脖颈。
许景言见状一怔,下意识拽住侍卫衣领:“先看看。感觉打的赢!”
“打的赢,咱们不掺和。”
侍卫看武帝。
武帝紧绷着脸:“先看看。”
***
正凝神的沈琅华美察觉有人暗中盯着,她只瞥着虽然眼中不忿,但已毫无战斗力的柳家侍卫:“滚回去告诉柳大学士,柳之韵的命,我护定了。不服,让他来锦衣女卫跟本营长抢人!”
柳家侍卫长一听锦衣卫吓得面色一白,但感受着自己浑身被摔打的疼痛,不见任何血色。作为柳大学士的心腹,他又觉得自己有脑子的。望着横插一杠的莫名其妙武女,愤愤质疑着:“你……你大言不惭,锦衣卫哪有女卫?别以为假借锦衣卫的威,就敢光天化日之下绑走我家小姐。”
真要是凶神恶煞的锦衣卫,他们这几个哪能活命?
肯定一刀就直接砍杀过来,甚至专对准要害!
哪像现在不过鼻青脸肿而已。
迎着手下败将竟还敢质疑的眼神,沈琅华气得咬牙,一字一字道:“我父乃昭海将军,从三品沈一毅!现镇守海岛。”
柳家侍卫长闻言脑子空白一瞬,喃喃:“沈一毅?”
镇国公一派除却大名鼎鼎的镇国公外,这族亲将军四个,还有个牛逼的家奴将军,那曾经都是血雨腥风的存在,是文臣最最最恼恨的存在。
他们家老爷是翰林院大学士。
本最为清贵的存在,但因昔年镇国公大逆不道,都好几次上奏还在家咒骂过几回呢。故此作为心腹侍卫,他是清楚沈一毅的大名的。
沈一毅比沈国栋这个只会打蛮仗的阴,人是正儿八经武举考出来,读过书的那种。据说帮着镇国公避了好多文字坑。
也顺遂的活到了现在。不像那个家奴伯爷失心疯沦为罪人,也不像其他两个亡在战场。
越想越害怕,柳家侍卫长哆嗦着求饶:“沈小姐,奴才……奴才也是奉命行事,带小姐回家啊。我家老爷……”
瞥了眼一听父亲名字就瑟瑟发抖,不再见任何怨怼不忿的侍卫长,沈琅华轻笑着枪尖慢慢移动到人解释的嘴边,慢条斯理道:“按照大周军令恩优第一条,持刀械刺杀戍边武将在京家眷——”
故意拉长了音调,沈琅华瞥了眼地上明晃晃的长刀与匕首,欣赏着茫然的侍卫长,耐心补充道:“形同叛国,可就地诛杀。夷其三族!”
在场非但侍卫长,便是其他侍卫也哗然:“叛国?”
“夷三族?”
偷摸躲着的许景言也扭头问武帝:“夷三族?”
武帝低声:“针对开国初期的。那时候还未彻底平定,朕都被刺杀呢,有些家眷也遭遇不测。故此定下此条例。”
——当然现在天下太平也没废止。毕竟武将家眷在京,众所周知为质,那作为皇帝保障家眷安全也是必要的。
“敢刺杀武将家眷的,不是番邦是什么人?”沈琅华笑盈盈的睥睨在场横七倒八的柳家众人,和声问:“现在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吗?”
被抢指的侍卫长当即吓得歇斯底里喊:“锦衣女卫沈营长!”
其他见状也跟着喊:“锦衣女卫沈营长!”
锦衣卫杀奴才都不杀三族啊!
听得入耳带着惊恐的喊声,沈营长睥睨着惶然的众人。瞧着这些人眼中终于流露出对她这个人的畏惧,嘴角一勾,收回了长枪。
“听清楚去哪里领你们小姐了?”
“回沈……”终于逃离了那骇人的枪尖,柳家侍卫长也不敢在质疑人为什么不直接砍杀个鲜血横流,直接哆嗦着跪地叩首回答:“回沈营长的话,奴才会禀告老爷去……去锦衣女卫找小姐。”
沈琅华笑笑,一抬手做了个滚的手势。
无视一群人爬出好几丈才敢起身逃跑的背影,她转身疾走好几步,靠近瘫在路边的柳之韵:“别怕,我带你去锦衣卫。”
柳之韵靠着积攒的力量,看着眼前眉目带着关心的沈琅华,喑哑着声:“谢谢,我……我不能连累你……”
“什么连累?”沈琅华急:“我直接问过赵芝兰了。她祖父糟老头一个,但选妾是要知根知底的,不会收其他人送的妾。你爹那个窝囊废物纯属是臆想。”
柳大学士虽有大学士之名,但正儿八经论起来不过是翰林院典簿厅一六品主事罢了。只不过因是翰林院主事,又挺会写贺词的,故此客气一句大学士罢了。
不过因武帝虽然收集贺词之类,但不会像前朝那般因为贺词写得好给人升官。而柳寅虽然算得上世家旁支出身,但为人古板自以为清高,还不屑“同流合污”,故此柳大学士在六品十几年了。
也因仕途不顺,这个黑心肝的竟然想着卖女儿。
还拐着弯卖,想卖给赵家那老头。
猝不及防听到沈琅华竟然这么大大大咧咧直接问赵阁老的孙女,柳之韵急得灰白的面色都红了两分:“我……我……我知道不是,他不过借此比我娘继续给她代笔,让她顺着公子心意写贺词罢了。”
“代笔?”沈琅华不敢信:“你们文人也会代笔吗?不,这个大才子也代笔?是我想的代笔?就是我找你写作业那个代笔?”
说来她跟柳之韵有缘,便是因为代笔。
自打家主因横空出世的文曲星,对沈家子弟的文课也盯着了。有些文课,她实在不耐做。故此也就无师自通找代笔。
女代笔比男代笔难找。毕竟字体哪怕都是楷体,但握笔力量这些都有些区分。因此她耗费了三月才蹲到一个合适的代笔——柳墨。
一开始柳之韵还男装。
当然她对此也不在意,只图个钱货两讫。
后来合作多了一来二去成了好友。才了解多了些。
一月前中秋,皇上明摆要庆祝。柳大学士逼贺文,家塾夫子也督促贺文。这作业“撞”了,她才知道柳墨真实身份。
后来发生爆炸案,贺文就没下文了。她也忙着学习追凶之技。
等许景言榜上有名,庆功宴章程定下来了,家塾夫子又催贺文,她想找柳之韵代笔交差,却发现找不到柳之韵了。
偷摸溜进柳家发现人闺房也没人。
蹲了一天,才从仆从嘴里知道点事:柳大学士黑心肝,想要走裙带关系。赵家目前算名牌公子党了。柳大学士便想琢磨着老赵老年生娃的风流德行,把自己的漂亮女儿送给人为妾,好让柳家起码跟郑家一样,还有条路博名声!
而柳之韵因为反抗,被刑家法了。
无人知道被关押在哪里。
听得沈琅华一声声,带着真挚惊讶的话语,柳之韵想着自己这些时日遭受的巨变,没忍住想在弥留之时,争一个真相:“我爹那些惊艳的贺词,都是我娘代笔的!”
“我娘代笔的……咳咳……”
“你别激动,别激动。”沈琅华忙拿起本就拧开的水囊:“先喝口水。我让小理去最近的军营找军医了。”
“很快就来。”
“你娘有才华,以后肯定会名扬天下的。”
“真的,这回我能够找到你。也是因为饺子庆功宴,按着人头送到每一个人手里。你那个黑心肝的才着急忙慌的想要把你接回家。”
顺着喝口水,柳之韵平复情绪,“我娘……我……娘真安全吗?”
“他要用我来威胁我娘。”
“你娘安全的。”沈琅华看着人迫切希望得到笃定的双眸,字正腔圆:“明眼人都知道皇子,未来太子爷注重女子才华。你娘安全的。”
“所以你也要争口气。”
“我还等着你帮着我做作业呢。我以后教你习武。真的,你该练武了,赵家女都在练武呢。”
“你有武功,你自己都能打死那些刁奴!”
柳之韵听得这声声带着未来美好的规划,竭力睁圆眼睛,昂望着天,明亮耀眼的天:“我……我被关押在地窖。但……但租赁的小院隔壁好像是闺塾师。我还听得仪仗声,据说是黎大人正式来邀请她们入职女学院。”
“真好啊。”
“可他是我爹,我一辈子逃离不了的。”
“谁说逃离不了?”沈琅华气得要命:“我去问问族叔,看看能不能请他跟皇上建言有文的锦衣女卫。你一旦成为皇帝麾下,你爹敢拿捏你?”
“天地君亲师。”
“君排在父女前面!”
柳之韵听得沈琅华眨眼间便是解决问题之策,楞了一瞬,小心翼翼问:“你……你……你堂堂将军千金,真……真要进锦衣卫?”
“锦衣卫怎么了?”沈琅华闻言来气:“你怎么也古板起来了?都敢知道自己家里穷出来代笔找活计的,不早就抛弃千金颜面了吗?”
“那在书坊代笔跟在锦衣卫府衙写写画画有区别吗?”
柳之韵看着簇着火焰的沈琅华,带着紧张抓住人衣袖,急急解释:“我没有选择没有区别,可你有选择啊!锦衣卫名声……”
“族长说许景行被亲娘送走,那就是许家的孩子,与沈家无关。且许景行也要自立门户。因此镇国公一脉还是过继。按着从前约定好的比武。”沈琅华嗤笑着:“说好沈氏宗亲除却嫡长子外都可报名的。可我报名却被打回来,没有资格。”
“礼部说从未有过继女子当嗣子,更没有女子继承国公爵位!”
“在我眼里开明的族长也只能劝我冷静谋划,眼下他要循序渐进。”
带着一丝怨念说完,沈琅华话锋一转,满是傲然:“但锦衣女卫不一样,皇上起码给我资格,我可以带兵。我现在麾下有女侍卫,还有拼文学以及武力从锦衣卫训练营抢过来的男仵作。”
“等我人才找齐了,仵作也是女孩子!”
柳之韵望着言之凿凿的,眉眼间迸发光芒似乎比眼光还耀眼的沈琅华,只觉自己看见了天。
在晦暗无光的地窖里,透着地板缝隙,看见的天光。
躲着的许景言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武帝:“您随行没太医?”
武帝看眼侍卫。
侍卫小声:“公子,我们会简单的刀伤治疗。看那女子情况很显然是饿过头了,这得悉心调养。卑职派人去找大夫了。”
许景言嗯了一声,静静等着,瞧着沈琅华的丫鬟带着军医驾马而来,看着治疗之后用担架抬走。
见状,他面色肃穆:“爹,锦衣女卫成制吧。或许能够先救一批受苦受难的女孩子呢。”
说着他又咬牙:“我要骂老赵一顿,这老不羞的。”
“冤有头债有主。不是老赵的错。”武帝自认为客观:“是那黑心肝还敢欺君的爹错。敢把闺女送给比自己还大的老头。”
许景言重重嗯了一声。
讨伐着姓柳的杀千刀,许景言回到京城,看着许景行幽幽的眼神,赶忙诉说自己这一大早上的所见所闻。
“女子能够自救,你就别操心了。”许景行紧绷着脸:“你还是安心准备会试。你强大,你能推动女学制度,才能庇护更多有才华的女子。也会引领女孩子自己能争权利!”
许景言听得这声声合情合理也迫在眉睫的话,振臂高呼一声往死里学,便又忙着送饺子。
持续忙了三天,终于结束了热闹的庆功宴。
又收到朝堂上因为夫子的问题展开的议论,比如为了少一个夫子,原本残疾无法为官的陋习被有限制的更改了,像唐男爵这种脑子没伤,凭才华的在经过阁老申请帝王特许后又能起复了。
正式走马上任从二品农学院院士,掌握农学一切事务。
对此好消息,许景言开心鼓掌,还亲自跑去跟姑父祝贺。在被安排一堆作业后,他气哼哼炫耀江南来信,钱师爷高中举人了,第六十八名!
唐大人强调:“那教你的夫子,尤其是教许景行的夫子呢?”
“你们,尤其是许景行,”唐大人说着,表情都有些微妙:“举人进京后历来会各种比试。尤其是小天才们,提前就会各种约架。”
“许景行,你怎么办?你大四喜虽然凭真才实学,但你真不算天才。就你这个记忆力,到底要怎么圆?”
“历来比拼第一环,最基本的一目十行,倒背如流!”
看着焦虑到都咆哮的姑父,许景行止住“又不是招AI”的埋汰,清清嗓子:“您明天站在朝廷上,仔细听!”
唐大人见人这般神秘兮兮的,狐疑不已。
辗转反侧等到第二天一早,他难得肃穆,急急参加。
无视各种打量的眼神,唐大人等了又等,熬了又熬。等到最后各部都汇报完要紧事了,还是没听到有关夫子一事。
正焦虑怀疑自己是不是耳鸣听错了,他忽然间听得帝皇轻飘飘一句话:“说起庆祝,朕高兴过头了,忽然梦到皇爷爷。皇爷爷竟然不疼朕了,催朕读书。说文嘉公说了,历来有个皇帝读书的制度叫什么来着?”
闻言,唐大人就差脱口而出经筵日讲!!!
该制度起源汉宣帝石渠阁讲经,唐宋时期发展为经筵制度,宋朝还确立年讲期与单日轮讲模式,正式纳入皇帝学习一环。
这讲授的内容儒家经典和历代治乱兴衰,甚至还有各番邦政策见闻。
巧了,比科举考试范围还广呢!
与此同时在场其他人也想到了经筵日讲这一制度。
但更想到了这是武帝给许景行找夫子——毕竟皇上不好学出了名的。小时候就变着法翘课逃学呢,能够想起经筵日讲,绝对不是太祖爷托梦!
横扫朝臣你看我我看你呆若木鸡的模样,武帝冷哼一声。这破制度说实话他压根不知道,是许景言在他耳边嘀咕的。
“怎么诸位爱卿都不知道?”
陈阁老硬着头皮率先出列,介绍经筵日讲制度。
“那么麻烦,还有固定期限以及每天学两种?”武帝挠头:“以后每年一次就够了。最近这段时间每天讲吧。毕竟朕孝顺。”
“现在六部侍郎以上的所有人每天参加。也不用早上。大清早的你们忙政务,下衙之前一个时辰你们来宫里。”武帝直接安排道:“若是超过下衙时间,御膳房负责晚膳。”
听到命令侍郎以上的所有官吏们恍恍惚惚。
每天?
武帝上朝都没这么勤快!
阁老们更是互相大眼瞪小眼。
本来他们政务娴熟的,上午统筹处理奏折,呈送帝王。紧急要务必须等帝王朱批,否则第二天他们再看帝王朱批御笔就行。
基本上能够提前一个时辰下衙归家,享受天伦之乐。
现在得老老实实待着,还打不得骂不得的教导某些人?没准还得教到晚上?更要命的是他们比没名没分的老唐还惨——把许景言教出成绩来,都不算他们政绩?
但又没法开口拦着,总不能拦着不让皇帝读书上进吧?
更别提太祖爷托梦啊!
躲在茶水间偷摸观察的许景言似察觉到打工人的怨念,嘿嘿露出精芒来。
让你们折腾啊!
一起加班,享受资本家的996吧,还没有加班工资哟!
【📢作者有话说】
经筵日讲引用
第224章
◎武帝笑得嘚瑟:“主考官人选宁国侯当之无愧!”◎
退朝后, 所有侍郎以上官吏齐聚文渊阁。
还眼神刀子逼着唐大人一起。
唐大人无比想念在津门的知府大人黎六韬。
天地可鉴啊,他也才知道兄弟俩竟想出这么精妙绝伦的制度来。
“唐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礼部尚书率先忍受不了。会试, 是整个大周朝的会试,是礼部统筹。
但凡出点事,就是礼部担责任。就像乡试爆炸案,即便哈直隶总督谨慎在谨慎了, 三司至今还没查出罪魁祸首到底是什么屎壳郎玩意,但因为发生爆炸了,还是得背负失察之罪。
说句忐忑不安的,万一会试爆炸案发生怎么办?
礼部尚书越想越愁。本来他,本来整个礼部上下官吏接下来就够忙了。现在还得折腾日讲。
日讲要是真日讲也行。礼部上下也有旧例可循。且他们自问也有能耐, 不用做什么准备, 都能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讲上三个时辰。
但这样的自信是建立在皇帝问政务, 不是为皇子准备会试啊。
会试是“榜上有名”的要求在的!!!
“许景言是策论问题吗?”礼部尚书说着都急眼了:“基础啊!不是我埋汰,他从县试开始就是靠着押题, 就是一路捷径过来。压根没有踏踏实实苦学。”
“做抄胥都坐不稳的。一个时辰不到脖子扭扭, 喝茶喝水还做什么眼保健操。”
坐得住, 站得稳,可以说是为官第一标准。
才一个时辰不到, 就腰酸腿疼的。搁朝会上直接能被参御前失仪,丢官。
不提许景言学习习惯还好,一提及唐大人就觉自己满肚子火气:“我也知道,我也焦虑啊。我当时都想戒尺打他手了!”
“可咱们追根究本, 是许景言问题吗?”
“许景言基础没打好, 习惯没培养好, 是他的问题吗?”
“咱们除了怪那杀千刀的安郡王张域一行人, 能怪这个流落在外还心性坚毅的皇子吗?只能哄着他先学,先调整啊。”唐大人眼角余光瞥过阁老尚书们,单手愤懑锤胸口:“他抄写的质量,你就说有没有提高?”
礼部尚书一噎,但又旋即强调自己的诉求抓基础四书五经:“那就继续抄写。我让人找出会试第一场的卷子给他抄!再把全国乡试的卷子找出来!”
“咱们把基础打扎实!”
其他朝臣开口附和:“公子的卷子,说实话都看过。的确,遣词造句方面若是更妥帖些,名字会更高。”
“公子诗词的韵脚,是有些别扭的。唐探花郎,你扪心问问自己念是不别扭吗?”
偷摸来旁听的许景言闻言扁扁嘴。
正因为知道古代韵律跟现代有些区别,所以《大周字典》都背了。
“爹,赶紧现身帮老唐。这诗词韵脚问题,我现代rap魂。”许景言小声解释自己也真努力了:“但有时候脑子亢奋起来,自己用习惯完全改不了。”
两套系统在电脑安装都能打架出bug呢,他一个学渣,偶尔有疏漏正常啊。
这些闲得没事干的,盯着他诗词干什么?
武帝没现身,反而道:“小本本记下来,等过段时间把他调翰林院,让他整理大周地方方言。”
“你们不是说现代某些菜,在地方上叫法不一样吗?”
“所以朕琢磨着先把方言梳理出来,以后农学院培育野菜,针对编写有毒的野菜这些,就轻松了。”
听得这与民生有关的要紧事,许景言按下自己的不满,继续侧耳倾听。
武帝也好奇,跟着听。
听唐姑父会怎么应对。
被觊觎厚望的唐姑父真挚无比:“所以才有日讲啊。需要诸位饱腹学识之人教导啊,总不能让皇子学我一家之言,日后也听我一家之言。对吧?”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众人视线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齐看向首辅。
迎着落在身上的视线,除却对规矩的情面——毕竟,历来首辅主持外,还有些揶揄看戏的表情,陈阁老缓缓吁出一口气,和善着开口:“小唐,你也是文臣。其他不说,日讲制度自打成立时便是为帝王而设!”
他朝北一拱手:“按制,即便是皇子,那也得是太子出阁后放得讲筵。”
“说句僭越的话,眼下皇上以太祖之名,可为谁而设,大家心知肚明。但传出去,如何堵天下悠悠众口?”
“那兄弟俩被状告过一回舞弊了。这回若是兄弟俩出现在日讲现场,到时候他们兄弟俩如何服众?”
“且避嫌成制。说句厚颜无耻的,真行教导之职,我等都需避嫌,那谁为会试考官?”
会试考官人选历来都是六部尚书和阁老。
顿了顿,陈阁老看着年青力盛,即便身有残疾也年轻的唐大人,一字一字:“这些事,你该想的。”
唐大人迎着陈阁老这般拳拳慈爱中夹着些失望的长辈模样,赶忙澄清:“我想啊,所以这不乖顺随诸位同僚前来,不然我都不配来文渊阁议会啊。”
“我又不是六部侍郎以上人员。”
农学院目前还只是农学院,仅此而已,没有成“部”。
“且论职权,陈阁老您不好开口,那应该找御史台啊。他们白纸黑字职权规定,要劝谏帝王。”
陈阁老狠狠吸口气:“本官自会劝谏。但你到底与公子也算有半师情谊,你该为公子日后发展着想。”
“公子马上就认祖归宗,皇上更是传过口谕,为太子。”
“为太子清名,我等就该行责,妥善处理好这些事。”
“那合着您的意思怎么处理?谁教导太子殿下?”唐大人都有些烦了。要是阁老们大儒们积极踊跃求当太子太傅,皇上能缺心眼自己读书?
谁不知道皇上爱翘课啊。
要不然日讲这制度,在本朝束之高阁?
不就是不指望武帝安生坐着?
“诸位去毛遂自荐?”
闻言,在场众人面色变幻。谁不想当太子太傅,当帝师?
可谁能容忍太子口口声声马恩?
“本阁老去。”陈阁老迎着这一刻的寂静,只觉胸腔都翻涌着难以形容的苦涩,当即一字一字咬牙,落重了音。
唐大人瞧着人眼里迸发出甘愿为大周未来隐姓埋名的傲然,唇畔张合半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正他现在能笃定一件事,自打没名没分教导许景言后,就再也不敢纳妾了。
因为他,包括文臣们目前就是家中小妾的处境。
为站稳脚跟要费尽手段怀孕(竭力想办法让许景言会试榜上有名),但十月辛苦孩子出生了(许景言会试榜上有名了),这孩子会被记在当家主母,也就是马恩夫子名下。
更惨绝人寰的一件事,当家主母死了啊,是主君——许景言心里永远的白月光。
活人争不过死人,连盼着搞点手段,挑拨主君跟当家主母不合的机会都没有。
简言之当妾,都是最难做的那一种,没有扶正的指望!
还不能换个主君!
九族的卖身契都被主君那个宠儿的爹拿捏着。
类比着,唐大人琢磨着某些神通广大的锦衣卫,干脆将自己的小妾论说了出来。迎着屋内所有人怒目,他自嘲着:“陈阁老想劝,那也得对症下药。不如说我们经此一事深切体会后院女子不容易,用职业女学交换呢?”
“稳婆的确重要,但未生育过的女子当稳婆,你放心吗?”陈阁老面色沉沉:“好心办坏事这话没听过吗?谁不想家中是才子才女。但事总有个轻重缓急,总得考虑大多数人脾气。好的政策是需要时间考验的。”
“我就问一句话,马恩到底是谁。”
唐大人郑重:“我真不知道。”
“那哥俩番邦语言,哪里学的?”
唐大人沉声:“科举考试不考!”
“你们刚才还说科考是走捷径押题的,你现在问番邦,我从哪里知道?”
“行。我去问皇上。”陈阁老视线从唐大人看向屋内其他人,一一看过之后,字正腔圆:“本官到底是大周的首辅阁老,该问的会问个清清楚楚。”
说完,陈阁老甩袖,迈步往外走。
没走两步,他脚步一顿,看着带着锦衣卫朝他走来的许景言。
瞧着人笑容灿烂的模样,陈阁老视线停留在锦衣卫扛着的黑板上,眼眸幽幽。
许景言撞见人打量的眼神,暗暗冷哼一声。即便老陈心里想着大周,但想的也是维持文嘉公经世务实的大周。明明柳卿都提出了折中斡旋的办法,把马恩之词换成王道之术,就容易接受了。
毕竟为民本质是一样的。
埋汰着,许景言干脆:“看黑板,我安排好的课程表,你们看清了,也领一张回去免得老糊涂记不住了。”
“七天一个循回。第一天是综合题,第二天到第七天按着吏户礼兵刑工顺序来,每一个部门轮一天。”
“所有人轮到的那天,不许请病假。只许请自己的丧假!”
在场所有人面色齐齐一遍。
随行的锦衣卫们笑着拔剑,述说主子的立场。
迎着这渗着血腥的威胁,礼部尚书眼瞅着陈阁老激动的胸脯起起伏伏,赶忙再一次开口:“许景言,你第二场第三场其实不错了。就是第一场考试不稳。所以您要冲刺明年三月会试,重点还是娴熟掌握四书五经,最好倒背如流的程度。”
“重复重复再重复的记忆方法,老朱他在教导。”许景言道:“我知道基础薄弱。所以给你们安排的都是晚上授课啊。”
“国子监柳卿学问不错,要不……”
“他是天才,过目不忘的天才。”许景言横眉冷对:“天才看一遍记得住,我看三十遍还记不住。柳卿以及其他天才能够教我吗?”
“真以为我是凭情谊选老朱教导?”
