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这回登闻鼓,亦也是锦衣卫女卫扬名的机会!◎


    “对对对, 有可能。一切都是他们在穿针引线,暗中谋划。”许景言安抚暴怒的武帝后,发表自己的看法:“咱们眼下重点还是查保洁!”


    “保洁马甲文, 我也爱看!”


    听不懂词汇,唐大人淡然的装聋作哑。但不得不说一句,许景行就是小瞧他这寒门野心家!


    还刀子眼横扫过来?


    他爬到皇帝面前容易吗?


    怎么可能傻子一样追问保洁是什么?


    许景行撞见唐大人丢过来的鄙夷眼神,一噎。缓缓吁出一口气后, 他沉声诉说自己的分析:“以他们的某些秉性,可能佯装举人或者秀才,这样可以遮掩自己的衣食无忧,也能接触到地方官吏。所以我认为眼下最快的办法,恐怕是去礼部梳理科举名录。”


    武帝看唐大人。


    唐大人思忖着案情, “皇上, 去礼部筛选可能会惊动凌阡畴。臣和黎大人汇合, 我们从江南才子文选这些入手。利用文人相轻之性,或许能够筛选有用的信息。”


    “许景行跟文人圈子接触不多。你和黎六韬有经验, 顺着你们自己思路去顺藤摸瓜。但一定要快!”武帝挥挥手示意唐大人赶紧去办后, 问许景言:“保洁怎么抓?”


    “镇国公府粗使嬷嬷不少?”


    镇国公认真对兄弟俩解释:“虽然正经主子就我一个, 但享受主子待遇的人不少。像老一辈留下的军需官,像老何这样的神医, 还有聘请来的家塾先生武师那都得好好照顾着。”


    “他们院子里的粗使嬷嬷,基本上要安排两。外加还有打扫其他院落,以及府邸其他区域的,加起来专职的都有五十人。”


    许景言瞪眼:“才五十个?”


    “我一个衣帽间清理组都有二十八!”


    大周顶级权贵家, 怎么就这么点保洁?


    武帝听得人言语间的惊愕, 不敢想人所谓的现代生活到底如何富足。他沉声解释镇国公府粗使嬷嬷少的缘由:“镇国公府先前出现过龙袍。所以人选就筛了一遍又一遍。甚至镇国公的院子, 都是他自己在家盯着仆从清扫的。”


    镇国公表情凝重的点头。


    要是再筛了又筛的情况下, 还藏有番邦钉子。那恐怕真是从开府时期就隐匿蛰伏了。


    屋内的静默,让许景言都觉自己跟着压力大起来。他带着不安的望着许景行。


    许景行从容:“现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钓鱼。”


    “柳如烟,你上吧。”


    柳如烟一怔,而后双眸炯炯,翘起了兰花指:“是。”


    武帝:“…………”


    镇国公:“…………”


    一个时辰后


    武帝熟门熟路去镇国公院子休息。而镇国公召集沈琅华一行人商讨,还吩咐厨房草拟会试高中的家宴清单。


    厨房上下开心不已,诉说着自己终于有用武之地,而不是配合着包饺子揉面团。


    管家带着疲倦,笑笑:“你们有数就好。眼下案件棘手,连累咱们国公爷也跟着劳累。昨晚都通宵了。”


    “公子们都跟着忙碌。”


    “厨房热水时刻……罢了,我派人去温泉山庄取些温泉来,倒是好给公子解乏。毕竟他们不能累,要考试。”


    “你注意饮食搭配,毕竟泡温泉有些食物不好多吃。”


    “管家,何老在忙什么啊?不能回来给公子开药浴?”厨倌负责人着急:“温泉水取回来没有在温泉池子有功效。”


    “何老是神医,跟江南来的神医在研究新药。”管家与有荣焉:“唐大人当时当钦差,是奉命去江南叶家请医药。据说吃了好几回闭门羹,但唐大人程门立雪一样站了好几个时辰,最后才感动叶神医,让他答应进京交流。”


    “也得亏如此。他遭受刺客砍杀,胳膊都断了,但有机会保命。”


    “所以公子能跟我们一样厚颜无耻借着战场交情随意使唤老何吗?他要请医,那得自己去请。”


    “这话说得,何老会跟公子一个孩子计较?那情谊论起来……”


    “不论不论。按着吩咐办就行了。咱们最重要是听命行事!”管家板着脸吩咐。刚想再说两句,就听得门房带着踌躇面色前来。


    他眉头一挑,“什么表情,天塌了?”


    “天塌了还好。小人能那么没见识吗?”门房拱手:“是苏员外,后宫苏贵人的父亲想要求见咱们国公爷。还说他儿子苏瑾毅先前跟咱们家公子互保过呢。”


    顿了顿,门房强调:“咱爷亲儿子景行公子。”


    “没眼见的都忙疯了,这苏员外这节骨眼求见什么?”管家嘀咕着,扭头吩咐厨倌听命行事备好热水给公子还有沈琅华一行人解乏,一边嘀嘀咕咕跟门房诉说。


    厨倌见状吩咐手下该备菜的备菜,该烧水的烧水。


    还细心周全着:“注意啊,客院那三位赵家女好生伺候。尤其是老大,咱们爷的儿媳妇。”


    “老五你放心,客院那边管家安排妥帖的。就连浴桶都是雕花的。”


    “咱们府里还有雕花的浴桶?”厨倌看着开口的糕点婆子,笑着咋舌感慨:“银花婆婆,你不会给你亲家公脸上添光彩。”


    “你浑说什么。”银花婆婆嘚瑟:“送热水都是招娣带着最健壮的四个年轻气壮的媳妇亲自来抬的。”


    “不信,你等会问问招娣。”


    “招娣这人最老实的。”


    厨倌听人提及招娣,也就笑笑。原因无他,招娣的老实,说起来他们都有些恨其不争了。招娣她娘刘三女是国公府第一批招进来的丫鬟,踏实本分。从粗使丫头干到管着整个粗使部的管事。刘三女细致认真就罢了,还执拗——本来自己都混到管事了,有些体面,那想法给闺女安排个轻松的活计,理所当然。可偏生说招娣也木讷,怕在主子面前说错话,让人干脆做个粗使。


    招娣对此认可,干得比她娘还仔细认真。打扫庭院锃光瓦亮的干净就算了,搬运热水算着形成,保证到庭院温度适宜就算了,还不怕臭的,连夜香搬运这些又臭又脏的活计,都亲自盯着。


    感慨着,厨倌派人去跟管家要对牌,好跟侍卫处和车马处去温泉山庄取水。


    一行人拿着对牌又问招娣要人。


    “去都去了,给姑娘们也备些温泉水。招娣婆婆,麻烦你这边也出四个见状的粗使。”


    招娣听完前因后果后,笑着应下。


    瞧着去取水的一行人忙碌后,她眺望着灯火通明了一夜的院落。组织着用词,她刚到仪门,就见管家对她使眼色。


    “不用打扫?”招娣躬身,一板一眼的询问:“恭桶都不换?”


    管家一拍额头:“都气昏头了。”


    “你让人等等。等爷骂完。”


    顿了顿,他埋汰着:“爷都气炸了。国母娘娘庙皇上不是想着儿女双全,设了一个漂亮闺女吗?这些墙头政客,都自觉聪明,找了个模样差不多的。”


    招娣应下,退出去按着过往流程忙碌过后,又返回。就见院门口站着一漂亮的女孩。察觉到她的视线,人还怯怯的回望了一眼,两手垂放,身子弯到与腰平:“嬷嬷好,请多多关照。”


    招娣一震,带着狐疑看着陌生的漂亮女孩。


    “妾唤做樱花,”樱花眼里闪着惧怕的泪光,红着眼望着招娣:“是苏员外带来的。不是坏人。您……”


    话还没说完,她听得身后的冷笑声,立马弯腰躬身:“苏老爷。”


    苏老爷双手紧捏拳头,黑着脸一脚踹过去:“废物。”


    樱花仿若被吓着了一般,一动不动。


    急忙追出来的沈琅华眼疾手快上前扣住樱花的肩膀。当手扣上的那一瞬间,她表情都有些惊。


    这骨架,是女暗卫吗?


    沉浸演绎的樱花眼泪彻底出来了。这手劲有必要这么大吗?


    踹一脚可能都没这么疼啊?


    唯恐自己表情过于疼的真实,樱花直接身形侧过来,冲拼命跑步的赵芝兰使眼色。跑快点,剧情接上。


    喘着气过来的赵芝兰稳了稳身形,带着愠怒发号施令:“苏员外,这樱花多少钱。我出双倍的价钱,买了!”


    “你——”


    “光这张脸,许景行许景言都会郑重两分。”赵芝兰不容置喙:“其他,你只需知道一点,我姨妈护国公老夫人可以爱蜀绣也可以爱苏绣。织造局供应明年有没有你,恐怕万贵妃都得考虑我姨妈的意见。”


    苏员外双手死死攥进掌心,憋得一脸乌黑,才从喉咙里咬牙出音:“卖身契一万两。”


    赵芝兰轻笑:“你儿苏瑾毅学文,是吧?”


    苏员外一惊。


    他被紧急培训的,好像台词不是这一句,而是“在镇国公府,你配提钱?”但不得不说这……这眼前姑娘不愧是许景行选中的媳妇。


    眼神里的冷漠,看着他心都冒汗犯嘀咕了:“你……你……你……”


    “我外祖说他一句才学不堪,你苏家恐怕没机会改换门楣。”赵芝兰横眉,回眸看眼闻讯出来的许景行。


    不是她挑刺,而是违背镇国公的意见,显然是她娘家可靠,才逻辑通顺。


    苏员外抽口气,憋住问一句“你外祖谁啊”,气愤着丢下卖身契。


    许景行眼神困惑的看着赵芝兰。


    赵芝兰一本正经背剧本:“我赵家先辈画凌霄花夫人,画的便是人坚韧,乱世求生的顽强意志。而不是如今这般被宵小利用。”


    “我会让这樱花姑娘脱胎换骨!”


    许景行嗯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还怯怯不安的樱花姑娘。


    樱花姑娘哆嗦着开口:“多谢新主子,多些您。妾以后一定跟着您好好伺候姑爷。”


    赵芝兰看着樱花胆怯,但眼神却是飘向许景行,透着魅惑,当即懂苏员外为什么要手指捏紧成拳了。


    不捏不行,这好……好欠打啊。


    许景行嗤笑着睥睨众人一圈,最后视线定定看着招娣:“管家,这谁啊,看热闹很开心?”


    “不……这绝对不是,招娣是粗使管事,她定然……”管家急急解释,还挥手示意人上前,给许景行行礼。


    招娣佝偻着上前禀告,瞧着许景行眼角余光还停留在樱花身上,眼眸闪闪。躬身退下时,她又意味深长看了眼五官平平的赵芝兰,当即觉得自己蛰伏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带着亢奋,她巡逻完庭院的打扫后,换了一身衣裳,通过偏门,熟门熟路的到达城西的汉方医馆。


    到达密室后,她望着高悬的岩户观音神像,虔诚的祭拜上香后,对身侧的人道:“吴归,麻烦转告圣女,那兄弟俩可以利用的。”


    “你确定?”


    “当然。”招娣面带傲然:“我可是谐音招来帝王!是食唐组的护法,今日……”


    听完前因后果后,吴归拧眉:“苏家跟镇国公府毫无干系,这时候上门,你不觉得奇怪?”


    “这蜀绣苏家,是万贵妃的人。”招娣低声:“万贵妃就算眼下还有权,可朝臣都已经琢磨太子妃了。她不得为自己打算,提前跟镇国公府示好?”


    “但也不会选择今天吧?”吴归都觉自己有些怀疑招娣是不是被人利用了:“后天就会试了。会试过后,许景行要是榜上有名,不管是不是五连元,都会是少年进士。”


    招娣闻言,轻笑一声:“你再把自己的话重复一遍。”


    “会试过后,许景行榜上有名。殿试从来不落第,那就说明他要进入官场了。他进入官场之后,区区一个商贾能够舔着脸凭借儿子与人几面之缘,登门拜访吗?”


    “要是苏家有心,乡试庆功宴的时候就可以费心巴结了。”


    “苏家没巴结吗?”招娣反问后,道:“最重要的是三司查出柳如烟了。苏家送女过明路,恐怕也是朝皇帝表忠心,他们家不过是随官场大流寻个替身。”


    听得这话,吴归想想莫名其妙出现的柳如烟,面色沉沉:“柳如烟,我们至今都没查到来自哪里。”


    “明明对于各家后院,我们都有安排人手的。却查不到是哪家人养的替身。”


    暗中蛰伏的哨兵眼都瞪大了,小心翼翼奋笔疾书,便继续倾听。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其他部落的钉子?”招娣想着自己今日得见的樱花,眼里都有些鄙夷:“苏家送来的女人,我瞧着都有几分故乡的气息。”


    “什么?”


    “你跟圣女请示一番,问问是不是遣唐使那边派来的人手。”招娣声音带着些冷戾:“若是,我会助她成功当上许景行的小妾。若不是,我想办法忽悠她,让她心甘情愿的为我们食唐组效力。”


    在鸿胪寺那些酒囊饭袋,办事不牢,只会吹嘘邀功。真正念着国家的,还得是他们这些背井离乡的食唐组!


    一代一代的心性坚毅,相信能够蚕食掉偌大的汉唐。


    吴归闻言权衡种种,问:“许景行有没有可能考场拉稀,考不上?”


    招娣摇头:“他们很谨慎。每一次考试饮食都是自己的备的,甚至衣物,许景行连定了婚的未婚妻赠的锦被都束之高阁。”


    “我没有机会接触他们。”


    “那看来的确要跟圣女请示一番。许景行一旦有了正经功名,他性格强势,又有主见。”吴归面色沉沉:“若是掌权了,恐怕就没有我们发展的机会。”


    “还有许景言。许景言会试过后认祖归宗应该是确定的。且太子妃位置,已经有不少人蓄势以待了。”招娣沉声:“我看那赵家恐怕也琢磨太子妃位置,否则不会让三姐妹一起拜沈琅华学武。就是为了有个光明正大的由头好让那最漂亮的赵芝敏跟许景言接触。”


    “有道理。姓赵的是个碍事的。”吴归说着,看了眼燃烧的香烟,“超过一炷香了,你先回去。我想办法去拜访吴归。”


    招娣应下,熟门熟路的手染药香,返回。


    与此同时得到最新线报的武帝:“老一辈就是太心慈手软了,就应该把周边部落全都纳入版图。”


    镇国公深以为然:“没错!”


    许景行按着额头青筋:“别埋汰老一辈了。咱们目前重点是拿下招娣!”


    “不,盯着她,杜绝她死亡就行。让她当众暴露自己的雄心壮志。”武帝阴阳怪气后,怕人把沈琅华一行招过来。


    他看着元敏和柳之韵母女俩,问:“敢不敢敲登闻鼓?”


    元敏听得帝王即便语气带着征求的口吻,但面色却是黑得赛过包公,当即心中有数应该是有些眉目了。当即她毫不犹豫跪下:“回皇上的话,臣妇敢。但臣妇——”


    狠狠吸口气,元敏不敢去看身侧的闺女,只豁出去全身的勇气,想要跟帝王置换利益:“身为人母,也有私心,想要我的女儿假死躲开这些纷争!”


    “不——”柳之韵疾呼。


    “韵儿,冷静。”元敏咬牙,“忘记昨晚我们学到的课程了。该争!权利是需要争取的!”


    看着恍若母老虎一般护犊子,带着王霸之气的元敏,武帝带着欣赏:“可以。你大义灭亲,朕承诺,会保你也活着!”


    “臣妇既然要状告,告番邦狼子野心,告柳家通敌叛国!”元敏眼神笃定:“就不能活着。”


    “通敌,该诛九族。”


    “哪怕柳家现如今子弟不知道。可柳家子弟继承了柳家的家产,便也该继承祖辈犯下的罪恶!”


    “柳家可是以世家为傲,以经历改朝换代为傲的!”


    听得这声声振聋发聩的话,许景言只觉自己灵魂都被震撼住了。他没忍住紧张:“可……可若是株连九族,若是杀了你。那其他家族想要举报自己夫家有问题,都不敢了。”


    “我们要给世人一个榜样。告诉他们提供线索的,都算有功劳。”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元敏喑哑着声:“公子您心慈,但他们鸠占鹊巢啊。凌家便是前车之鉴。甚至镇国公府,他们都混入其中。说句斗胆的,若是那招娣心怀不轨,在浴汤里下药,镇国公恐怕危在旦夕。”


    “确切说莽夫,洗浴直接从头淋。”武帝听得这例子,目光带着担忧看着许景言。


    许景言“富贵”后,富贵做派不少的。


    许景言带着焦虑看着许景行,想让人劝劝。


    许景行反倒是劝许景言:“你的怜悯同情是在满足你自己。你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许景言目瞪口呆。


    元敏听得这字字直切要害的话语,眼圈克制不住一红。


    而在一旁的柳之韵却是回过神来,哽咽开口:“娘,要敲登闻鼓我跟您一起敲。女儿不要这般苟且。且是捍卫叛国诛连九族的律法而死,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话到最后,她语调坚毅,双眸果决:“皇上,臣女斗胆。等一切真相大白,但愿史书上有我与娘亲的大名。”


    “我等死,好过隐姓埋名活着!”


    沈琅华咬牙:“可这事是前朝……”


    “内乱跟外乱不一样。且这回……”柳之韵不敢去看武帝是什么脸色,只对沈琅华决然道:“沈营长,这回登闻鼓,亦也是锦衣卫女卫扬名的机会!”


    “是锦衣女卫率先发现了端倪,是锦衣女卫追查线索!”


    这一声比一声郑重,似最后临终遗言一般,沈琅华迎着柳之韵明亮的目光,只觉自己心都随之被灼烧了,唇畔蠕动了许久,才挤出音来:“好。”


    “武师,你疯了吧?”赵芝敏没忍住惊愕之心,脱口而出:“她是你的好朋友啊。”


    边说她急急忙忙抬眸看向许景言:“二师兄,你说句话啊。”


    许景言看看急切的赵芝敏,又扭头看看其他不忍的徒弟师弟们,但眼神看见竭力维持冷静,就差脸上写“努力当阁老夫人,冷静”的赵芝兰,他逼着自己视线看向许景行。


    看向恍若个木头桩子,杵着一动不动的许景行。


    许景行瞧着眼珠子泪水打转的许景言,“国母娘娘庙给她们母女俩留个位子。”


    “唐朝小妾遭受不公待遇,都能衍化成厕神。没准几百年后,她们母女俩为国大义灭亲,也能成为一方神灵呢?”


    “比如城隍,很多地方城隍大多由有功于地方民众的名臣英雄充当。”


    许景言红着眼看母女俩。


    就见柳之韵飞快点头,还拉着心疼闺女的元敏一起感谢:“娘,人生自古谁无死,能够青史留名,比无名无姓好多了。”


    元敏望着笑着惨案的柳之韵,最终努力亢奋的点头:“我……不愧是我的女儿。”


    “那当然。”


    武帝瞧着母女俩欣然的选择,静默一瞬:“你们休息一个时辰再去敲登闻鼓。要是睡不着,就给自己写墓志铭。”


    “礼部写的不合你们心意,或者阴阳怪气引经据典朕没发现怎么办。”


    “索性你们自己写。”


    许景言激动:“有道理,遣词造句很容易被断章取义的。”


    在场众人:“…………”


    一个时辰后,元敏和柳之韵准备妥当,敲登闻鼓。


    鼓声震天。


    忙成狗的礼部尚书只觉自己耳鸣了,扭头问左右侍郎:“你们听见什么了?”


    “登闻鼓被敲响了。”礼部右侍郎杀气腾腾,重复了一遍:“登闻鼓被敲响了。”


    一旦被敲响,按律他们都要到现场旁听!


    去现场旁听!


    礼部尚书横扫在场众人,最后看凌阡畴,语重心长:“你是礼部祠祭清吏司司长,等会试忙完之后,去祭拜一下登闻鼓。”


    “求包拯这青天大老爷显显灵,也求某些武勋长点墨水。”


    “咱们告状除却敲登闻鼓,还能哭陵!哭皇陵!”


    “公道此时如不得,昭陵恸哭一生休!”礼部尚书说着,只觉自己眼圈都要红了。


    哭陵多好啊。


    从唐朝开始,凡臣子百姓有冤情未申时,就能去唐太宗昭陵哭诉。按律,驻守皇陵的守陵官必须直接八百里呈报皇帝——此举,不用百官跟着公审,一样能够上达天听!这制度,一直传承下来。本朝也传承下来的。


    只不过文嘉公一行人写归写,太祖爷是觉敲登闻鼓方便。至于武帝……别提了,僭越说这娃就爱热闹。就爱所有人乌压压的凑在皇宫,一起看热闹。


    “许景言当初面对污蔑科举名次构陷,也提及过哭太祖陵啊。记住,咱们跟他建言一下,本朝也是有哭陵制的。”


    忙到就一口气的礼部官吏齐齐点头:“尚书大人说得对。”


    凌阡畴也躬身应下,表示自己会做好祠祭清吏司司长。


    “别表态了。”礼部尚书一脸麻木:“把家里的子弟能召集的全都催促去旁听。记住让他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要是能够引导舆论就引导舆论,切忌不能让那些听风就是雨的考生借着登闻鼓公审搞事。”


    “女孩,家里女孩也能去。靠近兄弟俩那帮人。”


    “还有——”礼部尚书正吩咐时,就听得锦衣卫那震天的重复:“臣妇元敏,民女柳之韵,乃翰林院六品主事柳聪之妻之女,状告柳聪杀妻杀女。”


    闻言,礼部尚书茫然眨眨眼:“这……这告什么?”


    左右侍郎也面面相觑:“柳家?翰林院?”


    “这个节骨眼告状?”


    礼部尚书按着额头青筋:“女子告状,没准涉及女学。把家里的大大小小,但凡是个女的,全都叫过去旁听。”


    “这母女两能够顺遂拿到登闻鼓,不是圣意便是许景言的能耐。”


    “就算公子言行举止的确是佩服有才的女子。可到底得有什么罪证在手,让他这个节骨眼敲登闻鼓?”右侍郎看着左侍郎:“章大人,最近你女婿不登门拜访吗?”


    “我要是提前收到风声,我能直接把他打一顿。”左侍郎没好气,怒发冲冠:“我主管科举。”


    “行了,再揣测也没有用。赶紧把事情安排好,再服用点人参丸。”礼部尚书硬声道:“左侍郎,不右侍郎你请个假。”


    “礼部要是真全部按制走了,谁去贡院核对事项。”


    说完见右侍郎欲言又止的表情,礼部尚书面无表情:“左侍郎起码还有个女婿。万一当朝论夫妻论父女伦理,他还能厚颜无耻说两句。”


    右侍郎闻言焉哒哒的,垂首应下。


    其他官吏听得礼部尚书挥手催促,趁着准备时间飞快联系家里。凌阡畴看着忙碌的同僚们,也有样学样派贴身的长随回家禀告,让妻女带队去旁听。


    谁料就见管家亲自来报:“老夫人会亲自带队前往。”


    “母亲带队?”凌阡畴压不住惊愕:“她不是不愿出门宴会?”


    “这回夫人担心会涉及您的身世。”管家声音更低了些:“故此,她想要在现场。若是有什么意外,好及时处理。”


    听得人意味深长压重音的“及时处理”四个字,凌阡畴忽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规章制度不等人,听得由远及近敲响催促的“铜锣”声,他匆匆吩咐两句注意安全后,便急忙跟上礼部的大部队。


    管家目送官吏们着急忙慌离开的背影,返回朝凌老夫人禀告自己的所见所闻。


    凌老夫人:“许景行他们行事风格让人难以揣测。这回登闻鼓,恐怕是想要彻底推动女学成制。”


    “那……”


    “联系后院。”凌老夫人低声:“这大周男人最骄傲不过,不会许女生强大。到时候看我命令,见机行事。”


    管家颔首,躬身退下。


    凌老夫人微笑着,带着儿媳妇赶往皇宫。一到御街,就见维持秩序的御林军已经再喊了:“下车走。车辆不许进入御街,不许堵塞御街。”


    闻言,她维持着笑容,带队下车。


    无视某些骂骂咧咧的声音,冲认识的微微一颔首。她昂首看着御街伫立,冲天的功名旗杆。甚至没有威严,反而还雕刻着栩栩如生猴子的功名旗杆。


    可偏生,某些愚蠢的百姓面对这毫无皇家威严的东西,却是面带虔诚,连连弯腰叩拜。


    鄙夷着,她顺着簇动的人流缓步靠近午门门口,拿出名帖登记过后。她继续顺着指示往前走,走了没一会儿,果不其然便听得一声呼唤:“凌姐,这边。”


    凌老夫人瞬间顺着呼喊看过去,就见护国公老夫人那个天真。在她身边是肉眼可见,身形健壮的女练家子。


    迈步靠近,让儿媳妇行礼过后,她有些惊愕:“你怎么来了?”


    护国公老夫人笑容灿烂:“元敏我认识,跟我大姐当年还争夺才女之名呢。”


    “要是她实在嫁人后遭受太多虐待,我虽然是有些迁怒她,但想想能帮一把还是帮帮吧。”护国公老夫人笃定着:“我给磊儿使眼色,让他等会开口求求情。”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第一排啊?”


    凌老夫人苦涩笑笑:“我……小凌刚回来,在礼部还没拿得出手功绩。”


    “也是。”


    看着儿媳妇露出讪讪的表情,拄着拐杖的老太君笑着:“你先顾好自己。至于小凌啊,你们身边仆从看着也不健壮,万一有眼皮子浅冲撞了你们,匀你两个护卫。”


    “老太君您这说得哪里话。这入宫里旁听的,那都是带着名帖来的。”凌老夫人鞠躬感谢老太君想着他们的安全,又连连强调自己对制度对皇宫的信任,是真不用护卫。


    老太君闻言笑笑,也没说其他,示意自家儿媳妇跟老姐妹告别。


    护国公老夫人笑着告别后,顺着老太君是一路顺着到达公审旁听席第一排。她瞧着御林军搬过来的座椅,扭头看自家婆母。


    “坐吧。又没说不能自带座椅旁听。”老太君淡然坐下。


    护国公老夫人见状,有样学样也坐下。


    坐定后,挺直了脊背,护国公老夫人听得肃穆的静鞭之音,顺着指引,三呼万岁。然后敛声屏息,带着紧张听原告元敏陈情,听着听得,她气红了眼:“我爹才没那么老不羞!”


    老太君无奈:“不气不气,这母女俩也知道老赵聪明。”


    “可……婆母您不知道,她我记得,当初也进宫选秀的。”护国公老夫人小声:“很有才学。”


    “是吗?当初诗文比赛,你不是最优秀的?”


    护国公老夫人闻言不好意思笑笑:“我爹说我运气好。她们写得太深奥了,皇上他们看不懂,我的的看懂了,所以我就是第一名。”


    老太君脑中空白一瞬,而后又觉能理解。毕竟的确如此,她深奥了,她也听不懂。


    于是缓缓吁出一口气,与有荣焉着:“是你爹他们才博学了。那个白居易作词,我也懂啊。你是跟白居易一样,不然些话本怎么那么畅销?”


    “没人知道你身份啊,单纯冲你故事买的。”


    护国公老夫人听得这声赞誉,嘴角弯弯。


    而公堂之上,柳聪听得自己过往都被抖得干干净净,气得抬手想要直接一巴掌扇过去。却不料被衙役牢牢按住。见状,他控制不住挣扎着,大呼冤枉:“不能信这毒妇。”


    元敏声音冷冷的,举起画卷,继续诉说驱动自己豁出去一切敲登闻鼓的缘由:“这画中藏着八十个番邦钉子明路,证明从前朝时柳家就在通敌叛国!”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凌老夫人吓得心跳骇然加速,只觉自己似乎掉入了陷阱之中。


    第232章


    ◎她手腕举起,扣动机关,旋即“咻”的一声,毒针朝许景言射过去。◎


    眼神飞快的横扫左右, 凌老夫人瞧着周边竟是眼熟的诰命夫人们。这些诰命夫人非但自己来,还带着花枝招展的年轻女眷。


    光瞧着就知道这帮人过来只是为了体现“上行下效”,为了博许景言这个未来太子爷好感。


    没有一个看着是练家子。


    换句话说只不过是凑巧而已?


    凌老夫人自我宽慰着, 抬手拨弄了一番自己佩戴的金钗。像是害怕因此发髻松了一般。接着抬手的动作,她又飞速回旋了一番四周,凝神感受着。结果没有发现异样的眼神朝她而来。


    两次确认后,凌老夫人缓缓手扣在自己手腕上, 摸着佩戴的凤凰式样的手环,感受着有棱有角的精致纹路,回想着里面藏着的毒银针,她慢慢抬眸看向站立的许景言。


    盘算着许景言离她的距离,凌老夫人开始琢磨着如何向第一排靠近, 好确保自己能够做好最坏的打算, 能够直接一针毒杀许景言, 带着这个武帝独苗苗儿子一起去死!


    与此同时,许景言捕捉到凌老夫人带着恨意的眼神, 冲许景行一挑眉。


    利用镜面折射, 很容易窥伺到“前排”人行动的。尤其是有他这个靶子在, 就更加容易刺激人。


    许景行对此可不乐观。哪怕趁着春天不算热,许景言佩戴防护措施。但到底不过软防护而已, 没有铠甲在身看起来安全。且就算铠甲,脖子脑袋这些地方也没法做好安全保障。因此他还是眼神带着杀气,威胁许景言按着剧本,赶紧跑到武帝身边。


    许景言眨巴眼, 努力透出要走一起走的架势。


    在丹壁之上的武帝瞧着母女俩陈情都到引出锦衣卫女卫沈琅华沈营长这一环节了, 兄弟俩却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着。


    当即都有些心急, 他眼神剐着镇国公, 示意人找机会开口先把这兄弟俩提溜过来。


    镇国公:“…………”


    在公堂之上陈情的沈琅华庆幸自己的眼尖,清清嗓子诉说完自己一路坎坷却不畏艰难的揭画卷审查的过程。最后她字正腔圆铿锵有力:“皇上,卑职斗胆。能否请公审旁听的公子和许景行助我推黑板朝世人展示证据?”


    “卑职斗胆,眼下卑职能够信任的人不多。”


    武帝赞赏的看着沈琅华:“行。”


    听得帝王言简意赅的命令,被点名道姓的兄弟俩微笑着配合,一起将被揭的画卷高悬在巨大的黑板上。


    望着引入眼帘密密麻麻的一连串桑瀛字迹,原本喊冤的柳聪彻彻底底懵了:“这……这绝对不可能!”


    顿了顿,他面色狰狞:“你们母女俩是要害死我们整个柳家吗?”


    咆哮着,柳聪眼神带着求助看向在场的其他柳家族人。


    原本岿然不动的柳家族人瞧着画卷瞧着密密麻麻的,虽然字体陌生,但字体不陌生的字,也慌了。开始争先恐后出列,求帝王明查彻查。


    到最后甚至委屈哭诉,连声强调:“皇上,这原告都说是前朝的东西!前朝的事与我们没有任何干系啊!”


    柳之韵看着开口要鄙夷的沈琅华,眼疾手快自己嗤笑着嘲讽柳家族人:“没有关系?那诸位叔伯是从哪里继承的所谓祖产?为什么要号称百年世家?柳家的宗祠那些牌位是假的吗?”


    在场的三个柳家人闻言齐齐脸的都气红了。克制不住的凶神恶煞剐着柳之韵,为首最年长的冷喝道:“若是通敌叛国,那是九族灭。怎么,你们言之凿凿大义灭亲,是沈琅华,哦,还是镇国公许诺了你们?”


    “怎么镇国公比国法还强势?”最后一句,他几乎带着疯狂,想要把镇国公卷入其中。


    柳之韵闻言忽然间觉得很庆幸自己先前选择了跟母亲一样的死亡,没有做胆小鬼,以致于这一刻她可以理直气壮的对着平日高高在上的房主铿锵有力道:“我柳之韵来状告,就是做好了九族被灭的准备,就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别想构陷镇国公他们。”


    “我可以告状之后,当众被刽子手砍杀,来个人头落地。因为我厌恶身上留着柳家血!要流干身上的血。”


    柳之韵说着,环视台下所有人,尤其是第一排的女眷们,双眸迸发出热切的渴望与希冀。希冀自己这般抛却一切,状告父亲能够让其他女眷们在婚事上多得一份尊重:哪怕算计诸多利益,起码也可以考虑一下女子的意愿。


    就好像赵芝兰。


    从前她一直觉得赵家女是棋子,但没想到赵芝兰还笑着说她被安排婚事之前,是相看过的,甚至许景行都说赵阁老还愤怒过性情问题。


    想着,柳之韵声音更响亮了些,想要自己似鸣叫的公鸡。能够一唱雄鸡天下白,唤来春色照人间!


    “我自立门户,做司法史上人尽皆知的大义灭亲柳家女,做大周公审第一个大义灭亲,捍卫律法,保卫国家而死的开山祖师奶!”


    “好!”张蕾儿立马振臂高呼,给人加油助威。牛大妞直接感动抹眼泪:“我牛大妞,北疆军户女,实名给你收尸。想当年就是那些该死的杂碎通敌叛国,士兵没了军户上,军户死了北疆万万百姓拿着锄头上,保家卫国才撑到了援军。”


    前来围观的百姓有家中被征兵去北疆战场的,听得牛大妞这番怒吼,跟着呼喊:“我儿是民兵,死在战场,我大侄子残疾保住了命归来后告诉我可勇了。”


    “杀敌可勇了。”


    “我骄傲,可是北疆一开始连失三城就是明白有人通敌叛国。原来血案查的还不够彻底。我支持彻查。八十年又怎么了?”


    “就是,八十年怎么了?前朝的安插眼线,或许就在本朝滋生壮大呢?”


    “查!”


    非但百姓,便是前来的读书人们也激动着:“必须彻查。或许这些人就混迹在考生堆里呢?”


    “咱们但凡理智读书过的。说实在话,公子名次重要吗?公子能够与我们同甘共苦,与我们同年,便是我们的荣幸!”


    “…………”


    最后一句句的呼喊声也不知是谁起头,渐渐汇聚成齐天的呼喊声:“请皇上彻查!”


    武帝听得这齐心的呼喊,目光定定的看着神色开始慌乱的柳家人,一字一字回应道:“朕必定彻查。谁敢背叛大周,背叛华夏这片土地,严惩不贷,追溯祖宗十八代!”


    “大周万岁。”许景言趁机带宣言:“百姓万岁!华夏中国万岁!”


    此言不亚于晴天霹雳,原本情绪激动的所有人全都脑子懵了一瞬,愣愣的昂头看着许景言。


    许景言旁若无人,继续振臂高呼。


    武帝字字沉声:“太子所言甚至。我大周开国,那是太祖爷带着兄弟们冲锋陷阵,先驱外敌而后定中原。以此才得百姓信任,连连开城门迎接。”


    “离不开百姓。”


    “我大周太祖亦从百姓中诞生。”


    “故此该高呼百姓万岁。”武帝环顾在场众人:“就像先前军户女言说的,若非军户倒了民兵上,民兵没了手无寸铁的百姓上,我大周焉能守住北疆防线;若是京城百姓毫无胆气,昔年血案爆发当晚如何拿得起武器保护家人,保护左邻右舍?”


    “百姓护家的精神,是代代相传,值得名垂青史。”


    许景言赶紧示意训练有数的宣传官喊起来,让最外围的百姓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随着整齐划一的喊声,百姓们感动的热泪盈眶,更加卖力的呼喊大周万岁。


    “百姓万岁。”许景言急得想敲登闻鼓配乐。


    武帝挥手,示意宣传官跟着太子爷呼喊。


    反正只要太子爷喊的出来,就得“百姓万岁”宣言忙碌一辈子,别想当“周宝。”


    当晦气的周宝还是百姓万岁,当爹当皇帝的人都知道如何二选一。


    百姓们听得毫不犹豫一声比一声震天的呼喊,不由自主的跟着重复起来,也不知道喊了多少遍。反正喊着喊着,他们就忍不住抬头挺胸,忍不住骄傲。


    在第一排的护国公老夫人也跟着喊的响亮,等迎着静鞭肃穆声,还有些意犹未尽:“婆母,您以后多说说打天下的事好不好?我给您著书立说!”


    看着跟个小年轻一样热血亢奋的儿媳妇,老太君慈爱的道一句好,还忙不迭给人递杯茶,润润嗓子。


    护国公老太君美滋滋的感谢接过,昂首望着母女俩,低声:“娘,我们能不能给磊儿使眼色,让他开口护着母女俩啊?”


    老太君听得这真挚的佩服与忧愁,无奈:“丹书铁券都排除了叛国。所以我们能够护着的,也就是在公子他们提及为母女两著书立说时帮一把。”


    “要是那些男人矫情,你跟你姐姐说一声。带着你赵家女子著书立说。这样也是为你们家女孩子扬才名。”


    护国公老夫人轻声:“那……那偷偷安葬呢?”


    迎着儿媳还小心翼翼试探的眼神,老太君愈发无奈了:“要是公子他们没想好安葬在哪里,咱们家祖坟欢迎这样有勇气的母女俩安葬。”


    “谢谢婆母。”


    “不用谢。我也佩服她们母女俩。”老太君沉声,抬眸望着带着必死之行来的母女两,想要把两人容貌烙印在心里,好回家的时候去祠堂给自己丈夫还有儿子好好描述一番。让这两躺在皇陵,享受皇家祭祀的,好照拂一二。


    母女两此刻正互相对视着,看着对方眼里对死亡的坦然。


    有这样的帝王,更有许景言这样的未来,她们死得其所!


    沈琅华迎着母女俩的催促眼神,无视在场面色骤变的柳家人,继续诉说。述说自己厚颜无耻找叔父相助。


    镇国公出列,证明沈琅华所言非虚,还说自己也碍于才华有限,找了亲家姻亲相助。


    满朝文武见镇国公开口,瞬间有数这八十年前的钉子绝对是潜伏到了今天。于是个个敛声屏息,小心翼翼的听着。岂料就见镇国公嘴皮子一张,点名道姓凌阡畴三个字。


    冷不丁被点名的凌阡畴浑身一僵,下意识的礼仪出列:“镇国公,你是喊下官?”


    “对。我们这些开国子弟名字不是跟战争有关,就是跟地有关。比如你凌阡畴。”镇国公神色复杂的看着凌阡畴:“阡,田间南北向的小路;畴,农民已经耕种的田地。阡畴合在一起就是农田与农田小道,描绘田园风景。”


    “你爹你祖父对你的希冀也是如此。”


    “所以你等会先闭嘴,听我说完,也听我替开国文明侯一家四代喊冤。”镇国公怒吼道:“我有所怀疑,故此胆大的用丹书铁券砸开了开国文明侯凌江侯爷的坟墓,发现他是中毒而死!”


    满朝哗然。


    凌老夫人心中咯噔一声,手飞速扣住手环。但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头,确认无法一击必杀许景言,恨恨放弃,只目光死死的盯着镇国公。


    其他女眷见状,连连后退两步。


    都不用镇国公开口,三司衙役立马过来,面无表情请凌家一行人去公堂范围。


    凌老夫人咬牙着,矜持的昂首:“我倒是要看看有什么证据这么污蔑我们凌家!”


    说罢她眼神带着告诫瞪着惶然的儿媳与孙女。


    又意味深长扫过凌阡畴的贵妾银花。


    银花恭敬的垂首,只小心翼翼的跟随在颤栗的凌夫人身后。


    围观的众人瞧着凌家一行人被顺遂的请上公堂,眼里带着惊愕。护国公老夫人更是瞪圆了眼睛:“这……这……这怎么可能啊?”


    “咱们看证据。”老太君安抚道:“别怕。”


    “可我会不会无意之中被利用了,被……”


    “怎么会?”老太君看着率先担心自己有没有无意泄露消息导致叛国的儿媳妇,愈发心疼,和声笃定:“咱们家有什么能够被泄露的消息吗?你最多就是跟贡品,那些胭脂水粉打交道。”


    “我跟凌……呸,跟她说过那个宫妃好,那个坏。”护国公老夫人后怕着:“皇上宠哪一个。”


    “她们会不会借此找一模一样的,给皇上吹枕头风啊?”


    护国公老夫人声音都重了些:“喜好这东西天生的。就像你喜欢吃桃。贡品的桃子,皇上他们优待给护国公府送两筐。你两筐吃完了还想吃,让你少吃两个都念着。连累万贵妃把她的份例都给你。”


    甚至镇国公知道了,镇国公府的份例都送过来。


    护国公老夫人飞快点点头。


    其实她就是喜欢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罢了。


    她写桃花好看,夫君笑呵呵说桃子好吃。


    承诺年年给她吃,把护国公府的份例都给她,让她还可以拿回家孝敬爹爹。


    见自家儿媳妇眼里闪过一丝的伤感,老太君心捏了一把冷汗,飞快给镇国公给武帝打手势——要是可以,别曝光凌老夫人是个男的,免得她儿媳妇承受不了!


    镇国公自然懂,眼神冷冷的看着凌老夫人。


    凌老夫人庆幸自己眼尖。哪怕他看不懂到底什么意思,但瞧着眼神都有些焦虑的老太君,自然也能猜测出一二。


    恐怕她的身份彻底曝光了,大周朝已经知道她其实是男儿身。


    猜想着,凌老夫人缓缓吁出一口浊气,想起自己有个比许景言更好控制的人选。感慨着自己多年布局终有回报,她冷声质问:“证据呢,镇国公。我们孤儿寡母也不是任由你们这么欺凌的!”


    “我一个人当然没什么公信力,”镇国公道:“所以找了兵部。毕竟钉子涉及国防。”


    一直沉默的兵部尚书出列作证,自己派出了精锐的勘查队伍随着京城节度使督察京城安防。


    咬牙落重京城节度使,做到程序上的正义后,兵部尚书下令下属直接抬出四代凌家人的尸体上来。


    期间还亲自给百姓,给某些刚进官场的小年轻解释凌江文明侯,这位在大周开国初年便因病早施的功臣。


    “文嘉公因凌家短短十年接连家主殒命,因此才收凌家女为徒。”兵部尚书用尽了力气:“臣斗胆,请求翻阅帝王起居注。昔年文嘉公去世之前曾向皇上您吐露凌阡畴乃女子一事,道自己有私心,不忍凌家凋零,故此宁可将错就错,默许原本男装示人的凌阡畴依旧着男装!”


    “毕竟老一辈开国二代三代都在,哪怕开国前离世的。但凡为大周立下过汗马功劳的,都有追封与恩抚。”


    “这回他们也是无奈恩抚到女子。相比郡主县主而言,他们认为给予凌阡畴这个唯一的女子,又有天赋的女子能够为官做宰的机会,更是荫庇与恩抚!”


    其他朝臣哗然:“凌阡畴是个女的?”


    “女扮男装?”


    一行人边说视线齐刷刷的看向随着凌老夫人一同上来的凌阡畴妻妾和女儿。


    凌阡畴的妻子身侧护着女儿,眼神带着警惕。


    凌阡畴的小妾见状,也越前一步,眼神带着狠厉,瞪着众人。


    瞧着凌阡畴的妻妾没有被拆穿的羞涩愧疚,反而眼中还簇着火气,当即朝臣们愈发狐疑,甚至有些武将还负手在背后揉拳头,活动筋骨。


    这回笃定要打起来。


    “最为简单的办法,凌阡畴你脱上衣或者裤子,就能证明本官所言非虚。”兵部尚书袖子一甩。


    他也得活动筋骨!


    凌家,好好的一门忠烈,竟被钉子利用,唯一的血脉也成叛国贼。


    该直接出手弄死,不,该来个粉身碎骨直接炸死钉子!


    凌阡畴迎着这言之凿凿的笃定的话语,目光幽幽的看着摆在面前的四口棺材,喑哑着声:“我的确是女子。但如何证明这四口棺材便是我凌家祖宗?”


    派人查案的兵部和三司都气得面色一扭,恨不得开口把公审现场移到陵墓边上。


    正愠怒时,就听得锦衣卫急促的一声“报”,主审的大理寺寺卿想拍惊堂木时,就见一队侍卫拉着唐大人和黎大人过来。


    唐大人上气不接下气。一看黎大人这个乡绅出身的,比他还不如,直接小脸刷白的。当即他觉得坊间谣传小黎洞房花烛夜折腰是真的。


    这人要是去江南当钦差,没准都不能活着回来了。


    像他到底在田地干过活的,是算得上身强体健!


    自豪着,唐大人狠狠吸口气,字正腔圆:“皇上,下官查到了番邦组织食唐组织鸠占鹊巢的完整证据链。”


    “开国老一辈收地方上献的美人,也是有脑子,也是会留证据的!”


    武帝看着言之凿凿的唐大人,都有些不敢信。这两是查扬州王唐啊,怎么能这么笃定?


    “再说他们不留,我岳父一家会啊。”唐大人说着,都忍不住猖狂的昂天大笑:“知道什么叫北方第一藏书世家吗?”


    “什么书都会藏!”


    “什么事都要记一记!”


    武帝挑眉:“真的?”


    “皇上,下官斗胆,我姻亲赵家昔年算得上第一批信任太祖爷是救苦救难的开国君。”唐大人哑着嗓子,掷地有声:“我岳父的祖父当年负责刊印所有书籍包括文书,当然包括记载各地进献情况。”


    虽然不是官方要求,但架不住老爷子酸啊:赵家当时没好看的女儿,所以暗戳戳的小本本记仇。这仇一直记到赵阁老昔年一见闺女好看,就迫不及待带身边培养,一听到选秀就立马雄赳赳气昂送闺女进宫。


    结果没当成皇帝便宜岳丈。


    当然这具体赵家酸涩就不用对外说,对外说就是奉命记录的!


    武帝轻咳:“给两位爱卿赐查,润润嗓子。”


    武帝吩咐见人谢恩后,他喝口锦衣卫递上的茶。瞧着茶盏上清晰的【唐大人之妻赵氏回想过往,提供的线索】,见状他都不想看第一排端坐的嫂子。


    同样是老赵闺女,差距咋就这么大?


    唐大人喝口茶后,拿起自家妻子带着他们从赵家藏书楼顶层翻出来的手札:“正顺十八年,义军进吴江,为第一个打下的江南城池庆功。当时地方士林献女,为安抚士林,尽快攻克江南。统领一行人收女……”


    字正腔圆念着名字,唐大人落重音:“凌江收妾一人,为地方乡绅吴胜吴举人女。”


    “吴胜吴举人,据勘查屡次进京赶考不顺,最后一次正顺三年归来后放弃赶考,沉浸美食,写出不少与美食有关的诗词歌赋。”


    “军师认为此人可招揽,非清高文臣。且吴家累世居住吴江,地方望族。虽目前唯有吴胜与其女二人相依为命。”最后一句备注,唐大人一咬牙还是念了出来:“故此收其女为妾,安其心。”


    念完之后,唐大人喊一声戒尺。


    当即侍卫递过尺子。


    他直接扬起指向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的图纸:“时间对得上,正顺三年赶考后回来放弃考试,很有可能就是被钉子鸠占鹊巢了。因为吴家是乡绅,就吴胜一个儿子。”


    “凌侯爷去世后不久,其且吴氏便暴病而亡。”唐大人字正腔圆:“现在去挖吴氏的坟墓,看看人缺的这一牙齿能不能跟凌侯爷棺木中多出的牙齿匹配上!”


    听得这声笃定的解释,凌老夫人暗中唾骂一句八嘎。


    凌阡畴闻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凌老夫人,想要一个解释。


    武帝瞥了眼“母子俩”,干脆无比下令去挖棺材。抬过来现场解剖!


    “皇上,要不移驾陵墓?”许景言妥贴着:“万一某个人又叫嚷途中被移花接木?现场挖,才叫眼见为实!”


    “皇上,学生斗胆,从听审的百姓中抽取几个敢于骑马敢于跟着棺木一起的百姓去见证。这边同步进行其他证据展示。”许景行冲许景言摇头,示意许景言考虑一下时间。会试的时间最好不要推迟!


    因此不能让一群人来回奔波,免得日后实力不行又叽叽歪歪的。


    “皇上,学生斗胆,乃是今科考生浙江林海籍贯李修远。”李修远出列:“不才在江南算得上鼎鼎有名的大四喜。今日斗胆,想要自荐去现场见证,以捍我朝律法严明,不给该死的贼寇颠倒黑白机会!”


    随着李修远开口,又有学生愤怒自荐:“学生是闵越籍福州人士,虽没李贤弟好名气,但也算得上认字懂礼。今日自荐想要去见证,捍卫我朝律法公正严明,杀死侵扰我家园的贼寇。”


    “学生也斗胆……”


    听得好几个沿海地区的学生纷纷自荐,其他边防地区学生不甘示弱,跟着表示自己去见证。哪怕连番奔波也没事。


    “我祖宗杀过海贼。”


    “北疆战役时,才七岁的老子砍过敌。”


    “…………”


    这一声比一声亢奋的声音来袭,凌老夫人环顾四周,眼神一动,而后她手腕举起,扣动机关,旋即“咻”的一声,毒针朝许景言射过去。


    迎着直挺挺飞射的银针,在场给所有侍卫,包括镇国公都身形飞快,朝许景言狂奔过去。


    许景言瞧着朝他而来的人群,从四面八方而来真不亚于传闻中“众星拱月”的场景。有那么瞬间,他可耻的说一句自己明白为什么血案中五皇子能活下来了。


    因为一旦发生意外,这帮封建人不管下意识还是碍于职权,真的在拼命保护“老大”。


    偷偷感慨着,许景言抱头翻滚着,躲开暗器来袭,边担忧:“小心声东击西,保护证据保护证人保护——”


    诉说着在案件中跟他这个皇子同等重要的人物证时,许景言听得不远处刀剑相触的铮铮之音,吓得立马身形矫健踩着桌案远眺过去,便见凌阡畴的小妾正挥刀对准护国公老夫人脖颈。


    刹那间,许景言愤恨的脖颈都红了:“Shit!”