“是因为他会背会复盘会琢磨出自己的一套记忆方法。”
“你们要是说自己只会死记硬背,没其他读书方法。可以举手,我也不用你们这些死记硬背的书呆子。”
礼部尚书哑口无言。
许景言面色沉沉:“至于你们想要知道马恩是谁,这直接开口问不就行了?我又不是你们肚子里的蛔虫,不开口谁知道你们想什么。”
闻言陈阁老骇然扭头:“你会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怎么活下来的?是靠牛叔救我的命!是靠祖宗是靠血案苦难者的在天之灵!”许景言强调着:“只许天才生而知之,过目不忘?不许我有奇遇吗?”
“马恩不是一个人,是无数正义者。”
“你们真想寻根究底找出一个人,随你们。你们可以一辈子去追查这个人。”
“但别给我吃朝廷的俸禄。”
“朝廷给你们俸禄,是让你们为君分忧,替百姓办事的。”
“别拿着俸禄,借口找马恩故意消磨时间,不干正经事。”
“公子,我们可以不去想马恩。但会试考官总得想,士林舆论总得考虑。”有阁老瞧着许景言这言之凿凿又述说神迹。他唯恐又揪着神迹车轱辘起来,直接问要紧事。
许景言闻言也痛快:“考官最后是皇帝抉择吧?”
“皇帝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再说了,大周就只有你们这几个官吗?封疆大吏还有不少吧?”
“翰林院大理寺这些头头还活着吧?”
“日讲规定的六部侍郎以及阁老,没包括他们吧?”
听得这胸有成竹中夹着些阴阳怪气情绪的话,礼部尚书唯恐一言不合又提及其他事来徒增纷争,当即道:“好,有后续安排就好。”
“您能读书,扪心而论我们只有开心的份。”
“所以老臣汗颜啊,这综合议题,请问是什么章程?”礼部尚书和声:“有个章程,我们也好效仿做好相应的准备。”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出声,还给陈阁老使眼色,别揪着马恩了。马恩到底是谁不重要。许景言的身份查了好几遍,连邻居都找到了,是真丽泽乡许员外家的崽。且现如今这脸,越长越像一品孝顺夫人。
还有许景行那脸,扪心而论都有些瘆得慌了。把许景行逼急了,认祖归宗,那才是要命的大事。
瞧着一群老狐狸说着漂亮话,许景言也顺着礼部尚书给的话茬,介绍起来第一个议题:“黄金榜。”
说完,他理所当然安排起来:
“按着我的思维导图。老唐你农部,就梳理绿豆种植发展史以及价格这一块。”
“礼部,把我当初在国子监论的黄金榜一五一十制作出来,再论从北宋的黄金榜,到大周新时代黄金榜。题材不限,夸。最好收集些国子监学子对此的看法,这个要真实反馈的。”
“工部,想想煎饼小推车还有制作工具。引申一下如何改进发明厨房工具。”
“户部,算算鸡蛋算算佐料这些,算算如何定价。”
“吏部,算算一个煎饼车摊子,几个人最好的。算算饭点。联合户部可以算盈亏平衡点。”
“刑部,琢磨一下人性善恶,最近我徒弟们收到假铜钱比以往多。是欺负小姑娘呢还是流通的铜钱出问题了。”
“兵部——”
一直隐匿在人群后头的兵部尚书楞了。
这兵部跟煎饼有什么关系?
迎着那一道直白的惊愕,许景言愠怒:“你个不读书的!你兵部掌握换防,军户必须听命行事。但你们考虑过地方之间的风俗人情吗?倘若军户换防后,考虑军户士兵们的口味,是不是会增强对大周的忠心,会死守大周门户?”
兵部尚书一愣:“换防?”
这许景言还没当太子呢。
就算当了太子,这么不避嫌吗?
染指兵部最核心也还是最敏感的换防?
许景言有些兴奋。其他老头表情他可能观察不出来什么心思,但兵部尚书此刻的心思,他自问能够猜透七七八八。
这人就是觉得他该离兵部,离换防远远的。
“别说火头军跟着换防。光直隶饺子宴,都有掰扯的,猪肉口感不一样之类的,觉得偏心眼,觉得是不是有人暗中楷油水。且换防不是所有人换。刚到一地的军户跟老军户之间口味怎么协调?”
“因此我复盘了饺子庆功宴,我也上书给武帝说了,建议换防后第一顿饭,得吃一样的大周宴。所以你们要顺着黄金榜琢磨出全大周爱吃的口味,组合成大周宴!”
顿了顿,他还强调:“别说吃饺子,南边节日之类的都不吃饺子。”
兵部尚书听得这对普通氏族来说有些合情合理的言论,弱弱开口:“那大周宴第一道菜定煎饼,不,黄金榜?”
“多好听,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话我们行伍之人也会!”
“这等日讲的时候再议。”许景言矜持:“我现在就是抛砖引玉说个大致想法罢了。”
“公子深入民间体察民情,说实话您这么直白说话,百姓士兵们都听得懂。”兵部左侍郎笑着赞道:“我们就更加明白事情怎么办。不然有些弯弯绕绕,我们行伍之人真难办。”
“对。”兵部右侍郎也开口。
瞧着兵部三人笑得就差成朵喇叭花,其他人努力挤出微笑来。
还能怎么办?
教啊!
所有人憋着一股劲参加第二天的日讲。
本斜靠着的武帝察觉到朝臣似乎都快要化作实质的较劲攀比之气,难得正襟危坐。眼角余光瞥了眼做记录的许景行,就见人面不改色的,仿若没察觉有朝臣落在他身上探究眼神。
感慨着,武帝身形更板正了些,述说日讲要义:“无君臣之分,管拿出你们真本事来。”
“否则就是欺君!”
前来的文臣们声音整齐划一:“臣等遵命!”
武帝看许景言。
许景言嘚瑟挑眉:“来吧,掐架,不……读书吧。”
“看看谁厉害!”
没想到许景言这个客观而言实力半桶水的还敢这般挑衅,阁老们冲侍郎挑眉,示意先给许景言来一轮基础知识。
侍郎们颔首应下。
尚书们紧随其后。
许景言矜持的狂抄板书,边遇到不懂的直接霸气暂停:“等等,引用的典故,我没听过。我记录一下,你展开介绍介绍。四书那一本还有这句话了?”
“这思路不错,我做一下记录。”
“等等,慢点,我来不及做笔记了。你们以后PPT详细一点,还有备份发我。”
“PPT就是批评的批啊。这种带着批语的,当然要分享啊。”
“暂停一下,三炷香了,我要休息了。”
正讲得亢奋的吏部侍郎:“您要干什么?”
“休息?”
“才三炷香时间,休息什么?”
“继续啊。”
武帝清清嗓子:“晚膳时间到了。”
“可……”
武帝幽怨:“朕肚子饿了。”
在场的官吏们表情齐齐复杂,但谁都没胆子请皇帝这个“吉祥物”离开。但心理却胆大的揣测起来,只觉没准许景言不好的学习习惯真随武帝的。
瞅瞅武帝御案前的花生米和小酒,剥了的桔子皮。
武帝迎着某些隐晦嫌弃的眼神,才不管。等吃了晚膳,又上完课,他下令把一群意犹未尽的文臣们送走,问兄弟俩感觉如何。
许景行正色:“很不错,让我更明白五千年文明的璀璨,削减了穿越者的优越感。像吏部,竟然还想标准产业化,分开流程算工钱,把人岗匹配薪酬这些我们后世概念都提出来了。”
许景言没什么多感慨,揉着发酸的手腕:“爹,能不能阅卷推分数制啊?五个人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算平均分。”
“否则就这帮人能耐,到时候会试放榜又磨磨蹭蹭怎么办?”
武帝叹气:“你们后世不都分析了吗?君权跟相权是有矛盾的。”
“小传胪前十名选择权控制在皇帝手里,就是皇帝在抑制相权。”
“现在执行白纸黑字的分数制,直接分数控制在考官手里。”武帝语重心长:“会出乱子的。忘记你自己先前说的,权利只对权利来源负责。”
“到时候考生全部琢磨考官喜好,琢磨如何能让考官将分数打高一分。”
听得这声声在情在理的话,许景行应和:“皇上说得对。我们现代有监控有执法记录仪,都还能闹出点事来。像高考录取通知书都能被人冒领的。”
许景言闻言耷拉垂下脑袋:“我知道了,制度存在都有其合理性。我现在应该做的是还是学习再学习。”
话到最后,许景言努力亢奋,还靠近武帝:“爹,您透个消息呗,主考官人选怎么想的?”
“到时候再说。”武帝扑棱了一下许景言脑袋:“打铁还需自身硬。你自己硬气了。朕随便选一个镇场子就好,你要是半桶水晃荡,朕抓阄。”
“到时候就看太祖爷保佑不保佑你。”
迎着这意味深长的话,许景言想想亲爹在纸团做文章,就觉有些气闷。他振臂高呼,决心往死里学。
“打铁还需自身硬!”
“不需要祖宗保佑,我凭本事能杀出重围来!”
看着像打了鸡血一般亢奋的许景言,武帝又看许景行。
许景行从容:“从前是为画大饼谋划利益,必须要维持第一,要博六连元名号。现在就算算计,也是乡试那样,我连主考官心里都算准了七八分,提前做好安排。”
听到两人都要自食其力,武帝就更放心了,决心等到了时间在琢磨会试考官人员。眼下,他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做好吉祥物,每天跟着听课。
努力不打盹!
武帝很笃定规划着,但朝臣们随着一日日的“日讲”,眼里的热切都真诚了两分,私下狠狠唾骂血案藏着掖着的人员。要不是这些人干得蠢事,就冲五皇子这学习劲头,若是改掉某些学习坏习惯,绝对能金榜题名,绝对是文臣心目中最优秀的太子爷啊!
陈阁老也一样,边唾骂边拉着师弟们愁会试主考官:“公子很用心,我等不能为考官,污了他的名声。”
“我们都得避嫌。”
“眼下调封疆大吏进京还来得及。你们说我上书乞骸骨,是不是就可以先抽调一位备选人员?”陈阁老说到最后,眼睛迸发决然光芒来。
师弟们都楞了:“您若是退了,我们……”
文嘉公子弟最能耐的还是陈阁老。他若是退了,那就代表他们这一派彻底退出权利核心圈子了。
张守正迎着众人落在他这个文嘉公儿子各种眼神,目光看着毅然决然的陈阁老,郑重:“父亲遗言,为国尽心尽忠。我等若是无才,遵纪守法继承家业做个富家翁,便可。”
“故此,师兄若是有所抉择,便尊重您自己的意思。”
陈阁老带着警告横扫其他哗然的眼神,定定的看着张守正。见人坦坦荡荡的模样,他吁口气,沉声:“师弟说得对。我等无才,若是德不配位,趁早退位,也是为国尽忠。”
凌阡畴瞧着陈阁老以及其他人愤懑不甘的脸色,清清嗓子:“大师兄,小弟斗胆,乞骸骨可以慢慢来,您也给我们一点接受的时间。眼下最为重要还是考官,这衍圣公不行吗?没必要召封疆大吏进京。”
“说实话您跟封疆大吏们没几个交好的。”
“京官跟地方勾结,要干什么?”陈阁老沉声:“至于衍圣公地位是够,但没参与过政治,出题若是拘泥古板了,不合大周选臣的要义。那这一届的会试相当于废了。”
“您说得对。”凌阡畴小心翼翼:“小弟斗胆,北疆那个,我听闻他主持的水利工程快收尾了,甚至还在种植培育新的稻子。”
陈阁老闻言失笑,视线看向北方:“非但是我,其他阁老,就连他女婿都写了些信,旁敲侧击。可那老匹夫要人要钱,绝口不提会试考官。”
凌阡畴眉头一挑,打起精神应对两句。
归家之后,小心翼翼总结会试,总结自己目前认为是劲敌的赵九品。
“会试不提,赵九品还是有办法影响后宫的。”凌阡畴小心翼翼:“武帝后宫至今没传出喜讯,我怀疑有赵家的手笔。”
赵家答应联姻,就是从龙战队。以赵九品的谋算,肯定不会让武帝多一个儿子,多一个变数。
“赵家跟宫廷画师来往甚秘。”
凌老夫人嗯了一声:“我想办法谈一谈护国公夫人的口风。”
一提及护国公夫人,她忍不住嗤笑:“对了,这愚蠢的女人还享受贵妃的份例。我通过贡品分配这些旁敲侧击一下后妃为什么至今无孕。”
“我就纳闷了,那些后妃那些后妃家族不愁?”
“有劳母亲了。”凌阡畴躬身应下。
“会试进京的年轻人你多关注。”凌老夫人吩咐道:“还有国子监柳卿,你怎么不继续发展了?”
凌阡畴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此子虽有效仿诸葛亮之志,却心智坚定,恐怕左不了性情。”
“是吗?不是兰溪人士,最爱慕诸葛亮,想要匡扶明君?”
凌阡畴斟酌着回应。
说来柳卿的确是他想要发展的对象:出生兰溪,距离诸葛八卦村——诸葛亮后裔集聚地极近,是打小就耳目目染,想要做个幕僚门客,想要自己选择主公。
又因天赋天生傲气。
按理来说这样的天才最爱夺嫡混乱时期了,好选择自己想要辅佐的人选。
可偏偏柳卿傲归傲,仕途受挫,但在国子监面对世家子弟鄙夷,除诡异迎合了勋贵家长的喜欢。外加上还有张守正这个纵容人主持国子监,丝毫不绝自己被架空的祭酒在,反而是如鱼得水。
丝毫没有走入他们设下的道路:心存怨怼,夺嫡从龙。
当然也因柳卿脾气,被打压却没翻过错处,让他们想要拿捏点把柄,威逼恐吓利用都不行。
因此柳卿成了一个废棋。
“废了就废了,三年又三年,总有合适趁手可用的。”凌老夫人眼里闪过一抹冷戾:“你先观察着,咱们徐徐图之,不急。”
“是。”凌阡畴应下,述说自己借着在礼部的便利,已经提前找好几个可以发展的,只能棋子进京。
除此之外,也提前散步言论的,激起士林对会试主考的议论。
到时候西北巡抚亦或是闵越总督这些人调动的话,在边防地区安插人员就方便了。
凌老夫人满意的点头:“这安排,得防着北疆那个建言。”
“是。”凌阡畴视线看向北疆,很想知道赵九品眼下干什么。
被惦记的赵九品飞速的捂着鄙夷,克制住鼻翼的瘙痒难忍后,对着随行的儿子骂道:“你拿书信就不能筛选一下吗?”
“我一个九品芝麻官,考虑这些破事干什么?”
不遇事,是真不知道自己人缘这么好!
“可是……”
瞧着儿子蠢蠢欲动的表情,赵九品刚想教育两句,但听得外头亢奋的呼喊声“赵大人,粮食亩产算出来了”,当即挥挥手,先前关注自己的政绩。
“老贺,算出来了?”赵九品问营中粮官。
老贺一张黝黑的脸亢奋的通红:“按着您吩咐的,老农用穗选法培育……”
声音低了些:“就那个番邦引进的赤毛稻子,我们军中亩产今年年均1.5石!周边百姓家中,我带人算了算,也有一石。甚至这稻子辽河那边也能种植,也有喜报传来。”
“把数据给我,我去找将军。”赵九品目光炯炯。
赤毛稻,是许景行提及的。说是耐寒水稻,能够种植,让北疆沃野千亩。一开始他还听不信的,多亏武帝和镇国公这两到底有钱,以及海岛有锦衣卫驻扎,直接挖了一亩地打包运过来。
现在是事实胜于雄辩了。
那么他要推广,要开始该挖石油!
连轴忙碌了两天,带着镇北将军现场踏勘,赵九品恨不得自己年轻十岁,能够见北疆化作江南。
一连忙碌,他一回家,瞅着儿子又又又拿堆积如山的书信过来,黑脸:“驿站就没其他事干了吗?”
“最厚这两封公子写给您的。”
“什么事得这么厚,还两叠?”赵九品耐着性子拆开后,直接气得吹胡子瞪眼:“画卷,你给指点。我现在没心思哄小孩。”
“朝廷那般人在干什么?还让他闲得有空画画?”
——许景言不是他埋汰,是真闲,还跑去画他小儿子哇哇哭。
“小弟长得是真壮实。”赵家老四望着憨态可掬的弟弟,笑着道:“这画技,还真进步了。只不过侄女们这抛透露面的,总归不妥。爹,您还是想办法进京,先让他们成婚吧。”
“我进京搅合考官人选还是选秀太子妃啊?”赵九品很理智,去拆许景行的信。
赵四大着胆子跟着看。
瞧着许景行也让揣测一番考官,当即挤眉弄眼:“您看中的孙女婿都开口了。”
“我看许景行措辞还是想要谋划第一的!”说着,赵四声音更低了些:“我一直觉得他的画,那种布局就藏着周全的野心。”
许景行的形式风格跟他爹差不多,野心融入在为民这个大旗里,让人于情于理挑不出错来。
他当初看见《大庇天下寒士俱欢图》,之所以言之凿凿,就是因为这幅画让他下意识觉得是亲爹画的,是亲爹恭贺皇帝拍皇帝马屁话的。
说来也是真没想到因他一句话,还能惹出后续那么多纷争来。
迎着自己带身边教导还是没什么政治敏感的四儿子,赵九品叹气:“你要这么想,这回考官除却让皇帝满意外,也要让镇国公信任。”
“镇国公?”赵四双手捂嘴,透着手指缝隙,小声:“跟他有什么关系?”
“乡试名次长平侯第三名!”赵九品翻白眼:“泥人还有三分脾气。要是老陈直接压名次,五名之外,直白宣告就是防着许景行,那也就罢了。可偏生第三名。论起来算一甲范围内的,这摆明了就是他们武夫最腻歪的敷衍应付。”
“这名次,应付武帝应付镇国公,乃至我写信去问缘由,他都能光明正大一二三四理由罗列。”赵阁老道:“说白了,就是膈应人的。”
“陈阁老出身太好了,有文嘉公护着,他可以有自己的文人清高。不像我从年轻时候就琢磨如何贴近武帝思维。”
“眼下到底能分析一二。”赵阁老定定道:“也能分析镇国公。”
“这回会试,镇国公定要选一个他心目中公平无私的,能够保证他儿子考才华得名次的人。”赵阁老字正腔圆:“镇国公要是不下场替亲儿子挣个公平,恐怕他都会被武将们嘲讽嗤笑。他当年能成一派魁首,也是因为他敢争,要争,要替连年大战的西北争抚恤,争休养生息,争朝廷金钱粮食等等资源倾斜西北,争活命机会!”
赵四恍然大悟点点头,但细细琢磨一番亲爹指点后又骇然失色:“爹,您对镇国公分析我懂。可问题是他认识哪一个德高望重,能当会试考官的大儒?”
“阁老们,甚至尚书们都想避嫌的情况下,他从哪里找个镇得住场子的大儒?”
赵九品没说话,笑笑:“事以密成!”
赵四瞬间都想学小弟哇哇哭。
好奇心都被吊起来了。
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缠了好几回都不见亲爹吐露口风,赵四只能每日翘首盼着驿站的快马,盼着在京的大哥们能够送来有关最最最新的会试考官情报。
与此同时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天佑三年来了,会试也进入倒计时。进京赶考的举人们也越来越多。
人一多,聊着日讲着最新最热门的时策也就越多。自然而然,就有人担忧会试考官人选,说起了阁老们是不是要避嫌。
在越来越多的士林的议论声中,礼部是硬着头皮开始上奏。毕竟按着时间点,考官该进贡院“关”起来了。
“副考官,户部尚书。”武帝慢条斯理吩咐道。
被委任的户部尚书惊愕:“皇上,您……”
“知道你不过三甲出身。但黄金榜忘记了?”武帝言掷地有声,睥睨在场所有人:“朕都没嫌你,你嫌弃自己什么?”
“当官三甲才学够了。”
“你的政绩足够为考官,为大周选出像你这样的人才。”
“还有朕当众直接说了,把朕这话也拟成圣旨。别给朕扯什么黄白之物清高做派,当官先给朕会算账!”
“庆功宴朕给钱,结果国子监筹备成什么样了?”武帝说完,视线停留在镇国公身上:“还有每个部门做预算,都觉自己这部门要办的事情重要。结果呢?”
“国库就这么点钱。”
“得权衡筹划。”
“所以朕直白说了,要选大周未来的守财奴。”
被注目的镇国公喊的痛快极了:“皇上圣明。当家才知柴米油盐贵!”
“户部尚书做副考,绝对实至名归的!”
“想想年终审核以及拨预算时,人还不够舌战群儒啊?”
群儒们不想去想被卡预算的时光,跟着高呼皇上圣明。
礼部尚书赞完,狠狠吸口气:“臣斗胆,主考官呢?”
武帝笑得嘚瑟:“主考官人选宁国侯当之无愧!”
此言不亚于惊雷,礼部尚书直接噗通跪下:“皇上,臣斗胆,宁国侯是……不提是侯爵,这岁数入贡院……”
就算阁老,也会考虑岁数啊。年岁大了,熬夜熬不住,一不留神走了怎么办?
而宁国侯今年都七十二了。
是文臣都在家荣养两年了。
武帝唰得一下站直身,俯瞰着礼部尚书,“你引经据典,说说顾命大臣自古以来有岁数限制吗?”
礼部尚书迎着这嘚瑟的质问,一愣:“顾……顾……顾命大臣?”
“来人,宣太祖遗诏!”
满朝文武恍恍惚惚,太祖遗诏?
太祖遗诏不就是传位诏书吗?
武帝听得字正腔圆,穿透整个宫殿的宣旨声,耐心等待宣读完毕,傲然:“听清楚了吗?宁国侯是顾命大臣。历来算文臣的顾命大臣。”
“阁老之上的顾命大臣。”
“协同文嘉公主持了朕登基后第一届,第二届,第三届科举。”
“经验充足。也是在场不少人的座师。”
“诸位爱卿觉得他哪里不够格?”
第225章
◎按照这个狗血小说时间线,你是今年就要死?◎
满殿诡异寂静一瞬后, 文武朝臣就听得前方传来一声响亮的回应:“皇上英明!”
瞧着颇为亢奋的镇国公,文臣们都觉自己手心痒,想揍一顿。
这叫什么事?
宁国侯资历够, 但学识够吗?
三甲户部尚书为副考官,勉勉强强算合格。一个在开国时期只读了四书五经,才学恐怕类秀才的,怎么当会试主考官?
会试考官要出题的!!!
作为宁国侯的儿子, 蔺聪察觉到文臣一列的怨念,干脆问出声。
镇国公淡然:“半部论语治天下没听过的话,翻大周帝王起居注,看看大周怎么靠几个落第举人撑起军务处理国事,再看我大周如何征战天下, 用计斩杀南边云集智多星的东鼎大军?”
——文鼎大军, 是乱世义军中最有才学的一帮人。这帮人占据江南, 仗着江南鱼米之乡,仗着领头的方祯也有些打仗能耐, 是挺难打的。
梳理神神叨叨转运使时, 长平公主都不得不客观道一句:要不是因为聪明人想太多, 不够齐心协力,大周恐怕还不能从内部瓦解他们, 取得最后的定国战役的胜利。
听得镇国公一开口提及大周开国之前的“旧账”,在场众人也不是愚蠢的,顷刻间想到乡试那一场还未彻底抓住的幕后黑手,当即不少人偃旗息鼓。蔺聪瞥了眼文臣, 瞧着各个安静的跟鹌鹑一样, 不敢再提学识一事, 紧绷着脸。
陈首辅察觉到那一丝鄙夷的视线, 急急忙忙回神,开口捍卫文臣的骨气:“皇上,臣斗胆若是为防转运使这些下作小人作祟,老臣汗颜请命为主考官。宁国侯到底上了年岁,精力恐怕有限。”
“臣斗胆请命。”一听陈阁老直接强调三司还没彻查清楚的案件,刑部尚书急忙出列,表示自己年轻力壮还懂些侦查之道,能够稳住考场。毕竟说句实在话,鉴于乡试爆炸案,这回会试,他定然要提心吊胆的。
那与其在外头提心吊胆的,还不如在考场里头。这样一来,起码能够自己掌控后续的收尾发展。
“臣斗胆请命。”礼部尚书见状,也急急忙忙上前。
反正会试,都是礼部的主持的。不管怎么样,他这个尚书都得办事。
兵部尚书瞅着如此积极的两位尚书,思忖一瞬,也积极跳出来,表示自己斗胆毛遂自荐。
有武勋见状气笑了:“兵部尚书,这是文举,不是武举,你才学够?没听他们埋汰宁国侯不够有才啊。”
兵部尚书懒得理会莽夫,清清嗓子:“我乃承平元年的传胪。”
“二甲第一名,也就是殿试第四名!”