    第233章


    ◎民女要追随其遗志,从戎为军师,为我姑姑报仇扬我大周国威!◎


    愤怒着, 许景言看着扑倒在桌案边健壮的仆妇满目狰狞痛苦,俨然是中了见血封喉暗器而死,当即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


    这不是他看的谍战片, 演的侦察剧。


    是真真实实发生在他眼前的家国保卫战!


    手死死紧拽成拳,许景言飙出海豚音:“全体冷静!”


    边说他飞快打手势,示意宣喊的侍卫跟他一起怒吼,先保证大众面对突发情况能够冷静下来, 免得发生拥挤踩踏伤人事件。


    更为重要的是,万一那些黑心肝的钉子趁乱无差别的袭击?


    先前做好区分,每个区域都安排人员把手的。要是一旦乱起来,布局就全都乱了。


    想想,还是太轻敌了!


    许景言后悔无比, 想过冲他们这些人来, 没想到丧心病狂的对着家眷!


    侍卫们瞧着因突发事件哗然的围观人群。


    瞧着整个场面像是沸腾的油锅滴入一滴冷水, 噼里啪啦的炸响,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为首的侍卫双手狠狠捏紧成拳, 带出豁出去的决然, 示意下属随他呼喊, 用尽命的呐喊“太子有令,全体安静!”


    “太子有令, 全体冷静!”


    震天的响声顷刻间冲上云霄。除却前排围观的百姓们,后排百姓们虽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得如此铿锵有力的呐喊声,只觉自己这回来得值当, 甚至还低声开始窃窃私语, “太子真好, 知道我们得昂着脖子看, 还站在桌案上,让我们看的清清楚楚的。”


    伪装混迹人群中的侍卫们时不时附和一句,边倾听分辨人在愤怒之下的口音:“可不就是,前面没准是那些恶贼狗急跳墙了。”


    发现有不对的,立马用上老黄御医和老何研制的,能药倒一头牛的迷针。顺手卸掉下巴,免得醒来后咬毒自尽。


    与此同时撞见劫持一幕的众人面色各异,有些下意识的后退几步躲在自家仆从身后,有些目光带着警惕;有些缓缓的拔下头上的金钗,目带凶光……在各种神色打量中,牛大妞最为紧张。


    她环顾一圈,示意自己儿子和张石头等人顾好赵家三姊妹,又看向贺珍珠和张蕾儿。


    蕾儿低声用津门方言道:“我们能自保。”


    边说她飞快从荷包里拿出一瓶水递过去:“防身的辣椒水。”


    赵芝兰哆嗦冷静下来,低声凑牛大妞身边:“婶娘,我们摆摊的时候师兄也介绍过辣椒水。要快准狠冲对方眼睛去。同时对方是钉子,可能会下意识扬刀切……”


    咬着牙赵芝兰继续哆嗦着:“切腹,所以要避开刀刃冲姨母肚腹……”


    赵芝芸瞧着堂姐虽然畏惧,却极力冷静的分析,眼眸暗了黯。这一刻她或许才释然,自己再怎么努力,却没有被祖父选中安排一条青云路。


    释然的笑着,她察觉有人靠近她们,当即带着警惕,立马手持辣椒水。


    瞧着靠近的蔺木兰,她言简意赅:“干什么?”


    “我二叔是锦衣卫统领,我靠近你们能干什么?保护你们啊!”蔺木兰带着不耐喊了一身后,示意自己带来的家中侍卫将此刻周围所有人团团围起来,一副保护的架势。而后她手遮掩着唇畔,飞快低声:“你们肯定被盯着。甚至牛大妞都被研究透彻了。”


    “我堂妹蔺子晨刚被祖父从云贵叫回来。没在京城露过脸,现如今一身温柔女装,任谁都看不出来能打。”


    “她已经在朝护国公夫人靠近中。”


    眼瞅着前排的骚、乱似乎随着呼喊声,有渐渐稳定下来的趋势,许景言恨不得再爬高一点,能够纵观全局,岂料就觉周遭劲风刮过。他一抬眸就见御座上武帝带着御林军大军浩浩荡荡而来。


    见状,他脑子里猝不及防想起武帝虽然埋汰但一声声的“大嫂”,只觉自己嗓子都开始冒烟了:“耳朵都聋了吗?听老子指挥!”


    “护国公老夫人,不要怕,听我的话,深呼吸冷静,你先冷静下来!”


    迎着极具穿透力的一声呼喊,被挟持的护国公老夫人看着近在迟尺的软剑锋芒,下意识的目光从哀求老太君,转向看着许景言。


    当撞见许竟然不知不觉间踩在了桌案上,身形跃然于众人之上,她吓得面色又白了两分,疾呼:“有暗箭带毒的!”


    她身边的仆妇就是被这么毒箭所伤,就连婆母,若不是婆母用拐杖挡住了,赢得了一线生机,恐怕婆母都会被人挟持。


    “你看看受伤的周侍……啊……咳咳……”


    说话间,她便觉自己喉咙被人死死扣得更紧了。以致于她喉咙生疼,疼得好像都嗅到了血腥味。


    护国公老夫人眼泪克制不住落下。


    与此同时,许景行眼疾手快身形挡在武帝面前:“你给我回去。她们抓大伯母,就是知道你到底有人性。”


    边说他怒火瞪着蔺聪这个御林军统领:“别忘记你的职责。”


    蔺聪迎着这一声低沉却极具威压的命令,脑子有瞬间空白,愕然的看着许景行。有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幼年,无意中撞见了太祖爷盛怒的模样。


    正恍惚间他听得身侧武帝怒喝,才猛得回过神来。蔺聪看着气到脖颈都青的帝王,硬着声跟着道:“皇上,您回去,末将拿人头保证,绝对把弟妹救回来!”


    顿了顿他飞快加上一句:“不要忘记了,是老子在暗中护着你们,看着你们上房揭瓦。”


    武帝面色阴沉滴水。


    蔺聪靠近:“我已经眼尖的看见我闺女了,我闺女马上就靠近弟妹了。”


    武帝气愤:“你闺女就能涉险?”


    “她跟她娘还学过蛊虫,你别着时候倔。”蔺聪飞速:“我在云贵十几年学了点东西回来的。”


    眼扫着不远处这番真切的命有高低贵贱的争议,被侍卫抓住的凌老夫人用尽了全身力气大笑着呼喊:“怎么这么急切?怎么皇帝你照顾嫂子照顾到床上——”


    许景行直接毫不犹豫冷喝抓住凌老夫人的侍卫:“卸掉下巴,堵嘴。”


    锦衣卫毫不犹豫执行命令。


    另一边许景言瞧着如此恶心造谣的钉子,怒极之下冷静无比,继续高呼:“所有前来旁听的百姓们,冷静下来。”


    “钉子发现自己泄露了,眼下狗急跳墙,绑架护国公老夫人,想要进行威胁。”


    “大家都是带着对大周信赖来的,我们一定会让大家平平安安回去!所以别被谣言影响军心。我们会处理好,不会让你们,更不会让昔年血战而死的家眷收到任何威胁。”


    百姓听得震天的喊声,自然信任。甚至还愤怒叫喊:“我们一口一个唾沫都能杀死人。”


    这一声声呼喊带着杀气,仿若海啸排山倒海而来。银花咬着牙,面上带着一抹虔诚的猖狂:“我银花终于能名垂部落,青史留名!”


    说话间,她愤愤抬头瞪着许景言:“放开圣女,否则我还有我的同伴立马展开袭击!到时候血流成河,人间炼狱!”


    威胁着,银花还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瞧着举起的铮铮刀芒,迸发出猖狂的笑来:“你们大周朝今日必定被万国嗤笑。”


    许景言眼里的怒火快要化作实质喷出来,直接跳下桌案,喊道:“那你应该来绑架我。”


    “我来换护国公老夫人!”


    此言不亚于晴天霹雳,震的人挤人的广场,云集了两万多人的广场这一刻静谧的恍若夜半无人时。


    静的落针可闻。


    甚至所有人这一刻全都同样的心思,只觉天地间只剩下许景言一个人的声音,而他们也只能愣愣的听许景言说:


    “你们绑架区区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绑架本太子,武帝的唯一独苗苗,或许你们才有出京城的可能性!”


    闻言其他人还没回过神来,向来被打趣独苗苗的史磊,先前被武勋们眼疾手快拽住的史磊率先回过神来,急声:“不!我来换我娘!”


    “你闭嘴!”许景言没好气着:“你们几个武勋傻愣干什么?继续把史磊控制住。”


    说完,他又斜睨愠怒的武帝以及镇国公一行人,铿锵有力:“是我想着公开审判,启迪民智。但我错估了番邦钉子的恶心程度。我原以为咱们已经把他们串成一条线了,可现在看看伯母倒地的侍卫,我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毒。”


    “我不能拿整个广场上,愿意信大周的百姓来赌!”


    这番话不用宣传侍卫们齐声呐喊,在场所有人也听得清清楚楚。伪装混迹人群中的侍卫们只觉主辱臣死,愈发加快清查筛选,出手果决狠辣。一旦有一点可疑之处,全部先通通药倒卸掉下巴,若有错处等彻查后再行道歉,眼下必须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而被两个健壮侍卫搀扶着老太君的听到许景言的话面色一沉,扭头缓缓的看着自己本就打算一同带走的儿媳妇。


    要知道她本就打算等她死了,带着风花雪月的漂亮娇气儿媳妇一起走。


    所以完全没必要让太子涉险。


    哪怕许景言不是太子呢,就冲人这番话冲人这爱民情怀,日后也是造福一方的好官。


    “儿……”


    “婆母!”


    护国公老夫人瞧着老太君面色惨白着,唇畔蠕动,似要开口,一副像是从许景言话语中得到了灵感,要用自己来换绑架的模样,当即吓得都顾不得喉咙的疼痛,撕心裂肺喊着:“婆母,走在您面前,我一辈子都是掌上明珠。”


    银花敏感的察觉护国公老夫人情绪不对,恶狠狠告诫道:“闭嘴。”


    边说刀锋更靠近人的脖颈,直接割破皮。


    而后她眼神看向台上众人。


    果不其然宁愿自己来换的许景言急得都跑过来了:“别激动,我来!”


    “伯母,我来。我学过武功,我知道如何应对的……”


    听到这话,银花目光飞速的从台上看向身侧左右。想要示意组织人过来,直接把许景言一起拿下。


    哪怕暴露了,但若是他们带着许景言一起死,绝对死得其所!


    许景行敏感的察觉老太君态度不对,又见素日娇气的护国公老夫人神色也不像从前那般天真不谙世事,反而迸发决然的目光,立马去捂着激动的许景言:“许景言你是太子。”


    “赵芝兰,你来换!”


    许景言闻言瞠目:“你疯了?”


    “黑龙十八手,他们摆摊的时候全他娘学过。”许景行不敢去想当初被绑架时许景言被打的鼻青脸肿,乳牙都掉了五颗,半死不活的场景,只敢用尽全身的理智分析:“太子爷,想想封建社会四个字。你积极替换,那就是逼着老太君出手杀儿媳。想想老太君的履历,她会让大周继承人陷入危险之中吗?”


    “在场谁敢让你换?想想刚才,多少人奔你来!”


    许景言一怔。


    武帝一行人闻言面色骤变。


    若是让老太君杀儿媳,那就是他们在场所有人的耻辱,护不住护国公老夫人也是他们的耻辱!


    另一边,被点名道姓的赵芝兰一怔。看着许景行从容不迫命令完,神色带着愠怒对着许景言低吼,仿若有更重要的事情,仿若许景行这个未来夫君对她这个未婚妻生死毫不在意,仿若……


    一时间有太多的以史为鉴的猜想浮现在脑海里。毕竟历史上男人杀妻换取前途的事情屡见不鲜。


    赵芝兰咬着牙,逼着自己不去想那些以史为鉴的事情,只想自己现如今迈出一步,迈出一步步的。


    哪怕死,也算名垂后世,青史留名。


    在史书上留下的会是赵芝兰的名字,便足够了。


    这么一想,好像也就坦然了。


    不酸酸涩涩了。


    毕竟她本就不是什么憧憬恩爱神话的小女孩,是想要青史留名的未来阁老夫人。


    瞧着赵芝兰似还要听命行事,蔺子晨记得举起纤细的手,自报家门:“还是我来换吧。我干娘是万贵妃!”


    ——都怪爹嘴快,泄露她的才能!否则她直接报宁国侯一脉的掌握皇宫,掌控京城大门的能耐,定然能够蛊惑钉子。


    没想到身后又冒出个小姑娘来,瞅着娇娇气气的,但眼神带着凌厉杀意,一看就是会武佯装的,银花气得狞笑:“你觉得我不柔弱纤细吗?”


    说着愈发扣紧护国公老夫人脖颈。


    听得人下意识的痛呼,老太君急得眼圈都红了。


    当然相比老太君,脖颈上传来源源不断疼痛的护国公老夫人更急。原本她破点皮都要大呼小叫,在家要委委屈屈的说府医不行要那爹的名帖请太医,嫁人后更是太医围着转的,但现如今见状,见晚辈们都要冲过来替换她。


    护国公老夫人感动的眼泪控制不住流,只觉自己浑身充满了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撑着她一口气能够把自己的遗言交代清楚:“别过来。”


    “磊儿,娘先去找你爹了。你知道的,我本来就很想很想你爹了。”


    “再说了,我出了府,我是护国公夫人,是护国公老夫人,我不能丢大周的脸也不能丢赵家的脸。”


    银花听得这话,愈发恶狠狠用力掐着脖颈。


    护国公老夫人顷刻间感觉自己喉咙似乎都被掐断了,胸口都开始窒息,疼得喘不过气来。但因此她莫名的就觉自己浑身燃烧着愤怒,直接狠狠吸一口气,“呸”向银花的脸颊。


    瞧着人脸上的唾沫全都带着血水,瞧着人满脸狰狞,护国公老夫人只觉自己似乎耳鸣了听得咔嚓一声断裂的声响,仿若她的骨头被硬生生掐裂了。甚至她都控制不住疼得身躯开始蜷缩,但因此便愈发声嘶力竭:“大周万岁!”


    说完她猛得冲刀刃,自己贴着脖颈狠狠一滑。


    顷刻间血水飞溅。


    银花一怔,等感受到自己掐着护国公老夫人脖颈的手黏糊糊的,满是沾到的血水时,她双眸一惊,下意识的带着征求看向凌老夫人。


    蔺木晨趁机飞奔上前,直接扭断了银花的手腕,小心翼翼接过护国公老夫人。


    被捆绑的严严实实的凌老夫人见状眼里的恨意都快溢出来了。是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这个娇气的护国公老夫人会自尽!


    现在就算暴露自己的是男的,跟皇帝一样玩弄过护国公老夫人,恐怕也没人信,反而会让这帮情绪上头的人愈发愤怒。


    许景行察觉到凌老夫人的恶意,左右环顾一圈,见最前排的侍卫已经冲向银花,他直接拔出蔺聪的佩刀,冲凌老夫人心口刺过去。


    瞧着人愕然瞪眼,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一扭。


    凌老夫人不甘心的瞪着许景行。


    不是说公审吗?


    只要有张口的机会,她还能想办法泼脏水!


    见人因此痛苦扭曲的模样,许景行眼里渗着寒意,冲暗中安排的侍卫逡巡一圈,示意众人用千目镜留心观察加速擒钉子。同时,他再用力翻转刀刃方向。


    感受着刀与人肚腹内五脏六腑相触形成的阻力,瞧着引入眼帘越来越多的血水,他音调拔高,一字一字:“我曾经把钉子挫骨扬灰一次,就能连带你们祖宗十八代一起挫骨扬灰。”


    “所以某些钉子要是想报复,冲我来,就算要造谣,也冲我来。我清清楚楚当众把自己未婚妻推出去替换护国公老夫人。”


    伴随着这话,终于能够靠近儿媳妇的老太君却不敢靠近了。哪怕身边侍卫搀扶着,可一见被搀扶着嘴角含笑,笑得灿烂,仿若走的走的一脸快乐的儿媳妇,她便觉躁得慌。


    她自以为是的,觉得儿媳妇就只会风花雪夜,觉得儿媳妇娇娇气气的,没个当家主母模样,觉得儿媳妇也就胜在生了个儿子替史家传宗接代,觉得……


    可现如今老太君只恼恨自己先前怎么手脚不灵活,恼恨自己怎么跟儿媳妇的桌案有举例,不然当危险来袭之时,她的拐杖就能冲过去,而不是因为一丈的距离,导致最后硬生生的阴阳两隔。


    “不,你们楞什么啊?传太医啊!”赵芝敏瞧着台上台下两帮人似乎笃定姑姑去世了,气得掉眼泪疾呼:“传太医啊。小姑姑力气小,小姑姑没对准喉咙呢,万一只是血流吓唬人……”


    赵芝兰拦着赵芝敏,小心翼翼,唯恐还有钉子暗中盯梢着。等听得帝王疾呼太医,她也不敢松口气,更不敢去看站在公审中间,用自己吸引注意力的许景行。


    或许是她先前思想狭隘了,又或许是她达不到祖父说的未来阁老夫人思维,又或许……有太多的揣测在脑海里翻腾的,以致于眼下能够抓住的便是赵芝敏。


    毕竟先当好赵家女,护好自己的妹妹人身安全,她目前勉强能够做到。


    黄老御医本就随行左右,急奔过来后小心翼翼把脉,最后望着歪着头的护国公老夫人遗体,他吸口气才敢上前探了探脖颈的七块颈椎。


    触碰着最最最重要的一节寰椎断裂,黄老御医气得双眸猩红,剐着银花,愠怒禀告。哪怕他也暗中埋汰过这个因缘际会被宠的国公夫人,可一个人硬生生的被掐断了脖颈!


    掐断了脖颈!


    从绑架谈判立场来说,都已经是暗中撕票的行为了!


    武帝定定的看着侧歪着头的遗体,狠狠吸口气:“镇国公,朕命你为征北元帅,给朕把北疆海岸线延伸到桑瀛,把那部落的首领尸骨都给朕挖出来挫骨扬灰!”


    “皇上——”


    “再敢一句废话,太子监国,朕自己带兵出征。”武帝斜睨开口的陈阁老,恶狠狠道:“朕要是兄弟家眷都护不住,如何让天下人信我大周国威?”


    陈阁老紧张解释:“皇上,老臣的意思是臣愿为军师。”


    “桑瀛鸠占鹊巢,辱文明侯一脉通敌叛国。此仇,凌家子弟认贼作父,那我这个文嘉公,昔年军师之首的徒弟,厚颜报仇雪恨!”


    “卑职沈琅华,请命为先锋。”沈琅华跟着单膝点地:“扬我大周女儿为国之正道。我大周女儿,为国亦是真刀真枪,不屑下作。”


    原本积极争取奉命来守护的蔺木兰见状也立马高呼请命:“臣女蔺木兰请命为先锋。今日之仇,我大周女儿必报。”


    赵芝芸看着身侧毫不犹豫下跪,眉眼间熠熠,似乎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的蔺木兰,又抬眸看着台上本就目光坚毅,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沈营长,只觉自己像是被眼前这一幕给吸引了,控制住的心跳随之噗通噗通跳动起来。


    让她不由得跟着双膝跪地:“皇上,民女赵芝兰,乃是护国公老夫人的外甥女。民女斗胆说一句,我小姑姑是为捍卫大周而亡,民女要追随其遗志,从戎为军师,为我姑姑报仇扬我大周国威!”


    在场其他人听得这接二连三的话语,只觉热血沸腾,有百姓跟着跪地请愿:“皇上,跟先前一样征兵吧。咱们京城的儿郎都不是孬种,能打!”


    “咱们沐浴皇恩,知道保家卫国重要性。”


    “打死桑瀛!”


    “挫骨扬灰!”


    随着这不约而同响起的一声声,先前被凌家管家安排混入进来见机行事的剩下钉子立即被筛选出来。


    一个个的检查过去牙齿后,剩下三个无辜的带下去再行盘问。


    武帝直接命令将三十八人捆绑起来,直接祭旗。


    许景言对此恨不得贡献所有酷刑。但眼下他没忘记一件事,瞥着吓傻的凌阡畴,示意唐大人先把汉方药馆这些全都串联起来。


    唐大人强调通过三司齐心,仵作熬夜奋斗,外加许景行细心分析,抓住陵墓的钉子,从他嘴里发现有组织有预谋的盯着开国勋贵家粗使嬷嬷一职。


    这职业卑微不起眼,却能够出入庭院自由,尤其是有些粗使嬷嬷还负责抬水。因此被悉心培养的钉子,能够借水的数量,甚至借着木桶搞事。


    开国勋贵们全都哗然。


    宁国侯的长子便惊愕便继续抱住泪流满面的史磊:“你娘护国而亡,你要挺起胸膛,对得起自己这身爵袍!”


    史磊狠狠咬着牙,盯着随着姨父介绍被押上来的镇国公家暗藏两代的钉子。


    被押上来的银花婆婆还眼神带着杀气,狰狞着盯着许景行:“该死!杀了圣女,该死!”


    迎着人还敢愤怒的嘴脸,史磊恨不得踹两脚。


    而此刻许景言已经踹上了:“杀你全部落!”


    说完之后,他嗓门更大:“没有口供也没事,我们证据链完整了。”


    “来人。把她牙齿当众卸下来,以及感谢开国老一辈的体恤。他们因自己大多是泥腿子,所以发达了都没忘本。当初买仆从的时,都是挑孤寡靠自己养不活的。因此有些人无家可归,他们也进行安置了。”


    “坟可以挖得出来!”


    “所以开棺验尸就可!”


    银花婆婆当众刚粗暴的卸下牙齿,疼的呲牙咧嘴:“该……”


    许景言干脆一剑刺人肚腹:“不是要切腹,我偏不成全你。放心,我没力道,捅不死你,所以可以多捅几刀。”


    “把汉方馆的一行人全都带上来。”


    被逮捕的吴归竭力想要喊:“圣女是男……”


    许景行眼疾手快又是一刀直接刺过去。迎着喷发到脸上的,似乎带着温热的血液,他缓缓垂首,与人四目相对:“我的故乡有一句话,只需要坐标不需要证据。”


    说完,他慢慢的擦拭绣春刀,走到凌阡畴身边,弯腰,用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开口:“你的第一个男人是你的继母,王淑仪吧?”


    凌阡畴愕然抬眸。


    许景行嘴角一扯:“所以你饱读诗书,觉得他有些行动不对,却又无法抗拒,是吧?”


    “结果认贼作父了。”


    “结果,他压根在毁你凌家。”


    “不!”凌阡畴不敢去回想过往,凄厉的怒吼:“你胡说,你才第一个男……”


    话还未说完,凌阡畴胸口猛得一疼,看着插过来的刀刃,“你当庭杀人?”


    许景行面无表情:“你现在死不了。你睁开眼眼我大周毛遂自荐的女儿!”


    “别在污了你身上流淌的血脉。”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许景行冷声:“说,乡试爆炸是不是你设计的?”


    凌阡畴万万没想到许景行这般杀人灭口的行径,要问的竟然是已经查明原委,只剩下一个转运使没查清的乡试爆炸。


    以致于她脑子一时间都有些懵:“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有天赋,结果你堕落。但我需要告诉世人,让他们引以为鉴。这爆炸原理很好!”


    凌阡畴迎着这诡异的认可,嗤笑一声。


    陈阁老见状愤怒咆哮,诉说恩师的好,诉说自己的恩师被硬生生染了污名。张守正更是怒火燃烧,“当年凌家出事,我爹把你带家里来,是小心翼翼贴心的照顾着。甚至我都要退你锋芒。他带着你认识开国子弟们,带着你一个哥一个哥喊过去,还厚颜无耻求着皇上他们带着你一起玩……”


    听得这一声声似乎在自己记忆中出现的童年过往,凌阡畴又看着被捆绑起来的一个个流着血,被拔掉牙齿的番邦钉子,最后视线看向抬上来的棺材,紧绷的弦彻底断掉:“我……我……我不知道……娘说有组织,只是为了光耀凌家门楣。他在其他地方使不上力气,就只能发展些后院家眷。”


    “且随着大周平定,这世上天下乌鸦一般黑。且政客都是以天下为棋子的,所以跟东鼎大军一样……”凌阡畴眼神带着些瑟缩:“我……我……我暗自查过,外祖母也是当时被降臣献上的女儿。我以为她只是怨恨成王败寇罢了。”


    “且的确很多百姓是愚民,不好管理。”


    许景行闻言气笑了:“知道给我上,跟我一起上两者区别吗?”


    “太、祖爷我僭越说我当众说,哪怕没怎么读书哪怕不聪明,但他从来是跟我一起上,自己担责。武帝还有许景言,刚才突发事件已经在你们面前明明白白一脉相承,冲前头!”


    “而东鼎大军到你们,全都是给我上,本质上自私自利。”


    “还愚民?”越说许景行越想笑,缓缓收回刀:“当父母的想挑孩子,当父母官的想着挑选鄙夷百姓,只能说明你就是个烂的!”


    凌阡畴迎着人格外冷漠的眼神,只觉疼痛传递入脑髓了。


    “我……”捂着伤口,凌阡畴咬牙:“我能怎么办?有问过我?因算名的话就把我当男孩养,亲人一夜被血洗,所谓的文嘉公是慈爱,可他不过两年就走了。你们高高在上的,有想过我一个人如何跟一群莽夫上学?”


    许景行看着悲愤甩锅的凌阡畴,没什么心情再问下去,直接了当:“杀了祭旗,勉强还能让凌侯一脉得先怜悯。”


    武帝毫不犹豫:“还真是认贼作父后冥顽不灵。杀!”


    “所有涉案人员全都杀。”


    听得这一声不容置喙的命令,百姓们激动无比:“杀,三千六百刀,最酷刑的那种。”


    “不掐断他们的脖子,掐断他们的脖子!”


    “我是刽子手,我来!”


    “你一个专业的来什么?我连鸡都没杀过,我来!”


    第234章


    ◎宁国侯瞬间跟着遗憾了:“许景言能冲状元?”◎


    血腥味顷刻间散开, 但百姓们没一个害怕的,还在亢奋呼喊请命。就连备考的学生也斗志昂扬。


    许景行迎着震天的呼喊,微微吁出一口气, 比划手势,示意帝王来个霸气的收尾。


    武帝面色沉沉,再一次开口强调讨伐的决心,最后掷地有声:“以国丧安葬, 与护国公一同入陪陵!”


    武勋们闻言安抚着史磊跪地谢恩。


    “磊儿,朕收义子,封太平郡王享双爵。”武帝一字一字,不容置喙道。


    听得帝王眼中溢满的愧疚,满朝文武看着优秀的太子爷, 谁也没反对, 起身高呼武帝圣明。


    被搀扶着的老太君跪地叩首谢恩。


    跪谢之后, 她瞧着喊了一声“退朝”,便立马毫不犹豫, 没什么仪态朝她这个老婆子而来的武帝一行人。强撑着精神道, “皇上, 我儿媳都说了是护国公夫人,所以这回牺牲是开心的。”


    “老太君, 是朕大意了,没算计好……”


    “前锋知道危险,难道就不冲锋?”老太君握紧了拐杖借力,郑重道:“您好好休息, 咱们不能受辱, 打死该死的桑瀛。”


    愤怒强调后, 她又立马虎着脸等着许景言和许景行:“你们两个这倒霉丧的耷拉着脸干什么?”


    “会试要紧!”


    “给我好好休息。”


    许景言看着还竭力强调, 似帮着他转移注意力的老太君。他控制不住眼泪落下:“是我……”


    “得说多少遍,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老太君没好气着,拐杖用力敲着地面:“我这老婆子被你们气昏过去,那才跟你们有关系。”


    “现在去休息,好好考。考完了,不,等放榜了,老婆子倒是厚颜无耻的。磊儿就一个人,按着民间风俗啊,得你们这些兄弟帮的帮着一起抬棺出殡!”


    说完,她又飞快看武帝:“太子抬棺,我不管的。反正我儿媳妇要讲排场要热闹的。文武大臣要是反对,您得出面说服。”


    瞧着还强撑着精神,帮他们找点事做的老太君,武帝毫不犹豫:“好。”


    许景言更是飞快点头应下。


    许景行也答应下来。


    “那就好。”老太君呼喊着磊儿,拍拍人的手:“不怕,回去先给你娘守灵。等他们考试期间啊,你给你娘念她写的话本子。”


    “话本子都写了,你娘啊跟你爹可好呢。”


    “你爹接你娘去当鬼王夫妇,享福去了。”


    “你这个留在人间的宝贝疙瘩,不能哭,知道吗?”


    听得这声声叮嘱,史磊死死攥紧了自己的爵袍蟒纹,努力微笑:“好,祖母,我不哭。我娘是和我爹团圆去了。”


    “对。”老太君笑着应下,压下心中的悲恸,握紧了史磊的手,慢慢的交代着,交代着自己眼下能够想到的事情:“咱们还得劳烦你姨妈来帮着主持丧仪。虽然皇上说国丧礼部主持,但你娘有些喜好还是你姨妈清楚。对了,你得给你外祖写封信。你外祖虽然有些臭毛病,但也算疼你娘的。所以你要写给你舅舅写信,让他盯着。皇上我厚颜了,我儿媳出事,您下令给老赵放个假,让他归京起码看看自己教养出来铮铮铁骨的闺女……”


    武帝应该,边派人去请唐赵氏,又派人把许景行和许景言这两个考生送去寝宫休息。


    许景行躬身告辞。


    许景言强忍泪珠,随着许景行的步伐。毕竟,他知道,的确考试最重要。


    等到了武帝的偏殿,许景言克制不住哭出声来:“是我……”


    “跟你没关系。你什么时候还这么矫情上了?”许景行带着烦躁:“是我们穿越者的优越感爆发了。”


    “你跟武帝太过沆瀣一气,我也觉得帝王有人性。这满朝文武吵吵闹闹的也就观念分歧。所以轻视了钉子的无耻。”


    许景言听得这话,又担心许景行以后时时刻刻浑身紧绷着一条弦,立马出生附和:“没错。”


    “不过有一点我想争取的,我们别管技术不技术的。能不能先斩草除根,先杀鸡儆猴?!”


    “我对这部落是前仇旧怨叠加今日折辱,没法心平气和循序渐进的改变。”


    “这是自然!”许景行眼里迸发决然的光芒:“殿试过后,有三月的超长假期,我正好上战场。你在朝中接应。我负责炸,你负责保证粮草。”


    “三个月,必拿下。”


    哪怕要分开超长时间,但这一刻许景言完全想不到分别之苦,只有兄弟齐心的决然:“放心,我看中的项目,哪怕亏董事会都会给我批预算。我拉项目经费是有经验的。”


    望着眉眼间重新染上斗志的许景言,许景行微不着痕吁口气,“大事敲定了。你今晚肯定也睡不着的。咱们把押题在复习一遍吧。”


    许景言闻言狠狠的抹掉眼泪。


    即便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经验,但若是凭借功名凭借威严,恐怕更会让老古董们信服。因此必须狠狠学。


    聚精会神的时间一闪而过,许景言和许景行复习到天蒙蒙亮后,秉承科学安排,招了黄老御医要了一包蒙汗药。


    无知无觉的痛痛快快睡了一觉后,两人带着收拾好的考箱,又捎带上章术,在锦衣卫的护送下到达贡院。


    此刻贡院外早已是考生。哪怕有些住在城外的考生没有亲身经历公审,却也是听闻了风声。因此贡院外都弥漫着从未有过的肃杀之气。


    众人一见许景言过来,躬身行礼。


    许景言颔首回礼过后,便淡然的站在第一个。而后见缝插针的继续学习。


    章术被这股奋斗给感染了,也拿出自己被批的卷子看了又看。


    许景行更是旁若无人飞速翻书。


    其他人考生们:“…………”


    负责检查的衙役们:“…………”


    面对扑面而来的学习奋斗劲,衙役们带着些困惑好奇公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面上却是飞速的开始检查。


    趁着第一个检查的便利,许景言入贡院,抽签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后。他找到自己的考舍,按着许景行贴心的提醒,抓紧时间在睡一觉。


    会试跟乡试一样,提前一天进场。因为检查繁琐,外加考虑某些住的远的考生等等缘由,害怕有考生因时间缘由,被隔绝在考场大门外。


    凝神摒弃左右思绪,休息放空大脑后,许景言听得开考的铜锣声,惊醒过来。他拿出冰冻的冰块融化水,扑棱在自己脸上。


    把自己冻得彻底清醒后,他立马开始考生必备的求神祈祷模式,从上辈子念叨这辈子,他想了又想,加上护国公夫妇。


    求这对传说中话本都能畅销全国的鬼王夫妇保佑后,许景言双手合十等待下发的卷子。


    看着第一场卷轴,许景言缓缓展开,而后瞪圆了眼睛:“显灵了!”


    第一题就是那个老唐送过来据说凝聚全部自愿加班教学老头们压的题,就两个字的题目——鎡基!!!


    出自《孟子·公孙丑上》齐人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鎡基,不如待时。”


    鎡基就是锄头的意思,也可以指代农具。


    这话意思直白翻译就是虽有智慧,也要善于观大势用大势;虽有锄头(镃基)。也要耐心等待天时。


    简言之做事除了天赋才能和必备工具外,还需要等待和把握合适的时机,强调“时机”的重要性 。


    因此破题也要围绕时机,也就是势。


    当然摆在会试第一场第一题,那就要结合本朝的目前的□□势。比如最重要的一点农学院成立了,更深的政治纷争据唐某某探花和黎某某叔父探花分析,糟老头子们押这题,是暗暗的劝太子爷——女学教育要循序渐进来,不能风风火火的。女学的势,还没到!


    眼下不过是蹭国母娘娘庙的庇佑罢了。


    不能单独拎出来谈论!


    以及唐某某探花强调了,根据《给我背,千年科举十年状元》里面的知识点梳理,文嘉公昔年在山寨里劝说大老粗们学习墨水写军报,就用锄头举例过。用锄头用农谚来教。故此结合主考官的人生履历,最好破题点还是紧扣农学院。


    当然最安全的破题点也是结合农学院背景。


    毕竟女学话题目前还敏感。


    许景言想着,在草稿纸上梳理答题的框架。最终还是觉得稳妥些,争取榜上有名最为重要。


    围绕农学的势,一番论述后,他对照检查一番格式避讳,错漏字后,精神抖擞誊抄。


    抄完之后,便又没忍住双手合十感谢两辈子所有疼他爱她的在天之灵保佑。因为第二题也做到过。


    是连武帝都愁过的人亡政息。


    也是改革一派最为忐忑的事情。


    是经典的五块商鞅。


    但说实话,这题破题,许景言感觉自己会。因为高中上课都见过了,文明精神永流传!改革人改革魂,提炼起来也就是为民精神而已。


    只不过是具体实行政策变化而已。


    想着,许景言埋头梳理自己的框架,尽可能的把“守正创新”等思维融入其中。


    就在他垂首忙碌时,宁国侯都不用拐杖,负手慢慢的看着考生。只觉自己是越看越激动。这考生一个个的,尤其是小年轻们,那个精神奕奕的,一个赛一个的,就差以笔当长枪,带着杀人的劲头。


    溜达了两列,没发现许景言,也没看见许景行。宁国侯不甚在意,返回室内休息一番,边跟其他列的巡考感慨:“这届小年轻真不错。大抵是案子破了,而他们被激出斗志。”


    “有可能。我前日听见登闻鼓声了。”有考官也跟着诉说自己所见的考生:“一个个的,那架势说一句弃笔从戎都不为过,让我恍惚间都以为是监考武举文场。”


    “可惜我们被关在考院,没法列席。”听得其他几列考官们也与他一般看法,宁国侯只觉自己这心都随之痒痒起来,小声埋汰着考官制度:“提前半月就要关进来!连舒活筋骨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也对,得公平嘛。”


    “…………”


    听得这声声絮叨,考官们和善笑笑,跟着诉说两句作为考官被关押的愁苦,而后便继续巡逻。毕竟实在太好奇了,想要看看许景言。


    哪怕远远看上一眼,看着人从容自信的答题,他们这颗悬着的心啊,也能稍微放松几天。


    毕竟若是会试不过的话,以许景言这个考生的热情,恐怕会继续“经筵日讲”。简言之,他们要陪着许景言大晚上的学习。


    没俸禄不提,最重要的是面对有主见的学生,面对能直抒胸臆的学生,他们这些当夫子的没名分就罢了,还不能直抒胸臆,只能婉转教学!


    这样的日子要熬三年,那光想想,都觉很命苦了。


    怀揣着小心思,考官们巡逻特别认真。等听到许景言一如乡试,精神抖索的交头号卷,所有考官精神一振。


    只觉接下来“关押”的日子都有盼头了。


    特别是第二场许景言又头号卷。


    第三场也交头号卷!


    考官们齐齐振奋不已。


    尤其是即将要阅卷的考官们,更是翘首盼着。


    哪怕糊名,哪怕头号卷都打散了,墨卷是看不出任何一点痕迹来的。但就冲许景言这个精气神啊,他们就有胆子幻想,幻想不用再苦熬三年,幻想许景言这一科能够榜上有名!


    带着这样的幻想,考官们难得觉得阅卷的时间流逝的格外快。


    怎么就到最后拼名次之夜了呢?


    将十人优秀的三场答卷交给主考官,其他考官们都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好奇这个曾经监国辅政的宁国侯如何评断优劣。


    宁国侯将三十份卷子一一看过后,直抒胸臆:“我个人最中意你们暂且排第十名的这个卷子。直抒胸臆,用词用典都是经典的,我们都能懂!”


    听得老爷子这爽快的回应,副考户部尚书小声提醒:“我等也是考虑到上行下效,追求质朴风格。故此才推荐其为第十名。但论文采,他跟前面九名是略有差距。”


    闻言,宁国侯看看其他九人的卷子,叹口气:“看得出来。这份第十名就第十名吧。剩下九名,都挺好,我也分辨不出到底谁更好。不妨就用最简单的办法,你们看着我抓阄!”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宁国侯,您说什么?”


    “抓阄?”


    “岂可如此儿戏?”


    “…………”


    宁国侯环视在场不约而同愤怒的考官们,就连副考官这个三甲尚书也愠怒。他静默一瞬后,倒是满意笑笑,问:“那差不多水平的,你们从前怎么评胜负?除却看交卷时间外,就是拆开了看笔迹?”


    话语到最后,便话锋一转,带着凌厉的杀意。


    被注目的考官连连解释:“自打孙总督状告之后,我们连誊抄,连考官多安排了两人,就害怕阅卷劳累导致阅卷随意。”


    “宁国侯,评价胜负,也可以看第一场,亦或是您觉得哪一场哪一题有难度,以此题为标准进行筛选。”


    “比如这第一场第一题,下官就认为很好。不满诸位,我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字的小题,我还楞了一下,耗费了一炷香时间才想到出处。”


    “对,李大人说得对,我也是。”


    “…………”


    瞧着不少人考官对第一题的推崇,宁国侯嗯了一声:“那就抽第一场第一题。这题我都知道典故由来。想当年啊文嘉公指着锄头给我们引经据典的,跟我们说知识其实就在我们熟悉的种地中。”


    猝不及防听得宁国侯遥想开国前的事情,考官们立马跟着恭维老爷子记忆力好,赞文嘉公才华。


    “文嘉公真有才。我能想起来说来还是皇上念旧,不是让文嘉公儿子琢磨写一本文嘉公书籍,赞誉文嘉公嘛。张守正还跑过来跟我询问一二。”宁国侯笑着:“你们这些年轻文臣,是得跟文嘉公好好学习。”


    众人齐齐应下。


    “不闲聊,先按着这个排。看看第一题……”宁国侯说完起身,跟着参与排序。


    排完之后,看着优秀到无法分出个胜负的六张卷子,他拧眉看着副考官:“皇上说了,要选钱袋子,你别不吭声啊。”


    副考官户部尚书躬身:“这十人算账都是好手。下官已偷摸都看过了。经济案件结合律法,是一点没算错罚款的银子。”


    听到这话,宁国侯再一次开口:“那就抓阄!”


    户部尚书急声:“老爷子,先前海津府试,许景行抓阄,那是官场人尽皆知的,有点猫腻。”


    “若是现如今,您又抓阄抓到他,点了他第一名。万一考生不服,愤愤议论怎么办?”


    其他考官跟着点头若小鸡啄米。


    能抓阄,那是在最最最最没办法的情况下。比如说笔迹从书法角度都不能辩论个高低。


    见众人忧愁的模样,宁国侯傲然:“那让不服的考生直接来找本侯。也不想想许景行是镇国公的崽子,就冲人这一点,我也会想尽办法拦着。”


    “别忘记了,我当初可是支持皇上集权的。我儿子们孙子们,那都是得靠自己能耐参加武举。”


    最后他字正腔圆:“我是武帝铁杆,懂吗?”


    “我的老大是高祖皇帝!”


    “我今日抓阄,要拜的也是求高祖皇帝保佑!”


    “武帝亲爹会保佑许景行?他在天有灵,都得踹沈宁修几脚。”


    全场恍恍惚惚。瞧着宁国侯一副“开国勋贵是一回事,但捍卫高祖皇帝一脉正统更重要”的决然模样,他们反倒是不担心许景行了,反倒是畏惧这老爷子是不是想抓阄把许景言抓到榜上有名。


    考官们互相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齐齐带着鼓励看向户部尚书。毕竟,人是副考官。这个时候不上,什么时候上。


    户部尚书迎着同僚们亲切的眼神,狠狠深呼吸一口气,小心翼翼上前提醒:“老爷子,我们就算抓阄,也是只抓前六名。不抓最后倒数十名!”


    “晦气,许景言肯定中间段的。”宁国侯眼神凶狠:“赶紧呸呸呸三声。”


    户部尚书从顺如流呸呸呸三声后,重复了一遍前一句话。


    “没聋。所以皇上才放心派我来啊。除了许景言以外,其他人不管什么出身背景,对我而言都毫无干系!”宁国侯冷笑着:“告诉你们,没准殿试都是我主持呢。毕竟皇上自己想要个六连元,但我不想镇国公府一脉太甚。”


    考官们:“…………”


    考官们:“…………”


    考官们:“…………”


    话都说这份上了,又有书吏记载在册,考官们也找不到阻拦的借口,只能笑着同意,请宁国侯抓阄,排列个顺序出来。


    宁国侯很郑重对着皇陵的方向祭拜高祖皇帝后,又对着高祖皇帝牺牲的云贵方向叩拜。虔诚祈祷过后,他干脆无比检查过纸团后,就抓阄一次自己手动摇晃一次。


    不到一炷香时间,便把前六名顺序排列出来了。


    忙完之后,宁国侯带着些自己都察觉的激动:“现在糊名了是吧?先拆第十名的。”


    边说他还自己动手拿起第十名第一场卷子:“这孩子写的直白,我看得懂,其他大老粗肯定也看得懂。你们别跟我抢人,我要抢过去搁兵部锻炼——”


    瞧着宁国侯信誓旦旦撂狠话抢人的话戛然而止,户部尚书吓得搀扶人,边翘首看向宁国侯拆开的糊名。


    当看见露出的名字后,他倒抽一口气:“你们……你们来看看,这……这进步也太快了吧?”


    此言不亚于惊雷,考官们脑中空白一瞬后,但瞧着两人的表情,只觉自己脑子克制不住的浮现一个人名:“是……是……是公子?”


    宁国侯吸口气,将露出的名字展现在考官眼前。


    望着映入眼帘一笔一划的姓名,考官们一怔,而后互相求证的:“真是公子?”


    “是许景言啊。”


    “这没有重名的。”


    “我……”


    说话间也不知是谁抽噎了一声:“我就说公子聪明吧。先前大半年辛辛苦苦的,我给我爹打下手准备经筵日讲的东西,都值了。”


    他比没夫子名分的阁老还不如,他最默默无闻啊!


    但半年辛苦有回报,比自己高中还激动。


    一听这话,当即有有人满脸遗憾:“值什么啊?公子这名次进步,那完全说明若是接受正统的教育,甚至再给我们三年,给他三年时间,他没准能够高中状元!”


    “不,他现在也有把握冲状元啊。第十名又如何?殿试依旧稳定进步的话,那完全有可能冲状元啊!”


    此话一出,勾得本就遗憾的文臣们一个个目光幽幽的,带着希冀看着宁国侯。甚至户部尚书都蠢蠢欲动,胆大无比:“宁国侯,这公子名次除却努力,或许也有高祖皇帝的遗憾呢。”


    “高祖皇帝是众望所归的太子,战死沙场,最后只能被追封皇帝啊。”


    宁国侯瞬间跟着遗憾了:“许景言能冲状元?”


    “当然能了!既然下场考试,坚持到会试,作为一个学生,谁不想到殿试?谁不想当状元郎啊!”


    宁国侯迎着众人真挚渴望的眼神:“本来皇上就说许景行参考,他避嫌,大概是让阁老们出题,他抓阄选一个。所以许景言也的确能参加殿试,是不是?”


    考官们闻言只觉热血沸腾,齐齐激动的劝说宁国侯:“就是啊,考都考了,还能差殿试啊。”


    “考官,拿着状元郎归宗,那多气派。那皇宫的功名旗杆得老高了,还得加款式!古今头一份!”


    宁国侯闻言想想功名旗杆,也跟着热血沸腾:“行,我也上书。都考了,不差殿试!”


    第235章


    ◎天让我许景行诞生大周,那就是准许大周有盛世之道◎


    许景言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可别受寒了。”老太君闻言, 急声劝着。


    许景言忙不迭手帕捂着鼻子:“老太君,我没事。可能就是快放榜了,某些人蛐蛐念叨我呢。”


    说完, 他双手合十:“我再拜拜。求大伯母保佑保佑。我感觉这回发挥挺好,能够榜单中间段的。”


    别说有原题了,便是考点,差不多都是满朝文臣智慧所涉及的范围。


    所以发挥好三个字, 不是吹牛!


    “那就赶紧休息去。等放榜了精神抖擞的。”赶回来的赵九品拄着拐杖,看着灵堂跪着的两考生,面无表情催促着。


    老太君闻言,看向风尘仆仆赶过来的赵九品,都觉自己无颜见人:“亲家……”


    “老太君您赶紧休息去。”赵九品看着七老八十的老太君满目愧疚, 声音都低沉了两分, 不容置喙道:“磊儿, 扶着你祖母好好休息。”


    守灵的史磊呼喊一声“外祖父”后,下意识的颔首应声好。


    老太君听得亲家还顾念她的身体, 愈发愧疚:“都是我们……”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养好精神了, 看着大周军队把桑瀛灭了!”赵九品沉声, 昂头望着金丝楠木雕龙神位,完全逾越规制的神位。


    “与国这些话不提了, 与私,说来不怕你们笑话,我觉得我这闺女是真命好。”


    “年纪轻轻守寡,人到中年又殒命横死, 哪能算得上好命?”若是与国, 老太君倒觉能自我宽慰, 可一听人提及论私, 她又抑制不住酸涩起来。


    “够好命了。”赵九品提及让自己最愁的闺女,都有些惆怅:“一开始我是想送她入宫为妃的。结果但她又峰回路转的,遇到指婚。还命好的,年纪轻轻诰命夫人在身。后来,更是待遇堪比贵妃的。”


    “最重要遇到的丈夫也好,是真一心待她的。”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她走的很开心!”


    听到赵九品回来的武帝和镇国公:“…………”


    两人本打算跟兄弟媳妇亲爹道歉的,是他们大意没护好。结果又听得老赵这么笃定的回应。


    武帝闷声:“嫂子的灵堂,你这个当爹的没必要行礼。”


    赵九品却是规规矩矩行礼,而后缓缓起身,目光定定看着披麻戴孝的许景言,“皇上,在灵堂内,我也就僭越说两句了。”


    武帝颔首:“说。”


    “许景言为什么穿孝服?”


    闻言都不用武帝开口,许景言铿锵有力:“作为弟兄家孩子我来守灵天经地义。再说了明天就放榜了,今晚我必须守灵,求大伯母在天之灵保佑啊。”


    “那你也不能穿孝子斩衰服。”赵九品感觉自己眼前一黑:“我要是没收错信息,公审的时候皇上都一声笃定太子爷了。”


    “你一个马上认祖归宗的太子爷穿斩衰,礼法呢?”


    许景言不忿:“老赵你怎么忽然那么多破规矩?你难道没收到消息吗?史磊都是皇帝养子了。”


    老赵双手按着额头青筋,扭头看着老太君,神色肃穆:“磊儿的婚事必须立马对外公布。”


    “别把磊儿牵扯进太子妃争夺中。”


    老太君下意识的念头,但又觉亲家太过焦虑了:“亲家,皇上都在……”


    “在也要说。许景言几岁了?我听说公审第一排全都是女眷。那都是来看许景言的!”赵九品说到最后都咆哮了,还扭头看着武帝:“斩衰一穿,礼部他们会夸孝顺会夸情谊。但是那些梦想出个太子妃家族的,会说百日热孝成亲,是告慰在天之灵。”


    “现在碍于考试还有征兵不敢,信不信镇国公带兵出征,那些人就开始上蹿下跳了?”


    武帝面色沉沉:“那朕就全部贬官,甚至抄家!”


    “不破桑瀛,不树国威,太子一日不婚!”


    许景言在一旁点头若小鸡啄米:“就是!”