强调完自己历经科举锤炼的名次后,兵部尚书咬着牙落音:“正如皇上所言,宁国侯乃是我的座师。”
“若因警惕下作小人,与国该兵部担责。”兵部尚书字正腔圆:“大周的兵部也懂些侦查之道!与私,有事弟子服其劳。该我上。”
“我年青力壮,也略懂拳脚!”
大理寺和督察院闻言脸黑了,急急忙忙附议帝王的主考官人选:“更换司法侦查人员,那是给小人脸了。”
“宁国侯主持,彰显的是我大周君臣得宜。便如公子所言,不管那些人如何断章取义,看看硬朗的宁国侯一行人,便是我大周不屑行狡兔死走狗烹之事,再看看手握军权的武勋和新贵,便知大周公平公正公开用人选材……”
“故此臣建言宁国侯为主考官。”
陈阁老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跟着认同帝王英明。
相比宁国侯的年岁,的确是正面宣传大周更为重要!
武帝听得群臣终于意见统一,意味深长看了眼镇国公,而后下令对外公布:“若有士林有意见,欢迎登闻鼓亦或是去皇陵哭诉。大理寺找个人专门负责解释。”
被点名的大理寺寺卿乖觉应下。
这除却解释外,便是区分对主考官有异议的人是真心愚蠢还是另有图谋。
一个时辰后,圣旨昭告,并且八百里加急传令天下。
在京备考的举人哗然。
顷刻间非但书坊茶楼这些平时带着点文墨气息的地,便是街边摊的小桌子上都能听得见对此的热议:
“说句胆大的,谁不知道那两位擅长什么?用户部尚书,不就是出利于那两人的题目吗?”
“都立马要认祖归宗了,还来占我们辛辛苦苦的名额干什么?原以为皇子参加科考能够增加名额,但榜单又写了,名额跟从前一般都是二百取一!”
“你们黑心肝吗?其他人不知道,我们京城老百姓谁不知道宁国侯忠心耿耿的,宁国侯为国为民。公子怎么就不能考试了,我还去血案警惕馆打庸官,去皇陵求受害者在天保佑!”有过路行人不乐意听,怒气冲冲:“公子多好,说得多简单。你们在这叽叽歪歪,是不是等公子徒弟们的摊子啊?”
“还是想着言论能够刺激公子他们辩论,从而知道你们的名字,好留个印象?”
被挤兑的举人面色青青紫紫,说不出话来。
行人见状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这样的情景在京城大街小巷时有发生,但相比较单纯愤慨的赴考举人而言,支持者囊括了读书人、受苦受难的京城血案百姓、看过皇陵审判的百姓……
面对这般凝聚的力量,有人胆怯,但也有人蠢蠢欲动。
“若我们去礼部云集,述说自己认为不公,要罢考呢?”有书生装扮的人瞧着最愤慨的举人叶归旻,诉说道:“伏阙上书,那得历经层层检查。可去礼部衙门没有这么多麻烦。作为举人作为考生,我们有资格啊!”
叶归旻眯着眼,看着自己结交的贤弟王科,带着迫切问:“罢考?”
“游说上百人不参加会试,便足够礼部上下头疼了。”王科迎着人眼眸迸发着的精芒,字字铿锵:“不管如何我们文人的傲骨得摆出来。否则我们是一步退,步步退。接下来大周的政策还是武勋做主!”
“想想大周从开国到现在,武勋在朝堂是举足轻重是把文臣打压到尘埃里,若是我们这一代再被这么欺凌下去,日后还有文臣的颜面?还有我们儒林的颜面吗?那神神叨叨的马恩是谁,那所谓即将认祖归宗的皇子可未明确说明。”
“更为可恨的是,皇子重用女人,自己还收女徒弟。”王科落重了音,看着眼前这个五十岁,经历过长平公主摄政的老举人,忧心忡忡着开口:“长此以往,女人还不得牝鸡司晨,学那长平公主掌权?”
叶归旻听得自己幼时所听闻伏阙上书帝王亲政的画面,便觉心中热血在涌动。
见状王科垂首遮掩住自己的精芒。
又畅聊了一番,又找了一番其他不甘心的落地举人们,又……一通忙碌过后,王科回到租赁的客栈,还没进入房门察觉到屋内有人的气息。
当即眼里迸发出一抹疯狂,拿出早已准备的好的匕首,往后退到栏杆处,对着楼梯口方向大喊:“杀人灭口啊!”
屋内打算秘密抓人的大理寺衙役们一惊,推门而出,就见王科肚腹鲜血横流。而听得动静出来的客栈房客们已经探出脑袋来。
大理寺衙役们:“…………”
房客们:“…………”
消息旋即疯传,原本被串联想要罢考的举人只觉自己彻彻底底被点燃了怒火,要为自己也要为死去的王科掏一个公道,更要捍卫大周未来,绝对不能让武勋这般胡来。
许景言都被惊愕道了:“罢考?用自己的命栽赃陷害大理寺?”
许景行拧眉:“你就是不能顺遂的考试。每一个考试环节都得出点事。”
顿了顿,他声音都有些急:“赶紧去找皇帝。”
“就冲每一次考试有问题,足以见证小说剧情还是存在魔力的。那咱们就得按着小说狗血的方式来断案,灭门必出故事!”
许景言认同,还拉着许景行换身衣裳,免得这个节骨眼再起风波。
武帝正骂三司,岂料听得汪公公小心翼翼禀告侄女求见。
他气得连汪公公都想骂“老子那个侄女敢求见”时,迎着人紧绷的脸颊,忽然福灵心至回过神来。
妥妥许景言!
笃定着,武帝按着额头青筋:“你们滚去兵部,问问兵部怎么查番邦钉子?你们原有的思维不行事,跟他们交流一下,没准有新的查案思路!”
三司长官们连连磕头,多谢帝王指点。
颤颤巍巍出了殿门,撞见被侍卫小心翼翼引着入殿的侄女们,有些惊愕。
哪怕带着帷帽,看不见清晰的容貌。
可两位郡主的气质,却还是随着身形突显的清清楚楚。左边这位光站着的,都有凌人的贵气与一股强烈的杀意,让人下意识的都想感慨一句不愧是天潢贵胄。右边这位倒是气质温和的,似有皇家郡主金枝玉叶的烂漫。
“宗亲中有这般冷峻的郡主?”刑部尚书目送两人被汪公公恭敬的弯腰相迎,眉头紧拧。急急忙忙走了好几步,他还是有些惊愕,回眸看着早已紧闭上的大殿殿门,跟难兄难弟低声诉说困惑:“这般被皇上看中的郡主?不会是锦衣女卫日后的统领吧?”
“你还有心思管郡主如何?”自己下属犯了错的大理寺此刻火烧眉毛的,闻言气得都想踹一脚刑部尚书。
秋审这些制度中要跟大理寺争权的。结果一到正经侦查破案时,又叽叽歪歪自己只是判官而言,只是按着律法断案而已。
对侦查一事不太精通!
“锦衣女卫啊。”刑部尚书音调都急的飙高了点:“皇上万一让她们调查呢?若是她们先一步查出根源来,那我们三彻彻底底颜面丢尽。”
大理寺寺卿一怔,恼恨自己刚才完全没注意所谓的皇帝侄女们:“宗亲郡主也挺多,现在哪有心思分辨?还不如先去调查!”
“不是郡主!”在一旁的督察院左都御史看着两人要在殿门口吵起来,赶紧用力一左一右拽着一个。一口气出了宫门,来到了大理寺衙门,他才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那……那气质凌冽似冰雪的旁边那位,我刚才……我刚才无意间撞见她被风吹起的帷帽,像……像一品孝顺夫人。”
“许景言?”刑部尚书脱口而出后,一怔。
左都御史小心翼翼点头,去想那被微风吹拂起来的面纱露出精致的下颚。哪怕只有下颚,可到底皇陵陪葬品失窃案,也是至今未解之谜,因此他敢说自己厚颜无耻去过赵家,看过凌霄花美人图。
甚至还自己临摹过。
几乎是把凌夫人的一颦一笑都烙印在脑海里了。
大理寺寺卿见如此笃定的神色,双眸一红,对准衙门口的威严肃穆的獬豸雕像边跪下了:“主辱臣死!”
他们竟然无能到要未来的太子殿下男扮女装,避开吠吠谣言?
女装的许景言打了个喷嚏。
被迫女装的许景行见状有些紧张:“没事吧?”
“没事没事。”许景言道:“没准哪一个蛐蛐我呢。”
武帝也有些紧张:“按照……按照这个狗血小说时间线,你是今年就要死?”
第226章
◎忽然冒出一个像的?是许景言男扮女装?◎
许景言听得这话中蕴含的担忧, 立马毫不客气:“按着小说时间线,也是大反派许景行先死!”
武帝目瞪口呆,愕然的看看大反派许景行, 又扭头看许景言。
有那么瞬间,他都觉自己耳朵聋了,眼睛也瞎了,分辨不出刚才开口说这般诛心话的人是谁!
许景言不躲不闪, 双眸炯炯,字正腔圆,再一次强调自己的观点:“小说剧情都被蝴蝶掉了,小说的时间线定然也不作数的。要不然大反派肯定早就出事了。”
言之凿凿的话语再一次响彻耳畔,大反派许景行看着活蹦乱跳的哥, 静默一瞬后, 叹气道:“你说得也对!”
“必须对!我们有爷爷爸爸、秦阿姨以及我亲妈他们给我们续功德!我们自己在大周也积极做好事。早就逆天改命了。”许景言拍着许景行肩膀, 郑重无比:“不查案,你就专心备考拿下会试第一名!”
许景行反手拍了一下许景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温柔点, 你现在女装呢。言行要符合人设!”
许景言闻言翘起兰花指, 拉长了音调:“我听妹妹的!”
许景行抖抖被刺激出来的鸡皮疙瘩, 直接面向帝王,直奔重点:“皇上, 我们听到风声是刀插肚腹。所以才紧急求见,您派人再核切腹伤口。这死法让我们不得不联想某个野心勃勃的蕞尔小邦!”
毫不客气用最鄙夷的词汇,许景行介绍自己记忆中的极端文化。
据传腹部是他们灵魂和勇气所在的地方,因此最爱腹部插刀以及来展现自己的忠诚。
“大周周边也有个虎视眈眈的桑瀛, 故此得防。”
武帝知道兄弟俩对桑瀛的提防, 派汪公公迅速去传锦衣卫、三司以及兵部。下令三方人马一起集聚大理寺开个会。大敌当前互相学习互相扬长避短, 合力破案。
忙碌后, 他看着两“闺女”,又积极道诉说他对两人离谱的建议也是上心的:“凌家确有问题。”
边说,武帝还弯腰拿锦衣卫调查的手札,朝两人递过去。
许景行坦坦荡荡抬手接过。
武帝见人这般果决,又看眼跟果决,只侧个脑袋看的许景言。静默一瞬,也不愿去管兄弟俩之间的“尊卑”秩序了,他挑重点的说:
“锦衣卫的调查,是先梳理官场关系。凌家很干净,干净到让人害怕的那种干净。比如宁国侯比如镇国公他们各自有些党派不提,也会收孝敬。毕竟官场,有时候水至清则无鱼。而凌家看似跟文嘉公一脉关系密切,但逢年过节的礼单,都不算厚。”
——按着官场规则而言,凌家也算落魄,需要助力。那文嘉公的继爵人和大弟子,便是人天然的助力。结果凌阡畴好像避嫌一般,送的年礼都普普通通。
许景言问:“我记得长平公主说凌老夫人跟护国公老夫人交往甚密?他们家往护国公家送的年礼呢?”
许景行翻了一页,屈指点点,示意许景言看。
许景言看着锦衣卫罗列的密密麻麻的,甚至字体都小了一号的近三年礼单细节,没忍住抽口气:“护国公老夫人送小姐妹的礼好阔气啊。我看到好几个贡品字眼了。”
“呵呵呵呵呵!”武帝都觉自己是冤大头了:“要不是查凌家,朕都不知道嫂子送礼是这么阔气的。”
“她给娘家给自己兄弟姐妹们送厚礼就算了,说得上来的小姐妹也送。”
“朕有钱都经不起这么折腾。”
“皇上,你这话就有点厚颜无耻了。”许景言强调:“史家不提,老赵送闺女嫁妆我都有数的。我弟妹的嫁妆清单,老赵就差怼许景行脸上,内涵穷小子快奋斗了。”
穷小子劝:“皇上,授之以鱼授之以渔。您派个宫廷女官好歹教护国公老夫人学着点基本人情往来。否则说实话就这样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婆婆,就算史家家底厚,您也护着。但蕾儿才学几年管家理财,撑不起偌大的国公府。”
要履行当初的约定的婚约,他是真有点愁。
“等殿试过后选秀,你让张蕾儿她们参加,到时候宫中嬷嬷统一培训,也跟其他年龄差不多的闺秀们培养培养情感。以后融入京城贵妇圈子就容易了。”武帝说着视线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望过来的眼神饱含什么情感,当即积极回应:“别扯远了,正事要紧。我婚事我殿试过后我自己女装混秀女里选!”
“免得有宫斗那种情节发生。”
听得许景言虽然操作很离谱,但口吻还是透着积极成亲之意,武帝嗯了一声,极力正色道:“你们也看见了,凌老夫人送给护国公夫人的礼也是普通的。我让老太君旁敲侧击过,嫂子说她交朋友不看这些俗物,是觉凌老夫人可怜以及……”
话语一顿,武帝神色都颇为复杂。
许景行翻手札,但翻来翻去没有记录有关老太君的字眼,当即目光沉沉的盯着武帝。
武帝沉声:“你们别外传!”
许景言立马举手发誓。
武帝盯着许景行,见人也面无表情举手后,轻咳一声:“有些风月器物你们知道吧?”
“知道。”许景言应得痛快极了。
武帝表情狰狞:“她们吧年轻守寡又不……不养男宠,就……就偶尔那什么……就……”
看着支支吾吾的武帝,许景言干脆顺嘴给人科普什么叫24小时营业的玩具店,最后他还真情流露:“您嫂子我大伯母能够正视自己需求,反而值得我佩服!”
“所以是凌老夫人像护国公老夫人私下送了些器物?”许景行见帝王神色复杂,带着土著的酸腐之气,立马也开口赞誉一番护国公老夫人后,斟酌着推进与案情有关的线索:“这个是凌老夫人先开口提及的?”
“是嫂子。”武帝瞧着两年轻人没有鄙夷反而神色淡然,仿若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一般,他唇畔张合半晌后,小声:“她好奇扬州瘦马。这凌老夫人不是扬州人吗。也不知道她们当年怎么聊的,一来二去就聊起了这个事。”
说着他磨牙:“妇人之间偶尔聊天好像挺胆大的。”
“但这些事到底有些上不得台面说,你们别外传。尤其是你们现在又说那凌老夫人性别存疑,所以千万别外传啊。”
许景行见帝王忧心忡忡的模样,应得痛快至极后追问:“我就好奇一件事,风月之物其他贵妇用吗?”
“用。”武帝叹气:“据说某些三十岁以上的世家正妻,膝下儿女成器的,都懒得跟夫君计较小妾等等问题,也怕自己老蚌生珠的。故此都爱把男人打发走,宁可自己用这些玩器。”
“甚至她们私下还互相交流呢。”
“唐赵氏交代了,不会跟护国公老夫人说事,但器物偶尔分享一二。”
“您还问唐赵氏?”许景言神色都有些微妙:“唐大人他知道?”
老唐也不会被嫌弃吧?
“有关嫂子宴会社交的事情,除了老太君,就唐赵氏还有赵大郎媳妇盯着。”武帝理直气壮的:“不为嫂子开心朕省点心思,朕把他们召唤回京干什么?”
许景言:“…………”
许景行:“…………”
许景行沉声:“从贵妇社交来说,器物这个话题也不算太私密。那维持她们两人交好,除却凌老夫人捧着护国公老夫人外,还有什么特别的事?”
“让一个被皇帝您都捧着的人,会记得这个没什么特殊才华家世背景的老姐妹?”许景行拧眉:“京城守寡的也不仅她们两个吧?”
武帝一怔:“你写下来,让唐赵氏去问。比咱们开口要好。”
“行。”许景行提笔书写,边道:“皇上,情况紧急,我就胆大一句,您礼部有锦衣卫密探吗?直接给凌阡畴下点药,催人月经提前来的那种,让她直接在办公期间来月事,血哗啦啦流。”
许景言闻言鼓掌:“聪明啊。这样一曝光,直接能够以欺君之罪暂且关在牢房里,让三司光明正大把凌家查一番。要是人真没啥问题,这曝光之后,皇上您开恩,正好能当女学表率,也免得人为官提心吊胆的。”
听得这“以力破巧”的破局思维,武帝与有荣焉的挺胸:“发现凌家太干净后,朕就这么想派人这么干呢。”
“但很可惜,试探好几回了,最后老黄的药犬都用上了。只得出一个结论,凌阡畴可能是石女。”
许景行一怔:“石女?”
许景言看惊愕的霸总弟弟:“你连这都不知道吗?就是发育不正常没有月经。”
许景行叹口气:“你懂的地方能能在精通一点吗?患此病有什么症状?”
许景言茫然摇摇头,“症状很重要吗?”
“周期性下腹痛、还有尿急尿频、排尿困难等等症状。”许景行道:“她得用药。这药和年少惊恐患病用的药不一样。”
“找军中兽医分辨一下?”
武帝叹气:“老黄都出马了,军医头号人物老何当然也跟着调查了。这两虽不精通妇科,也是神医中的神医。”
“也因此愈发察觉凌家不对劲。凌家的夜香,包括仆从的夜香不外卖,都是送到凌家自己的庄子上。”
“你知道更邪门的是什么吗?”
许景行配合着好奇状:“什么?”
“凌家庄子的庄稼产出,跟周边农家相比起来,产量还低。”武帝挑眉:“锦衣卫找老农分析了,可能是农家肥有问题。”
“那你把凌阡畴和凌老夫人的详细生平给我,我看看能不能按着现代刑侦学做个心理侧写。”许景行道:“这若是真耐心能够蛰伏几十年的,这回咱们恐怕得用变量刺激一下……”
话音拉长,许景行眼神带着审视看向打扮的雌雄莫辨的许景言。
许景言委屈的朝许景行一甩帕子:“我可是乖棉袄。早就因为转运使一词,积极提过武帝后宫多一个带球跑宠妃了。这主意镇国公都同意呢。结果武帝不同意。”
没想到许景言还敢怨念,武帝气愤拍桌:“朕是你们口中的事业狂,从小到大那都是追求霸权的!因为你们,朕现在恨不得问天再借五百年,看大周足迹遍布全球!”
“知道知道,您都跟我爸长得差不多。”许景言还举例上了:“许景行这么牛逼,我爸还没放权退居二线呢,有自己的梦想呢!”
“您一个古代集权的皇帝,自然有属于自己的宏图霸业。但——”许景言正色道:“您别非黑即白啊,只是演一下戏而已。”
“况且,就我这美貌我这双十年华的,怎么就折辱您了?”
许景行女装放不开,也因为板着棺材脸不好看,但他不一样啊,那绝对真情演绎,妆容叠加,美得是倾国倾城!
“不信我们出去转一圈,我能迷倒上百青年才俊呢。”
被嫌弃的武帝脸黑成了锅底:“许景言,不提你身份。就你这拽兮兮的德行,也进不了朕后宫。”
“朕是皇帝,”武帝愁的不惜自我剥析心境:“从小就是皇帝,从小就被人哄大的!朕后宫那都是温柔小意,要哄着朕的。”
“没你这种拽了吧唧的。”
“您还骄傲上了?”许景言嘟囔:“一群小姑娘哄你一个快四十好几的,还骄傲上了。”
武帝斜睨许景言。
许景言迎着人燃烧怒火,笑着:“爹,咱们一码归一码啊。我不多嘴您的后宫,我现在想说的是,您的性、情或许被琢磨着八九不离十的情况下,咱们就要行事毫无章法,打破他们固有的认知,逼得那些隐匿蛰伏的人不得不出招。”
“有道是不做不错,做多错多,就容易漏出马脚来。”
许景行看着还火气上涌的武帝,仿若无法接受自己“崩”人设的帝王,缓缓补充:“您就相当于给许景言这个独苗苗太子爷留个退路吧。毕竟转运使以及安大家的证词证明,还是想盯着您的后宫,想要通过您后宫多生子,来撺掇朝臣从龙夺嫡的。”
顿了顿,许景行落重音:“或许也能逼他们曝出镇国公身世呢?毕竟他们怎么让安王心腹,让安郡王野心勃勃篡位的,至今都还是个谜团。”
迎着许景行犀利的眉眼,武帝眯着眼定定看着许景言。
许景言捂着帕子半遮面,冲武帝一个wink:“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
武帝啪得一下抬手拍打额头青筋狰狞的脑门:“来人,传镇国公挨揍!”
许景言迎着帝王铺天而来的怒火,吓得赶紧正襟危坐。
“再去传大理寺兵部还有礼部领头的全都滚过来!”武帝牙齿都咬得咯吱作响。
一个时辰后被宣过来的四帮人马:“…………”
武帝劈头盖脸怒吼了一炷香时间:“感谢你们太子爷舍生取义,护你们脸面护大周脸面!”
“朕要是你们,直接一根绳子自己吊死在牢房了。”
“…………”
在场的所有人齐齐面带愧疚,朝许景言匍匐叩首。
女装的许景言瞧着老爷子们一个赛一个的眼神流淌着真情实感的愧色,知道武帝在为他铺路削减他女装的污名,感动的愈发夹着嗓子,嗲嗲来一句:“办案要紧。要不让兵部和鸿胪寺相关人员确认一下切腹风俗?”
在场臣子们愈发愧疚不已,恨不得拿出所有的才智,竭尽所能破案。
于是第二天大理寺寺卿便带着一女子神秘兮兮的求见帝王。
密探半个时辰后,武帝便派万贵妃邀请护国公老太君进宫赏花。
然后护国公老太君被史磊搀扶进了御书房。
再然后宁国侯和侍郎以上朝臣便接到了帝王传召的指令。
乌压压站满了人的御书房内此刻寂静无声,所有人视线都神色复杂的看着跪地怯怯发抖的柳如烟。
武帝一直以手抵额,带着烦躁:“事情就这么个事情。大理寺承不住压力,向朕吐露乡试爆炸案时查到的一秘密庄园。院子里养着的人,长这模样!宁叔,陈阁老你们也见过一品孝顺夫人,你们说像不像。”
宁国侯拄着拐杖靠近脊背都佝起来,恨不得整个人四肢都缩成一团,要埋进地面缝隙里的女人:“别哭了,抬起头来!”
武帝沉声:“汪公公,上!”
汪公公捏紧了拂尘,靠近怯怯不安的柳如烟,直接一把扣住人肩膀,拽着人挺起脊背,昂头看向宁国侯。
亲自给自己上演如烟大帝马甲的许景言被这粗暴的举动喜的要给老汪点个赞。内心佩服着,他飚出自己多年的从业经验,立马流露出七分惶恐两分忐忑一分希冀。毕竟若是被承认了,“她”或许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看着映入眼帘白兮兮的一张瓜子脸,他们这些人最厌恶的狐狸精模样,宁国侯刚想呸一声。但一想眼下重点,他耐住性子认真分辨:“这脸上涂脂抹粉的玩意都擦拭干净了吗?妆容会影响人的。”
“尤其是眼珠子!”
“这眉笔画来画去的,能够改变很多。”
武帝沉闷的嗯了一声:“都辨认过了,因为到底女儿家。朕让万贵妃请了老太君一起辨人的。”
“她披头散发的,就是怕梳同样发髻,影响判断。”
听得武帝强调的话语,宁国侯嗯了一声:“小旺,把嘴巴掰开,检查检查牙口。”
小汪闻言,逼着自己去征求皇帝的意见。
武帝面无表情嗯了一声,边问:“牙齿检查什么?”
“要是细作,这牙齿得磨损查个毒;就算养着当扬州瘦马,这吃食方面也不会精细,磨损的……”宁国侯说着说着的,历经淬炼的双眸迸发出一抹锐利。
许景言紧张的都不敢与宁国侯对视。
宁国侯再瞥了眼身形随之紧绷起来的汪公公,当即面不改色继续道:“看人这口腔牙齿程度,有些磨损。看来吃的不算精细。且细细分辨起来,年龄应该没造假……”
缓缓起身,宁国侯眼角余光扫过大理寺寺卿。迎着人乌黑的眼圈,布满红血丝的眼,最为重要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立马心中有数——一群熊玩意,想着所谓的瓮中捉鳖。
心里埋汰,宁国侯告诫自己冷静。
毕竟他老了。
老了!
未来如何,要看眼下这群中流砥柱以及这个柳如烟!
“是五分像。”宁国侯缓缓说了自己的结论:“不过哭的声音,应该再婉转点。那凌夫人说实话受苦多了被训出来了,会下意识的用男人最怜悯的声。眼前这个哭的就一种我很怕的情绪,没那个好听!”