    “老赵,我觉得你就是被政客思维束缚了。”


    “咱们眼下先把丧礼办妥当,再齐心协力把破岛给攻克了。”


    武帝点头:“许景行,给你未来祖父好好说道说道。太子妃的事情,不用他愁。”


    被点名的许景行颔首应下,还邀请快马加鞭归来的赵九品私聊。


    赵九品感觉自己满肚子焦虑,见许景行也没什么好脸色。


    许景行:“祖父,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想要维持补给稳定。害怕出现当年北疆大战的情况。不过一个小战役失败了,就勾得安郡王这样野心勃勃的王爷伺机而动,跟阁老勾结琢磨篡位。”


    听得这声冷冷冰冰,但会以史为鉴居安思危的话,赵九品才缓缓吁出一口气。接过茶盏,他一饮而尽后:“不是我僭越,皇上和许景言脾气也真像,情绪太不稳定了,容易被激将法容易被情绪引着走。”


    “虽然叫平易近人,亲和,但过于亲和,会让朝臣揣测心性,从而加以利用。”


    许景行郑重点头:“您放心,我会跟许景言说。也会引着他找一个互补的太子妃。”


    瞧着真听进去,满目凌厉的许景行,赵九品长叹一口气:“我这闺女是好命,我这当爹的没什么不放心的。”


    “丧礼都有礼部筹办。”


    “相较你们穿着丧服,我眼下更想知道你有没有会试第一。”


    许景行迎着赵九品眼里的炙热目光,那种几乎显而易见迫切的炙热,一时间都有些楞:“您似乎对我这回成绩很看重?”


    顿了顿,他落重音:“说实话,我自己都没在意这回的名次了。毕竟我一开始放话第一,六连元,那都是为了扬天才的名声,好借此来保护我们兄弟俩。”


    赵九品听得人这推心置腹的回应,气得自己动手又倒了一杯茶:“你觉得你们安全了?”


    反问后,他自问自答:“你现在更需要六连元,更需要文曲星的名号。”


    “大多数人都是追逐利益,敬畏强者的。你要一直强,你才能推动改革。”


    许景行看着眼里迸发锐利光芒的赵九品,忽然间有些慌:“您没患病吧?怎么感觉一副要交代遗憾的架势?”


    在屋外偷听的三人闻言也吓得要命,许景言还飞快呸呸呸三声,双手合十求过往神灵开恩权当没听见。


    屋内,许景行也立马呸呸呸三声,但双眸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赵九品:“您先前一直对我改革没什么信任,我是连哄带骗您才不甘心上了贼船。”


    赵九品:“…………”


    赵九品:“…………”


    赵九品牙根紧咬:“粮食亩产不提,我挖出金矿了。”


    说着,赵九品死死捏着茶盏:“我不去想你的师父是谁,不去想你如何神机妙算知道金矿的分部,更不不去想石油马路这些事。我只知道你会改革,一定会持之不懈的改革,那我就要考虑后路。”


    许景行看着隐忍着情绪,一字一字说得肃杀的赵九品。


    赵九品与人四目相对,迎着人坚毅果决的眉眼。他忍不住回想那沉甸甸的稻穗。哪怕他出生算好时候,没挨过饿。唯一的屈辱大概便是“家道中落”,要靠着自己支撑起赵家的门楣,要光耀赵家。


    但大概是伪装了大半辈子爱民了。


    瞧着老百姓瞧着军户们因为稻穗欢呼,他这个被贬的阁老还是会克制不住跟着喜悦起来——他这辈子死,大抵也是要装爱民的。毕竟赵家后代都没像他这般才智出众的,为了赵家还能延续三代富贵,他必须倒死都要装爱民。


    感慨着,赵九品望着能够替他延续赵家富贵的许景行,目光决绝:“你要文曲星名号,你要带动一群年轻的,有志之士!”


    “改革是需要帮手的。一个好汉三个帮,这最简单的道理,你该懂。”


    “你眼下身边的,我不提那些师弟,能当官的,目前恐怕就一个钱师爷。”


    “简言之,你跟未来十年会出任大周地方父母官的士林没有任何交情,没跟他们接触过!”


    “他们如何执行你的改革政策?”


    “别说皇上,也别说许景言这个太子支持。”


    “你就不怕他们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吗?”


    “执行到位,在现如今永远比好的政策更重要。”


    “想想你们兄弟俩遇到的事情。因为山高皇帝远,哪怕朝廷赈灾了,那县官都能拿着赈灾款花天酒地,逼反难民。”


    许景行听得这声声在理的担忧,道:“育才诗会,我们会重新启动。到时候,我可以迎接才子们的辩论。”


    赵九品冷笑:“你记忆力什么样,你自己没数吗?”


    迎着这焦虑的嗤笑,许景行和声:“祖父,辩论的主题可以由我们制定啊。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


    赵九品面无表情:“拿下六连元最为保险。因为这样还可以营造文曲星,老百姓认可。到时候让官学夫子引导,培养蒙学一代。那二十年后你们的改革之路拥趸多。”


    说完他问:“殿试什么章程,你们有数了吗?”


    许景行道:“让阁老出题,让会试倒数三名抓阄各选一题,组成卷子。”


    赵九品一愣:“等等,倒数三名?不晦气吗?那都是三甲如夫——”


    最后一个“人”,他迎着许景行忽然和善的眼神,吓得抽口气:“你……你……你别告诉我,许景言只能榜上有名。”


    “那没有。他这回很有把握,说自己超常发挥。”许景行与有荣焉骄傲说完后,顿了顿强调:“黄金榜,祖父您别忘记了。”


    “从今后没有三甲如夫人的说法。”


    “户部尚书,哪怕三甲出身,有才华就能当尚书,就能当会试考官!”


    迎着许景行的杀气,赵九品面色变了变,最后嘟囔:“所以我才让你抓紧跟年轻一辈搞好关系。我们都这么认为的,深根蒂固三甲如夫人!”


    许景行知道赵九品说的也是真话,当即笑着表示接受,然后劝人好好休息。等明天精神抖擞接喜报。


    赵九品嗯了一声,板着脸:“老夫只听第一。”


    顿了顿,“正数的。”


    许景行:“放心,许景言就没倒数第一过!”


    说完还贴心的问要不要赵小胖陪着。


    “啥?”


    “你小儿子啊,我未来小舅舅啊,我们养得可壮实了,绝对老头老太中意的大胖小子。”


    赵九品气得吹胡子瞪眼:“我现在没这心情检查功课。”


    说完挥挥手催促人回去赶紧休息。


    许景行应下,出了远门没几步,瞅着一溜烟的三人,“不休息?”


    武帝急:“你完全可以顺着,问问老赵,如何加深跟年轻一辈的联系。”


    “这种事需要问老赵吗?”许景行看许景言:“翰林院的培训改成选秀模式,同吃同喝同挑战三个月,团魂都给你燃烧出来!”


    许景言双眸瞬间亮晶晶:“有道理!”


    “我记得现代公务员也需要培训呢。到时候咱们结合起来,绝对团魂燃爆。”


    镇国公见哥俩一提及团魂,两眼发光,当即拉着急脾气的帝皇,先催两考生休息。


    考生之一的许景言表示自己完全睡不着,还是去守灵,顺带看大伯母写的爱情故事。许景行也积极要看故事换个脑子。


    对此武帝也表示认同。


    一行人又在灵堂前守了两个时辰。


    看着亮起的天色,许景言和许景行拿好自己的名帖,武帝和镇国公也干脆随行,一同赶往贡院。


    临出门时,他还不忘让车队转向公主府,去把章术一块带上。


    贡院外此刻人声鼎沸。


    云集的考生除却担忧成绩外,便是在讨伐公审嚣张跋扈的钉子;警惕钉子鸠占鹊巢的手段;遗憾不能弃笔从戎,奔赴战场;相约出殡之日为护国公老夫人送行……


    许景言听得传入耳畔的议论,声声真情实感的议论声,他不自禁挺直脊背。绝大多数正常的考生那都是怒不可遏的,都知道为国奋斗。


    这样欣欣向荣的大周,才让他愈发有干劲!


    感慨着,他积极的拉着章术和许景行,催促亲爹开道。


    没想到帝皇身份这个作用的武帝:“…………”


    武帝毫不客气显摆身份,带着考生们站在第一排。确认自己霸占最有利的看榜位置后,他含笑:“免礼,今日朕不过父亲,不过是叔父,不过表哥,带着孩子来看榜的。”


    左右的考生们缓缓起身,看着慈眉善目的帝王,笑着赞誉几句,便翘首看向榜单。听得准时响起的咚咚的声音,他们都有些惊愕。


    毕竟据说许景行参加的考试,都没准时放榜过。


    据说啊,这回会试全国各地大四喜不少呢!比如山东的大四喜许博瀚;湖南的大四喜常鸣;西北陕甘的大四喜,难得西北出了大天才的王言;还有大名鼎鼎的浙江大四喜钱行。


    除此之外,好些原本藏着掖着求名次的世家子也都跟下饺子一样下场了,只为求跟许景言同科的情谊。京城但凡有名有姓的全都下场了,还有地方上的乡绅世家,也一个赛一个的积极。


    据说啊准许交头卷时,不到一炷香时间便云集了五十个人,许景言这个向来积极交卷的差点都赶不上。


    据说啊……


    有这么多的据说,结果从前也会磨磨蹭蹭的会试竟然准时放榜了?


    无数考生心中困惑着,甚至都顾不得帝王在身侧一事,纷纷坤长了脖颈,翘首望着榜单。当然也包括了许景言。


    许景言恨不得手持望远镜,恨不得自己能够有站姐的好眼力,顺着衙役们粘贴榜单的动作,窥伺到榜单第一个的姓名。


    瞧着身形都快扭成“蛆”的大哥,许景行拉着人站稳:“别急!”


    “是我的,就会是我的!”


    许景言压根不听,还问武帝和镇国公:“你两不是练武的,赶紧瞅啊。”


    说完见两人没反应,他又催了一声。


    镇国公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我……我……我……祖宗保佑啊,许景言,我看见你的名字了。他们抓着一角,很容易顺着滑下来的卷轴……”


    细节,镇国公表示自己不得不说出来,因为他害怕,害怕自己眼瞎看错了,又害怕自己眼瞎不信大外甥。


    所以将自己看见许景言的名次过程描写的十分具体:“榜单卷轴往下舒展,我就眼尖的看见你的名次了。”


    武帝在一旁点头:“对。”


    “我也是这样就看见了。”


    “你在第十名!”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许景言不甘心,扭头看两人:“你们别消遣我!我就算超常发挥,也不会进步这么多吧?”


    朝臣押到的考题就两题啊,其他都是考点。


    还有比较偏的纯算术题,打着律法旗号的纯算术题。


    这题要不是还残存小学奥数知识,他都不会算!


    许景行听得人不敢信的声音,抬手拉着人去看名次:“许景言,我就说你行的!”


    “爷爷他们说得没错,你就是聪明就是心没用在读书上。”


    “看看,一逼,你能当第十名,全国!”


    许景言顺着许景行的力道,看着自己的名次。不敢信的掏出名帖一一核对场次,最后甚至连户籍“顺天府津门府平海镇十里村”也核对了一遍。


    确认是自己没错后,他困惑的眨眨眼:“我……我……我是靠自己吗?”


    “当然靠自己了!”许景行笃定无比,凑人耳畔笃定:“运气和努力叠加,你是能够上清华的。”


    闻言,许景言不自禁眼泪就滚落下来:“我能上清北!”


    眼下都全国第十名了,可以上清北的。


    看着兄弟俩抱头痛哭,夹着些前世的恩怨,武帝唇畔紧闭,不去多想。他翘首去寻许景行的名次。


    待看见第一个端端正正写着许景行三个大字,他与有荣焉的激动着,拍镇国公的肩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第一名啊!”


    “咱们祖坟冒青烟了。”


    “看谁以后还说我们翘课,不学好。”


    “看看我们儿子,第一名,第十名啊!”


    “满朝文武还不得羞愤!”


    镇国公揉着被拍到生疼的肩膀,提醒:“你还有个表弟呢。”


    章术连连摇头:“不急不急,我自己找啊。我……”


    话还没说完,他听得身旁书生提醒,扭头去看最后一名,当即一嗓子尖叫:“啊,我竟然第一名啊!”


    “啊啊啊啊啊啊!”


    放声尖叫过后,章术冲向哥俩:“绝对你们哥俩的功劳啊!”


    望着眉眼间流露出真情实感感激的章术,许景行微不着痕的吁口气。相比较天才,自己带出一个进士,更值得某些人敬畏。


    拨弄着算盘,许景行笑着:“不是我功劳。你忘记了,我们都算经筵日讲教出的学生。这回,我们能够榜上有名,是得感谢文臣们大半年的付出。”


    章术想想自己得到的考前押题,暗暗说是黎探花和唐探花的功劳,但他也知道规矩,笑着顺着许景行的话,赞誉朝臣们付出,诉说自己厚颜无耻得指点了。


    边说,他眼神飞快划过在场的考生们。瞧着大多数的欣喜恭维,微微吁口气。极少数捏酸看不懂局势的,肯定混不到乾清宫的位置。


    感叹着,他不由得骄傲挺胸,看了眼许景言的位置,又看向许景行:“五魁首后就是六连元了!”


    许景行敏感察觉此话一出,身旁不少人眼神都有些犀利审视。对此,他颇为傲然:“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没听过吗?”


    顿了顿,他傲然自答着:“司马迁在《史记·孔子世家》首次将其道德化,以“高山”喻指崇高品德,“景行”象征光明正大的行为准则。汉代郑玄延续道德解读,认为“高山”代表仰慕高德,“景行”指效仿明行。宋代朱子主张回归字面义,强调“景行”即实际可行的大道。”


    面对许景行这忽然而来的掉书袋,在场众人全都困惑的眨眨眼。


    许景行望着自己的第一名,感受着内心澎湃的热血:“天让我许景行诞生大周,那就是准许大周有盛世之道!”


    “我许景行,将带领大周百姓走实际可行的盛世大道!”


    许景言一怔,都害怕许景行把牛皮给吹破了,吓得立马鼓掌,还催促章术一起鼓掌,又催促:“父皇,您还不赶紧鼓掌以兹鼓励啊!”


    “听听,多有志气啊!”


    武帝跟着鼓掌:“有志气!”


    许景行笑着:“拿着大红的成绩单,回去给大伯母报个喜。我们有能耐带着她儿子高中!”


    闻言许景言立马拍着章术肩膀:“对,章术就是榜样!”


    章术也乐意做榜样,积极无比:“我也给姨母抬棺。我们一起督促史磊。再说史磊还外甥似舅呢,应该比我好才对!”


    “那是。”


    “…………”


    望着考生们亢奋的说着如何督促史磊科考,在场的考生们恍惚过后,各有思忖。


    “听闻他们先前带着十里村一个渔民儿子都榜上有名。”


    “我也听闻了。那好像是姓贺,不是他们师弟。而是旁人教导的。许景行据说一下子就发现端倪,不过是考前进行了指点而已。”


    “我记得长平侯先前乡试名次还挺高的吧?这回倒数第一名。”


    “乡试据闻有些猫腻你不知道啊。国子监都传开了,那一夜,堪称经典教学。完全诉说了唐大人这样的寒门子弟如何步步高升呢。堪称经典中的经典,好多国子监学生都反复品读。不然饺子宴都办不妥。”


    “…………”


    放榜后终于能够出门的考官们听得这一声高过一声的议论。


    宁国侯迎着考官们热忱的目光,匆匆洗漱一番,都顾不得休息,便积极求见帝王。等听得帝王在护国公府,他不由得拧眉:“磊儿出事了?”


    宁国侯的大儿子闻言赶忙请自家老爹坐下,还赶忙命下属备好了人参片,才敢小心翼翼诉说公审发生的事情。


    “岂有此理?!”宁国侯气得砸了茶杯:“蔺聪呢?护国公老夫人,堂堂一品诰命被刺杀,就是他这个御林军统领失职!”


    “爹,您别急啊。本来老夫人身边都安排了锦衣卫女卫贴身保护的。那该死的钉子用毒,毒死了她们。”大儿子诉说着:“当时情况……”


    “再紧急,他作为锦衣卫统领,还是有失察之罪!”宁国侯冷着脸:“不国法伺候,也要刑家法!”


    大儿子看着怒发冲冠的爹,好说歹说,最后气得破罐子破摔:“当时我们连闺女都派出去,想着就近护着些。爹,我知道我们有罪,但您能不能脾气缓和点,就皇上是您看着长大的?”


    “我们是草?”


    “皇上,就连老太君和磊儿都说了仇敌是外人,就您这火爆的归咎自己?”


    迎着这声质问,宁国侯气得脸都黑了。


    大儿子见状,又忙不跌掐人中,喂人参汤。一通忙活过后,他无奈劝:“您别忘记了,蔺聪跟那三岁数没差几岁,是当暗卫,跟个影子一样看着他们三蹦跶,手拉手爬墙的。”


    “你别把你儿子逼死行吗?”


    宁国侯闻言面色一变。


    “爹,您好声好气的,我扶着您去给您侄媳妇上柱香。”大儿子和声:“您要是还闹腾,我直接把您拦家里,您就别添乱了。他们三,都铆足了劲头,筹划着一月就拿下桑瀛。眼下整个军备筹备,那都是杀气腾腾。”


    “我现在都怕殿试一过,皇上下令太子监国,自己上战场了。”


    “别忘记了,他们几个,到底老一辈,不独独您一个见过开国之苦的老一辈带大的。老一辈带大的孩子,谁能忍家眷被残忍伤害?”


    宁国侯逼着自己目光幽幽的盯着人参汤。


    逼着自己认清自己老了。


    “我……我……我先不去见侄媳妇。”宁国侯喘口气:“帮我上奏,我要在宫里求见皇上,我要问问太子,不,公子能不能参加殿试。”


    “啊?不是不参加吗?”


    “许景言能考第十名,能够经历重重突发事件却心智坚毅的考第十名,”宁国侯激动的唾沫星子都出来了:“你能吗?”


    “这样的心性,不差殿试!反正皇上也因为许景行避嫌,不出题。那让公子参加,怎么不行了?”


    大儿子瞠:“许景言考了第十名?”


    “正数的?”


    “正数!”宁国侯强调后催促:“赶紧的。”


    大儿子闻言连连点头照办。


    武帝接到急报虽然不解,但鉴于对宁国侯的信任,还是急匆匆回宫。


    等瞧着宁国侯穿着爵服,郑重的请示,诉说考官们看到名次后的惊叹、遗憾,想要求一个圆满。


    武帝听完后十分感动,然后无奈的搀扶着宁国侯:“老爷子,你坐稳。不是朕不想许景言参考,而是他……”


    长叹一口,他低声:“您忘记牛了?”


    “这孩子,命里有奇遇。但这份奇遇束缚了他,让他不能参加殿试,否则会……那什么在殿试小传胪时。”


    宁国侯看着肃杀的武帝,不敢信:“真……真的?”


    “朕什么时候骗您,还在这事骗你?”武帝板着脸:“朕巴不得自己有个状元郎儿子,探花郎也行。”


    “可我不能拿许景言的命去赌啊。”


    ——《死状元》这书名,许景言偏偏记得贼牢的!


    宁国侯闻言小心翼翼:“那武状元呢,也不能考?”


    【📢作者有话说】


    【有关景行的含义,引用百度。】


    第236章


    ◎许景行瞬间后退一步,跟人划清界限:“你是我的良心,是客气话。”◎


    武帝抑制自己的遗憾, 强调:“还是谨慎些,许景言安全为上。”


    “不可再——”他话语一顿,看着满目担忧的宁国侯, 喑哑着补全:“不可再大意了。宁叔,嫂子就在……”


    听得帝王带着后怕的颤音,宁国侯忙不迭开口:“皇上,过度居安思危, 就是在因噎废食。咱们眼下要做的就是弄死他们,杀鸡儆猴,让其他番邦老老实实的!”


    武帝听得这声声杀伐的话语,郑重点头。


    “您陪着我去护国公府一趟?”宁国侯叹道:“听说老赵也回来了。那九品有心眼,我想厚颜问问许景行。”


    说着, 他飞速诉说自己抓阄之前的祭拜, 闷声:“高祖皇帝都同意, 那许景行第一名我服气的。”


    ——既如此,都到殿试这一步了, 他也想要许景行能够稳住名次, 成为耀眼的六连元。


    武帝小声:“等出殡后吧。老赵嘴上说他死了都要把闺女带走, 实则也是偏心眼,疼这闺女的。”


    宁国侯沉默的点头, 他也不是丧心病狂的。


    去护国公府祭拜后,他望着跟着忙前忙后主持理事的兄弟俩,望着绰灯照如白昼的国公府,垂首看看自己的拐杖。


    若是可以, 他这把老骨头替年轻人去死。


    毕竟他这年岁, 棺材都早早就准备好了。


    “宁叔祖, 您入内休憩, 可不能受寒了。”史磊撞见面带伤感的宁国侯,急急上前,郑重无比着。


    宁国侯看着虽然眼圈还有些通红,但眉眼间多了两分锐利之色的史磊,和声应下。


    史磊派人盯着宁国侯好好休息才松口气,去找兄弟俩跟领衔丧礼的姨夫核对出殡之日的事项:


    首先安全防护。


    许景言许景行蔺温衡……等昔年八公后裔一家出一人扶灵。因此这一路前往皇陵的安全,算得上重中之重。即便有御林军和锦衣卫守护,但还是要再谨慎一分,免得又钉子余孽作祟。


    其次国礼祭奠主持。


    原本一旦国丧,那都是礼部祭奠清吏司负责。但眼下这新上任的司长被抓了,礼部其他人员要筹备殿试,嘉和驸马爷毛遂自荐。从理论上来说可行,但人也是头一回主持,还得强化细节。


    再次……


    许景言和许景行对于丧礼也真没啥经验。甚至他们两的认知,大概源于《红楼梦》。因此只能希冀唐大人。


    被给予厚望的唐大人:“…………”


    唐大人:“…………”


    唐大人自然拼出了全部的才智,边学习礼部的文书以及皇室的档案,竭力将这场国丧办的大气妥帖,不给任何番邦钉子攻讦的机会。


    忙碌间,他觉自己脾气都有两分见长,连许景行都敢怼上两句:“别以为会试成绩不错就飘了,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这五礼是国礼。”


    “大周颁发的《五礼通考》,系统收录了先秦至明代的礼仪制度演变。你竟然都不会。”


    许景行乖顺无比:“我学。”


    谁能想呢,唐大人主持丧礼还不忘抽问。


    史磊小心翼翼:“要不许景行想好好准备殿试?”


    “不行。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唐大人拒绝,还拉着史磊叮嘱:“你也一样。得自己亲身经历一遍。”


    “许景言册封仪式,你这个皇上亲口收的义子在祭天地时要献礼的。”


    史磊:“我要闭门守孝。”


    “天地君亲师,忘记了?”唐大人低声:“再说了,你不是闭门守孝。你肯定要随大军去讨伐的。不上前线,也要管着后勤军需。故此这回姨夫让你管着厨房,是锻炼训练你,你到时候……”


    听得这几乎要掰碎了喂进脑子里的知识,史磊郑重的应下,汇报自己遇到的争执:“我很有威严,处理两个偷懒的,不让他们哭着念祖辈情谊;学会突发意外盘子打碎等事件。”


    唐大人满意的点点头,带着三人去跟扶官的其他七人汇合,互相走流程。检查鞋袜与携带的水囊;又忙着……


    连轴转动间,出殡之日到来。


    不过寅时,便开始忙碌起来。武帝亲临,百官跟随。


    光这一项,便热闹非常,极其考验。更别提快到吉时,有士兵来报:“有考生手持成绩帖来送行,在南门外,大概有三百人,还有不少落第考生云集,目测有五百多人。”


    亲自带队负责安保的镇国公面色淡然:“可以理解,引导到规划好的区域便可。席面也让后厨跟进。”


    赵九品听得身后响起的动静,靠近镇国公:“亲家,让我赵家子弟画画。”


    镇国公瞪眼:“你疯了?”


    “这是国丧,亦也是我朝军民齐心讨伐,是喜事。”赵九品郑重:“你学学你大外甥,他当初推广煎饼的时候多会说?”


    “咱们大周是正义之师,那更要说。”


    “非但说还得画下来。”


    “流芳百世!”


    镇国公听得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深深记得丧礼的郑重,不敢这么造次。


    赵九品见状直接去朝武帝陈情。


    武帝吸口气,低声:“你疯了?你闺女临终时也扬你赵家风骨啊。”


    “故此,我也想要她流芳百世。被后人记得爱情圆满,亲情圆满,即便壮年而逝,也没遗憾。因为她是去跟丈夫一起保家卫国,死后魂魄尤为厉鬼以击贼!”


    武帝看着眼里带着笃定的赵九品,权衡一瞬,应下:“行。”


    随着帝王的一声令下,赵九品赶忙派着自己四儿子带赵家子弟去考生堆里宣传,更让考生们提笔手书祭文。


    亲眼目睹公审一幕幕的考生们提笔挥毫而就,甚至纷纷主动请缨,跟着绘画这万民一心,十里相送的场景。


    回想着亲爹交代的事情,赵子琮清清嗓子:“多谢诸位兄台。说实话我需要分配一下任务,得由两位笔墨绝佳的与我一起捕捉许景言扶灵而过的场景。”


    “不是攀龙附凤,而是告慰我姐在天之灵。”


    “许景言那一声愿意以身代之,除却身为男儿的热血炽城与担当外,那也是念在两家情谊。许景言生母可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世时也疼我姐两分甚至皇后还有皇上把磊儿满月抓周都放在宫里办,想要磊儿帮他们引一引兄弟……”


    赵子琮一本正经的诉说:“所以我们得描写清楚许景言的神色。若是日后有人借此攻讦许景言,我们都有证据反驳,你们亦也是人证。”


    “那恶心的钉子潜伏八十年啊,我们不得不以最大恶意去提防。”


    考生们闻言认同的点点头,“那算我一个。”


    “我在江南也是小有名气的画师!”


    “我是……”


    赵子琮看着边说边递过名帖的考生们,一番安排。


    只不过安排着安排着,听得由远及近的哀乐,他不由得面色一变,愣愣的看着。客观而言,他都有些嫉妒过姐姐的好运,但亲眼见着姐姐躺在矜贵的金丝楠木棺材里一动不动,了无生机,又忍不住暴怒,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察觉到赵子琮的呆愣茫然的眼神,扶灵的许景言却是觉得自己被一刀子眼给吓愣住了。


    这个赵阁老家的四公子啊,不过是来津门游学的,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让刚来大周的许家兄弟俩害怕惶然,就连读书考试都要琢磨自学。


    这阴阳差错引发的蝴蝶效应,很像许景言刚踏入娱乐圈时。


    被人仗着家世耀武扬威,也没什么所谓。


    唏嘘着,许景言觉得自己手撑着的棺木都在发烫。


    炙热的气息顺着他的掌心,在灼烧他的灵魂。


    像是他在呐喊,像是原身在呐喊,像无数人在呐喊……许景言只觉自己耳畔充满了无数人齐心的呐喊声,对天抗议自己的不公。


    为什么要用苦难来衬托主角们?


    生离死别,已是人间至苦。


    眼泪克制不住滚落,许景言一步步走到皇陵,都觉自己没什么累的。反而因这般的隆重,让他心灵开始敏感纤弱了起来。


    等护国公老夫人棺木与护国公合葬之后,他才敢偷偷靠近许景行,掉眼泪:“我不敢看老太君。”


    许景行旋即明白老太君的言外之意——许景言害怕看着老太君想起爷爷。


    “不是追生三胎了吗?”许景行笑着鼓励道:“你应该去看老太君,看活着的人坚强的活着。”


    “老太君可说了她要集合戏班子把儿媳妇写的话本给编成戏曲,唱给天下人唱给后世听,听恩恩爱爱的甜蜜爱情故事,保家卫国的爱情故事。”


    “你可别替老太君愁。”许景行掏出手帕,捂着许景言脸:“咱爷爷什么人物,他退休日子比老太君还丰富多彩呢。”


    “再说了,你还留下不少压箱子没播出的电视剧和综艺。他老人家一年一部没准一百岁都看不完。”


    许景言低声:“我哪有那么多?”


    “你的粉丝二创视频有那么多。”许景行郑重:“再加上我还有那么多天才的策划,被董事会毙掉。他老人家要是想我了,不抛弃商人思维助力二孙子实现小小的策划吗?”


    “你那是小小吗?”许景言闻言都顾不得伤感了,帕子擦拭着眼泪:“我都听闻了,你要造宇宙飞船。造不了,就蹭我的数据说要投资科幻片。”


    “对啊,爷爷有我们两个是他的福气,没我们两个,更是他的福气,他一下子要操心三个。”许景行板着脸,郑重道:“现在,整个大周迎来了我们,迎来了他们没法拒绝的福气。”


    许景言吸口气,“你……你……怎么感觉你一下子无耻的?”


    “商贾本来就挺无耻的,见人说人话。”许景行抬手扑棱了一下许景言,示意人抬眸看皇陵:“咱们看新生,看给未来留下宝贝的财富与考题。”


    “你的与君共棺计划赶紧启动啊。眼下护国公夫妇两已经入住他们的新家园了。围绕他们夫妇两的周边,都不用你想办法,他们自带了。你只需正儿八经的提案。”


    许景言听得耳畔这声声催促,立马郑重应下:“等大军班师回朝,顺着大喜事定下来。”


    “有奋斗目标就好。你可不能因为不能参加殿试,就躺平咸鱼了。”许景行鞭策着:“你当第一村长的豪言壮语我还记得。”


    “我也记得。”许景言闻言急急强调。


    许景行望着眉眼间带着三分活力的许景言,笑笑。他再一次望着肃穆的番布,内心郑重的致歉,“伯母,除却老死之外,您放心,我们周边亲友再也不会这么屈辱的横死!”


    许景言敏感察觉身边霸总弟弟气场似乎忽然间变得凌厉,他小心翼翼:“你是不是也……”


    许景行唇畔紧抿,见许景言还是伤感的没提爷爷一词,他吁口气:“放心,自打你被牛救活时,我就没想过往种种了。”


    “咱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你出事我才会慌。你活蹦乱跳的,我只会想大周有我,是全大周的福气!”


    许景言闻言,还有些狐疑:“真的?”


    “当然。”许景行微笑:“你是我的良心,不然就我自身而言,我是想十年步入工业文明,而不是先琢磨如何吃饱饭。”


    许景言惊恐:“你……你……你要不还是别笑了。”


    许景行故意嘴角咧开的更大:“就要笑。你当初张口就来天才,现在我成天才的最后一步,殿试你得帮忙。”


    看着许景行似乎涉及正经事,许景言压下对这诡异笑容的狐疑,蹑手蹑脚靠近:“我怎么帮?”


    许景行顺手掐着许景言后颈肉,言简意赅:“问你皇帝爹要最好的烈酒给我。”


    “什么?”


    “封建社会混职场,得会酒桌文化。”许景行低声:“我没出席各种诗会宴会的,那能跟士林们建立交情最简单的就是拼酒。”


    “我不知道自己目前酒量如何,得你看着我喝醉。”


    “咱们就不能废掉这陋习吗?我最讨厌喝酒了,咱们喝奶茶也行啊。”


    许景行瞬间后退一步,跟人划清界限:“你是我的良心,是客气话。”


    许景言:“…………”


    许景言:“…………”


    许景言:“…………”


    第237章


    ◎哪怕许景行醒来后会“喝断片”忘记过往呢?◎


    许景言风风火火照办。


    吓得武帝和镇国公一起来寻许景行。


    见人端坐桌案, 神色凝重的翻阅着会试前十的文章摘抄。镇国公手肘轻捧了一下武帝,示意武帝上。


    毕竟武帝见过有墨水的天之骄子。


    他一个莽夫,还真是有点发憷。


    劝什么, 都觉自己白捡一大胖儿子,很想高歌一曲“青城山下白素贞……”


    武帝清清嗓子,开门见山:“许景行,你要酒喝直说就行。镇国公行伍出生, 不会暴揍要喝酒的儿子。但丑话说前头,咱们不能借酒消愁,要把悲愤化作战斗力,灭了桑瀛!”


    说着,武帝瞧着许景行头也不回, 仿若沉浸在自己悲戚的天地里。他都有些不敢信, 上前小心翼翼着:“许景行, 东北工业,海上帝国, 经济全球化?”


    ——许景言为护国公老夫人伤感他倒是信两分, 但许景行若是因此哀恸不吃不喝, 他是打死都不信的。


    霸总跟霸主差不多,情绪有限。


    许景行写完最后一句点评后, 缓缓抬眸看向靠近的武帝,又身体微微往前一倾,看向趴在窗户边上探着脑袋,可怜巴巴, 就差甩尾巴的哥。


    瞧着许景言露出讨好的笑, 他干脆无比诉说自己要喝酒的原因:“第一, 十六岁按着律法就视作民事行为能力人, 简言之可以混社会了。按着封建说法就是弱冠了。”


    “当时,许家教导我以及许景言,杜绝黄、赌、毒,以及明白自己喝多少会醉酒会失去意识。”


    窗户边上的许景言闻言表情肃穆的点点头。


    “你干脆进来。”许景行没好气的喊了一声后,望着眉目依旧担忧的武帝和镇国公:“我觉得我会试能够第一,是有能力当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长大成人了。故此我要明白自己这具身躯能够承受最大的酒量。”


    解释着,许景行还看向镇国公:“有选择的情况下,是不是皇宫酒的品种最多最好?我顺道能够学习品酒?”


    镇国公听得这话,只觉自己心都柔软成一片了。虽然许景行没开口喊过爹,但却是那么温柔的顾念他这个当爹的感受。


    “那咱必须薅羊毛啊!”镇国公沉声,郑重的拍武帝肩膀:“好酒管够。不过我最喜欢还是烧刀子。咱大老爷们得喝烈酒。”


    许景行笑笑:“行。等我品酒过后,喝一口传说中的烧刀子。”


    武帝见状拍胸脯应下好酒管够后,目光幽幽的看着许景言:“你也要喝酒?”


    “许景言小酌就行,没必要放任自己喝醉。”许景行闻言立马强调:“许景言这个未来太子不爱喝酒,那酒桌文化日后就不用盛行起来。”


    酒桌文化,他曾经嗤之以鼻,但无奈酒的确是社交必不可少的工具品:能衣冠楚楚手持香槟庆功;也能坐在路边的大排档听装啤酒一罐罐堆积着,跟优秀的一线工人聊家长里短,突显亲和;更要白酒会品,诉说老爷子们爱的酒宴文化……


    简言之,雄心勃勃霸总人士迈向霸董之路必备物件。


    但许景言不一样。


    许景言可以00后整顿职场。


    喝茶喝咖啡喝奶茶……喝一切自己喜欢的东西。


    许景言很笃定:“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喝?我也能喝酒的。爸爸培养过的!”


    “那你现在就要当爹,护着你闺女们,让她们拥有宴会社交饮品选择的权利。”许景行很感动大哥的同甘共苦,于是把自己一箭双雕计策说得更加清楚点:“第一,你本来就不爱喝酒。沾点酒的就是酒酿小丸子。第二,酒精过敏,封建社会没这概念。所以你要不装一下酒精过敏?这样一来,也算满足你帮助女孩子们的目标。”


    “第三,过敏这个医学概念我想明确一下。毕竟从你看的演的电视剧,很多鱼肉过敏亦或是花粉过敏。然后被用在宅斗或者杀人灭口中。”


    顿了顿,许景行强调自己想到过敏这点的缘由:“当然过敏这点,也是我在揣测的,原著小说中男主死亡的缘由。”


    “没道理这身体扛过了难度灾难,结果死在大传胪之前。”


    听得许景行还在担心他的小命,担心小说剧情的影响,许景言眼圈都克制不住红了起来:“我接下来乖乖的,你别担心我。我直接跟黄老御医他们在一起。”


    “那也没必要这么防备,顺其自然,否则发生墨菲定律怎么办?”许景言笑着,催促武帝拿酒。


    武帝轻咳一声:“等等。我知道你们兄弟俩相依为命,命同样都重要。所以我想说句泼凉水的话,许景行你忘记自己病到奄奄一息了?”


    “要不,你也不参加殿试了?”


    此言不亚于晴天霹雳,震的在场其他人脑子纷纷一白。


    镇国公难得秉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之念,忙不迭点点头:“有道理。要不,你别参加殿试了?要是心里不舒坦的话,你参加武举?”


    许景言吓得面色都白了两分,连连点头:“有道理。”


    望着三人如出一辙的担忧,许景行眉头一挑,带着些亢奋开口:“放心,我知道自己小命宝贵。所以我喝酒都想找你们报备。”


    强调自己对小命的看中后,许景行字正腔圆道:“再说了这回有殿试,但有小传胪吗?”


    武帝眼睛都瞪圆了:“殿试过后,历来是小传胪抉择前十名的排序。”


    “对啊,可是抉择前十名的皇帝您这回不是避嫌了吗?”许景行振振有词:“那小传胪不得换个名字?”


    镇国公茫然:“换名字?”


    “可以借此机会成定例。皇亲贵胄子弟参加考试的,皇上都不避嫌不参加。这也是真正落实为民选才。”许景行一本正经:“就叫大周选调公务员。从“官”转变为“员”,强调贵州子弟在律法上与普通考生一般,强调科考是为民,而不是来管理百姓的。”


    许景言恍恍惚惚半晌,觉得挺对,但又哪里不对:“你……你不担心自己身体,想参加殿试?”


    “废话,我会试抓阄啊,宁国侯老爷子说他亲自抓阄的。不像海津府暗流涌动,是真正的凭运气。”许景行说着都还有亢奋:“我许景行两辈子,除却投胎,我什么时候有这运气了?”


    “网络流行梗怎么说的?国考省考选在大凶之日,那是为国家筛选有大气运的人。”


    武帝看着满目写着亢奋,透着毛头小子跃跃欲试亢奋劲头的许景行,他飞快笃定认同:“小传胪改名这事朕能办妥。但是咱们公里公道说,你既然想要参加殿试,你这两天喝什么酒啊?”


    许景行揉着手腕,气势汹汹的扭头:“品酒的同时,看看能不能激发出诗词歌赋!”


    “那些大名鼎鼎的唐诗宋词创作者,不都爱喝酒吗?”


    看着要打架的手势,许景言权衡一瞬,飞快给皇帝爹使眼色,示意人赶紧拿酒吧。毕竟许景行若是铁了心要办一件事,那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办成的。眼下还报备呢,起码他们还能帮着盯梢,看看许景行酒量几斤几两。


    “先喝烧刀子。”许景行还要求上了:“传说中的顶级烈酒。我想看看自己喝几斤会醉。”


    武帝闻言看镇国公。


    镇国公豪迈:“上酒。”


    “我八岁就整坛灌了。”


    “他还想着去战场走一遭,那喝酒是必备的。尤其是北疆,那天冷的,妇孺都喝一口酒暖暖身体。不喝酒,反倒是格格不入。”


    武帝想想自己当年在北疆历经的风霜雨雪,立马吩咐锦衣卫抬烧刀子过来。


    顷刻间一坛一坛的烧刀子摆得整整齐齐的。


    一共摆了十坛。


    “一坛二十斤?”许景行看着酒坛的大小,估摸着。


    镇国公应下:“对。二十斤。”


    “你要是能喝一坛,混迹行伍绝对没问题。烧刀子可是全天下最烈的酒。”


    “知道。蒸馏法技术成熟了,才有五十度以上的白酒,才有这名垂后世的烧刀子。”许景行打开酒盖,“度数高,味浓烈,似火烧,而得名。”


    “说来咱们什么都能发展,就是酿酒技术不能更新。”这一句,许景行对许景言叮嘱后,又对武帝和镇国公道:“你们不能好奇后世的酒文化。”


    “为什么啊?”许景言困惑:“贵州那么穷,发展茅台不好吗?”


    “祖宗,现在百姓吃饱饭都还成问题,哪有多余的粮食酿酒,还提升酒的烈度?”许景行沉声:“酿酒的技术得顺其自然。”


    许景言听得这话,立马后怕的点点头,拍胸保证道。


    见许景行还担忧着粮食担忧百姓饱腹,武帝和镇国公自然跟着应下。


    许景行见状,笑着拿着酒壶豪爽的亲自倒酒。


    许景言嗅着酒香,豪迈无比,捧着青花大碗:“要配合来一句,小二,上两斤熟牛肉!”


    武帝微笑着配合。


    镇国公扭头又喊了几个下酒菜。


    许景行嗅着入鼻的香气,只觉自己嘴巴控制不住弥漫着酒的辛辣味。随着烧刀子入口,他感受着酒划过喉咙,传入四肢百骸带来的刺激,不由得双眸一亮:“不愧是烧刀子。”


    “五十二度应该有。”


    “才五十二度吗?”许景言喝了一口后,眼里看着武帝和镇国公都带着些同情:“贡品就这啊?还没我偷喝爸爸酒库佳酿刺激上头。”


    “什么叫才五十二度?”镇国公不忿:“这可是北疆最有名的烧刀子。你们去过北疆吗?那地方……”


    许景言捧着酒碗,认真倾听。


    武帝边时不时的符合两句,边盯着许景行。


    许景行边听,边给自己倒酒,默念着“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借着李白的诗词,想要激发出自己内心潜在的文学创造力。


    但念着念着,许景行就觉口中的辛辣似乎真化作了源源不断的创造力,让他忍不住一拍案。


    餐桌上的三人看着被震得飞出餐盘的花生米,全都小心翼翼的看着许景行。望着人满脸的红晕,武帝吓得赶忙低声:“就……就四碗吧?还没两斤啊。”


    “许景行从前酒量没这么浅啊。”许景言担忧的起身要搀扶人。


    镇国公也顾不得强调烧刀子了,跟着一起搀扶许景行。


    岂料许景行一抬手,将手中的酒碗重重往地上一摔。


    听得咣当的响声,镇国公靠近许景行的动作更快了。


    许景行看着近在迟尺的身影,黑着脸:“哪怕是亲戚,就你这业绩也配呆在公司吗?”


    镇国公身形一僵。


    “楞着干什么,召集股东开会!”许景行冷喝着。


    “开……”镇国公小心翼翼:“现在开会?许……许……”


    斟酌着,镇国公一字一字道:“许董?”


    许董矜持的轻哼了一声:“我爸还在,叫我小许董就行。”


    许景言看着醉酒后完全真情流露的“小许董”,牙咬着手臂,止住自己的情绪后,带着哀求看着镇国公又看看武帝,希冀两人先满足“小许董”的愿望。


    哪怕许景行醒来后会“喝断片”忘记过往呢?


    但起码梦中圆满过了。


    对此武帝和镇国公自然毫不犹豫配合了。武帝还打手势,召集心腹的锦衣卫过来,一起开会。


    显得许家董事会人才济济,显得小许董拥趸众多。


    小许董环视着会议室众人,面色沉沉:“全都给我关机,不许外传。”


    “今日会议的重点是制定下年度的kip。”


    “完成不了,全都实行末位淘汰。”


    许景言配合的开口:“是,小许董。”


    来开会的众人也起身喊是。


    迎着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小许董紧绷着脸问责:“先说东北工业这一块,谁负责的?”


    “东北工业,地理考试重点啊,许景言还记不住。负责教育的站出来,你怎么教的?”


    武帝听得强调内容,毫不犹豫站出来:“小许董,是我。”


    “你怎么教的?考点研学结合时下热门二次元话题,你研究了吗?”许景行愤愤训斥:“我爸他们是要求不高,但不代表没要求,这么简单的考点结合都不会。东北工业啊……”


    第238章


    ◎不愿同样为家族呕心沥血的赵家家主卑微屈膝◎


    武帝凝神细听, 到最后感觉自己脑子都不够用。


    东北工业这个“考点”,许景言甚至许景行都已经科普过了。


    第一步,培育粮种, 把粮食亩产提高。


    第二步,联动月事带,发展西北棉花产业,搞定北疆民众基本御寒。


    第三步就是工业化的起点, 搞石油。把石油从原先的照明、墨锭、煮盐的燃料、医用等领域扩张到其他民用领域,诸如铺设沥青马路、合成橡胶、润滑油等。


    尤其是橡胶,这种工业基础接口,据说跟蚕丝一样,是制作衣服的原料。


    因此天然的橡胶产地东南亚, 得拿捏在手。


    以及大周境内的岭南, 以后是流放工匠之地。因为产橡胶!


    这三步, 得稳打稳扎,耗费十年甚至二十年都没有关系。因为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故此, 老赵就是去北疆打基础的。


    不然客观而言, 一个有经验有能耐, 且还有些亲友关系的阁老,没必要贬得那么狠。


    武帝回想着自己听闻过无数遍“东北二十年发展大计”, 眼神带着些紧张,小心翼翼的看着戒尺挥舞的虎虎生威的许景行。


    “强调了多少遍!”许景行挥舞戒尺把黑板敲得叮咚响,恨铁不成钢的横扫在场众人:“KPI强调了多少遍?”


    被注目的帝王心腹们真诚的瞪大眼睛,露出求知的渴望来。


    武帝随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瞧着一群人眼睛瞪大的跟铜铃一样, 许景行顷刻间没忍住摇晃了一下脑子。他觉得自己邪门了, 竟然看见了无数的许景言。


    打不得骂不得的许景言。


    努力又笨拙的许景言。


    被埋汰的许景言见状, 眼疾手快拿着醒酒汤递过去:“您喝口茶再骂。”


    许景行只觉自己眼睛似乎真出问题, 又看见鬼鬼祟祟的许景言。埋汰着,他却是带着信任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


    随后,他带着豪气将汤碗重重往地上一砸,端得豪迈:“烹羊宰牛冲千亿,会须一饮三百杯!”


    许景言听得霸总这豪言,沉默的脚步往后挪。


    千亿啊!


    得多少社畜牛马因这KPI哭泣啊!


    沉浸在自己霸总商业帝国的许景行敏感察觉到身侧之人的退缩,愈发用力敲打黑板:“KPI懂吗?”


    “把大目标拆解成能量化执行的小任务,用来衡量工作干得怎么样的任务!”许景行板着脸:“结合古代赋税区分出来上、中、下三等县,因地制宜的把东北工业计划量化成具体的指标!”


    “许景言没KPI考核压力,你作为家教你有吧?你们作为臣子该有吧?”


    “考核指标都完不成,只要求诗词歌赋的,有病吗?”


    “北宋千年龙虎榜没听过吗?唐宋大家都只是见状元张衡的门槛!”


    原本想要退缩的许景言闻言脑袋都耷拉下来了。


    听得许景行这古今结合的忧虑,很明显他压力挺大的——喝酒真是想走邪修,借着酒精获得诗词歌赋,好彻底让大周文人信服。


    但情况显而易见的,许景行喝醉了,脑子里想的还是KPI,还是政务!!!


    当然许景言这一抹忧愁,武帝和镇国公也都察觉到了。当然,他们作为长辈,也真担心好好的孩子因为要强,限在诗词歌赋中。


    武帝立马清清嗓子,声音亢奋中带着好学,问:“小许董,如何KPI量化啊。您能说说具体如何量化吗?”


    问完之后,武帝就见“小许董”缓缓的抬眸横扫过来。


    这一眼,他敢发誓,许景行的眼里带着最最最发自肺腑的鄙夷,不亚于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的那种鄙夷。


    与此同时,许景言吓得赶忙抬手捂住武帝的嘴。


    武帝挣扎:“不能问吗?”


    “KPI,是最基本的商业常识。你在霸总面前提这么愚蠢的问题,霸总要炸的!”许景言吓得语速飞快。


    说话间,迎着霸总望过来的犀利眼神,他吓得感觉自己脑子贼清楚:“定KPI最核心的就是SMART原则:Specific即明确性,目标需清晰可描述;Measurable又称衡量性,需有量化数据或质化标准评估;Attainable叫可实现性,不求天赋,是要求大多数人通过合理努力能达目标;Relevant是相关性,有点抽象,是叫与其他目标逻辑关联、最重要的是Time-based,也就是时限性,必须设定具体完成期限!”


    一口气不带喘的说完之后,许景言才敢吞咽一下口水,眼神带着些希冀看着许景行。


    迎着霸总勉强的挑眉模样,他只觉自己心跳瞬间都能达到一百八。


    说起来最怕跟霸总弟弟一起开董事会了。


    那就是酷刑。


    武帝瞧着吓得瓜怂的许景言,感觉自己也被情绪感染了,吓得复述了一遍什么叫KPI。说完之后,他瞪大眼睛,欣喜着:“我……我是不是一字不差复述下来了?”


    “我竟然是个天才啊?”


    镇国公拍掌鼓励,谁料又迎来霸总威压的眼神,当即又殷勤无比端上解酒的蜂蜜水:“小许董,您喝口茶润润嗓子?”


    许景行屈指在桌案上轻轻一扣。


    镇国公立马将茶盏放置在桌案上。


    许景行品茗一口,薄唇轻启:“甜了,不利爱豆减肥。”


    “你这个秘书怎么当的?”


    当秘书的镇国公正在斟酌如何回应霸总时,许爱豆直接眼泪吧嗒掉了:“呜呜呜,我到底给许景行多大压力啊?他发酒疯还记得我要减肥。”


    “呜呜呜呜。”


    看着说着说着爆哭的许景言,满脸通红的许景言,镇国公吓得赶紧让在人身旁的武帝试探,免得人也喝醉了。


    武帝抬手摸了一下许景言有些滚烫的脸颊,又扒拉人噙着泪的眼睛一看,心一惊:“有可能。”


    说完,他没忍住对准窗户方向,对着外头高悬的月亮埋汰:“老祖宗,您显显灵啊。”


    “这现代的酒有多劣质啊?”


    “一个两个的,烧刀子没喝两斤就醉成这样了。”


    “我没醉!”许景言浑然不觉得自己喝醉了,一听这关键词,气得挥开武帝的手,冲向许景行,力求为小许董摇旗呐喊:“董事长!当董事长给我涨分红哦哦哦哦哦。”


    “现实中的商战最简单,我把爸爸弄医院,你抢公章!”


    “挟公章拔网线!”


    “浇死爸爸最爱的发财树!”


    “诬陷爷爷最爱的锦鲤被爸爸烤着吃了。”


    “猴子吗?”许景行戒尺敲打黑板愈发用力,甩开许景言抓过来的手:“你闭嘴!要事以密成!”