许景言瞬间头皮一麻,有种NG被导演骂的恐怖感。
“宁国侯都这般说了。”武帝笃定,都不用陈阁老验证了:“待三司查清。若是苦命人家姑娘被人抓住当替身,那便安排她去国母娘娘庙侍奉。眼下先关押在后宫慎刑司,由万贵妃看守。”
“皇上,这于理不合。”刑部尚书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开口。
“你们三司出多少事了?万一在牢房被灭口呢?到时候你们有嘴说得清楚?”武帝不容置喙着:“在后宫出事了,万贵妃负责!”
其他人见状下意识敛声屏息,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帝王。
武帝一抬手,示意锦衣卫把“柳如烟”拖下去移交给万贵妃后,睥睨在场所有人:“诸位爱卿,相比较那个所谓的转运使而言,朕倒是比较好奇这姑娘被抓训练扬州瘦马的事件。四年前,是不是陪陵一品孝顺夫人陵墓画卷被盗的时间?是不是因为许景言长得像一品孝顺夫人开始调查许景言身世的时间?”
“朕就奇了怪了,明明凌霄花这乱世美人图赵家都挂着当佳作临摹。先前一点没出事,结果因为许景言出现,就开始有机警的人开始筛选美人了?”
“是想留着给许景言当妹妹呢说他血脉问题呢还是干什么?”
帝王这言外之意直白的要命:有人故意养着柳如烟,不能废掉许景言血脉身份,便是留着给帝王吹枕头风的。毕竟但凡活的时间久一点的朝臣都知道,皇上昔年不愿娃娃亲,宁国侯一行人哄皇上都是说再等两年就长好看了,像沈宁美生母一样好看。
朝臣们通通跪地,不敢言说。
武帝趁机又发怒一通,才让一行人滚。
见所有人通通滚之后,他清清嗓子,留下镇国公和宁国侯议世。
对此不知内情的朝臣们也没多想,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得到最新的情报同步给自己这一派的人员。
并且下衙后,飞速想办法聚集在一起,商讨个对策。
因目前是礼部祠祭司长,凌阡畴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也不得不前往陈阁老家中,听人诉说最新骇然听闻的事情——竟然有人在暗中培养一品孝顺夫人的替身。
凌阡畴喃喃:“柳如烟?”
“长得是像极了。”陈阁老都不敢去想自己惊鸿一瞥之下是如何心惊:“太像了。的确像宁国侯所言,哭泣的声音若是在模仿到位些,我都觉是凌夫人活过来了。”
皇后的生母这个身份不重要。眼下跟随过太、祖爷的身份,恐怕更为重要了,因为涉及镇国公遗传的身世之谜。
张守正不敢信:“不……不会有这么像吧?我记得幼年在满月宴时见过一回,夫人身上流淌着岁月淬炼过如玉一般温润的美好。不像赵家嘚瑟的凌霄花那种乱世美人糜烂之感。”
“我等见到的都是稳定下来后凌夫人恬淡模样。可若是按着画卷找寻,那应该是……略微妖冶。”
“还有细微的区分。”陈阁老看着屋内众人,声音压低:“柳如烟看着履历是穷苦的。却不敢被利用,几次反抗。故此眼神还流淌着一分怨恨之意。”
“我之所以着急忙慌,便是惧怕这一份怨怼倔强,是专门为吸引皇上注意力而培养的。”
全场死寂。
凌阡畴望着焦虑都要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大师兄,知道人此刻没有作假,是真心诚意的忧愁的。也是因此,心里就愈发纳闷。
三司是什么调查的?
闹事,不过是按着常理侦查走向,会觉得“反派”闹事。故此他们也满足一下三司的侦查心里,仅此而已。
顺着转运使这条线,怎么查都查不到替身吧?
到底是谁还在背后暗戳戳的养替身?
凌阡畴应付两句,见陈阁老真情实感的恼恨篡位,破坏大周江山的贼首,他权衡再三还是问了出来:“大师兄,您觉得有没有可能是三司在设局,引贼寇上钩?”
陈阁老闻言只觉凌阡畴天真:“那临时找得到这么像的?”
“许景言男扮女装呢?”凌阡畴小心翼翼说出声。
陈阁老直接愠怒:“凌阡畴,你身子弱没经历过科考,我可以理解你单纯,想要从政治角度去揣测。但是许景言寒窗苦读也十年了,甚至这大半年他多认真,满朝文武都看得见!眼下他要是不复习薄弱的四书五经,还荒诞到男扮女装,我直接吊死在大理寺!”
“是大理寺无能,是三司无能,才让皇子受此屈辱!”
张守正一行人急急上前拉住愤怒到暴跳如雷的陈阁老,劝:“大师兄您冷静。”
“小师弟也是想要积极抓住那罪魁祸首。”
“离会试就五天时间了,咱们要不帮着公子押题吧。这侦查咱们出不了力气,但琢磨一下主副考官出题方向,咱们还是能够尽一份心意的。”
“这从前其他家子弟科考,阁老避嫌之后也亲自下场押题琢磨呢。”
“主辱臣死啊。”陈阁老红着眼,望着太庙方向:“是我们无能啊!”
凌阡畴看着眼神都有些黯然无光的陈阁老,跟着道歉宽慰。到最后瞧着勉强打起精神述说自己有些迁怒的大师兄,凌阡畴赶忙述说自己的理解,最后又好生一番宽慰。
着张守正搀扶着陈阁老去太庙求文嘉公庇佑的画面,他垂首遮掩住嗤笑。跟其他人告辞后,他紧绷着脸回家。
权衡半晌还是琢磨不透这莫名其妙的替身到底谁设局后,他连夜敲响凌老夫人的院门。
凌老夫人看着妖冶的烛光,听完前因后果后,拧眉:“忽然冒出一个像的?是许景言男扮女装?”
“我也下意识这般认为,可又怕是我们先入为主。”
凌老夫人闻言意味深长的看着凌阡畴的胸膛:“没事,咱们可以再废宫里的一颗死棋试探一二。”
“那……”
凌阡畴刚想说,就听得惊天的呼喊声:“走水了!”
闻言,凌阡畴下意识望过去,就见西北角熊熊烈火,火光冲天。
火舌吞噬屋檐的迅猛程度看一眼便能笃定是人为。
第227章
◎史赵氏这样的天生好命,就好像大周的百姓◎
谁干的?
随着步伐赶到院落外头, 凌阡畴嗅着空气中飘着的松油味,面色沉沉看着着火的书房。
书房,一个家家主处理事务、学习之地, 历来算得上重中之重,有仆从层层守卫。
可现如今收尾的仆从昏倒在地。
凌阡畴黑着脸,脑子里闪过无数的揣测。
哪怕连最坏的打算身份曝光都琢磨了一通,他还是无法揣测到底谁放火——倘若身份曝光, 三司前来抓拿是光明正大。
怎么会放火?!
“老爷,这烟雾冲天,恐怕会惊动瞭望楼,到时军巡铺定会上门。”管家喘着气,望着面色漆黑的凌阡畴, 眼里带着惊恐, 小心翼翼禀告着。
“尽快用砂砾扑灭。”凌阡畴吩咐后, 听得火急火燎跑进来的前院管事禀告,硬生生挤出笑来:“惊扰诸位了。”
边说, 他眼角余光带着审视看着喘着气过来的军巡铺侍卫们。
侍卫们手持水袋、唧筒, 腰间配着火钩。前头两个侍卫还手持着8尺麻搭。
光看器具跟规章制度一模一样, 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应该的。”为首军巡铺侍卫一颔首,边示意下属加入灭火中, 边沉声:“凌男爵,若火势太大,会用火叉等拆除房屋,开辟隔离带, 还请您要配合。”
“东城起火, 不容肆意!”
“这是自然, 我自然会配合。”凌阡畴权衡一瞬道:“且我怀疑是有人蓄意放火, 我嗅着松油的味道。”
侍卫长一怔,有些狐疑的看着凌阡畴。
这东城达官贵人住所,能够着火的,基本不是后院妻妾隐私斗争,弄个火,来个死无对证;便是贪官污吏要烧毁某些信笺,好避开三司锦衣卫的审讯。
因此东城的瞭望楼是安了四处,军巡铺更是两条街就有得驻扎一个,免得贪官污吏毁灭证据!
但没想到今晚会碰到一个主动报案的。
心中虽然有些嘀咕,侍卫长瞧着坦荡的凌阡畴,也淡然:“按律,失火本就要报告大兴县县衙。像您还是男爵,顺天府定然也会派人前来关注。”
“故此,您要报案,您等会跟府衙的人说一声便行。”
“末将先一同灭火去。”
听得侍卫长下意识反应都是灭火报案的流程,凌阡畴感谢的后退几步,让专业人士指挥灭火。
他眼角余光扫过询问而来的凌老夫人,扫过自己的妻儿,扫过忙碌的仆从们,最后视线定定看着被烧毁的书房。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阁楼内,武帝放下千目镜,沉默的看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许景言。
许景言有理有据诉说自己的分析:“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谋朝篡位也一样。一点不磨蹭,早上说八百,下午八百兵马冲玄武门。干就完了!”
“磨磨蹭蹭的,黏黏糊糊这种最腻歪了,直接倒逼他们动手。”
“可是放火烧房,这风格……”武帝绞尽脑汁,甚至都恼恨自己不好学了,以致于眼下词穷完全形容不出自己心境。
“灭门不都这种风格?!”许景言振振有词:“凌阡畴没有创伤应激症,能生龙活虎指挥灭火,那就说明他有问题啊。”
“就不能治好吗?”镇国公看着冲天的火焰,也有些接受不了。虽然放火是他带着兵部精锐哨兵干得,但放火归放火,许景言有些质疑太过无端,他还是得强调的:“他……他好歹从小乖巧喝药治病的;再说这些年当父母官也主持了不少事务,心智没准锻炼出来了。”
“这就是我讨厌你们古代的一点。说当官要讲究身言书判,说残疾人不能为官。结果病患就能当官了?”许景言鄙夷着:“律法写明了,重病糊涂说的证词都不能采信啊!”
“你们让他当官,就不怕他当官的时候撞见凶杀案,然后吓得病发吗?那就不有损为官威仪?”
镇国公迎着这声质问,一怔,扭头看武帝:“好像也对。怎么……怎么不安排清闲富贵的职务?”
武帝也恍惚,回想着对凌阡畴的委任:“他不是天才嘛,说自己身体好得差不多想要为国分忧。按着律法,爵爷可以荫庇为官。”
“朕许了,然后提醒吏部尚书一句,就算念凌家祖宗功绩。”
“至于具体去哪里,没必要朕费脑子思考。他们自行安排就好。”
“肯定又是被钻规则漏洞了!”许景言很笃定总结后,再一次解释也是强调自己选择风风火火一把火的缘由:“这烧起来了,地方府衙可以进凌家调查起火原因吧?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可以说凌家老爷子终于能够显灵了,借着火焰暴露真相。”
“这样一来日后查出是凌阡畴这两鸠占鹊巢,那我们起码可以保全凌家五代清名是不是?”
许景言看看镇国公,又看着武帝,最后抬眸望着皇陵方向:“大周可是开辟了新的历史,从未狡兔死走狗烹的!”
武帝顺着许景言的视线,望着父祖长眠之地,叹口气:“朕挺欣慰,你们能够考虑大周开国一辈之间的情谊。但……”
吸口气,武帝嗅着入鼻烧灼的烟味,咬牙:“朕就是不太懂许景行为什么忽然间要研究从尿液中提取鬼火?”
客观而言,是真开眼见了。
尿能够爆炸,据说还能化作熊熊烈火。
许景言瞥了眼矫情的武帝,沉声:“许景行不是分析这两暗戳戳搞事,最阴最恶心的就是弄金汁水,让你们在战场被感染被恶心死。先前北疆战场,不也是有此术使用?”
“他看着有关凌家农庄的介绍中有若隐若现鬼火的描述,就害怕是数理化大佬在研究。”许景言忧心忡忡:“白磷接触空气能自燃并引起燃烧和爆炸,更要命的是水和沙子都扑灭不了的。”
“万一真研究出来,比许景言那个白糖大爆炸还恐怖。爆炸是一瞬间的事情,这个白磷会死伤无数。”
武帝竭力想了想,表示自己无法想象:“等许景行研究出来再说。”
镇国公也嗯了一声,神色凝重的看着明火扑灭,只剩下烟雾冲天的凌家:“外围我带兵部的哨兵们都布控好了。”
“万一有仆从知道凌家着火,前来关心主子的话。我们会顺藤摸瓜的!”
“行。”武帝应下,催促许景言回宫休息。
许景言也果断,立马回去补眠。
凭借训练出来的大周生物钟,第二天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在习惯性跟被窝做些抗争时,许景言察觉到床榻似有人站立着,吓得他立马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眼睛瞪圆了左右横扫。
待瞧见白衣飘飘,还披头散发的许景行,他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您……您……您研究失败了?”
许景行嘴角一扯:“没。就是顺带实践一下在皇宫如何装神弄鬼。”
许景言看着女装紧绷着脸,但怨鬼女装是贼像的许景行,愤怒抗议:“那也不能吓我。我胆小。”
“没吓你。我去吓了一下皇帝。”
许景言佩服:“成功了?”
“没。”许景行幽怨:“皇帝身边安保太多了,我压根就近不了身。”
“古装剧还是骗人的,当刺客不好当。”
“装神弄鬼是能吓心虚的那种。”
安排早膳落后两步进来的武帝听得许景行这个鬼还敢点评起来,气得吹胡子瞪眼:“要不是朕眼神好,许景行你早就万箭穿心了,知道不?”
“但要是我从小练武,我甩白磷精准些。”许景行言之凿凿:“我能刺杀成功。”
武帝气得扭头瞪许景言:“赶紧起来夸朕,否则朕把镇国公揍成猪头,都容忍不了这样的挑衅。”
许景言爬起来,“爹,我看过民国侦探片,好多杀人手法就是利用白磷,让人自燃而死。”
武帝干脆一招鲜吃遍天,在小本本上记下一笔镇国侯欠下的打,紧绷着脸催促两人赶紧吃饭。
他自己也吃饱喝足后,又召来三司和兵部头头以及镇国公。
找了个隐秘安全的地方,请许景行演示。
许景行言简意赅介绍自己如何从尿液中提取到白磷。之所以敢这么提取呢,是因为听马恩说过一个提炼黄金的梦。
在遥远的西方盛行炼金术,据说只要找到一种聪明人的石头──哲人石,便可点石成金,让普通的铅、铁变成贵重的黄金。为了拥有源源不断的黄金,为了名望,炼金师们便采用各种稀奇古怪器皿在炉火里炼,朝思暮想寻觅点石成金的哲人石。
“就好像某些人为了长生不老一样,往炼丹炉加各种稀罕的物件,研究长生不老丸一个道理。”
武帝气得捏拳:“许景行你说故事就说故事,别阴阳怪气。朕不爱吃乱七八糟的玩意!”
许景行视线幽幽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迎着弟弟这意味深长的刀子眼,气得双手捏拳锤桌案:“我连药都不爱吃!怎么可能仗着武帝飘起来,吃乱七八糟的玩意?”
许景行闻言笑笑,回眸看向在场的几人:“转孕药,吃了孩子聪明伶俐的,你们吃吗?”
“你们子弟没中科举是不是就落败了?”
被注目的几人也跟着表忠心,不吃,绝对不吃!
甚至三司还举例说明帝皇对他们的优待:“哪怕落败了,皇上是体恤我等的。诸如陈阁老,便早早的赐婚下降公主。娶公主保三代富贵!”
——说实话,就冲这个例子,他们是真没必要蠢蠢欲动,从龙夺嫡的!张域是自己昏头了。
瞧着大臣发自肺腑的感念帝王恩情,许景行眉头一挑,述说正儿八经白磷研发者事迹:“汉宁因为尿液颜色金黄类似黄金,便收集了五十桶,再混入和沙子等物质加热后,意外地得到一种像白蜡一样的物质。”
“此物有毒,需储存在水里。人更不能直接与白磷接触,一钱都能要人命。吃进去不可能,但通过呼吸,甚至皮肤沾到都能成慢性毒素,导致神经衰弱综合征、消化功能紊乱、中毒性肝病。具体如何对应相关症状,你们再联系老黄老何他们琢磨一二,反正我师父说了有毒。”
“其份量少燃烧时类似鬼火。”
许景行道:“因似鬼火一词,故此我这两天一直在研究。”
“因原材料问题,我只能让锦衣卫将提炼的过程展示出来。现在我给诸位展示白磷燃烧!”
“不是……不是有毒?”兵部尚书说的小心谨慎,都不像让许景行展示了。许景行多好的兵部尚书苗子啊!
其他大臣也跟着劝。
“眼见为实!”许景行郑重道:“我需要诸位清晰明白白磷的危害。这样针对凌家农庄调查时候,才会更加谨慎。”
武帝闻言拦下众人劝住,告诫瞪眼看许景行让白磷燃烧即刻。
所有人敛声屏息,竟然看着许景行下令锦衣卫运过来一头体型庞大的猪。
看着猪被涂抹白磷,气势汹汹跑出猪笼,在场众人,包括许景言都抑制不住紧张,甚至许景言还紧张兮兮问:“不是说燃点?不是说要气温吗?要是温度不高没烧起来?”
许景行看着跑远的猪,默念一声对不起后,才开口:“放心,就眼下这烈日高悬的,烧——”
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得痛苦的哀嚎声。
许景言闻言眺望过去,就见二师兄身上都带着肉眼可见的火焰和青烟了。
其他人见状心跳都抑制不住加快跳动起来。兵部尚书双眸炯炯:“尿能研究出这么杀伤力强的武器?”
边问,他拼命给镇国公使眼色。
镇国公表示自己也有些心动:“这种……能不能精细一点。比如在敌人攻城的时候丢下一颗?只毒死他们或者活活烧死他们?”
伴随着不断传入耳畔的哀嚎声,三司表情都有些凝重。虽然他们司法爱折腾酷刑,但活生生烈火焚烧,是着实有些太过痛苦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举对敌可以。”刑部尚书颤抖音:“不过……不过这……这畜生要不给一个痛快?”
瞧着刑部尚书马上流露出不忍之色,没律法学冷漠来冷血无情,许景行才彻底许口气。眼下这帮人有人性,才显得大周稍微能够呆一呆。
感慨着,他扣住手中的袖箭,痛快的结束猪的痛苦。
但结束归结束,还是让他们自己眼睁睁的看着侍卫用水扑火,扑了整整一个时辰都没扑灭,到最后火灭了还是因为整头猪血肉都被燃烧殆尽,只剩下焦黑的骨头。甚至猪倒下的地方,泥土都焦黑一片。
全场所有人:“…………”
许景言轻咳一声:“父皇,念在此猪为大周献身的份上,我想给它取名许平安。再给它弄个小墓碑。”
武帝应下:“安葬在国母娘娘庙女学仵作分院的义庄里。等事情结束后,给它也弄个碑文纪念。”
许景言点头若小鸡啄米。
兵部尚书闻言刚心中一紧,唯恐许景言有些悲天悯人之性,岂料要为小猪安葬的未来太子爷开口了:“兵部不是有抓到的钉子吗?弄一个研究一下啊。”
兵部尚书双眸都亮了:“您……您……您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许景言反问的言之凿凿:“许景行白糖爆炸都爆过一回了。那些人还暗戳戳的挑拨离间各种撺掇,不该死吗?”
“小人畏威不畏德!”
“那就保持武力,继续威慑吓唬他们。”
武帝哈哈大笑着,又仔仔细细看过许景行提炼的过程记录。瞧着连笔带画连时间克重都很详细的记录,他问侦查的行家们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探查庄园。
“为什么要神不知鬼不觉?”许景行道:“直接说钉子举报,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的,把联络点定在庄园里头不就行?”
武帝闻言目光定定看着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毫不犹豫领命。
浑然不知危机来临,凌阡畴笑着:“理解,书房这边,我会下令不让仆从靠近,等待诸位的调查结果。”
“凌大人能理解就好。您留步,我等先回去商讨一下目前的信息与侦查方向。”
“多谢。”凌阡畴撑着精神送走顺天府以及大兴县的衙差后,还没歇口气听得管家来报,又微笑着感谢上门慰问的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寒暄两句,便语重心长:“凌大人,你可是祭祀主事。接下来不管是皇子认祖归宗还是国母娘娘庙开光,那都是与国的大事!你是要挑重担的。故此,本官厚颜说句重话,这场火焰不管是人为还是意外,你要专心自己的政务!”
“你把政务办好了,那幕后黑手定然会自己跳脚。毕竟他莫名其妙放火,或许就是为影响你处事。”
“多谢尚书大人指点,下官定尽心竭力。”凌阡畴听得这算得上推心置腹的指点,流露出感恩的模样。见人对他表情欣慰后,又说了几句好话且承诺就请假一天安顿家里老小,明天准时上衙。
礼部尚书满意,看着一夜未眠面色都有些惨白的凌阡畴,带着怜悯摇摇头。
若是平常,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凌祭祀司司长请个十天半月的假,但现在不行啊。两大任务追着呢,且今年是大比之年,凌阡畴管着的祭祀在大比之年还得负责教导新科进士面圣礼仪,还得跟国子监协调,带着新科进士祭拜孔子;农学彻底成立,他们礼部也得跟着忙碌,起码要把“耤田礼”和祭祀先农、风云雷雨诸神等等系统的梳理一遍,定标准流程……
简言之,今年一整年礼部都处于忙疯了的状态,是个人都要当驴用。管祭祀的,更要当牲口用!
“好好休息,明天精神奕奕的来!”礼部尚书说完,也直白让人不用送,径直离开。
凌阡畴目送着礼部尚书离开的背影,确认人走远,周边也没有其他人了。示意妻子盯紧调查队伍后,他返回自己的房间,凝神思忖。
甚至细细捋了一遍乡试爆炸案。
再一次确认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留下任何的端倪——乡试爆炸案的人手,都是早就布局好的。在他被召回京城之前就布局好的棋子。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你到底有病。”
凌阡畴一惊,看向推门而入的凌老夫人。
“我让人拿名帖去请太医了。”凌老夫人沉声:“我等会去护国公府一趟。”
凌阡畴迎着人望过来狠厉的眼神,吓得幽幽一颤,赶忙起身跪地称是。
凌老夫人冷哼一声,才转身往外走。
但没走一步,嗅着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气息,又克制不住火大。
想他们王家三代经营,从前朝宦官乱政开始到现如今,一晃眼都百年过去了。绝对是谨小慎微,绝对是暗中撺掇挑拨,想要占据九州肥沃之地的汉人乱起来,大乱起来,全部都死光,好让他们霸占这方宝地。
可结果一次次的都有人力挽狂澜,一次次的都有突发的意外!
眼下还没等他们给武帝后宫捣乱,就有人一把火烧到他们头上?
凌老夫人心里想着无数杀人的酷刑,面上却是沾着姜水绣帕,竭力让自己眼圈通红。在马上内完成慌乱无措小可怜的模样,她到达了护国公府。
望着巍峨鎏金的敕造护国公府匾额,凌老夫人眼神还有些恼恨。史家开府的国公爷当初为了开枝散叶,也纳了不少妾。
但泥腿子乍富就是没什么见识,最后竟然一个姨娘都没留下。
而二代史家爵,被叫做“老实”的人,也是真真实实老实。非但没三妻四妾之心,甚至也不近女色,跟武帝和镇国公一样即便逢场作戏,也就是点评乐曲而已。
都让人找不到机会塞人好吹枕头风。
捏着帕子压住心里的火气后,凌老夫人顺着护国公府门房的怜悯眼神,一路畅通无阻到达后院,见到了护国公老夫人史赵氏。
瞧着人满脸担忧的迎过来,凌老夫人立马手帕沾沾眼,旋即眼泪在眼眶打转,仿若再也强撑不住在外端着的倔强一般:“我……妹妹这回是我厚颜了,我……我想求着您帮帮阡畴这孩子。”
史赵氏搀着人坐下:“姐姐慢慢说,是没房子住了吗?我听说走水了。”
“没房子的话,我的嫁妆里有城东的四合院。你们一家先住进去。”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不……不是房子的事,得亏大周律法严明制度完善。”凌老夫人朝北拱手:“军巡铺侍卫来得很及时,左右邻居也派人帮忙,房子保住了一半。我们家人口本就少,还是能够住得下。”
史赵氏闻言表示自己懂了,立马扭头挥挥手,示意嬷嬷把早已准备好的银票拿过来。
“这回遭受大难,定有周转时期。我也不知该如何宽慰,这一万两银子,便权当妹妹的一点心意。”
凌老夫人看着人轻飘飘的拿过整整一叠银票,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真气息,刹那间都觉自己隐藏的恨意快要遮掩不住了。
史赵氏这样的天生好命,就好像大周的百姓。
一个个的站在说话不腰疼。
不会去想他们这些人一出生在那破岛之上。即便想要靠着自己劳作获得收获,却也抵不过噩梦一样的海啸台风肆虐。而大周土地历来肥沃,就连气候也是风调雨顺。
与此同时史赵氏难得的机警,察觉凌老夫人神色似有些僵硬,急急忙忙郑重道:“要是不够,我还有。”
“这都是我私房钱。婆母不会过问的。”
“我爹还有大姐也不会过问的。不是我嫁妆里面的私房钱。”
凌老夫人没忍住:“你……你哪里来这么多私房钱?”