    武帝:“…………”


    武帝:“…………”


    武帝:“…………忽然很想见见传说中的爷爷。”


    能养出这两玩意,退休生活应该很精彩。


    感慨着,武帝薅住亢奋上头的许景言,冲镇国公示意——找机会给酒鬼灌解酒茶。


    镇国公有数,谨慎的观察着许景行。


    就见说事以密成的许景行开始咚咚咚的用戒尺敲击黑板,像是用鼓槌敲打鼓面一般,带着节奏。


    “摩斯密码,我懂!”许景言昂首:“天津站是卧底的家乡。”


    许景行气得丢掉戒尺,双手按着许景言的肩膀摇晃:“孽障,显摆你多才多艺吗?穿越古代,安全第一位!”


    “不行,我要诗兴大发!”


    说罢,许景行双手指天,一字一字道:“谨言慎行!”


    武帝看着姿势很狂野的诗人,见人说完四个字后唇畔紧抿,没忍住开口问:“然后呢?”


    “争创万亿!”


    “冲出世界,飞向宇宙!”许景行说着,摇摇晃晃的踩上凳子。


    镇国公赶紧上前搀扶着人走向桌面,就见人立在桌面正中间,昂头望着屋檐,双手叉腰,透着些从未见过的“嘚瑟”傲气,道:“许景行有超能力,七个字谁敢说不是诗?”


    镇国公毫不犹豫:“对,必须是诗!”


    武帝配合点头:“必须是!”


    “很好,你们这个月奖金翻倍。”许景行循着音,看着附和的两人:“接下来继续说KPI……”


    镇国公看着扭头乱转的许景行,赶忙将人的戒尺递过去。边引着人走下桌面,忙碌的空隙,给人继续倒茶。


    “喝香槟!”


    镇国公郑重:“蜜蜂水,很香的。”


    武帝瞧着脚步趔趄的许景行,双手控住扑棱的要拔发财树的许景言,冲镇国公道:“架着休息。让老黄他们来看看这些贡酒烧刀子。”


    镇国公应下。


    侍卫们顺势领命,忙碌。


    老黄看着两个醉鬼,听完诉说后,拧眉:“许景言有蛊虫在,到底维持了片刻清醒。至于许景行……”


    又郑重把脉一会儿,老黄瞧着着急忙慌入内的老何。等人把脉后,他诉说自己的看法。


    老何气得冲镇国公咆哮:“伤了根本四个字你听不懂是吧?要喝酒,就给喝这么烈的?镇国公,您打小也是从米酒酿开始喝吧?”


    “可许景行向来锻炼身体啊。”武帝强调:“喝醉了,我们下回知道他酒量,不让他喝那么多。”


    老何闻言只觉自己脑子嗡嗡做疼:“皇上,说句僭越的,太子爷直肠子。许景行年纪轻轻的跟个老狐狸一样,什么事都藏心里。人会郁结于心的。”


    最后四个字,老何咬牙切齿:“郁结于心!”


    全场诡异的死寂。


    最终还是武帝发了话:“好好照顾他们。明天小朝会过后,让老赵来御书房密聊。”


    说罢,他竭力带着沉稳,目光幽幽的看着被醉鬼写满东北工业计划的黑板。


    定定看了许久,久到东方鱼肚渐白。


    上了朝,武帝盯着一夜未睡的黑眼圈,面无表情的威压众人,再一次强调殿试他这个当姑父的避嫌之后,强调:“此后成为定制!小传胪改名为大周选调公务员!具体的章程,礼部尚书拟定。”


    说完,他横扫在场所有朝臣:“不管文武,朕信任诸位大臣一定秉公为国选朝臣!”


    满朝文武迎着帝王忽锐利的杀意,纷纷跪地齐呼一定为大周选人才,为大周为皇帝尽忠职守。


    武帝睥睨一圈后,面无表情下令退朝。


    退朝后,他又直接当众命令诏赵九品进宫面圣。


    等吃完早饭,武帝瞧着赵九品精神奕奕的入内,他干脆屏退所有宫侍,言简意赅:“老赵,你精神好,帮朕把今天的日常奏折给批了。”


    赵九品身形一僵。


    “你从前监国你干过。”武帝打着哈欠,自己起身往贵妃榻走:“咱们现在可是双重姻亲。你不替朕干活谁干?”


    “朕昨晚一宿没睡。”


    “先补个觉,再跟你说昨晚朕被处罚的天才点子!”


    赵九品恍恍惚惚,看着说完直接躺在贵妃榻上呼呼大睡,还伴随呼噜声的武帝,只觉自己没睡醒。


    揪了一下胡须,他看着被蔺聪端到自己跟前的奏折,面无表情:“我……”


    “赵老,主子都这般说了。您就批阅吧。”说罢蔺聪低声道:“昨晚许景行应该想学李白,喝酒激发诗才。结果喝多了。”


    赵九品闻言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都到殿试了,怎么可能还关注诗词?”


    “可无诗词,文人不得叽叽哇哇的?内涵咱们六连元名不副实?”蔺聪说着还来气:“真不知道那些文人怎么那么酸?还不如像武举,直接打架。谁打赢了听谁的。”


    赵九品听得如此武断的评价,再听得明显带着疲倦的呼噜声,磨着牙认命的拿起奏折。得亏春日的日常的事务还是围绕春耕以及防汛来。哪怕眼下多一个礼部紧急央求的祭祀清吏司人选,也没其他超过他设想的政务。


    面无表情,尽量客观的在纸条上写完批注后,他又紧绷着脸替皇帝捋好请安的奏折。


    然后等待。


    等待伸着拦腰惬意醒来的帝王。


    武帝瞧着跪地禀告的赵九品,耐心的听人说完。他信任的提笔抄完批注,而后冲人得意一挑眉:“老赵,朕跟你说实话,我发现我其实挺聪明的。”


    老赵想远离聪明的帝王。


    武帝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人肩膀:“我兄弟的岳丈也相当于我半个爹是不是?”


    “你不得夸朕两句聪明?”


    “我就是被那些不敢严厉的夫子训斥,耽搁了!”


    武帝兄弟的岳丈直接脸都憋青了:“皇上,您不好下手,要不老夫厚颜去打许景行一顿?”


    “干什么要打许景行,你不信我?”武帝来气,凑人耳畔强调马恩夫子显灵教导的KPI。


    赵九品忽然间恨不得掐死三十年前的自己。


    干什么野心勃勃送女儿进宫???


    “皇上,臣对马恩夫子是谁真不感兴趣。”


    “朕感兴趣。”武帝拍着赵九品肩膀,哥俩好着:“朕想着,这考核具体内容听起来跟吏部要求的四格八法差不多。”


    官吏考核KPI:


    “四格”:守、政、才、年。


    每格按其成绩列为称职、勤职、供职三等。列一等者记名,得有升任外官的优先权。


    守,代表操守,分廉、平、贪;


    政,代表政务,分勤、平、怠;


    才,分长、平、短;


    年则指年龄,分青、中、老。


    “八法”为:贪、酷、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才弱。分别给以提问、革职或降级调用的处分,年老和有疾者退休。


    且也有时间限制。


    除却三年固定任期考核外,还有不定期的御史巡查。


    以及在京的官吏还有京察制度。


    “你等殿试过后,找许景行聊聊,把东北工业计划量化成东北各级管理以及朝中相关联部门的指标,然后融入四格八法中。”武帝板着脸,郑重道:“朕知道马恩有些理念挺好的,但是咱们大周的考核也不差!”


    “该以大周文化骄傲的,咱们还是得骄傲。”


    “你得据理力争!”


    赵九品看着武帝眉眼间除却傲然,真真没有任何对许景行以及神神叨叨的马恩夫子提防之色。他权衡一瞬后,从容应下。


    随后赵九品想想自己自打接到召见后,不少同僚旁敲侧击让他询问的大周选调公务员,这莫名其妙的没有点底蕴文化内涵的名字,小心翼翼问出声:“这名字,是许景行取的?”


    “朕结合了许景行许景言提及的马恩夫子,郑重取名的。”武帝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赵九品:“老赵朕虽然不好学,但也知道科举中增加殿试增加小传胪,尤其是皇帝要求掌握前十名的名次排序的小传胪,是皇帝在警惕文官桃李满天下。”


    赵九品紧绷着脸:“皇上,您严重了,都是天子门生。”


    “别给朕扯这些废话。故此,朕避嫌不参与,但你们这些文官也不能参与前十名的排序。”武帝声音透着些寒意:“你跟你的同僚们说清楚。”


    “朕知道,选调一般指候补官员等待迁调。用在还没拥有正儿八经官职的考生上不妥。毕竟按着流程,除却一甲当场授予官职外,其他进士都得进入翰林院学习考核后才会授予官职。”武帝诉说着:“但天子门生嘛,能够跟皇亲贵胄竞争的天子门生,朕给予他们优待又如何。毕竟他们靠着实力,走到了跟血脉实力并存的皇亲贵胄身边。”


    “他们该得到嘉奖!”


    “朕会当场授予他们官职。”


    赵九品闻言眉头紧拧:“那长此以往,考生恐怕会选择跟皇亲贵胄同时下场科考?”


    “那样才算真正的天子门生吧?”武帝笑吟吟着开口:“亲家,你说对不对?”


    迎着这一声意味深长的告诫,赵九品心中一惊,但也不敢站在文官立场劝谏太多。毕竟他是皇帝兄弟的岳丈,是许景行媳妇的爷爷。


    得站在这帮人立场上考虑问题。


    权衡一瞬,赵九品就有了抉择:“皇上,您说得对。不过这事臣以为重点还是定好前十名如何抉择出名次。”


    “抉择名次的规矩定好了,让众人信服。所有人才会以参加大周选调公务员为荣!”


    武帝听得这声切实的忧虑,冲赵九品笑得真诚:“这不,朕找你密聊啊。”


    “朕的一圈姻亲中,你最机灵。”


    赵九品迎着人如此厚重的信赖,赶忙:“长平驸马……”


    “别提老章。”武帝撇撇嘴:“姑父为民是真心的,但他大概因为驸马身份,没主持过政务,没当过父母官。经历的事情不如你多,考虑的问题就不如你全面。”


    “还有那两小的,朕都不好意思提。虽然有未来中流砥柱的苗子,但一遇到事还是想找长辈撑腰的。还得再练练。”


    “所以老赵你是最好的人选!”


    赵九品闻言额头冷汗都渗出来了。


    “有那么夸张吗?朕就不信了,你没琢磨如何助力你孙女婿拿六连元?”武帝埋汰着。


    赵九品都急了:“皇上,臣是政客。政客是在现有的规则下活用规矩。就相当于民间的讼棍。”


    “您现在让我创设出一个合理合法且让大众信服的比赛规矩,老臣……”赵九品是真觉得自己才能有限,甚至能够吓出冷汗来。


    “老臣一时间真没这个能耐。”


    “小传胪比赛有那么难吗?”武帝不信。


    “十个人互相认同自己的名次,您觉得简单吗?自古文无第一无无第二!”


    “那把最好看的探花拎出来,剩下九个人排名还不容易?”武帝言之凿凿:“想想你们文人最爱比什么?”


    赵九品心累:“诗词歌赋诗酒茶,这是文人标准,不能用来筛选为国的文臣。”


    “而文臣之间的比赛,老臣斗胆说句僭越的,”赵九品思来想去半晌后,小声:“要不按着划分上中下三等县的标准?”


    “比赋税与人口人数?”


    武帝挑眉:“怎么比?”


    “效仿武举的沙盘推演。”赵九品只觉自己还是有几分才智的:“把剩下的考生利用起来,每个人手里分配三个户籍以及三两银子。”


    “让十个公务员恍若十家店铺的掌柜,吆喝自己的施政理念,让考生们用户籍和银两进行投票。”


    武帝点点头:“有点意思。但若是不糊名,都说考生碍于权势投给许景行怎么办?”


    “前十名穿上夜行衣再找擅长口技的,统一语言,让戏子模仿前十名的揽客,不,宣讲自己政治理念的神态。”


    武帝闻言双眸一亮:“老赵,果然逼一逼你,你就有主意!”


    “你太自谦了!”


    “多活两年,朕不能没有你啊!”


    赵九品:“…………”


    赵九品:“…………”


    赵九品:“…………”


    “真的,听过与君同棺计划吗?”武帝更加信赖的看着赵九品,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诉说许景言想要所有人一起躺棺材的计划。


    “你肯定配享陪陵啊。”


    “到时候朕给你安排在嫂子身边。你还能盯着你闺女和女婿。”


    冷不丁得到配享陪陵的许诺,赵九品只觉自己没有想象中的感动,反而感觉自己脑子出画面了。


    鸡飞狗跳的画面。


    不是爹爹爹的呼喊,就是老赵老赵的呼喊,甚至是许景言翻窗卡在了,嗷嗷叫的哭诉画面。


    当然更为恐怖的是许景行幽幽上香,道:“报告祖父,今天我没有被五马分尸哟!没连累你被鞭尸!”


    “死了,没必要这么热闹。”赵九品没忍住真诚的诉说:“皇上,老臣比较喜静!”


    “到时候弄个皇陵藏书楼,你去负责,怎么样?”武帝亢奋;“这绝对安静了吧?还符合你家祖传!”


    赵九品:“皇陵藏书楼?”


    “你不知道吗?秦始皇皇陵据说有陪葬的兵马俑!”武帝字正腔圆:“别的皇帝有,朕也要!”


    赵九品看着攀比气性上来的帝王,唇畔蠕动片刻,还是没说出大逆不道僭越的话,最后只恳求自己见一见喝醉的未来孙女婿。


    武帝痛快答应。


    一个时辰后,赵九品看着难得躺在床上,捂着头的许景行,都有些狐疑:“你真昨晚喝醉了?”


    许景行另一手也按上了额头,哑着声:“老赵,我好歹叫你一声祖父。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喝醉酒不可怕,可怕的是这身体酒量就这么一点。


    这么一点就罢了,但醒来后醉酒期间发生了什么,却能记得清清楚楚。


    一想起昨晚泄露的心事——依旧心心念念未完成的霸董事业,许景行叹气:“我可能真没什么诗词歌赋。”


    “你也没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全靠自律!”赵九品沉声:“我一个天才,还能看不透你的实力。”


    骄傲说完后,他正色道:“殿试肯定不会抓阄决定名次了。你有把握进前十名吗?”


    “考策论我是有把握的!”许景行傲然。


    赵九品闻言声音骤然一冷:“许景行,你拥有的马恩理念让你傲慢。关键指标考核,跟吏部考核官吏的四格八法本质相同。”


    “先前你们经筵日讲,没有把朝廷官职履职要求学个精通吗?”


    许景行看着肃杀的赵九品,望着人严苛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一怔。


    “你的胜算说句实在话在工!”赵九品面无表情:“就这,还得盘算着满朝文臣的傲慢对《墨经》《梦溪笔谈》等不熟悉,觉得你哪怕协助侦查出爆炸案,也不过是运道好,是个传统的政客。”


    “然后我带人上蹿下跳引导着他们出有关工部工程相关的题目。不然传统的题目,若是碰到一个世家出身的天才,你恐怕长处发挥不出来。”


    许景行看着板着脸的赵九品,问的声音都有些轻:“您……您看得出来我擅长工匠之技?”


    “一个正统的文臣谁折腾粪坑爆炸?”赵九品瞧着人还惊愕的模样,没忍住叹气:“哪怕天才都有脾气,但你是因天才而有单纯执拗的持才傲物脾气,还是因教养孕育出底气,我还是区分出来的。”


    “你可以说是政客,但绝对不是天才。”


    “多谢祖父教诲。”许景行闻言郑重的坐直身子,还想起身给老赵行个礼。


    赵九品见人脾气都有些柔和,眉眼间带着一丝“爱屋及乌”的孺慕,无奈的吁口气。他知道自己或许就是靠着许景行以及许景言的“爱屋及乌”的孺慕才有机会重新奋斗,因此今日他也才话重了三分。


    但瞧着许景行这般郑重,透着举一反三知错就改的魄力,他又不得不羡慕武帝。


    这得什么好运道,这么多人簇拥着。


    感叹着,赵九品清清嗓子:“你先好好休息。殿试规矩是抓阄,到时候选考生自己抓考题。”


    “具体章程不管怎么变,本质不会变了。”


    “至于小传胪——”赵九品诉说自己先前一闪而过的计策,“从赋税和户籍两个标准评断,朝臣应该会同意。要争论的大概就是选哪一个县发生的事情,还是捏造一个县,让你们进行发展。”


    许景行应下,拉着要走的赵九品:“祖父,相比您去奔波忙碌,引导朝臣出题,这不确定的出题而言,您不如训练一下我的短处。”


    “打铁还得自身硬。”


    “除却诗词歌赋,其他短处,我都能补!恶补!”许景行眼里带着决然,目光定定的看着满头白发的赵九品。


    哪怕的确因为人上了岁数,白发苍苍了。但北疆的风霜还是让人留下了苦难的褶皱。


    他不敢去想爷爷如何。


    眼下只是不愿同样为家族呕心沥血的赵家家主卑微屈膝。


    “你……”


    许景行冷声:“你只能我欺负!”


    【📢作者有话说】


    KPI、四格八法引用。


    第239章


    ◎一提及位卑权重,你率先想到什么?◎


    赵九品气得脸都黑了。


    但瞧着许景行面带疲态, 却依旧锐利杀伐的眼神,他不期然想起了曾经的年少轻狂。


    回想着曾经雄心壮志修坝,把赵家九族都堵上的热血, 赵九品反手缓缓捂着自己还跳动的心脏。


    一下又一下,代表着鲜活强劲的生命力。


    代表着赵家阴差阳错被续命成功——若是没有兄弟俩横空出世,按着那可耻的钉子下作手段,赵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坑一把, 甚至大周没准都千疮百孔!


    不敢去想那些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悲惨事件,赵九品狠狠吸口气,眯着眼似鹰隼:“你当政客就好好做政客,没必要最后一个环节显摆文人风骨。我能够串联,引导某些文臣顺着我的心意出考题, 那也是建立在我把他们的心思琢磨透彻的基础上。”


    话语到最后, 赵九品还带着与傲然:“科举排名, 本来家世背景就是其中一环。”


    “这也是你选择我做姻亲的缘由!”


    这一句七分的骄傲夹着三分的狐疑。许景行自然听得出来。他看着人双眸透着历经世事沉浮沉淀下来锐利,微笑着开口:“祖父, 您在您这代人中屹立不倒, 可我要比您更厉害, 要掌控未来三代。故此,我的基础要牢靠, 除却诗词歌赋外,我必须趁现在年轻多学,且必须补齐自己的短板。”


    郑重的解释后,他垂首看着素服在身的赵九品, 声音带着些喑哑:“除却护犊子的因素外, 醉酒让我明白, 我对事业对权力的追求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很喜欢与人斗, 喜欢运筹帷幄!”


    “因此我必须面面俱到。”


    “我甚至不要六连元都行,但我必须稳打稳扎。趁着有那么护着,我得把自身的基础打的牢固。”许景行说着后牙槽都咬起来:“这样我能给你们养老送终,让你们盖棺定论!”


    又冷不丁的听得“包终身”的承诺,赵九品感动着,忍不住笑出来:“说来,我或许能当你们女学表率了,我女儿养得好,你们这一个个的给我养老送终。”


    “我还有儿子有孙子呢,轮不到你们!”


    许景行面不改色:“不冲突,女儿也是传承香火的。你孙子要是不成器,我能给你办葬礼。”


    赵九品:“…………”


    赵九品:“…………”


    赵九品:“…………”


    不想老夫聊发少年狂,赵九品紧绷着脸看着年轻的许景行,还没二十弱冠的许景行。


    想想人未来在朝堂呼风唤雨的时间,沉默片刻后,他十分庆幸自己老了。


    不然,还要跟人同朝为官起码五十年——按着乞骸骨的年龄算,许景行还能在官场折腾整整五十年啊!


    人一生有几个五十年?


    他——


    赵九品双手按着额头青筋,杜绝去想自己的丧礼如何热闹,一字一字道:“我可以不琢磨政客之道,只专心辅导你殿试,但我有个要求。”


    “您说!”


    “你为官后,得跟黎县令一样,起码踏踏实实为一地父母官六年!”赵九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许景行:“你必须懂小官小吏的苦。”


    见许景行微笑着,仿若知道他的要求,仿若能够潜心完成他的要求,赵九品带着试探,加加条件:“你要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学会做一地父母官。”


    许景行看着越说表情越肃穆的赵九品。哪怕人粗布麻衣的,此时此刻倒是真端得首辅的大气来,让他不由得与有荣焉自豪起来,庆幸自己找对姻亲祖父。


    “祖父,您放心,我的计划本就有当父母官这一环。我一直想着去北疆!”许景行铿锵有力:“到最穷的地方去!”


    顿了顿,他还酸溜溜着:“您当初为您的宝贝徒弟女婿精心选择了西凉作为政治发家地。您到时候也得给我参谋的。”


    “不然,我把醋倒他身上!”


    见许景行透着小儿的脾气,赵九品彻底惊了:“你工业革命还有造船都是大事,你能耐得住性子在地方六年?”


    许景行昂首挺胸:“你去十里村打听打听,许景言当年离村前信誓旦旦说自己学成归来当村长建设家乡的。”


    “咱们说利益的是,从基层开始培养自己的嫡系人手,那是实打实的心腹。比如我的师弟们!说来要不是莫名其妙的开启认祖归宗,我许景行是挟持开宗立派大儒身份来参加殿试的。”


    这话真诚的,赵阁老无话可说。只能提及自己的对许景行参加殿试的看法:“你大局观念绝对没问题,各部门综合履职,诸如旱灾问题也能井井有条。


    说话间,他察觉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下意识的循声望过去。岂料就见某个人趴在窗户边,探头探脑的。


    目标明显至极。


    一见他,还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


    赵九品当即就觉得自己脑子嗡嗡做疼,耳畔还浮现武帝那亢奋“与君同棺”的邀约——说实话,文臣的确以陪葬皇陵为傲!


    但那是从前的赵阁老念想!


    不是现在赵九品的!


    赵九品埋汰的情绪都有些直接显露在脸上了:“许景言,你现在算得上明面太子爷了。皇上当众已经金口玉言了,你的仪态呢?”


    许景行挥挥手,示意许景言赶紧进来:“你不殿试,也要学习!”


    许景言听得如此积极劝学的许景行,蹑手蹑脚往里走。边走,他眼神还有些担忧,上上下下打量许景行。


    许景行莫得感情:“放心,我喝醉酒跟我平时状态一个样,都是爱开会的!”


    说完他反倒是拉着许景言看了一圈:“我醒来后,听镇国公说你醉迷糊了?”


    许景言焉哒哒的点点头:“可能是我们第一次喝酒的缘由。”


    许景行闻言拍拍许景言的肩膀:“等殿试完了,我们从果酒开始喝。反正还是能够小酌的。”


    “且还有人兜底照看我们是不是?”


    迎着许景行揶揄中带着傲然的微笑,许景言跟着释然笑笑。会不去的情况下,他们兄弟该痛痛快快的,再创建一个许家商业帝国。当然,把大周变得繁荣富强也是KPI!


    于是他积极询问自己目前能够干什么。


    许景行诉说自己请赵祖父押题冲刺。


    许景言立马积极无比,还准备好纸笔,以及命人拖拉黑板。


    赵九品瞧着三言两语间兄弟俩从醉酒的伤感变成斗志昂扬,打了鸡血的小公鸡。默念着已经上了贼船,死了都要在一起,他给自己心理建设完毕。不去揣测兄弟俩身上的怪异之处,不去想马恩夫子,微笑着接着先前的话茬,继续指出许景行的缺漏指出:“但在细处,诸如考察吏部某个司,你就有些缺漏。”


    “经筵日讲,捋的也是整个朝廷的框架与流转。”


    “故此,我就怕某些阁老聪慧的,从细节处着手。诸如位卑权重的这些官职。”


    赵九品喝口茶,问:“一提及位卑权重,你率先想到什么?”


    许景行沉声:“巡盐御史。”


    赵九品嗯了一声,问:“知道市面流通的盐大概有几种吗?”


    许景行闻言浮现出当年准备煎饼,他们去杂货铺、食肆等地考察,甚至偷摸躲在传说中码头私盐贩子后头尾随等等精打细算的场景。


    “从出处分海盐、池盐、井盐、崖盐和土盐五大类,品质上最简单就是自从颜色进行区分。绛雪、桃花、青、紫、白等。”


    赵九品瞥了眼许景言:“你们煎饼用的什么盐?”


    许景言被这一眼气得慌:“我们可大方了,用得是最好的八十文一斤的上等细盐,扬州大运河来的。”


    “扬州的盐来自两淮。”赵九品轻咳一声:“许景行接着背,《明史》曰解州之盐风水所结——”


    冷不丁被抽背的许景行一怔。飞速转动脑子去想自己被迫早也背诵晚也背诵,文臣们最爱的史书,最爱以史为鉴的史书!


    一本一本能当枕头厚的史书。


    埋汰着,许景行想着自己的联想背诵方法,想着那些年穷的没法子暗戳戳琢磨过的制盐方法,他缓缓道:”淮、浙之盐熬波,川、滇之盐汲井,闽、粤之盐积卤,淮南之盐煎,淮北之盐晒,山东之盐有煎有晒,此其大较也。”


    见许景行反应还算快,赵九品满意,继续问:“《五杂俎》中记载贫家无盐——”


    许景行清清嗓子:“不考。”


    赵九品双手紧紧捏紧成拳:“你说什么?”