顿了顿,她佯装紧张着:“是不是?”
“别乱想。我现在都不跟不认识的人交流赴宴的。”史赵氏很嘚瑟:“是我自己写话本赚来的。还有一些是卖了贡品。后宫妃嫔想要跟我换腮红和布匹颜色,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跟我换,所以就用钱买。我问过万贵妃了。万贵妃说我愿意,便交换。”
“我想了想,婆母说我要学着当老夫人,便答应下来。跟后妃搞好关系,二来也有钱拿。”
凌老夫人:“…………”
唯恐自己被人这一本万利的买卖刺激到心疼,凌老夫人急忙诉说自己想要求人帮的忙:“太医。我想求您帮我找太医。虽家中有府医照看着,但阡畴这些时日忙碌,昨日又未眠。我想请您求一个经验老道的太医,帮忙调养一二。”
闻言,史赵氏痛快的应下:“黄老御医很有一手的。婆母和我都是黄老御医相看的,我带你——”
话语一顿,她颇为不好意思的垂首:“婆母不许我出门。说最新士林那边恩怨多,有人还指控我姐夫一个残疾也配为官。”
“那……”
“没事没事,黄老御医很是慈和。我写封信。”史赵氏瞧着还踌躇担忧,仿若敬畏御医一次的凌老夫人,和声道:“你进京晚了些,但我还是听闻过的凌家开府老太爷那可是文嘉公左膀右臂呢。你且安心吧,开国一派惯会互帮互助的。眼下凌家就孤儿寡母的,你求到老爷子头上了,他自然也会出手的。”
凌老夫人起身连连感谢。
史赵氏瞧着拿着信要走的凌老夫人,连忙又把银票塞过去,还道自己准备了药材,让人一起带走:“人参随便吃。我爹来信了,说北疆是好地方出人参呢。等今年冬日,他还给我弄貂皮。到时候我匀你一件。”
“谢谢。”凌老夫人努力弯腰连连感谢,借口担心孩子走的是急匆匆。
史赵氏瞧着人匆匆离开的背影,眼圈一红:“好惨啊。我还有爹和婆母训,大姐管着,真好。”
随行的嬷嬷微笑:“老夫人,您莫忧伤,自己身体保重最为重要。等这回选秀了,您就可以看国公爷娶妻生子了。”
“嗯。”史赵氏耷拉着脑袋:“要是有了孙媳妇,婆母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的。老太君把您当闺女疼着呢。就算有孙媳妇了,那孙女儿能跟闺女一样吗?”嬷嬷反问着:“您想想,就说赵老爷,对您疼爱和芝兰小姐一样吗?”
“他老人家在外头,首先还记挂着您,给您弄来上好的貂皮。”
“也对。爹最疼我了。”史赵氏笑着:“那我继续在话本里幻想夫君活着还很成器,手握重权当摄政王。这样也算全了爹有个厉害女婿的梦。”
“对。您写话本。咱们在家写话本。”
瞧着嫂子进屋折腾话本去了,武帝气得现身踹了一脚护国公府的花草,揪着史磊怒喝:“你去撒娇,把你娘手里的私房钱掏干净了。送给一个恶人一万两,好大方!”
史磊小心翼翼:“皇帝叔父,要不是您刚才说了,我都不知道凌老夫人是恶人啊。”
主事的老太君也苦笑着:“皇上您息怒,这小赵啊这几年还是长脑子的,在家也安安分分。就是写话本,写些情情爱爱腻腻歪歪的。”
“老太君,写话本真赚钱了?”许景言也心疼一万两,问。
虽然跟武帝后妃就几面之缘,但后妃的钱流入贼寇口袋,他也义愤填膺不忿至极。
“赚,还有编成戏折子的。”老太君一提及话本还是替儿媳妇骄傲的:“不愧是老赵教出来的才女。写的可哀怨动人了,书商都再版好几回了。据说啊堪比《西厢记》。”
武帝哦了一声,冲随性侍卫挑眉示意赶紧去查一下。边郑重:“老太君朕跟您说的,您心理有数啊。”
“最近多事之秋,您也要小心谨慎。”
“朕留十二个侍卫,你们三每人四个!还有嫂子身边多留六个丫头,是近几年训练出来的锦衣女卫。从海岛那边调回来的真刀真枪干过仗的。不是沈家那丫头们嚷着的贵女训练班。”
“好。”老太君也不矫情,立马果决应下。
武帝满意的点头,又叮嘱史磊几句赶紧把亲娘私房钱掏干净了才带着许景言气哼哼回宫。
“万贵妃没跟您说护国公夫人跟您后妃交换之事?”许景言见还怒发冲冠的帝王,不解。
武帝磨牙:“说了。”
“嫂子喜好就那些花花绿绿的。也没因为能换钱就选择其他款式。”武帝埋汰:“朕就是气。”
“这人得多有钱啊,一万两眼皮眨都不眨给出去。”
“她要是心疼钱,那岂不是显得您无能吗?”许景言劝:“您自己说的会照顾嫂子啊,要不是皇后待遇一词太过敏感,你说还会给皇后待遇呢。还说镇国公就把国公待遇分配到的好东西,但凡是女眷用的全部送给大伯母。”
武帝嗯了一声:“她自己花,朕自然随便。一想到她给番邦,没准还是个男的花,就忍不住气。”
“消消气。”
许景言宽慰时,就见锦衣卫带着厚厚的一叠书籍入内。
见状他好奇:“这么多?”
“卑职问过老太君,老太君说是以星舟之名发表的。”侍卫解释:“卑职去书坊购买,掌柜的直接指了,这一系列都是星舟大作。”
许景言双眸炯炯靠近书籍:“是我这些年正经书读多了,都忘记偷摸看话本的日子了。这——”
话语一顿,许景言一字一字念:“夫君死后十五年魂归?”
武帝唰得一下飞驰下御案,拿过许景言手中的书籍,面色沉沉看着封面。敛声屏息后,他目带决然打开。
见帝王这般肃穆的模样,许景言不敢再观察人怀揣的愧疚之心。赶忙带着些好奇看向大周女频文,据说销量很好的女频文。
一一看过题目,他内心偷偷嗯了一声,暗暗点评。
《阿娇决定去死》这名字就有点晦气,不看。
《锁金凤》,看着强取豪夺狗血味的,等会看看。
《嫁莽夫》,像是先婚后爱小甜文,给许景行参考参考如何追媳妇。
《折金花》,瞅着也是有点强取豪夺味的。
《金丝雀》,这也是强取豪夺的。
大伯母这么那么爱写这酸涩腻歪的?
三日后,许景言看着护国而死的护国公老夫人回想自己今日的埋汰,只觉亵渎,可现如今许景言腹诽连连。直到听得身侧的帝皇忽然爆发呵呵怒笑,他才止住埋汰,猛得后退两步,才敢打量武帝。
武帝狞笑:“去把镇国公叫过来一起欣赏欣赏这大作。”
“去多买两本,给许景言也欣赏一下。”
许景言连忙挥挥手说自己不要欣赏,但无奈锦衣卫跑的贼快,他只能心惊胆颤的看着皇帝又怒又笑又呲牙咧嘴的。
乍一看,都不像个人。
武帝斜睨许景言,颇为好心的诉说:“在你大伯母眼里,北疆能够胜利,是老实人带着十万阴兵打赢的。”
“您让她幻想一下。毕竟守寡呢。”
“你和许景言一路平安,身世曝光,也还是老实人亡魂在保佑。”
许景言:“幻想嘛!您不服气你自己写一本。”
“可气的是朕和镇国公,”武帝牙齿都咬得咯吱作响:“我们两个发小竟然不信老实魂魄归来,还找道士抓魂。反而她,反而她爹信女婿魂者归来。”
“那是因为你们到底是皇上,是带兵打仗的。你们要是毫不犹豫接受了,岂不是显得你们不理智没脑子?”许景言劝:“爹,别生气。等我会试过后,我自己写本科举文,为你们证明才智。”
武帝:“…………”
被匆忙喊过来的镇国公听完前因后果后,气得都想对发小破口大骂:“你是嫂子啊?闲得在家写书?”
话语一顿,镇国公看侍卫:“写书?现在女子也能写话本吗?”
侍卫小心翼翼:“女子不能写话本吗?那哭哭啼啼这种《牡丹亭》谁写的啊?”
镇国公挠头:“也对。”
“书香世家才女,能写书也对。”
许景言闻言感觉自己明白什么叫“举人”了。
他竟然是目前在场人士中知识最渊博的。
武帝刚想让镇国公好好看看书,看看嫂子对他们两的评价,就听得外头汪公公带着急促的禀告,说老黄求见。
闻言,他困惑一瞬,开口喊老黄御医入内。
老黄带着药箱入内,见武帝一遍翻看话本一边示意免礼,他战战兢兢行礼后,禀告:“皇上,老臣斗胆,凌阡畴凌大人是女子?”
“对,这事文嘉公临终前跟朕说过。”武帝头也不抬:“你说说有没有其他发现,让火急火燎的求见。”
一听这话,老黄吁口气,小心翼翼:“凌大人中毒了,目前下颚牙槽已萎缩,能够从中窥伺出肝肾等器脏也有些受损了。”
武帝缓缓抬眸,看着老黄:“还有其他吗?”
“他家老夫人,”老黄神色有些踌躇:“老臣有种说出来的怪异,好像在审视臣会不会来朝您举报凌大人是女儿身一事。”
武帝闻言了解为什么要通过护国公老夫人请太医了。
感情这姓凌,不,姓王的在试探他。
当即他吩咐道:“你带两锦衣卫在去凌家一趟。”
“说女眷的事情等抓住纵火犯以及下毒的凶手再议!”
黄老应下。
“具体的事情等你去通知完,朕亲自跟你还有老何诉说。接下里你们两医者还要忙。”
听得这声带着任务的信赖,老黄很想说自己不需要:“皇上,老臣斗胆。老臣还有老何,以及江南带过来的叶家大夫们折腾公子说的青霉素,目前动物已验证过了,正在进行伤者实验。”
——要不是护国公夫人亲笔信,要不是念着武帝镇国公这两对史家的亏欠之请,他都不会亲自跑一趟。
“所以你们才要参与。到时候番邦钉子身上验证,你们都不需要任何的怜悯。”武帝笃定着:“免得有些大夫心善,叽叽歪歪死刑犯如何如何。”
老黄闻言立马笑着应下:“多谢皇上记挂,老臣现在就带着侍卫过去!”
说完他是老当益壮的,走的健步如飞。
面色沉沉到达凌家后,他傲然的狐假虎威,直接在大堂,就对着面色苍白的凌阡畴,开门见山道:“凌大人,你,还有凌老夫人请太医请本御医头上,就应该知道,欺君之罪藏不住吧?”
“怎么忽然就请太医呢?我回太医院翻过手札,凌阡畴你先前可是婉拒太医诊脉的。”
凌阡畴苦笑着:“可能……可能这回莫名奇妙的火,让我惊恐害怕,害怕回到那一夜眼睁睁看着家人一个个死亡。”
说话间凌老夫人拄着拐杖过来。她望着威风凛凛,一个个带着愠怒之色的锦衣卫,急急忙忙诉说是自己当初昏头了,想要给凌家留一条根。
老黄看着母子俩哭诉一番后,沉声:“皇上仁慈,暂且不计较男扮女装一事,他眼下更好奇凌阡畴你怎么中毒了。”
“什么?”凌阡畴傻眼:“中毒?”
“找你相熟的大夫,亦或是出门看看兽医都行。”老黄叹气:“你的下颚牙槽已经出现萎缩,甚至牙龈颜色都有些暗沉。很明显反应出你的毒已侵入肝脏。”
凌老夫人闻言怒不可遏,直接一巴掌扇向凌阡畴脸颊:“你这个孽障,是不是又在折腾什么?”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来袭,凌阡畴看着面色阴沉,透着对她这个棋子失控怒色的凌老夫人,只觉自己心都顷刻间有些疼。
他暗中研究,甚至研究某些毒,亦也是为了大业能在他这一代完成。
免得娘挑棋子,免得一代又一代困在大业中,不得自由。
第228章
◎许景言虽然很佩服沈琅华,但名分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黄老看着凌老夫人眼神中的狠厉, 面色一沉。
他见过后宫最蛇蝎的女人,也见过不少后宅隐私,自问也能看得清凌老夫人此举不是“自己先打一巴掌, 让外人无法指责孩子”的做法,而是真真实实情绪失控。
联想武帝先前的提醒,黄老御医警惕着,嘴上说和两句, 安抚母子俩要冷静。但他眼神却看向了随行的锦衣卫同知。
同知审视凌阡畴脸颊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琢磨着打人的力道。他视线又光明正大的死死盯着凌老夫人,目带锐利:“凌王氏,既然你们坦白了男扮女装欺君一事,就不用进锦衣卫接受审讯。自己去大理寺报案, 等大理寺处理就行。”
说完也不等母子俩反应, 他便催促着黄老离开。
黄老秉到底医者仁心, 叮嘱着凌阡畴:“到底什么毒素引起的,我也不敢下定论。你们还是先冷静调查, 以及查查身边人和事。”
“多谢。”凌老夫人压着火气, 送走黄老御医一行人。
等大堂内只剩下自己人, 她旋即黑着脸,幽幽盯着凌阡畴, 见人唇畔蠕动,似有话要说的架势,冷哼一声,也不理会, 径直召来管家先着急忙慌的去大理寺。
大理寺官吏黑着脸过来。
瞥了眼凌阡畴脸上通红的巴掌印, 他便朝北方向抱拳:“锦衣卫都说了圣人有言, 暂且不计欺君之罪。且我大理寺虽然负责督察官吏案件, 也不好直接处理爵爷。”
锦衣卫嫌凌家官小,不耐处理。但他们大理寺目前积压的大案多啊。
自打乡试爆炸案后,已经大半年连轴转,都没好好享受过休沐日了。
带着疲累后的无奈,大理寺官吏迎着母子俩狐疑的眼神,话更直白:“眼下也有个轻重缓急。科举是国之大事,我等三司全在聚集会神调查会试,找出撺掇罢考的主谋!”
“就连礼部也在忙碌。”
“等会试忙完了,我们腾出人手再来办理。”
“那我们全家要去牢房?”凌老夫人佯装惶然,开口问道:“可纵火一事锦衣卫转述的好像是让我们先行调查。”
前来的大理寺官吏面色沉沉,从头到尾分析着:“按律,凌男爵属于八议中的贵。大理寺只有调查权限,没有对凌男爵的处罚权限,故此大理寺牢房就算空着,我们没有明旨的情况下,也不会把朝廷册封过的诰命夫人以及爵爷押入大牢。”
说话间,大理寺官吏想起凌老夫人扬州地方乡绅出身的履历,又强调一句:“凌家是开国爵位。”
“故此皇上开恩,凌男爵的男扮女装的欺君之罪,金口玉言等凌家走水一事水落石出再议。所以老太太,咱们论个轻重缓急。”
“离会试开考就三天时间了!”
火烧眉头的急切声响彻大堂,凌老夫人眼眸一转,怯怯的连连点头。
凌阡畴听得这话,连连开口表示自己知道眼下很忙。要紧事一件叠着一件,件件都是头等大事。
“可不就是,凌大人您眼下要是直接进牢房,礼部尚书都能冲我们部门咆哮。”大理寺官吏急躁的都不耐婉转了:“他和左侍郎要进考场的,加上阅卷要呆一个月。右侍郎要带队开始筹备殿试,筹备琼林宴。”
“你男扮女装欺君之罪,那追查起来都得往前三十年!”
“人有几个三十年?”
大理寺官吏说到最后都想咆哮了。
自打因为许景言长相问题曝光身世之后,他们大理寺调查案件,那……那都得往前查个十五年。
现在更好了,来个男扮女装欺君案件,得调查三十年前的事情。
说实话,三十年前皇上都还在穿着开裆裤斗鸡碾狗,嗷嗷嗷哭呢。而他们这些办案人员,稍微年轻点,都没“案发时间”老。
“你也是礼部数得上名号的大臣了。你得跟着挑大梁办事。现在事情办的漂亮,日后也算你戴罪立功!”
凌大人惊愕:“我……我真还能去礼部办案?”
顿了顿,她加重音调:“我是女的。”
“说难听的,现在忙起来男的女的有区别吗?先把事情办好!”大理寺官吏埋汰着:“本官会抽调律学两学生过来,随行记录。比如你看病问诊这些东西。”
“你能治先自己治病,看看到底哪里染了毒。”
凌阡畴再一次弯腰感谢着。听得有衙役来报有新情况就走得急匆匆的官吏,她目光定定看了许久,想要分辨人是真忙还是假忙。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后,她缓缓鼓足勇气,面色有些惧怕的望着凌老夫人。
凌老夫人没有说话,等着管家来报周围一切安全后,才面色带着冷戾盯着凌阡畴,也没跟人说话,只吩咐管家找府医过来。
府医感受着屋内低沉的威压,小心翼翼给凌阡畴诊脉,又看过黄老御医重点提及的牙龈。最后开口提及拔凌阡畴的头发。
随着头发轻轻松松被拔下来,都不用府医开口,凌阡畴瞧着失去光泽的头发,望着发囊的干煸,都知自己的的确确身体有问题了。毕竟《黄帝内经》这些医书,他还是读过的,知道“发为肾之华”。
“应该是最近十天有过接触。”府医摩挲着头发,又针灸一番,最后谨慎得出个结论。
凌老夫人面无表情挥挥手,示意一行人离开,目光冷冷的剐着凌阡畴。
凌阡畴迎着横扫过来的压力,顷刻间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绝望的只能看着杀手举起嗜血的大刀。
哆嗦着,她颤栗着双膝噗通跪地,喑哑着声:“请母亲息怒,是……是我不好。是我……”
“道歉能救你的命?我培养你花了多少心思,铺了多少路?”凌老夫人催促凌阡畴赶紧想想,到底哪里出问题:“除却礼部上衙外,你还去哪里了?”
听得这声带着急切的催促,剥析根源的催促,凌阡畴狠狠吁口气,脑子飞速转动,想着自己一月来的行程。
客观而言,这一月她也是真踏踏实实的。
要知道临近会试,礼部事物繁多,愁会试考官是愁会试愁会试要是许景言没高中怎么办?作为下属,他们都得预设好着最最最坏的一种境况。
“我除却在衙门便是去了陈家几回,也去国子监查看孔子等雕像。私下……”凌阡畴沉声:“因为农学院一事,我便想着去农庄。”
“按例春耕时节,去农庄勘查一番,也是正常的。”
凌老夫人嗯了一声。
凌阡畴知道是问“干过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对此,她想着自己接连被两位医者诊断的中毒,轻声开口:“农耕很显然是皇帝他们接下来的重点,我想着不管从政绩还是实绩来说,若是能够研发出来新的稻种亦或是沃肥方式,都有利于大业。”
“更别提北疆那边传来消息,赵九品派人从番邦找到了抗寒的稻种,在试验耕种。去年的收成很不错。”
凌老夫人气得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掐进掌心。
该死的!
大周地大物博还想着窃取他们的物资!
更可恨老天不长眼的,在天寒地冻的北疆,竟然折腾出高亩产的粮种来?
察觉到上首的凌老夫人身上散出的狠厉之气,凌阡畴回应的更加小心谨慎:“故此,我就想结合童子尿研究一二。毕竟医书上都说童子尿有营养。我结合了些医学手段,经过蒸馏等等方式,以及……”
凌老夫人眼神带着不耐:“说。”
“茅厕墙壁或地面会凝结出的硝霜,也就是硝石。若是我能够掌握凝结的原理,日后也就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掌握白糖炸弹。”凌阡畴低声:“硝石等物,兵部已联合户部等下令要控制私人拥有数量。”
凌老夫人眼神立马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恶心,还下意识的拿着手帕捂着鼻翼:“你……你不就是看看《梦溪笔谈》这些杂书?”
一听母亲依旧是老观念,视《梦溪笔谈》为旁门左道,一心推崇四书五经,凌阡畴顿觉心累。她在地方很多政务,能干出利民的政绩来很多依靠《梦溪笔谈》。农业、水利、建筑、医药等等。甚至她很多对于百姓的认知,都来自一些旁门左道的书籍。
“娘,像《五杂俎》中便记载过贫家无盐,取厕屋墙间白霜用之,其味苦咸,不可入口,然亦聊胜于无也。”凌阡畴挺直脊背,字正腔圆:“这些结晶硝不仅味道苦涩,且含有大量杂质,甚至长期使用对身体有害,但对某些连盐吃不起的百姓来说,却是一种满足。故此,我当时判案,都用过此法,推出死者死亡原因。”
凌老夫人听得人这声解释,只觉自己恶心的隔夜饭都能吐出来:“所以你吃了,吃中毒了?”
凌阡畴下意识开口澄清,但随着凌老夫人厌恶的眼神,想着自己先前说的话,眼神却是迸发出诡异的光芒:“若……只闻一下就有毒,那我岂不是研出新的毒素来?且目前暂无解药的毒来?”
迎着人格外炽热的眼神,仿若抛弃所有迂腐念头的赤忱眼神,凌老夫人缓缓吁出一口气。想要把脑子里毒物来源抛之脑后,冷静的想想这有毒的玩意该如何利用。
心里琢磨着,凌老夫人面上却没显出来,语气却和缓起来:“知道自己身体怎么回事就好。你眼下重点,还是明天去衙门,看看能不能正常上衙。”
“皇帝对你暂且不计较,可能碍于没有人手罢了。一旦事后追究起来,那我们不管什么谋划都没有用了,九族直接上断头台!”
听得话语中担心一夜灭门,凌阡畴应得毫不犹豫:“好的,母亲。”
“起来吧。”凌老夫人瞧着人乖顺的模样,又没忍住火气,告诫道:“以后大小事务皆禀告一声,别自以为是。”
话语中带着杀气的告诫来袭,凌阡畴惊愕的看着凌老夫人,看着人眼里流露出的恼恨,视线克制不住往下看着人的胸脯。
明明他们也算同生共死,共享秘密的。
可她还是一颗棋子。
凌老夫人迎着凌阡畴眼里流露的黯然伤感,更是鄙夷。但想想自己的计划,他还是硬生生的叹口气,起身靠近凌阡畴,抬手揽着人的腰:“我们错不得一步知道吗?”
忽然而来的亲近,让凌阡畴不适的挣扎了一下。却不料被抱的更紧。当胸膛贴在一起时,她听得人近在迟尺强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宣告着还活着的呼吸声,恍若溺水儿童抓住了救命稻草,重重的嗯了一声:“母亲,我听您的。”
凌老夫人笑笑,欣赏着凌阡畴哪怕挣扎却永远逃离不了他掌控的眉眼,垂首亲了亲人额头:“放心,我一定不会放弃你的。”
他们耗费了三代,才安插进大周,培育出来最顶级的棋子。
不能这么死了。
一个时辰后,凌老夫人又急急忙忙前往护国公府。
老太君听得门房禀告,拉着史磊的手,叮嘱着:“你去陪你娘,我来会会这杂碎玩意。”
“祖母,我要陪您,万一……”
“你有这份心,祖母就开心了。”老太君笑着合不拢嘴:“乖。去陪着你娘就好了。你娘到底顺风顺水的,万一知道自己一直帮扶的小姐妹想着利用她,承受不住怎么办?”
“可……”史磊左右转了一圈,压低了声音,紧张兮兮:“先前那个撺掇我去津门找许景言算账的,会不会也跟他们有关系?”
“祖父他们查的方向是争斗,是觉得为阁老位安排人潜伏在我身边。可现在按着皇上叔父的指点,或许是番邦钉子作祟。”
老太君闻言,双眸火气都刺啦燃烧起来了。她一个老婆子强撑着一口气不闭眼,说实话就因为这事没查个水落石出,心里梗着一口气。
——要是真为首辅阁老这事,她倒是理解的。毕竟是史家选择了赵家结亲,那作为赵家姻亲卷入阁老位的斗争中,合情合理。
可没想到赵家,没想到三司一起调查,还是死无对证!
“真棒,磊儿还记得这事。”老太君欣慰着:“祖母让你去盯着你娘,为的也是试探,看看是不是这帮人撺掇的。”
“那我要陪您。”
“不用。皇上安排了锦衣卫。万一打起来,你在这,还得分心照顾你。”老太君沉声劝说,还挥挥手示意暗中守护的锦衣卫们露个脸:“奶知道磊儿长大懂事。但懂事的第一点就是要有自知之明。”
史磊听得这语重心长的劝说,看着闻讯而来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咬着牙郑重点点头:“那……那我去陪娘。我有自知之明。”
“对。”
老太君看着可怜巴巴努力蜕变成长的孙子,心疼的不得了,让自家侍卫护着史磊离开。确认史磊已经拐进后院跟他娘在一起了,她才管家道:“去把男爵老夫人请进来吧。”
“你收敛收敛杀气。”
管家努力调整情绪,含笑应下。
两炷香之后,他引着凌老夫人入内。
凌老夫人瞧着依靠着坐垫,神色都有些慵懒的老太君,弯腰行礼:“是……”
“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老太君直言:“老黄没给我史家颜面吗?”
“给了给了。”凌老夫人带着后悔,急急忙忙述说凌阡畴男扮女装的事情。
老太君直接抄起茶盏径直朝凌老夫人砸了过来。眯着眼,瞧着人身形矫健的避开,她心理火焰更大——这王八羔子会武功。心理笃定着,她直接骂出来:“日了狗了,你明知道凌阡畴是个闺女,结果还敢撺掇我儿媳妇?”
“黄老御医这四个字不懂吗?皇上愿意抬举我们孤儿寡母,是看在我战死儿子的份上。我史家流血流泪,看在你同样孤寡份上怜悯一二,结果你们要我史家卷入欺君之罪?”
“现在还敢舔着脸上门来?”
“当我史家是什么好欺负的?”
迎着这噼里啪啦的一连串怒骂,凌老夫人双腿并拢,双手自然交叉于身前,致歉:“不是的,老太君您听我解释。这……这……这女子一事,当年文嘉公在世应当知晓的。不然,他也不会收阡畴为徒弟啊。”
“说句实在的,文嘉公就算在我面前,也不敢大声说话!”老太君手持拐杖,冷笑着:“别拿他来我面前狐假虎威。你们凌家欺我史家,现在还敢来。来,你说说,你这回来找我儿媳干什么?又想利用她?”
咄咄逼人着,老太君斜睨着鞠躬道歉上半身依旧笔直的男爵夫人,眼里的困惑更深了。手重重提起拐杖往地上一捶,听得“咚”得一声巨响,带着威严的巨响,她死死盯着面色有些白,仿若被吓到了,但鞠躬身形依旧算得上笔直的男爵夫人。
见状,她都有些惊愕。
要是她没记错规矩的话,要是她脑子没糊涂的话,她史家老太君,在诰命圈子里还有个“小太后”的诨号——太后驾鹤西去后,武帝不说移情,但还是挺优待她这个拜把子兄弟的娘。
所以她震怒的情况下,她一个正儿八经的开国护国公夫人,超品的老诰命,对区区一个男爵夫人发怒,这男爵夫人是不是该颤颤巍巍跪着?
浑然不知道老太君狐疑,凌老夫人怯怯开口,卖惨着:“老太君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利用阿娇妹妹的心思。只是想着……想着问问女学。毕竟阡畴才学不是假的。我们以后戴罪立功的话,能不能往女学方向发展。”
老太君翻白眼:“还不是利用。”
“真不是,还有阡畴会中毒,大概是因为在……”凌老夫人隐忍着恶心,将凌阡畴自己诉说的恶心玩意重复了一遍:“老太君,求您念在孩子在地方也是勤勤恳恳为民,甚至连这么恶心的事情都想都琢磨的份上,您……您别误会了她。”
老太君面色一变:“茅房的咸味盐都想着如何提炼?”
瞧着老太君这个好命的老女人面色开始变化,眼神透着对过往穷苦的怀念,凌老夫人垂首遮掩住一闪而过的精芒,连连点头:“这……不瞒您说,我……我出身时算得上天下大定。家中也算小有富贵,故此是真不敢信啊,这傻孩子怎么连这些恶心的玩意都能折腾?”
老太君迎着这声带着明晃晃带着强调卖惨的哭泣声,稳住心神,凉凉道:“你好像是扬州人。凌家出事后才被接进京的。”
“是。”凌老夫人目光幽幽的看着能够瞬间想起她出身的老太君,一个粗鄙的莽妇。
“你们扬州人多瘦马,换句话说卖孩子的拐子肯定不少吧?”老太君眼神凌厉:“事情爆发后,你们就没想着多买一个男孩?”
“本来一个可怜的开国勋贵家庭,怎么楞是让你弄成了欺君之罪家族?”
凌老夫人迎着这声提问,浑身紧绷:“您……您……”
“从你娘家过继一个,容貌也差不多是吧?”老太君说着还翻了个白眼。
“老太君,”凌老夫人咬着牙稳住心神。得亏男扮女装一事,他早早就揣测过万千应对的理由:“我……我是继室。这……这阡畴孩子,打我进门之起就是男孩。”
“你这死无对证的,让我如何信?”凌老夫人翻白眼:“你推文嘉公身上,闹得文嘉公忽悠幼主,对帝王不忠一般。”
“念在这些年你算哄着我儿媳妇开心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戴罪立功的明路。”
凌老夫人闻言立马连连弯腰:“多谢老太君。”
老太君:“…………”
老太君:“…………”
老太君:“…………”
憋住“不值得跪一个”的真心质问,她意味深长道:“别想女学也别想农学,要是对峙公堂,你就把这个锅甩到番邦钉子身上。”
“番邦钉子?”凌老夫人竭力佯装困惑:“这是不是……”
“你蠢啊。大周不管什么派别,一旦牵扯番邦。那肯定一致对外。”老太君言之凿凿:“所以你闺女包括你能够活命,能够体面活着,把锅甩给番邦钉子最管用了,然后凌阡畴请命去军中当书吏,效仿你凌家开府的文明侯,当军师。”
“可现在四海升平……”
“蠢货。血案那些罪犯搁哪里呢?”老太君意味深长:“许景言会试要是没榜上有名,多影响他当太子啊。”
“趁着镇国公还能打,给太子立个战功,多好!理由都是现成的,罪犯跟番邦合作了,叛国了。”
“这样大周不就师出有名?!”
反问着,老太君道:“所以,你不如给武勋,给太子爷立战功一个师出有名。”
“这样凌家的九族就保住了!”
“可……可大周周边不都是睦邻友好吗?”凌老夫人诉说着,只觉心中的恨意快要克制不住翻涌出来了。
这该死的大周,竟然想着踩着他们番邦来立战功!
果真该死!
该死!
“真友好,怎么会那么多海盗抢劫我大周商队,还各种挑衅水师?”老太君意味深长:“怎么,你还担心番邦人?”
“不不不,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担心恶贼。我就是……就是……一时间有些懵。”凌老夫人连连摇头:“我……谢谢您指点……”
逼着自己弯腰鞠躬,献上敬意,凌老夫人强撑着精神,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匆匆借口有事离开。
老太君迎着人仓皇离开的背影,眉头一挑,冲锦衣卫吩咐道:“把这个只会弯腰跟虾爬子一样的好好查查!”
“我给她出谋划策不跪谢就算了。”
“一个扬州人,竟然还怜悯番邦?”
“想当年那个丧心病狂的东鼎大军为抵大军竟捆绑扬州平民当做武器,彻底溃败后还屠杀平民。这背后就是该死的桑瀛撺掇的。”老太君面色漆黑:“我还没死呢,那一战役宁国侯还是先锋小将!”
侍卫劝着老太君冷静,他们早就在梳理寻找凌老夫人是钉子。但无奈目前没有发现端倪。
“没端倪就从东鼎大军开始捋。”老太君火大:“我还活着,宁国侯也还活着,还有长平长公主还在。我记得长平公主娘家,是江南大户,就是知道扬州惨剧后率众投奔太祖爷的。”
“他们这些文人世家,不爱写手札写日记,还爱纸团里面夹着纸吗?”
“想想老赵家多爱写啊。”
“请公主翻一下娘家的东西,没准能够翻出有用的。”
侍卫郑重应下,急急表示自己会把老太君的建议回报给武帝。
一炷香之后,武帝干脆把老太君的意见丢给破案团。
“从开国之前捋?”镇国公迎着破案团们凝重的表情,自己先问出口:“这捋起来,比我们岁数都大。”
“什么样的组织能够潜伏近六十年?扛过大周一系列政治风云,就这么潜伏着?”
“鸠占鹊巢。”许景言感觉镇国公还是正常思维破案,立马积极道:“像凌家这样的,就可以潜伏六十年啊。”
“开府的老爷子,是军师吧?报复他,弄个病,你们会让仵作验尸吗?”许景言分析:“本来岁数就大,外加还有战争旧伤,又年轻时难民饿过。一般而言,是不会验尸看看是正常死亡还是被毒死的吧?”
“还有凌家二代三代都是意外死亡。说实话,我脑子里有无数伪造意外的死法。”
许景行干脆:“开棺验尸吧。事实胜于雄辩。”
武帝果决:“行。”
前来的三司和兵部长官们闻言权衡一瞬,也纷纷表示会派出最精锐的仵作,且通力合作 ,连夜去挖坟。
武帝满意,叮嘱众人注意休息,轮流干活。
而后拉着许景言回去休息。
许景言不服:“许景行跟着去了。”
“许景行有数,你压根没数。”武帝埋汰:“你这两天看过四书五经吗?尽看话本了。”
“明天就是会试开考倒数第二天了。”
许景言一噎,放弃抵抗,沉默着跟随武帝。
岂料刚打算把桌案上的话本整理好,换上正儿八经的书籍,就听得镇国公喘着气入内:“还精神吧?”
见镇国公眼神直挺挺朝他而言,许景言点头若小鸡啄米:“精神。”
武帝重重冷哼一声。
镇国公见状抱拳解释:“我刚回家,沈营长带着柳家母女两说有要事禀告。说锦衣卫不能越级奏报,说现在都忙着要紧事。琅华这孩子我觉得靠谱的。这不让许景言去辨认辨认,看看是不是狗血流派能够帮着分析分析。”
“沈营长,沈琅华?”许景言脑子立马浮现那个用律法压着柳家侍卫改口的霸气画面,连连点头:“靠谱,我知道靠谱。”
镇国公狐疑的看着许景言。
武帝言简意赅解释过他们先前偶然撞见过的一幕。说完他一愣:“这不靠谱吧?乡试庆功宴都过去多久了,到现在还没抓住柳大学士把柄,让人抄家流放?”
“你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有法律明文规定妻子不能给丈夫代笔吗?”镇国公护犊子着:“再说,小姑娘要反抗亲爹,要确保亲爹干的蠢事不连累到她,那不得好好琢磨?也不能自己进锦衣卫,反而助力亲爹在官场傲然横行啊。”
“就是就是,爹我跟着舅舅去看看。”许景言很乖觉的改用词汇:“哥哥帮助妹妹出出主意,大晚上的也没事。”
武帝看着积极的许景言,没好气的嗯了一声:“朕也去。”
“你去就越级汇报了。”许景言还嫌弃:“万一他们看着你,不敢说。毕竟女儿告爹,妻子告丈夫的,那都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见多了。”武帝道:“这大周大宅门的,多少隐私?朕其实也纳闷,要考虑那么多事,干脆弄点毒,悄然无息毒死柳大学士不就行?这样母女俩还算官家家眷,要体面有体面,要钱有钱。”
镇国公轻咳一声:“我问了。这种读书读得纯粹的读书人,有追求。母女两想当闺塾师,想扬自己的才名。”
武帝:“…………”
许景言却是听得就觉浑身跟着亢奋,很乐意为大周才女助力。于是他靠近想要凑热闹的武帝,自己动手给人脱衣服:“爹,赶紧换便服。”
“我在给您带点瓜子点心,您就在隔壁看好不好?”
“免得惊扰才女说梦想。”
武帝没办法,磨牙到达镇国公府。
许景言安顿好武帝后,迈步走向大堂。迈进门槛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眼前一亮。
一身铠甲的沈琅华没在宽慰母女俩,反而长枪当做戒尺,指向巨大的黑板。受委屈的母女两也没有哭哭啼啼的,言之凿凿的诉说能够引用的条文律法;还有因事发突然,被全部转移到镇国公府的徒弟师妹们,此刻也齐聚一堂,凝神倾听着。
光看着,许景言都觉自己要飘起来了。
女孩子们,真是自己能够争取到机会的。
不用施舍。
而他这个穿越者能够干的事情,不过是提供小小的一个工具而已。毕竟黑板板书总结这些,还是他发扬光大的。
感慨着,许景言入内,瞧着起身行礼的众人,他笑着等众人行礼完,“你们敬我的血脉,敬我祖宗的奋斗。我很骄傲自己的祖宗功绩,自然也会坦荡的受你们行礼。”
“但今晚说实话,你们的确是越级禀告。我是支持程序的正义性。”许景言告诫自己要冷静,冷静甚至有些残酷的开口诉说。
因为他支持不够,女子要拼才华立足,要先学会钻现有律法的漏洞——靠着制度,比如登闻鼓制度立足;比如科举,其实没有明文规定考生性别,只明文规定了不许报名考生的情况。
柳之韵闻言面色一白,忐忑不安的看着沈琅华。
沈琅华直接开口:“公子,您是说常规之外也是有保证越级禀告的制度,比如登闻鼓?”
迎着沈琅华带着明晃晃审视的眼神,许景言笑着赞叹:“聪明,不愧是沈营长。”
顿了顿,他还将自己针对科举考生报考一事的琢磨说了出来:“你其实也可以报武举吧?武举考出来,就是正儿八经的武将升官。”
“趁着朝中六部都在忙,你赶紧县试武举先报名上啊。”
望着许景言发自肺腑的眼神,沈琅华郑重抱拳:“多谢公子指点。”
“不客气,我算起来还是你哥。”
“弟弟。”沈琅华从顺如流认亲。
“怎么可能?”
镇国公按着额头:“琅华算岁数,是比你大一岁。”
“你是算虚岁还是周岁啊?”许景言虽然很佩服沈琅华,但名分还是要争取一下的,挣扎着:“听说你们算岁数,十二月生的,那是长长岁,转年就算两岁了。”
镇国公面无表情:“周岁!自打你们哥俩户籍造假后,岁数都实打实算了。”
许景言恹恹哦了一声,积极改口:“姐,您说说到底怎么了,让您越级禀告不行,还找亲戚?”
沈琅华瞧着人丝毫没有皇子架势,态度亲昵且几乎直白表态自己愿意倾听了,当即侧目带着鼓励望着柳之韵:“公子的名声,你看看身侧一群被教养的很好的女弟子们就有数了。公子定然支持女子凭实力立足的。”
柳之韵听得这声声笃定的话语,侧目看着自己的母亲柳元氏,不,元敏,沉声:“娘,我信沈营长,也信公子。”
元敏闻言来回反复深呼吸,视线从抬头挺胸骄傲的女子们缓缓看向沈琅华,最后定定的看着眉眼淡然,没有任何怜悯,也没有任何高傲,只仿若獬豸,在静静等待击鼓鸣冤者的淡然眼神。
光看着,让人能够情绪平复下来,能够鼓足勇气诉说。
“臣妇元敏,乃是翰林院六品主事柳聪之妻。要状告柳家,”元敏狠狠吸口气,一字一字:“柳家八十年前,仗着自己是户部尚书暗中收取桑瀛好处,除却安排女子,更安排男丁落户。”
“桑瀛?”镇国公喘口气:“八十年前?是前朝……”
“应是末帝正顺三年时期。”元敏观察着镇国公神色:“臣妇本不没多想,只是这回会试沸沸扬扬,无意中有些联想罢了。”
镇国公嗯了一声:“你是怎么联想到的?说实话,你也算世家吧?听说世家贵妇,手里有点药,能直接让狗男人死的悄无声息的?”
“姓柳的,区区一个六品,死了就死了。”
听得这带着直白试探的话,元敏手死死紧攥成拳:“回镇国公,我在知道姓柳的要把女儿嫁给赵老为妾时,就想过杀夫。”
坦然承认自己的杀人之心,她还介绍:“正因此,我才开始着手整理柳家的家产。柳家的家产,不能便宜了其他人,不能便宜那些庶子,该都是之韵的。”
“可能是老天佑我,让我发现了柳家传下来,又因为一次次分家分到他手里的画卷。一开始我也没觉这达摩画像哪里不对,但当铺说这画是假的,无法核价。”
元敏说着,都觉或许冥冥之中真有神灵在庇佑,“我厚颜无耻求了沈营长。沈营长等了两个月,申请到了锦衣卫培养的人才,他耗费半月一层层揭下来,揭到了盖着银阁寺的一个印章。”
“京城没这寺庙?”许景言问。
人才还得培养啊,这要是老赵在,直接自信上手揭纸了。
沈琅华摇头。
“直说,你们怎么找。”镇国公催促。
沈营长傲然:“我请教了我徒弟赵芝兰。”
赵芝兰迎着镇国公的眼神,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对于这个血脉上的嫡亲公公,她还是有些怕的。
“说就行,吞吞吐吐什么样?”镇国公努力和声道:“直说。咱们一家人呢。”
赵芝兰轻声:“祖父曾经的大徒弟是鸿胪寺寺卿。先前筹备《大周字典》时,他们偶尔来赵家商讨,我在一旁研磨记录,依稀有些印象。故此请师叔上门指点一二,他道此寺庙是桑瀛寺庙。”
“然后呢?”许景言感觉自己都急了,没准线索线索就藏在画中。
赵芝兰叹气:“我们晚了一步。本来商讨都商讨好第二天跟师叔说缘由,让他再看看画卷,岂料我们上门时听得师叔被钦点考官,进贡院了。”
“一个不出题的进贡院干什么?”许景言气得慌。
“等等,不对。他是老赵的徒弟,老赵的孙女婿要考试,他能被点考官?”镇国公操心着。
赵芝兰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芝敏倒是不羞涩的,直说:“镇国公您忘记了,祖父离京前,彻底解除所有师徒关系了。说改革不知道会不会跟商鞅一样成五块。”
赵芝兰唯恐最后一句又浮想联翩的,急急道:“因会试发生出多事,我们在没确凿的证据下不敢惊动叔父们。故此,就尝试着自己琢磨,后来锦衣书吏传来好消息,用上锦衣卫的药水,发现有印章那一页上还有字。”
“但是桑瀛文。”
“书吏对此不懂。”
“我和芝芸对照《大周字典》,磕绊的记录下来六十个名字,目前还没翻译全。”
“才女啊!”镇国公激动佩服后,又困惑:“没翻译完?为什么今晚着急忙慌的?”
元敏沉声:“那杀千刀的,要把之韵送给公子。”
公子目瞪口呆:“什么?”
“说之韵勉强算得才女,公子饮了才女的心头血,会试妥妥榜上有名。”见人怒不可遏,元敏彻底放心下来,继续道:“他说合过八字了,很衬。且之韵死了,还能送到大理寺,让大理寺配冥婚,让那个枉死的举人王科安息,不再作祟,影响会试。”
镇国公扭头瞪沈琅华:“这么重要且离谱的事,你上报,被锦衣卫驳回吗?”
“叔,八十年前的名单,想要把柳大学士弄死,翰林院会闹的。”沈琅华冷哼:“翰林院啊。您没听过非翰林不入阁吗?朝中哪一个阁老没在翰林院呆过?这种杀千刀的能够呆得稳,是因为翰林院院士姓柳。”
“柳家是世家,这个杀千刀的是旁支。”
“可就冲有人欺负我。”许景言拍案:“锦衣卫肯定会受理。”
“但未遂,也弄不死他!”沈琅华杀气腾腾说完后,又立马诚恳无比:“扬着您名号,不安流程规矩办事,有损您的名声。且那一夜您怼陈阁老还在眼前,我们也不敢不经您同意啊。所以还是走后门找叔告状方便。”
听得沈琅华操心的面面俱到,许景言佩服:“姐,您说得对。有家世可以依靠的时候,也要依靠家世的。”
说完之后,他叉腰,中气十足:“爹!”
“找个精锐翻译,彻底查一遍吧。”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亲戚名分挣扎一下,我真不是哥哥吗?
后来诰命名分挣扎一下,我们夫妇就不能互为诰命吗?
再后来混合双打名分挣扎一下,我们夫妇都是学渣,不打孩子。
第229章
◎马恩为民的思想会传承有序,许景行一行人不会落得商鞅五马分尸下场◎
武帝冷着脸现身, 俯瞰着跪地的一行人。他视线定定的看着铠甲在身,端得将军胚子模样的沈琅华。
客观而言,沈琅华倒是比沈宁美相貌艳丽两分。剑眉星目, 英姿飒爽的,让人除却佩服外,还有几分好感。
不像沈宁美这个杀胚,凶相显露在外。
想着沈宁美在后宫被硬生生磋磨成端庄大气的国母, 武帝让自己心平气和,给皇后一个机会——许景言说的,后世都这样,等有实力了就弥补童年的遗憾。他的遗憾便是因为国事,在童年就被强行指定了媳妇。
“今晚算亲戚情谊指点你们。”武帝沉声:“第一件事, 你们告状要学会挑时候, 知道吗?”
许景言听得帝王似有长篇大论的架势, 拼命使眼色,示意皇帝开口让所有人先起来。
“你也给朕跪着!”武帝端坐上首, 端起茶盏。一触碰到冰凉的茶盏, 他气得斜睨镇国公:“你们家没仆从吗?茶水温热这些基本待客之道还要交?”
镇国公解释:“我们密谈让下属端茶倒水, 泄露风声?”
武帝一噎:“你也给朕跪着!”
听得武帝连镇国公面子都不给,许景言老老实实跪地, 飞速思忖到底哪里做错了,得罪皇帝了?
见帝王这般威严,母女两吓得心惊胆颤。元敏急声叩首:“皇上息怒,是臣妇的错。”
“你先闭嘴。”武帝冷喝着, 视线落在面色凝重, 蹙眉深思的沈琅华身上, 又看向赵芝兰。就见人愈发从容淡定, 眉眼也带着反思之色,还不忘安抚自己身侧怯怯害怕的漂亮妹妹。
瞧着或许能够完成皇后遗憾的沈琅华和许景行未来儿媳妇有脑子,武帝勉强态度和善了两分,字正腔圆:“跪着长点记性。先前乡试筹备庆功宴,唐山阳说的很清楚吧?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是个人都会疲惫都会有情绪。所以要考虑地方府衙秋税这重担子,他建议找三司这种专业的,且迫切需要调查取证的衙门合作发饺子。”
“今晚上道理一样的。”
“三司,礼部,锦衣卫甚至兵部都忙着调查,想要在会试考前彻底结案。你们拿着一个……”武帝看着屋内乌压压一大半的闺女,斟酌着用词和善些:“破烂玩意。锦衣卫看在沈琅华姓沈的份上,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都能给你撅回来。”
听得自己帝王点名道姓,沈琅华垂首认错:“多谢皇上指点,是卑职想简单了。”
“是简单了。你找镇国公没事,但你想想今天离会试开考倒数第二天啊。”武帝黑着脸:“许景言眼下的要事是备考。”
“你找人办事的前提是不损害这个人的利益,以及这个人目前半桶水晃荡,因此他家长的意见得考虑。”
武帝落重音,还瞪着半桶水晃荡的许景言:“许景言你别自以为是,朕是听你的承诺才下令经筵日讲的。”
“你把经筵日讲给忘记了吗?”
“一制度废掉阁老尚书当考官,请年迈的宁国侯压场子,你当嘴皮子碰一下呢?”
许景言听得这声声要抓大放小的理论,有些认同。但一想到三只牛被血案调查人员忽视一事,他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得注重细节。于是他弱弱开口提醒皇帝爹,别忘记三只牛明明很怪异,却被某些别有用心人忽视一事。
听得这旧账翻的,武帝更没好气:“这就是朕要你一起跪着的缘由。也是要你们记住的第二件事。”
闻言,许景言双眸炯炯竖耳倾听。其他人听得帝王口吻中带着的教导之意,也心神一震,鼓足勇气倾听。
赵芝敏还胆大的看向许景言,小声:“二师兄,我……我能拿笔记下嘛。你说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爹,小敏说得对,我也要拿笔记一下。”许景言立马积极开口,眼神满是渴望以及孺慕之色。
说来武帝这模样很像爸爸拎着他耳朵,怒吼在外尤其是酒吧这些地方,不能喝外人打开的啤酒瓶。
武帝看着这般赤忱的眼神,静默一瞬,无奈的挥挥手:“起来,搬课桌椅,坐着听课。”
镇国公闻言失笑,认真去外头搬桌椅板凳,好让屋内所有晚辈们都能听“武帝夫子”上课。
一炷香之后,武帝瞧着一帮崽子乖顺的模样,满意的嗯了一声,继续给众人分析:“第二件事,如何在笃定自己的分析判断有利于案情侦破情况下,越级告状。”
拿笔记录的所有人双眸炯炯。
“你们一上来就摆事实,自觉自己的推测是铁证。除非你们是凶手,否则你们也不能笃定自己分析方向就对。所以在勇气可嘉的情况下,你们要学会借力拉力。沈琅华你是仗着姓氏借镇国公的力。这方向对,但具体执行的方式错了。”武帝道:“你要结合许景言的会试来劝说。”
沈琅华小心翼翼,斟酌着:“皇上,卑职斗胆,我……我要说发现的名单很可能是番邦潜伏的钉子,想要破坏许景言科考,破坏大周科举选才这一根基?”
“有点通透了,再结合一下大周的时政。”武帝鼓励着:“大胆点!蛇打七寸,让你上司不得不慎重的猜测。”
听得这话,沈琅华都有些惊愕。她行事还不够胆大吗?
许景言闻言激动的一拍桌案:“我想到了。说这帮人是是昔年血案制造者,那个前朝余孽勾结番邦的罪证?”
武帝眉头一挑。
其他人齐齐侧目看向许景言。
“这样一来三司还有锦衣卫全都要疯了。因为血案复核重新调查,是帝王领头四路钦差,几乎彻查过一遍大周官场。”许景言不躲不闪,立马将自己的分析说出口:“碰到血案的事情,他们不得不慎重再慎重,唯恐再一次出错。因为他们已经错过一回了。”
“可——”沈琅华目瞪口呆:“这样不是夸大其词,报假案吗?”
“你一个武夫,你分辨出来这画卷是八十年前的还是四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前的?”许景言瞧着帝皇没反驳,当即坤长了脖颈傲然回怼:“姐,胆大点。”
沈琅华如遭雷击,只觉自己从前学的礼仪教养这一刻全都被雷击的灰飞烟灭:“我……我还不够胆大?”
“不可能吧?”赵芝兰也没控制住情绪,喃喃开口。
在她们文臣闺秀圈子里,像堂妹赵芝芸这般又争又抢竭力展现才华的女子,都已算得上另类了,像武勋贵女。武勋贵女中的异类,沈琅华这个大龄未嫁女,自然更加被鄙夷。还有人偷摸给她取个诨号,叫做“花疯子”——明明能凭家世当千金的,结果是个疯子,干尽疯癫事。
所以这般胆大妄为的人,竟然还不够胆大吗?
瞧着沈琅华,甚至未来弟妹赵芝兰都惊愕,许景言干脆举例说明:“你们把自己局限在女孩子思维了。想想男人多胆大啊,为了权势一个刚改籍的奴仆,直接在考试前带来敲断许景行胳膊的,被抓住了之后又敢狐假虎威显摆自己奴才身份,妄图用赵家来压人的。”
说着许景言还埋汰了:“赵家仆从都这么横,你们三怎么胆子这么小?”
“二师兄,这能一样吗?”赵芝敏气得眼圈都红了,捍卫自家:“我赵家家规很严的。我爹娘那么疼我,我都还要学习。”
张蕾儿和贺珍珠听得这话,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到自己的惊愕。尤其是贺珍珠回想起自己躲在茅房撞见的一幕,撞见在她眼里像个千金大小姐一样的奴才直接轻飘飘的放火杀人,都觉赵家还是很可恶。
毕竟真要是家规森严,怎么会有这样杀人如麻的仆从啊?
还被放恩成良民?
“所以还有个词叫山高皇帝远。你想的跟我眼下要强调的重点不一样。你先用心听和记。有其他问题我私下开课。因为眼下咱们时间急任务重。”许景言和声安抚两句,迎着武帝望过来的复杂眼神,赶紧瞪眼,还激动的比划,示意人别瞎想!
他本来就是颜控,对漂亮姑娘尤其是漂亮“徒弟”多耐心两分而已,没有其他可能性。
武帝啧了一声,催促许景言继续。
内心却是滴溜溜转,审视着赵芝敏。
赵芝敏当皇后肯定不够格,且许景言也说了碰不上合适的就不娶妻。换句话说可以忽悠许景言纳妾。
赵芝敏当个贵妃,生个儿子。
这个儿子天然带着政治助力:由老赵执掌的赵家必定费心;唐山阳这样的后起之秀也得铆足了劲。至于许景行既然自己选择的赵家,自然也会扶着赵家血脉的皇孙。
这样一来不用担心“人亡政息”,马恩为民的思想会传承有序,许景行一行人不会落得商鞅五马分尸下场。哪怕老赵这个政客想要自家传承,但当自家传承和皇家集合在一起后,就得拼命护着大周王朝代代相传。
浑然不知道武帝拨弄的算盘,许景言又举了个例子诉说男人面对权势的胆大:“想想周五营长,沈琅华这号人物你爹没跟你们蛐蛐过啊!
沈琅华闻言,一个恶心的回神过来,看着眉飞色舞的许景言。说实话,她是真不懂许景言,还有那个靠谱的许景行怎么会放心这样一个“娘们”。
瞧着沈琅华满脸流露出的神色重点还是在性向问题上,许景言语重心长:“他当初还没拿到营长的委任书,就敢跑过来问能不能带着他的亲戚一起发达,去海岛当个小管事。”
“他一获得权势,就立马拉扯自己人占位。”
“别管合适不合适,先把位置占上。”
“你们也要有这样理直气壮的底气!先占位。”许景言说到激动,还拍着桌案:“赵家三个你们想想你们祖父。女学还没正式落定呢,你们也没才华显露出来,老赵就敢先跟皇上要三个郡主,说你们个个有能耐。”
“他理直气壮给你们占位,占权势的位置。因为一旦册封郡主,比倚靠丈夫获得诰命,荣辱全指望丈夫,甚至指望儿子更牛逼。你们日后在丈夫家的底气除却娘家外,还来自律法来自律法明文规定对皇室的尊重。”
“你们可以不用管丈夫是否成器,儿子是否孝顺。你们一生皇家可以兜底。”
赵家三个似懂非懂点点头。
沈琅华看着眉眼间除却教导,没有任何男女区分的许景言,一怔。扭头看眼在她心目中算得上胆大的镇国公,见人神色也露出欣赏的表情,她没忍住小心翼翼问一句:“族长,我当初要是豁出去争嗣子,您会同意吗?”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镇国公迎着沈琅华眼中浮现的挣扎之色,认真思忖片刻,回答:“不会。因为只有你一个人争,兵法是讲究各兵种齐心协力的。可若是你联合其他沈家女,一起要个公平,我会同意。毕竟说难听的,我亲儿子不参加,你们从血缘关系来论,对我而言都是远房亲戚。”
“因此我只会用武举会试的规则,选出沈家的武状元来当镇国公的继承人。”
沈琅华定定的看着镇国公,片刻之后释然笑笑:“多谢族长,我明白了!”
说完她微笑的抱拳:“多谢公子。”
“我明白如何胆大了。”
顿了顿,她语速飞快:“纵然我不是镇国公府继承人,但我姓沈。沈家有丹书铁券!我纵然夸大其词报假案,又如何?镇国公得捞我!”
许景言鼓掌:“说得对!就算有证据了又如何?镇国公的丹书铁券不这个时候砸人用,还想留到什么时候用?没有证据你更厉害了,你一个为国分忧的小女孩提一些想法怎么了?御史还能闻风而奏呢!”
沈琅华佩服:“公子说得好,要学会用法保护自己!”
在场其他听课者各有所思。赵芝敏扭头左右看看,思忖再三,只觉自己唯一想法就是跟着鼓掌。
听不太懂,但听起来就很厉害。
瞧着左右转悠的漂亮崽,跟哈巴一样甩尾矜持模样,武帝哈哈笑着:“这漂亮的,老赵家小三对吧?”
“真有眼色!”
赵芝敏浑身一僵,下意识回想嬷嬷教导起身准备行礼,岂料就见帝王格外慈爱的望着她,“不用行礼。都说了是亲戚教导。”
“多谢皇上。”赵芝敏不明所以,还是乖顺的敛裾行大礼。
“礼仪也很好。”武帝看着不骄不躁,行礼稳稳当当,优雅像一幅画的赵芝敏,是越看越满意。
全场望着武帝满意的微笑,诡异的陷入沉默。
镇国公眼神的杀气都快直接甩皇帝脖子上。
武帝沉声:“你们这些人真是蠢。小敏这种哪怕听不懂,但立马鼓掌的。就是宠臣模子。”
“这就是第三点教你们的。当下属的,上司说得好说得对,你们不管自身有没有反应过来,先夸上司先给领导积极反馈。”
“还有——”武帝睥睨在场众人:“上司跟你们客气,别当真。”
“看看小敏,老赵这点是教导很好的。”
全场:“…………”
许景言磨牙举着记录的手札:“爹,我们当真记录啊。”
“在皇宫跟在镇国公府不一样。”武帝幽幽补充一句,喝口茶,“在皇宫,朕跟你们客气,你们还是要按着规矩来。”
镇国公都觉自己被皇帝这话惊得心一颤一颤的。干脆自己领头,感谢老国公的姑爷,现任国公的大舅子悉心指点政治人情世故。
许景言立马跟着感谢,还示意其他人一起弯腰。
收下感谢后,武帝言简意赅直奔重点:“那份名单呢?”
沈琅华听得这实实在在有关案情的话,忽然间都觉似恍若隔世。她不再因还未翻译完整而紧张,不再因自己胆大的猜测而忐忑不安,不再因为自己连夜惊动镇国公去找许景言而愧疚,不再……
感受着内心诡异的平静坦荡,沈琅华看向元敏和柳之韵。
瞧着母女俩眼中的怯意紧张明显的削减,她刹那间都觉帝王先前那番话或许是真真实实在当长辈安抚她们。
甚至是在引导她们如何一步步的为自己说话。
感慨着,沈琅华起身。
元敏和柳之韵急忙上前去帮忙。
三人推动着黑板转动,朝众人显露黑板背面被一层轻纱覆盖住,薄如蝉翼的绢布。
武帝瞧着取下轻纱,弯弯扭扭比狗爬还不如的蓝色字迹,直接点名道姓:“赵家老大,这玩意你看得懂?”
赵芝兰行礼回话:“皇上,祖父教导过一二,道海贸发展,且看兄弟俩行事亦也是愿意发展海贸的。故此教导我有空学些沿海周边番邦语言。”
顿了顿,她胆大开口:“也是为日后做阁老夫人做准备。”
“老赵是靠谱的。你先做阁老夫人,多学学,没准以后你还能做女阁老。”武帝看着许景言:“是吧?”
许景言亢奋点头。
“还有脸点头。老赵谋划阁老夫人,都知道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都让赵芝兰学习了。你们呢,嚷着倒好听。结果会试都不好好复习。”
许景言认真挨骂:“对对对,还得爹您思虑周全。等我会试结束了,我立马就开始写女学生的职业规划,给她们安排好清晰的晋升通道。”
见许景言听进去的模样,武帝嗯了一声,问:“你还有你妹妹,那个漂亮的闭嘴,知道没你的份。你们两个捋不完?”
赵芝兰小心翼翼:“我和芝芸刚学没两个月,跟着姑父在学。是姑父学会了教导我们。”
“去把小唐提溜过来。”武帝闻言毫不客气吩咐。
赵芝兰听得门外咻得一声,紧张:“皇上容禀,姑父他……”
“别听男人鬼话,尤其是你姑父这种寒门天才政客。他说略通一二,那就证明会了。”武帝很笃定。
赵芝兰唇畔紧咬,但看着帝王傲然自信的神色,又不知该怎么回话,只能开口表示趁着等待时间她和赵芝芸还能对着《大周字典》再翻译两个。
许景言也积极表示自己能够贡献一点语言天赋。
武帝冷声:“你还是看眼四书五经。”
“别忘记了,老唐还有你的叔,给你押题呢。”
顿了顿他还道:“朕没叫你的叔过来,是因为朕也要脸。”
“老唐到底是政客,会控制骂你的语气的,不会让你在考前焉了。”
考生许景言:“…………”
许景言不敢再开口了,扭头问徒弟们借书。
张蕾儿颇有自知之明:“我们跟赵芝兰说一声,拿她们的书给你们。”
——论学识,赵家三人,就连最漂亮的,都在她们包括一群男师弟之上。
许景言从顺如流点头。等经过允许,拿到赵芝兰的《论语》书,他看着里面夹着的几张作业,没忍住哇了一声:“老赵隔着北疆还给你们布置功课啊?”
赵芝兰不好意思笑笑:“祖父说了我们都要冲阁老夫人努力。这些都是结合时政,提升我们眼见的。”
“看看别人家的祖父。”许景言迎着帝王刀子眼还埋汰了一句武帝。
武帝:“日讲朕陪着你呢。”
许景言嗯了一声,但偷瞄功课题目后,他偷瞄眼费力翻译的才女,手肘碰一下武帝,示意人看最新的题目【人存政举,人亡政息。】
这题来自《礼记·中庸》,原文为“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是孔子向鲁哀公阐述为政之道提出的观点。
这观点很直白:好的政令依赖贤人施行,若贤人离世或离任,政事便随之停止。
强调的是“人治”的局限性,说的是建立白纸黑字的制度,形成长效治理机制。
当然以老赵出这题的目的来看,还是愁改革,愁自己老了被商鞅成五块。
武帝瞥了眼许景言,低声:“老赵既然答应定亲,就不会优柔寡断。他出这题,结合北疆来信时间,是在会试主考官定下来之前。”
“简言之,他是埋汰阁老们想太多。”
许景言不信。
“文嘉公死了多少年了,经世务实不还是国策?”武帝直白:“你推行的马恩务实吗?”
许景言飞速点头:“务实。”
“那不就行了?”武帝道:“老赵朕还是拿捏得了。”
瞧着许景言恍然大悟的神色,武帝暗暗叹口气。这现代无忧无虑,连商战都没怎么经历过的崽好骗。
腹诽着听得侍卫来报,他直接挥手免掉唐大人行礼。
唐大人规规矩矩行礼之后,迎着许景言落在他身上微妙的眼神,有些不解。但也没表示出来,只静静的躬身等待帝王。
看着对屋内景象一点不好奇的唐大人,许景言佩服人不愧当官的,牛逼。
武帝言简意赅诉说,还问了一句:“你怎么会番邦啊?”
“老实交代,让许景言学学。”
听得这落重音的学学两个字,唐大人从顺如流交代起来:“岳父是靠着西北政绩站稳脚跟的,故此也学习了些西北历史,着重看好丝绸之路,便将西北周边番邦的语言全都学会了。我昔年去西北平凉,也听岳父的话学习,发展丝绸之路。随着西北平定,北疆成了心腹大患,您又改革重海贸。”
“岳父抉择一番后,便叮嘱我有空学习些沿海语言。毕竟以我原先顺天府尹之位,若是日后有外放机会,我就有能力竞争总督。”
本来的升迁之路,是优秀官吏的模板:当探花入翰林,考核过后在户部为主事。学会有关钱有关户籍的猫腻后,去刑部浙江清吏司从律法看江南复杂的关系,后调任徐州(相比较苏州扬州杭州甬台这种明显富贵之地外的地方)担当知府,再入礼部,再去西北平凉主持一方。
表面看因平凉功绩升迁,但考虑顺天府这小刑部职责,他先前在刑部在户部这些履历也就重要了。
若是没有许景言兄弟俩“天降”,他当顺天府尹后,该去户部亦或是刑部锻炼三年,再外放为封疆大吏。
干个九年,运气好六年便能当一部尚书。
然后再稳稳入阁。
武帝满意,示意人赶紧翻译这些文字。
唐大人虽有些困惑从何而来,但还是飞速翻译,还抽空指点对照字典的两个大侄女哪里错了。
两个大侄女:“…………”
屋内的小年轻们:“…………”
赵芝敏实在没忍住:“姑父,您不是刚开始学桑瀛话吗?”
“是刚开始学。我不会念,但是这文字对照没问题。”
许景言捂住自己的嘴巴,憋住“天才竟然也哑巴英语”的感慨。只佩服的看着人,他静静等人翻译完,才问:“那么多沿海部落言语都会了?”
“先学这部落的。因为海盗不是疯传很多这部落的人?”唐大人沉声:“他们地理位置离北疆也近外加上先前北疆战役也有这桑瀛。岳父觉得区区一蕞尔小邦有水师还能打陆战,妥妥有野心。毕竟真穷困被海风肆虐的部落,温饱都成问题哪来的粮草训练兵马。最简单的话穷文富武!”
“故此让我对他们警惕着。”
镇国公闻言双眸都亮了:“这亲家有眼见!”
武帝点头,示意元敏将这副画来历再说一遍。
元敏带着激动,立马言简意赅重复。
唐大人一惊:“八十年前?”
“贪官污吏不都有一本内账?”许景言比划着:“我觉得这个画卷内容就是他们的内账。”
“但罗列的很清楚啊,桑瀛名,换籍后的户籍名字以及只有桑瀛的盖章。”唐大人脑子飞速运转着:“这会不会就是桑瀛这批钉子的联络名单备份?”
全场惊愕:“备份?”
唐大人小心翼翼述说自己揣测:“确切说墓碑?”
“人死异国他乡,在他们眼里也是为国牺牲。那总盼着有人祭奠他们,用他们原来的名字祭奠他们吧?”
“理由在详细点。否则朕觉得你不是政客,是文人腻歪矫情犯了。”武帝冷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百多号人融入前朝啊,你不慌啊。能融入前朝,就能融入本朝。”
唐大人听得这声忧心忡忡的设想,想想这一届科举的妖风,立马更加详细:“我若是没有推断错,这画卷画的是岩户观音。”
武帝紧绷着脸。
许景言积极嘴替:“姑父,考虑一下我们的知识水平,再详细一点。”
“观音不就观音吗?”
张蕾儿一行人齐齐点头。赵芝敏也跟着飞快点头。
瞧着一群人跟个小鸡啄米一样的啄,唐大人看了眼赵芝兰。
赵芝兰迎着姑父鼓励的眼神,小心翼翼:“祖父说上行下效,皇上乃至皇后不喜欢这些神佛,我们学的粗浅一些便好,懂些大概的内容。”
唐大人瞪眼:“不是……怎么就不学了?岳父刚开始收徒的时候,让我必须学的。”
武帝冷哼:“你算算自己被收徒年纪,芝兰说得还不够清楚上行下效。那时候我娘,当朝太后还没薨。那些太妃不也礼佛?你一个寒门不迎合老太太爱好,有你立足之地?”
赵芝兰点头。
唐大人弯腰感谢皇帝指点,然后立马张嘴介绍:“观音有三十三作相。这幅揭的手法粗糙了些……”
看着被揭下的宣纸,唐大人眼里还有些心疼。只不过迎着屋内大半的莽夫,他还是硬生生控制情绪,望着还能窥伺出来的观音慈爱面相,介绍:“岩户观音是三十三观音之一,端坐于岩窟之中。”
“相传有个叫吴璋的孝子为了寻找母亲历尽千辛万苦。有一次其在途中被毒蛇咬伤,生命垂危,观音菩萨念其纯孝,便现出大慈宝相,将他救醒,还让母子团聚。”
“由此传说而来,若是在石窟中遇到蚖蛇、蝮蝎等毒虫,若念此观音力,可消散其毒气。”
“简单概括便是保佑慈孝。”
“哦,合着你墓碑的意思是在番邦眼里,我们大周是蠹虫,他们在石窟里遇到蠹虫,大喊观音庇护?”武帝幽幽。
“爹您别打岔,吓唬姑父。”许景言拦着脾气暴躁的武帝,问:“是不是这观音在番邦很推崇,所以你为了琢磨思路,先代入番邦人想法?”
唐大人迎着许景言友善的相助,立马应下:“这个寺庙在番邦相当于大周皇家寺庙隆兴寺!”
顿了顿,他还积极:“您可以查查朝臣府邸有无岩户观音像?客观而言,本朝哪怕贵胄礼佛,没拜这么细致的神佛。”
财神爷文曲星这些拜拜得了,谁晦气的拜一个岩户观音?
毕竟孝子有,但没一个哭着喊着要寻母的。
朝臣的娘们都有诰命封,一个赛一个享福。
“去云贵这种有蛇虫鼠蚁的地方,也不拜这观音啊。喊一声万贵妃或许更能得苗民相救。”唐大人觉得自己考虑挺周全的。
在京城这地方挂这图,绝对有点问题。
武帝嗯了一声,问;“传说中的孝子吴璋事迹有吗?”
唐大人都庆幸自己过目不忘,能够迎接帝皇这刨根究底的追问:“是明代年间吴江松陵人,孝敬其母事迹在《明史》《吴江县志》都有记载。”
说完由来还补充一句:“岳父年轻时候跟着修过《明史》,下官当时学习研墨,故有些记忆。”
“说就行。”武帝挥手。
唐大人介绍:“他出生于永乐年间,年幼的时候父亲去世。而母亲因为朝廷诏选天下节妇给役内廷。其母入选了,被选进了王府。后来吴母就跟随淮靖王去广东韶州。吴璋长大后安顿好妻儿想要见母亲,就千里迢迢去韶州。期间就发生了自己传奇的遇到菩萨一幕。等他赶到韶州时,淮靖王去江西饶州,他又不为艰苦的追了过去……”
“代入番邦钉子视角,他们的确是孝顺,千里迢迢来潜伏。”武帝声音冷得更冰渣子一样:“把番邦这些姓吴的单独罗列出来。毕竟他们也认同这文化,得给自己选个好姓。”
说着,武帝加上一句:“姓王的也罗列出来,重点筛选江南那边姓王的。”
“爹,因为自杀那个姓王?”许景言困惑武帝筛选方式。
武帝回答的理直气壮:“桑瀛至今只是个番王。这帮人就算野心勃勃,还能越过自己的王去?取姓最多也就是姓王。然后谐音王爷,过过嘴瘾。”
顾忌在场众人,不然武帝都好说一声就好像你们的马恩,不也是寄托着思想。
唐大人奉命立马筛选一番,赵芝兰一行人配合。
眨眼间就罗列出三十八个吴姓,一个王姓。
“江南王姓就一家?”许景言都惊了:“这人要是死了呢?”
“不,关注的重点应该是这王姓男人落户在扬州。”武帝抽口气:“朕现在见不得扬州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观音等内容引用】
PS赵芝敏的安排纯属于皇帝幻想。
第230章
◎许景行才不管镇国公的惊愕,先强调:“别让血脉拖我后退!”◎
“爹, 这个王怎么传承重要。”许景言正色道:“户籍地随时可以更换。”
“怎么传承?”武帝沉声:“总不能让这个观音显灵吧?眼下只能从户籍地着手,先筛选一遍扬州籍贯人士。”
见父子俩有异议,沈琅华眼角余光瞄了眼唐大人。见人似乎精神奕奕的, 拥有熬夜勘查的能力,于是她鼓足勇气,抱拳建议:“卑职斗胆,书吏技术可能不精细。先前唐大人也亲口说了揭的手法有些粗糙。要不让唐大人再看看这画卷?”
唐大人迎着父子俩望过来的眼神, 望着外头浓稠的黑幕,“非得晚上揭?”
“最好会试之前查清楚王科真正身份,否则会试的时候再来个乡试爆炸怎么办?所有人提心吊胆一月?会试过后就殿试!”武帝说着都分外不解老唐这时候磨蹭什么。
唐大人急忙解释原委:“下官立马顺着线索再捋一遍。只是臣斗胆,相比等待臣查勘画卷结果而言,公子要不做些题?虽说该学的都学了, 但考前练练手还是有必要的。”
看许景言两眼珠子亮的, 一看就贼精神。劝人睡觉不可能, 那索性做题。
许景言瞪大眼珠子。
高考前都放两天假放松放松呢。结果大周的老师如此魔鬼!
比传说中的灭绝师太还灭绝人心,满心眼就分数!
“我做。”
许景言刚从喉咙里憋出嗓音来, 岂料下一瞬间就见唐大人从怀里取出卷子来。看墨迹, 还新鲜热乎的。
唐大人迎着许景言微妙的表情, 神色更加微妙:“总……总不能满朝文臣颜面扫地吧。”
“除却我和小黎外,还有一些阁老尚书指点。”
——主副考官按流程“关进”贡院了, 礼部刑部忙疯了。除此之外侍郎以上的文臣们全都在下衙后“偶遇”到他,交流了些教育经验。毕竟经筵日讲后,许景言的会试就不是许景言一个人的会试,是武帝朝文臣们的会试!
没考上, 武帝朝文臣就被笑话生生世世了。
许景言瞬间懂什么叫“对我在学术界毫无威胁, 但会让我在教育界名誉扫地”。
“好, 姑父放心, 我学我背。”许景言安抚着老唐,督促人拿出才智好好勘查后还拉着武帝到隔壁厢房嘚瑟:“看,成为文臣的心腹大患,也挺好的。”
“不得不给我押题呢。”
“满朝文臣给我押题,翻遍历史谁有这待遇?!”
“这样打call打着打着,付出成本高了,他们就舍不得对我叽叽歪歪了。”
听得许景言说着说着又想掰扯“固粉”这一套娱乐圈逻辑,武帝没反驳,还顺着人的话道:“要是没考上,那就是虐粉是不是?毕竟这大半年你努力了,朝臣也加班了,会跟你感同身受的。”
“别说这么晦气话,我一定会考上的。”许景言说完,看向第一题,瞬间紧绷着脸。
武帝瞧着许景言强势伪装淡定的模样,立马看题目,旋即眉头一拧:“两个字也能成为考题?鎡基?”
困惑着想了又想,发现自己实在没印象后,他赶忙鼓励教育:“不怪你,这题难了!”
“看偏旁,想造字原理,大概是跟战争有关的。”
“联想主考官武勋背景,妥妥打仗的!”
“你别嘀嘀咕咕,我想想,感觉有点耳熟的。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背过。”许景言推搡着武帝,示意人出去:“你赶紧去隔壁看热闹。我静静想想。”
“要不把把你便宜姐夫喊过来给你开开智慧光芒?”武帝为了讨口彩,格外强调黎大人嘉合驸马爷的身份。
“别!黎大人休息,明天早上好接唐大人的班,梳理这些户籍名单。”许景言强调着:“我不会还能跳过,先做会的题目。且要是考场上不会呢?我现在瞎编一番,看看能够编对多少。”
听得许景言生编硬造都要用上了,但浑身还透着胸有成竹的自信,仿若自己饱读诗书一般。光看着,武帝都觉自己也跟着自信飞扬,妥妥是进士老爷的爹。因此他含笑出门,自来熟的去镇国公院子睡觉。
毕竟他老了,要休息的。
镇国公收到侍卫禀告,只觉武帝懂事了。毕竟皇帝活蹦乱跳的,就会让一切阴谋诡计落空。于是他也让其他人轮流,该休息的也去休息一番。哪怕情绪紧张睡不着觉,但闭着眼眯一下也是极好的。
沈琅华拍胸脯保证自己守着,让镇国公去休息:“您活蹦乱跳,能撑着沈家,撑着我们呢。”
顿了顿,她低声:“您亲儿子可比您外甥横,直接跟着去现场了。”
“以后这样的事情恐怕更多。故此您得精神奕奕,活到一百岁。不然别人欺负许景行怎么办?”
镇国公望着眉眼熠熠,带着自信的侄女,静默一瞬,笑着:“好。我也休息去。到时候看着你当女将军,不,当将军。”
“以后将军没性别,就按着才能,谁有能力谁上!”
沈琅华心神一震,傲然:“镇国公,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镇国公与有荣焉骄傲着,视线看向皇陵方向,心里琢磨着挖坟组进度。
此刻蔺家义庄灯火通明
带队的仵作小心翼翼禀告:“我等三人确认了三遍,能够笃定开府文承侯爷凌江是中毒而亡。另外棺木中有一颗牙齿,我等拼凑复原过后一致认为不是凌江侯爷的。”
“上面还有雕刻的痕迹。”
“我等利用千目镜小心拓印,觉得这似双足而立展翅的凤凰。”
“牙齿雕刻?”许景行定睛看着呈送上来的证物。
证物在灯火照耀下有些泛黄,但头似鸡、颈如蛇、颔似燕、喙若鸡、背隆如龟、尾分如鱼是栩栩如生,让人一眼就想到凤凰。可这样精致的图文雕刻在牙齿上,一颗看起来健康良好,没有乱世穷苦出身患有龋齿等牙病。
光看着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其他棺木偷出来。”许景行对仵作道。
“大理寺寺卿已亲自带人过去。只是若是要一起解剖的话,眼下地方……”仵作有些踌躇的看眼蔺聪。
蔺家的义庄用来暂且存放家将亦或是士兵——若无人收敛,则统一安葬。当然因盼着士兵们有所归处,故此义庄修建的有些小,不过四进院而已。唯一能够用来解剖尸体的地方,已经被他们占用。
随行护卫许景行安全的蔺聪毫不客气:“镇国公还有护国公府的义庄完全可以用。”
因开国武勋,甚至不少军师都是随着太祖落户京城,他们作为各自开族的一代,墓地便围绕皇陵选址。太祖爷对此乐见其成。因此家家户户都是离得贼近。甚至各家的守陵员们聚集而居,积年累月下来都已经形成守陵村落了。
许景行应下,让仵作大胆的霸占地方,专心验尸便可。要是有什么工具缺乏的,也直接大胆提出来。
仵作连连表示工具够用。除却他们随身携带的工具外,先前检验血案受难者的尸体所用器物,都封存在普法馆内。今晚取用很方便。
确认等尸体偷出来就可以继续验证后,许景行看着自己破案的思维导图,问蔺聪:“叔,守陵人除却守陵,还要干什么事?从开国时期介绍。”
蔺聪看自家守陵人。
守陵人知道事情严重性,忙不迭从头到尾介绍:“刚开国那十年不稳。前朝以及起义失败者们可嫉恨了。他们不敢对皇陵下手,就冲开国其他没陪葬皇陵的武勋陵墓来。泼狗血砍神道碑砍常青树这些破坏风水的行为,都是轻的。甚至有想挖坟鞭尸的。皇陵驻军都得派队伍帮着巡逻。”
“我听我爹说,当时抓到直接杀,以儆效尤!”
“后来天下大定。我们守陵人除却巡逻,就开始开荒种地,也会上山打猎。因守陵清苦,基本上对于守陵人除却拿俸禄外自己赚点钱,主家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守陵巡逻还是日常基本职责,是吧?可先前挖了两炷香时间,怎么没看见巡逻的?”许景行问。
“春耕忙碌起来,得护着苗。”守陵人急声解释:“开国老一辈们基本都是苦出身。所以都跟着老爷子吩咐,重要农节,先护着口粮要紧。且你们来的时候把守陵狗、稻草人和机关都破坏掉了!”
话到最后,守陵人都还有不可思议:“防盗墓的机关啊,你们怎么弄坏?”
蔺聪轻咳了一下:“这证明几十年前的机关没用。我们大队人马能进来,就说明早就破解掉了。等这阶段要案忙完,我跟皇上汇报一番,找工部重新弄一套机关。”
许景行嗯了一声,又问凌家守陵人。
蔺家守陵人神色瞬间有些复杂:“凌家的唤做凌盼乡。凌盼乡……也不是小人多嘴,这性情有点孤拐。您看,像春耕一起巡逻护苗、像秋狩打猎补贴外快,我们守陵村都会一起出力,一起巡逻护卫。谁家有丧,也会一起搭把手,在主家来之前把义庄把陵墓都拾掇的更加赶紧体面些。但凌家十次里面八次不参与,久而久之我们也不爱搭理凌家。”
“哦,那凌家这些年有丧吗?”许景行循循善诱着:“比如姨娘去世之类?”
“没!”蔺家守陵人很笃定。
“你要不再想想?”蔺聪都觉自己老爹信任的守陵人有些胆大,想都不想就敢确定:“你要确定,是凌家,文承侯一脉的凌家。”
“三少,俺老三这点记忆还是有的。这全开国一辈也就凌家这么倒霉衰的。”蔺家守陵人强调自己真没记错,激动时还挥舞自己黝黑的手掌啪啪拍胸脯:“近三十年没白事就罢了,这大喜事,凌侯爷大婚了,凌盼乡都没喜钱!”
“您想想啊,您大婚在云贵。老爷子说阖府喜事,派管事给我们送喜钱还有席面!”
“我吃了多少席面拿了多少赏钱,记得牢牢的。”
蔺聪看许景行。
许景行对“村口情报组织”此刻有深入的了解,笑笑,示意守陵人继续。
蔺家守陵人得到许诺,迎着许景行嘉奖的眼神,继续诉说:“真的。各家基本都还有体面,没忘记我们守陵人。所以我们守陵村不说暗暗比较,但也的确会互相说两句。赏钱最豪迈的是护国公家。”
瞧着一提及出手阔气的护国公,蔺家守陵人是滔滔不绝,许景行耐着性子没打断,细细听闻守陵人眼中的好主子:阖府的赏赐不忘记他们“孤身”在外的;偶尔来祭拜时,也念着他们好;遇上家里有新生儿出生时,主子愿意赐姓名。
许景行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让人休息后,又派人偷摸去把镇国公家的守陵人“请”过来。
镇国公家的守陵人也是随主家的姓,唤做沈石头。
已有六十岁。
哪怕最犯困的时候被唤醒,但人眼珠子却透着犀利。甚至还审视着许景行,仿若在打量许景行配不配当镇国公儿子。
也是因此,原本黝黑带着苍老的脸,都因此削减了些年迈颓然的无力感,反而透着些精神。
只不过人“看活着的遗物”眼神,让许景行还是感谢自己先前英明决断,让蔺聪先找蔺家的守陵人问个清楚。感慨着,他言简意赅询问。
沈石头面色沉沉:“我跟凌盼乡没交情。”
“沈家族亲在守关一战亡的多。我平时带着家眷要祭拜清扫沈家先辈亡灵。本就忙,外加上还要春耕种田,跟着村里忙活事情。像蔺老三这种事事活络的,您问我性情我能回答一二。像凌家,闷不吭声的,我早出晚归的,一个月都难以碰到一回。”
“不了解,不敢下定论说性情如何。”
“凌家的耕地如何,你能说两句吗?”许景行看着回答颇为严谨的沈石头,问道。
沈石头直接眉头拧成川:“就没见过这么糟蹋地的。您白日守陵村周边的地走走看看就有数,我们都拼命种植。瓜果种子有什么好的,还互相交流。就这凌家,一点都不交流。现在水稻啊,皇爷保佑的地风水多好啊,他稻苗东倒西歪一大半。”
“糟蹋啊!”
许景行眉头一挑,示意沈石头带队,三司直接拿下凌盼乡。
沈石头抱拳应下。
蔺聪嗅着愈发浓郁的酸臭味,忍了又忍,还是担心:“就不怕打草惊蛇?”
“凌家四代当家棺材都被挖了,消息瞒不住。”许景行道:“且现在应该是——”
凌晨四点,据说人意志最薄弱的时候,适合审讯。
“我是说我们盯着凌盼乡,看他怎么跟联络人联络。”蔺聪直接诉说自己想法:“逮捕,不是最好的选择。”
“万一不联络,直接咬舌自尽呢?”许景行低声:“只要他活着一口气,我能够让他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看着言之凿凿,甚至笑得还有些邪气的许景行。蔺聪默念自己看在这张似乎跟童年印象中有些相似的脸颊,逼着自己信任许景行。
他缓缓吁出一口气:“真有这样的药?”
“阿芙蓉先前不是严厉禁止吗?老何老黄这两位神医折腾出一点药效来。”许景行低声介绍。
保留些药用,他不反对。毕竟药效的提取过程,也是土著一次次亲眼见证,见证那些上瘾的扭曲癫狂毫无人性而后痛苦死亡。
一听到这个大名鼎鼎的,直接刺激许景言一嗓子“父皇”,从而拉开血雨腥风篇章的玩意,蔺聪心有余悸。因为他也曾经受伤服过一回止疼。
后怕着,蔺聪带着些佩服,求指点着:“你怎么确认凌盼乡知情?”
在场的三司人员也竖起耳朵,带着渴求。
“因为我们都有种地天赋。”许景行理直气壮的:“尤其是被老一辈信任,能够派来看守陵墓的,更是穷苦出身。”
想想自己有空都想把家里盆栽换成韭菜的壮举,蔺聪认同点头,但又觉这一个理由太单薄了。只不过皇上早已有令,他闭嘴护卫不参与其他事。因此还是静静等待。
大约过了一炷香,蔺聪看着被卸掉下巴以及扭断双手的凌盼乡挣扎着被押进来,当即敛声屏息,小心翼翼看着许景行。
许景行俯瞰了一下被押着五体投地,匍匐在义庄泥地上,唯有头能动的凌盼乡,言简意赅:“他这手,蔺统领,比你的还嫩。”
蔺统领看着自己习武长瞒老茧的手,又扫过衙役们也是满手劳苦痕迹的手,缓缓看着灯火下都有些白皙细嫩的手,眉头紧拧成川。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破绽,凌盼乡心中咯噔一声,知道自己曝光了。碍于圣女的神威,他下意识的想要咬破牙内的毒药。可偏偏舌头使劲去舔下颚磨牙,但他豁出去了全身的力气,却在被卸掉下颚的情况下,依旧是白费力气。
正拼命想着还有没有其他方法求个痛快时,忽然听得上方传来一声亲切的关怀:“どうするの?”
挣扎的凌盼乡一怔,下意识的坤长了脖颈,翘首想要打量许景行,打量这个张口就说出乡音的许景行。
在场其他人也齐齐侧目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瞥了眼口水因为下巴被卸掉嘀嗒往外流的凌盼乡,再看着人眼里迸发出的不可置信与显而易见的希冀,希冀他是同党的希冀,嘴角不由得一勾:“看他刚才的动作,把他牙齿的磨牙给拔下来。”
随行的仵作立马照办。
顷刻间凄厉的杀猪声响彻上空。惊得熟睡的狗都开始嚎叫起来。
在哀嚎声中,许景行慢条斯理让锦衣卫拿秘药止疼啊,顺道把下巴接回去。
锦衣卫佩服的看言许景行。
凌盼乡疼到身体蜷缩时,忽然间觉得自己似乎不疼了,反而在做梦。尤其是熟悉又陌生的一声声乡音传来,亲切温柔中又用上了敬语,仿若他蛰伏成功衣锦还乡,仿若他……
哪怕在场众人都看得见凌盼乡随着许景行一句句番邦语言,神色彻底开始变化。作为侦查出身的人,他们知道这代表着卸下心防。
可问题是许景行番邦语也太流畅了吧?
许景行没好气的白了一眼,竭力夹着嗓子,模仿着女声。因为他信许景行言的判断——凌老夫人,闺名王淑仪的,是个男的。
而他之所以男扮女装,恐怕是为了装好“圣女”。
耐着恶心,把自己想到的温柔鼓励语言全都说了一遍,许景行终于听到了一句带着懊悔的一声桑瀛语:“圣女,任务太难了。”
闻言,许景行挑眉,斜睨三司。
留守的官吏赶忙表示提前预备好了通译官,从兵部借调过来的能手。边提醒人赶紧做笔录。
通译官飞速记录:
“要忍辱负重当奴才就算了 ,还得干活。偶尔去城里吃顿好的,还得叽叽歪歪。”
听到这话,通译官直接鄙夷。
他们兵部,不,大周人才不会这般挑三拣四,心有不忿!
与此同时,许景行也暗暗鄙夷着,引导着人扩大心中不甘心后,鼓励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以尝试更换。
“换?说得轻巧?”沉浸在自己梦中的凌盼乡面色都有些扭曲,缓缓开口:“一次次的申请,除却等待蛰伏等待蛰伏,就是让我盯着皇陵。”
“皇陵到底有什么?”
“说我任务重,说嬷嬷会需要我帮助!”
全场敛声屏息。作为专案人员,他们可见过安郡王死前的遗嘱,说要小心嬷嬷。
眼下这钉子也说嬷嬷?!
“嬷嬷是需要你的帮助啊。”许景行一本正经:“构陷镇国公身世,挑起镇国公和武帝斗争需要你的帮助。”
猝不及防的笃定来袭,凌盼乡费力的想要瞪圆眼睛,看看到底是谁在鼓励他。可偏生不管怎么努力,总觉眼前出现了重影。
且越凝聚心神去看,便觉脑子,甚至浑身上下都疼。
许景行见锦衣卫手势,挥挥手表示不用加重药量,他话锋一转,冷喝:“你是真眼皮子浅,不懂圣女的苦心,不懂自己功劳有多大。这事一旦成功,或许便是太政大臣!”
凌盼乡一怔:“太政大臣?”
通译官也一怔,愣愣的看着对桑瀛官制信手捏来的许景行。他要是没记错的话,皇上才调有关桑瀛没半月吧?
竟然就倒背如流了?
不愧是天才啊。
难怪皇上让许景行带队侦查,帮着三司,留着公子准备考试呢。
浑然不知道自己意外的营造了天才人设,许景行还在耐心自己的鼓励:“你是守陵人。混的时间久一些,皇陵的守陵官们对你就熟悉了。到时候你就可以趁着他们麻痹大意的时候,偷溜进陪陵。”
顿了顿,许景行落重音:“比如偷盗皇后生母,那个卑贱却好命之人的陪葬品,伪造证据,进而构陷镇国公是太祖爷亲儿子。”
“构陷大周开国皇帝虚伪,抢兄弟小妾。”
“可嬷嬷不是已经拿到了亵裤?”凌盼乡困惑:“要不然她怎么会向圣女信誓旦旦禀告?要不然开棺验尸后,凌乡会出事,我会来接任?”
“八嘎!”许景行丝毫不掩饰火气:“我就是举个例子,你既然有前例可循,就愈发该沉稳冷静?到时候功绩在手,比嬷嬷还厉害。”
“粗使嬷嬷们还能接触主子,我却什么都接触不到。就算守着什么都得不到,甚至还亲眼见了爆炸,那尸骨无存……”
看着说着颤抖的凌盼乡,许景行缓缓止住引导。示意让钉子先自己舒缓些情绪,而他直接看向蔺聪,示意人去外头。
迎着蒙蒙亮的晨光,他咬牙切齿:“我听说啊,听说你们叫几次水,就代表几次啊?”
蔺聪脸一下子都憋红了。
“矫情什么?查案啊!”
“这……”蔺聪脖颈都成猪肝色了:“这……这大概是文臣家的。我们武夫没这么讲究。”
“水烧几次?”许景行面无表情:“能不能侦查思维?”
“我个人是一次。”
“真的?”
蔺聪迎着许景行从头到脚的审视,甚至人眼神还滴溜溜往某个地方看,瞬间板着脸:“我好歹也是你世伯!”
“我回去镇国公盘查一遍,武帝也盘查一遍。”
蔺聪:“…………”
蔺聪看着冰冰冷冷,眼里唯有破案渴望的大侄子,恨不得举手发誓:“我年轻或许精力旺盛。可我是临危受命直接进京当御林军统领。哪怕我一开始在御林军呆过,但十几年没在锦衣卫圈子混,又是空降当御林军统领。即便当时因为血案,御林军血战惨死一半。可剩下人中也有不服气的。”
“我这些年忙着立威,忙着培养因为血案元气大伤的御林军。也要盯着皇上溜出去微服私访。哪怕锦衣卫负责安危,但我要撒手不管,我爹率先嗷嗷的。”
说着蔺聪都觉自己命很苦了:“一回家还得忙着处理儿子跟堂兄弟姐妹打架啊吵架啊,还得老亲故旧各种宴会,偶尔还得督促前御林军统领的遗孤练武。武帝和镇国公不当恶人的,要我板着脸训史磊。但史磊你也有数的,训这娃重不得,不然弟妹眼泪汪汪,皇上镇国公跟着嗷嗷嗷嗷的。”
“所以是真没什么心情。”
“到家了就想好好安生睡一觉。而不是时时刻刻紧绷着弦,害怕半夜急件,说皇上又亢奋出去玩了。”
许景行理解点头,问细节:“事后衣服房间谁收拾?”
迎着这咄咄逼人的提问,蔺聪仔细想了一下:“我个人是……是我媳妇贴身丫鬟收拾。毕竟那什么后,女子衣物更隐秘。故此都是夫人信任的人收拾。”
“贴身丫鬟自己洗?”
蔺聪斟酌着:“应该吧?虽然家里有洗衣房,但……但这种到底贴身私密的,应该会自己洗。”
许景行思忖片刻,又问:“你们厨房的柴火是不是跟科举考试供应一样,都是定量的?”
“大晚上,或者大白天非沐浴时间烧热水,会被厨房蛐蛐或者有心人很容易留心到?”
蔺聪闻言后知后觉后怕起来:“我……我……好像有些小丫鬟会嚼舌根,以此来讨论哪房姨娘得宠些?”
“好像?你没姨娘?”
蔺聪气得按额头青筋:“我靠自己,我在云贵呆了十五年。穷的,就娶得起媳妇。是你们这些年轻小辈娇奢了些。”
“我这一辈,都一个。所以我才用好像一词,因为我不能过问到侄子房里的事情!”
看着人压着对礼教道德的不适,竭力心平气和的解释,许景行点点头,喊了一声多谢世伯后,听得屋内开始歇斯底里喊着回家,他立马进屋,安抚着。笃定人的思乡之情,笃定人的忠诚:“是人都会害怕。你的家人会理解你,只不过功亏一篑有些可惜罢了,且贸贸然离开会触怒圣女,到时候若是不照拂你,让你死在异国他乡怎么办?”
“毕竟牙疼不是命,疼起来却要命。”最后一句许景行大胆试探着。就见情绪崩溃的凌盼乡却是无视肿起来的左脸,反而捂着右脸的脸颊:“去汉方馆看牙,三年又三年的换假牙毒药,我已经受不了,死也好。”
闻言许景行眉头一挑,看着以头抢地的凌盼乡,静默一瞬,开口:“给他一个痛快。”
“不……不继续问?”大理寺寺卿都惊愕。
“一个普通钉子,翻来覆去就这么点东西。汉方馆,牙已经是线索了。”许景行说完又道:“凌江的尸格给我,还有审讯记录。我要回去跟许景言商量一下。”
虽然不太理解,但众人还是从顺如流听命行事。
许景行踏着晨曦的光芒进入镇国公府,看着头发都被挠到倒立的许景言,拉着武帝和镇国公,三言两语诉说进展。
武帝看着尸格,气得脸都青了。
镇国公也面色阴沉:“该死!”
“你们两先说事后怎么处理。”许景行道:“我记得现代侦查,是有通过调□□用量破案的。”
许景言闻言双眸丝毫不见熬夜亢奋,连笔带划诉说自己亲眼见过的热搜。
镇国公拧眉:“你是说嬷嬷只是家里的粗使嬷嬷,通过搬热水进行了大胆揣测?”
武帝也不信:“安郡王信任的嬷嬷,不可能是粗使嬷嬷!这是后院最低的等级,都不能靠近主子的。”
“不管如何先补充证据。反正用水用柴这些细节还有该死的贴身衣物,这些都被注意到了。那你就要把相关证据伪造好。”许景行才不管镇国公的惊愕,先强调:“别让血脉拖我后退!”
听得这话语中带着杀气的告诫,镇国公沉声:“懂。我叫沈宁修!”
“我爵位选拔都没让你掺和过,还不够表态?”
武帝听得这父子俩的“神仙”对话,紧绷着脸。
“爹,别想了。赶紧查啊!相比你们想的教养嬷嬷,的确粗使嬷嬷会让人忽视啊。”许景言劝着似乎因血脉又梗着一口气的武帝:“我还想到为什么要用牙齿了。”
“你有这么聪明伶俐的儿子,你骄傲吧。”
武帝迎着这自傲中带着担忧的眼神,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老一辈的恩怨情仇。反正他打小也没跟沈宁修论过辈分。
“为什么?”武帝问。
“《左传》中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强调牙齿和颊骨依存关系,比喻虞国与虢国唇齿相依的外交态势。后来引申为相互依存、共荣共损的象征!”许景言摇头晃脑,显摆自己还没遗忘的学问。
“且有些神神叨叨的,就认为人的魂魄在牙齿,人的品性在牙齿。因为牙齿坚固耐磨,甚至火化后的尸体唯有牙齿完好。”
“因此我大胆推测,把牙齿扔进棺材,是在炫耀自己终究战胜了凌江侯爷。”许景言说着声音小了些:“还有一种比较狗血的,凌江侯爷的小妾之类,下毒弄死了侯爷,但又心怀愧疚,便觉得拿牙齿陪葬,算是用命陪葬。”
“后面一种恶心的可能别说。”武帝黑着脸。
镇国公却是硬着头皮开口:“老一辈们发家后收了不少美人。有地方献的。那些从前朝就开始埋伏的人混迹其中,有可能的。”
“没证据朕不听!”
“那还有一个证据啊,这个凤凰我见过。”许景言小声:“后世旅游景点之一。”
武帝面色更黑:“现在是大周!”
“朕要证据!”
正厉声强调时候,武帝听得外头扬高的禀告声,缓缓吁出一口气,让自己心平气和喊一声进来。
唐大人顶着红血丝,弯腰行礼。
“起来说重点。”
“菩萨像底部的沧浪象征尘世苦海。下官大胆假设了一番,果不其然从这苦海中挖掘出了一枚仿唐的凤凰印章,留名王唐。”
说完,他就见屋内四人表情都咻得一亮,“这……这线索有用?”
“凤凰图形画出来了吗?”许景行问的谨慎。
唐大人点头,以他老赵徒弟的能耐,既能发现印章,手绘下来自然容易。
武帝接过之后,对比牙齿上的凤凰,表情都有些沉重:“算起来,八十年了吧?不,应该说从唐朝开始就觊觎?”
“还王唐?!”
“朕觉得都是他们把前朝余孽养大,暗中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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