    “这书不在必备目录中。”许景行轻声:“您别气。我殿试过后还会继续学的。”


    许景言也跟着点头若小鸡啄米:“我们读书时间有限,只能读必考的,重要的书。”


    赵九品气得手背上的青筋都狰狞可见:“你们就是被拔苗助长的苗!”


    “这书说古道今分类记事,记载政局时事和风土人情,涉及社会和人的各个方面。”赵九品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等殿试过后,我给你们罗列必背书目。”


    说完之后,他看着难民兄弟俩:“你们知道私盐吗?”


    兄弟俩一起点头。


    “那知道什么盐比私盐还粗鄙吗?”


    许景行小声:“什么?”


    许景言眼眸滴溜溜一转,有些不好意思着:“老赵,你是不是说茅坑里的盐啊?”


    老赵狐疑的看着许景言。


    许景言博学的领域让人无法想象。


    感慨着,他也问出声:“你怎么知道?”


    “我……”许景言不好意思捂了捂脸:“我卖煎饼嘛,跟左右摊位也聊天。听到过。”


    当然实际上是因为演过啦!


    有个大反派就构陷女主用厕所的盐巴呢!


    是他演的饕餮金手指帮女主平反的!


    许景行见许景言嘿嘿的表情,当即明白人从哪里来的博学了。但赵九品见状,面色一沉,将自己先前考问许景行的话补充完整:“贫家无盐,取厕屋墙间白霜用之,其味苦咸,不可入口,然亦聊胜于无也。”


    带着肃穆强调之后,赵九品板着脸:“你们两个难民兄弟,别给我傻笑了!”


    “我们这些博学之人通过读书通过政务能够了解!你们呢?”


    “难民啊!”


    “大旱三年!穷苦的老百姓大旱第一年就买不起盐了,就有吃茅坑盐巴的!”克制不住的声音压低,赵九品急得冷汗都往外溢:“得亏现在说起来,你们还能串供。否则,你们怎么办?”


    “马恩事情说不明白,难民的穷苦你们不知道?”


    看着焦虑的喘息声都大了些,但极力压制的赵九品,许景言赶忙上前给人擦汗,边轻拍抚:“老赵,你别自己吓自己。”


    “我们好歹也是小地主之家。地主家有余粮的。”


    许景行给人倒茶:“您冷静冷静!在难民暴动之前,我们没穷到吃厕所盐!”


    “你们是没吃,但你们爱民如子的马恩夫子不教导你们啊?”赵九品感觉自己这瞬间呼吸都要停止了。


    这一质问,不亚于晴天霹雳震的兄弟俩脑子齐齐空白一瞬。


    许景行敏感察觉许景言泪眼汪汪的,似想要说些真话。他当即清清嗓子:“多谢祖父指点。您放心,我们的来历皇上他们知道的清清楚楚!”


    许景言听得这话,举手发誓:“您想想牛叔!”


    “我身上是有奇遇的,您懂吗?”


    赵九品迎着许景言格外真诚的两眼珠子,再看面色肃杀的许景行。他唇畔张合半晌,但依旧感觉自己喉咙似被火灼烧过疼的要命。


    为了家族,他不可能打破砂锅问到底。


    抄起茶盏,赵九品一饮而尽后,字正腔圆:“你们有数就行。必须串供串好了。毕竟,盐政是大事!历来盐政还是贪污考察的重点。”


    兄弟俩齐齐应下。


    许景行继续给老赵倒茶。见人又一杯茶水下肚后,面色和缓了几分,他小声询问:“祖父,您对私盐了解来自书籍?”


    说完他声音小了些:“黎叔父说他曾经在江南第一藏书楼看了几万卷书?”


    见许景行眼里带着些对知识的畏惧,赵九品眼里都带着嫌弃:“看书没坏处。”


    强调后,他道:“当然我是优秀的政客!”


    “当初旱灾,镇国公当钦差的。一个有拥兵自重前科的武勋当钦差,不光是我,其他文臣也盯着呢。”


    “难民的悲苦,镇国公知道,我们自然也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安排盐,安排粮食……”


    许景言听得后怕的拍拍胸脯。


    得亏大周处于鼎盛时期,否则他都要吃厕所的盐。据说尿液等等在墙面风干后的结晶,外形看着像盐的硝石!


    光想想,就恶心!


    许景行也跟着后怕。


    赵九品见两人难得流露的孩子模样,语重心长:“一个政客,像我这样正常的政客的。那都是把仇敌了解仔细的。你们不能对粮种在意,对百姓穿的棉花在意,会白糖爆炸,就不在意百姓也离不开的盐啊。”


    许景行应下,还提笔做记录:“赵祖父,咱们说完盐。要不把白糖也说一遍?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糖的发展好像也跟国家外交以及经济作物甘蔗甜菜布局有关。”


    说着他双眸一亮:“糖是战略物资!”


    许景言继续跟着狂点头。


    综艺学到过!


    想想,变形计综艺应该早早就参加了!


    赵九品闻言点点头:“也行。说起外交,对了,唐朝的外交政策你们必须详细了解。皇上喜欢唐朝。”


    “且你们接下来雄心壮志的!那就要多提及唐朝的疆域,先入为主的让文官们跟唐朝比疆域。”


    “人一旦有了攀比心理,打仗扩张版图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许景行飞速记录。


    许景言双眸炯炯,跟着下笔飞快。


    趴在屋檐,借着千目镜窥伺的武帝瞅着其乐融融好学的一幕,满意的冲镇国公挑眉:“老赵可是许景行自己选的姻亲祖父。这两骨子里都是有追求首辅阁老的霸总目标的!”


    镇国公望着镜头里眉眼熠熠,透着精气神的许景行,浑然不像刚醒来惊愕自己竟然醉酒,暗暗跟自己怄气的倔强模样,狠狠松口气。


    “你好好休息。”武帝劝了一句镇国公,便自己去忙碌殿试相关细节章程的事情。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定好规矩,第二天便对外公布。


    当看到圣旨时,会试的阅卷官们满脸遗憾,绕着宫门口的功名旗杆走:“探花太子啊!”


    都能挤进前十名了,殿试正常发挥,没准就能凭借美貌,争一争探花啊啊啊啊啊!


    其他文臣们瞅着一帮人绕着功名旗杆转圈圈,没忍住跟着一起绕圈。


    相较而言,他们更希望许景行不能参加殿试,希望太子爷能够拿第一!


    武将们见状愣怔一瞬,干脆跟着绕。


    反正功名旗杆,都是武帝爷亲自竖的!


    满朝文武各自忙碌时,考生们更是奔走相告,议论的沸反盈天。无他,殿试不除名。也就是会试榜上有名的,那妥妥已经跟太子殿下是同年了!


    已经成为大周最为耀眼一届科举的进士老爷了!


    在最后这两天时间,复习不复习,其实都不能提高成绩了。因此与其闷头苦读,不如一起八卦:


    “殿试由倒数十名抓阄,然后在抽三人从中选题。我能理解这保证公平,但为何要倒数十名啊?”


    “倒数十名怎么了?除却实力外,他们还具有运气!不然稍有不慎,没准就是名落孙山!”


    “就是!”


    “刺激啊!这回小传胪改成大周选调公务员,真是刺激!我到时候要拿着钱,得在十个考生面前转悠好几回才投注。”


    “别说成赌坊下注。前十名诉说自己的治理理念,我私以为不亚于春秋战国百家争鸣!”


    “这绝对会名垂史册的。”


    “是文坛大事!”


    “…………”


    瞧着考生们一个个与有荣焉骄傲的模样,竖耳倾听的百姓们是酸溜溜的不忿着:“布告上说了,参加殿试的考生们能够携带两名家眷进场呢。而咱们老百姓只能报名,然后等待顺天府的抽签决定一千人入内。”


    “天杀的桑瀛钉子。要不是他们搞事,我们都能进去旁听,沾沾这盛世!”


    “可不就是!”


    “我孙子昨天去功名旗杆祭拜,都轮不到呢!”


    “…………”


    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中,殿试之日到来了。


    许景行精神抖擞,穿好进士袍,在礼仪官的指引下站在头排。


    等所有考生全都列队完毕后,许景行迈步带队朝皇宫广场走去。


    站在丹壁上的许景言瞧着新科进士“方针”入内,望着为首的许景行,明亮夺目的许景行,一瞬间都觉自己有些没出息,激动的想要哭出来。


    从一开始穷苦的求生开始回想,越想,许景言就觉自己热血随之沸腾起来。


    他们到底是靠着自己本事在大周立足的。


    武帝瞧着满脸欣慰,不亚于慈父状态的许景言,清清嗓子示意礼仪官走流程。


    礼仪官对于殿试,他是真不好奇。毕竟许景行的实力摆在这里了,定然能够进前十名。而一旦进入前十名,那或许就能成为大周第一个六连元。


    六连元这个极具含金量的词,或许会改变未来的文臣格局。


    内心思绪偏飞着,礼仪官紧绷着脸,朗声宣读圣旨,呼喊倒数十名进行抓阄。


    被叫到的倒数前十名:“…………”


    哪怕早早就知道了自己有荣幸抓阄,但真正开始被喊道名字时,所有人还是克制不住紧张起来。有胆小的更是两股战战,吓得腿肚子直打哆嗦。若不是倒数十名中混迹了长平侯章术,恐怕仪式都要耽搁一阵子。


    瞧着率先站的笔挺,骄傲的仿若真考了第一名的长平侯。


    章术此时此刻倒是很强调自己的名字了。他作为倒数第一个,目前第一个抓阄的人,是字正腔圆:“咱们有什么好羞的?凭自己本事考的!祖坟冒青烟,让我们在历史上留名了。”


    听得这直白到都有些粗鄙的话语,其他人渐渐心神稳定下来。毕竟列祖列宗在上啊,不肖子孙竟然要抓阄选考题。


    千古头一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祖宗的鞭策之下,众人随着长平侯开始抓阄。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殿试的十道题目率先被筛选出来。


    然后倒数十名考生再一次进行抓阄,选出三人,来抽取最终的三道殿试考题。


    抓到决定最终殿试题目的三人:“…………”


    长平侯看看自己展开代表第一道题的御笔,都没忍住带着亢奋:“我哈哈哈哈哈哈,祖宗还是疼我的!”


    “我一定要抓个自己会的题目!”


    带着猖狂的笑声响彻广场,冲淡了些紧张。剩下的两个考生闻言也忍不住双眸一亮。


    哪怕他们是铁板钉钉三甲如夫人,但名次能前进一步还是要前进一步啊!


    于是跟着长平侯求祖宗保佑抽到一个简单的!


    听得这先后响起的话语,殿试的考生们不由得敛声屏息,竖耳倾听。


    满朝文武也忍不住凝神等待。


    等待着三个极其幸运的,受祖宗保佑的考生会抽出考题来。


    就在众人期待中,长平侯抽出了考题,递给了礼仪官。


    礼仪官对着公众展开,扬声念:“大周天佑三年殿试第一题:秦长城修建征苦役……”


    闻言全场考生哗然。


    论述兵防工程利弊?


    凝重氛围中,第二题也出来了,简简单单——开眼看世界,师夷长技,诸如唐朝王玄策带回的红糖之术。


    全场哗然。


    就连文武朝臣都没忍住惊愕。武将们低声:“王玄策我认识,他不是武将吗?他打仗还带糖?”


    “白糖炸弹的炸弹?”


    第240章


    ◎像是曾经他看过的,接同龄人一样的,来接他考完归家◎


    鉴于许景行利用白糖, 当众爆炸,将钉子挫骨扬灰的壮举太过骇然,因此武将们第一反应便是炸弹。


    特别是炸弹更大名鼎鼎的“一人灭一国”的王玄策也很配。


    与此同时, 年轻的文臣们也忍不住互相使眼色。


    开眼看世界,师夷长技这话说的,都有些跌“天、朝、上国”的颜面了。更别提皇上向来以万邦来朝为傲。


    怎么忽然要向蛮夷学习了?


    不对……


    是要动武?提前铺垫,好大军征桑东瀛时, 顺势把其他蕞尔小邦一起收拾了?


    思忖着,文臣们眼神不受控制的落在了前来参观的鸿胪寺寺卿身上。这专门负责邦交的部门,不管是朝贡还是讨伐,鸿胪寺寺卿总有些消息的。


    被前后左右盯着观察的鸿胪寺寺卿竭力咬紧了后牙槽,维持自己的表情。


    真不是他出题啊!


    他有胆子写开眼看世界吗?


    世界这词?


    鸿胪寺寺卿想着, 眉头紧拧成川。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 世界一词来源于唐代的《楞严经》。记载源于梵语, 也就是王玄策出使的部落?


    鸿胪寺寺卿越想越觉得这题言简意赅,但考核的内容极其复杂。因此, 他克制不住踮起脚尖, 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一个阁老尚书出的棘手难题。


    哪怕要考察大局, 哪有这么出的?


    连佛教典籍字义都用上了?


    被注目的阁老尚书们也在飞速互相审视老仇敌,思忖到底谁出了这破题!


    碍于目前官职卑微, 只能偷摸躲在角落处用千目镜观察的赵九品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


    黄老御医见状小心翼翼:“您气什么?冷静冷静!”


    “我们用药刺激纸张,抽出这道题不容易。”最后一声,他声音压得极其低:“这题是皇上授意陈阁老出的。”


    说着,黄老御医宽慰着:“老陈他到底也是为国的。知道自己乡试做的不地道。这回积极改进呢!”


    “开眼看世界是不是许景言说的?”赵九品气得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又一黑的。


    他想尽办法帮着兄弟俩收尾啊。


    结果这兄弟俩把破绽直接卖弄出去了。


    能琢磨出来世界等同于天下的意思。但是大周历史上, 世界这个词还仅限于佛教用语。世代表时间, 时间的存在形式为三世:即过去世、现在世、未来世。“界”则是对于方位的界定, 属于空间的范畴, 有六方和十方之说。词义叠加起来,能够用宇宙一词概括。


    而用来指大周以及大周等等部落国家,则用“天下”来形容。


    瞧着面色青青紫紫变化的赵九品,黄老扎针稳定人情绪。等听完这么有讲究的来源后,他吓得飞快给锦衣卫使眼色。


    就在锦衣卫急忙换茶盏时,第三题被抽出来了。礼仪官宣读的声音响彻寰宇,道:“名正言顺!”


    送茶的侍卫那瞬间都觉没准真有在天之灵,在背后盯着他们,告诫他们一切已经名正言顺了。


    后怕着,他飞快给皇上换茶。


    武帝一目十行看完蝇头小楷之后,直接淡然的盖上。


    不看不看,世界跟宇宙有区别吗?


    不都三人行必有我师吗?


    能抽出这题目,就代表了天意在朕!


    代表了老天爷依旧给许景行押题呢!


    与有荣焉骄傲着,武帝倾听洪亮的:“抽签选题完毕,请考生归位。请所有考生有序入坐,一炷香之后大周天佑三年殿试正式开启。”的声音,立马正襟危坐。


    台下的考生队伍们也顺着指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面对礼仪官字正腔圆可出恭的提醒,也无人真举手出恭。


    毕竟殿试呢!


    多少人看着,又有多少人终其一生,有如此近距离接触帝王与权臣的机会?


    考生们珍惜着,眼角余光还忍不住带这些羡慕看向正中第一排最正中的位置——座位是按着名次排序的,会试第一名的位置正对着帝王的龙椅。以传闻中武帝练武淬炼出来的锐眼,几乎能够直接俯视到第一名的一举一动。


    若这位置上不是面圣习惯了的许景行,其他人坐在第一名的位置上。只要表现好,光殿试这一日就足够在皇上面前留下好印象了。


    酸溜溜的幻想着,不少考生借此来缓解听到考题的压力,缓解即将答题的压力。伴随着代表考试正式开始的铜锣声,礼仪官的声音铿锵有力:“有请皇上避嫌!”


    武帝闻言很开心的起身,离开龙椅。


    带着许景言迈步站在早就选定好的位置——大殿的台阶下刻有一幅鳌鱼的浮雕。科举考中状元按律要站在这一浮雕上,接受皇帝的钦点。


    今日殿试位置,安置在广场之上。为了避嫌以及举办抽签仪式,还搭了台。换句话说离乾清宫的鳌头有些距离哦。


    他们父子俩就可以立在鳌头之上,俯瞰考场。


    当然,也可以作画留念。


    武帝哥俩好的拦着许景言的肩膀:“怎么样?认我当爹不亏待你吧?状元该有的仪式绝对有!”


    许景言亢奋点头:“爹,我再想要一副当教导主任的姿势。就负责手,幽幽盯着考生那种姿势。”


    “朕让三十六个画师,外加赵家那个精通的全都在周边听令。”武帝毫不犹豫满足,还道:“你们说的那种监控视角也有。”


    皇宫午门,当然其他门也一样。分上下两部分。


    下为墩台,墩台上正中门楼一座,且墩台两翼各有廊庑13间,俗称“雁翅楼”。正楼两侧有钟鼓亭各三间。


    都是极佳的画师(许景言口中的站姐摄影师)藏身地。


    许景言听到这笃定的回应,矜持的赶忙整理衣冠:“绝对传世佳作。”


    “要放我的博物馆里!”


    武帝笑着满足。


    佩戴千目镜的画师们:“…………”


    在父子俩正前方瞧着捂着嘴笑成喇叭花的画师们:“…………”


    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满朝文武们:“…………”


    你们两真的是父子啊!


    殿试啊有什么好作画留念的?


    从会试考官自动升级成殿试的考官们看着背着画板,刷刷刷调弄颜色,比考生还奋笔疾书的画师们,手隐忍着捏紧成拳。而后纷纷目光带着信赖看着宁国侯。


    宁国侯昂头看着站在考场红线之外的父子俩,但站的挺高,目标挺明显,动静挺大的父子俩,来回反复深呼吸。


    但呼吸了好几遍,他瞧着还态度依旧,旁若无人的父子俩,没忍住出声:“考场上一切手势都有舞弊的嫌疑!”


    全场诡异的死寂一瞬。


    武帝瞧着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宁国侯,板着脸:“宁国侯,朕是在淬炼考生的心性!且问你,瞭望楼上负责火情的士兵会不会在节假日用千目镜看戏?”


    “若是不知道自己本职是什么,被外力吸引了注意力,那配当天子门生?太子同科考生吗?”


    这质问一出,宁国侯哑口无言,只能铿锵有力回应一声是。其他考官自然也纷纷感慨皇上说的有道理。


    然后一行人便开始了按律的巡查。


    对此考生们是被激得个个双眸燃烧着熊熊战斗之意。皇上话都说这份上了,若是他们自己心智不坚定,被几句响动影响了注意力,那就是他们自己对不起从县试厮杀过来的血汗!


    感受着从未有过杀气腾腾的殿试氛围,考官们不由得开始好奇考生答卷了。


    说来这三题,细细想来是各有各的难处。


    工程到底是否能工程千秋都难说。


    毕竟历经岁月淬炼的工程目前就长城、都江堰。但这些都要年年维修,方能维持功能。更多时候工程,尤其是水利工程,都伴随着贪污舞弊。像本朝目前为止,历经二十年以上的大坝,历经三次洪水考验的,目前就老赵主持修建的黄河防洪大坝。


    但这个大坝,因为暴力的移民,也有些缺陷。


    第二题就更别提了,到底是考外交还是战争,都难以抉择。史书但凡读少了一本,恐怕都不知道王玄策是干什么的。更别提王玄策带回红糖了。


    至于第三题,大道至简,名正言顺恐怕是在敲打满朝文武,亦也是敲打许景行。不管许景行才智如何耀天,反正说好不认祖归宗就不能认祖归宗。甚至镇国公的身份也定论了,别因为前尘往事在翻篇,嘀咕是否是太、祖子。


    大周的名正言顺就是武帝是顺位继承的,是太祖指定的继承人。


    武帝后继有人,许景言是皇后嫡次子,是五皇子,是已经昭告天下,就差一个仪式的太子爷!


    可以说被暗中注目了无数次的考生许景行:“…………”


    时间紧任务重,许景行也真没空抬头看一眼“学渣翻身”的哥,更没空理会考官以及旁观者复杂的眼神,满脑子只有答题答题再答题。


    边答题,边忍不住骂两句第二题的出题者。


    他能猜测出来武帝肯定暗中指点了什么——但武帝一个半桶水晃荡的,顺着半桶水穿越知识的许景言言论出题时,是一点不检查词义。


    师夷长技这词,可用。


    毕竟从粮种的角度都能高谈阔论,举例的红糖,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的葡萄、苜蓿、石榴、胡瓜等;棉花在南北朝时期从南洋诸国输入中原地区;还有本朝大肆种植的红薯。


    但世界这个词,极少用。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唐姑父说过他们这一代迎合太后礼佛,学过。


    简言之世界的词义跟许景言引用“开眼看世界”的词义绝对不一样!


    埋汰着,许景行只能想想现如今提出开眼看世界,能够削减某些“天朝上国”固步自封的傲慢。毕竟刚经历公审,所有人也亲眼看见了某些小贼觊觎大周之心。


    自我宽慰着,许景行捋着思路,琢磨着用老一辈能够接受的某些理念,比如三人行必有我师进行阐述,比如用欣赏寒门崛起的目光看待某些部落发展……


    在顺天府留守,帮着处理公务的唐大人听到侍卫传过来的考题后,他面色凝重,看着同样被避嫌,干脆没去旁观的黎叔父。


    黎六韬小声:“第二题肯定有皇上的意思!”


    “你觉得皇上会知道王玄策带红糖?”唐大人小声:“岳父有参与。”


    “老赵不是提醒许景行注意位卑权重吗?”黎六韬道:“以老赵的谨慎的性子,不会在大军出征的情况下出邦交题。万一刺激某些守旧老古董怎么办?”


    “忘记了,你先前还找我呢,想联动我一起上蹿下跳的,引着往国子监学录这些紧要岗位出。”


    “可许景行拒绝了。”唐大人说不清楚自己知道许景行拒绝后是什么酸酸涨涨的情绪,但他知道眼下自己很着急:“你知道王玄策带了什么方法吗?”


    “欧阳修、宋祁撰的《新唐书》记载贞观二十一年,始遣使自通天子,献波罗树,树类白杨。太宗遣使取熬糖法,即诏扬州诸蔗,柞沈如其剂,色味愈西域远甚。”黎六韬不假思索:“北宋王灼于撰写出制糖专著《糖霜谱》记述了制糖发展的历史、甘蔗的种植方法、制糖的设备包括压榨及煮炼设备、工艺过程、糖霜性味、用途、糖业经济。”


    “不管哪一本书,都写明了王玄策就是唐太宗派出的使臣,利用竹甑法制出了颜色较浅亮的精沙粒糖。”


    唐大人一怔:“《糖霜谱》?”


    黎探花昂首:“我可是把藏书楼的书倒背如流的。怎么,赵家藏书对你藏着掖着还是你不够好学啊?”


    唐大人闻言气得将题目死死捏紧在手,磨牙:“没你沉稳,记忆出众。”


    咬牙赞了一句后,他道:“这题不算偏。”


    “二十一史有的,不算偏。”黎大人言之凿凿:“二十一史还是国子监官方编纂刊刻的正史合集!”


    “那许景行能稳了吧?”唐大人说着,双眸带着些光亮:“六连元啊!哪怕咱们没名没分的,但也算亲眼见证一个六连元诞生了。”


    黎大人闻言毫不犹豫跟人划清界限:“我可是他们攻守同盟的叔父,有名分的!”


    唐大人:“…………”


    唐大人:“…………”


    唐大人:“…………”


    唐大人气得借岳父的能耐回怼:“行,你有名分!知道我岳父揣测吗?说皇上不是碍于群臣强调的驸马爷的宗亲身份,不让你外放地方。”


    黎大人一惊,表情都肃穆了些:“你说什么?”


    “一个派系不怕开山祖师厉害,也不怕继任者青出于蓝胜于蓝,是怕世世代代都有能力。就好像先前张域为首的学院派系,”唐大人迎着人紧张的神色,思忖一瞬,声音压低了些,道:“你们学院派系,那是能够跟县学府学抢人才,把所有天之骄子囊括在手中的。因此皇上先前行事是有些偏向我岳父这样的世家派系。他们能够发展人,是少数的,是用姻亲来衍生的。”


    “像我。”


    “我们这些人,一个诛连九族,就能够把我们连根拔起了。”


    “可你呢?”唐大人小声:“你别提叔父这个词了。你这个叔父跟张靖他们抚养的叔父不一样,你这个词代表许景行许景言这两个小狐狸发展出来的攻守同盟。”


    黎六韬闻言面色沉沉:“以武帝的心性,不应该以此为傲吗?”


    “重点是群臣。”唐大人恨不得把记载试题的纸张揉成团,砸不忿的黎叔父脑袋上:“是那些想要当太子妃的朝臣。”


    “太子妃一日不定,恐怕群臣就不敢让你离开。”


    “你到时候树大根深,壮大谁的势力?”


    黎叔父气笑了:“当初你在国子监租赁的小院说得不够清楚吗?赵阁老能够想明白许景言厉害在哪里,其他阁老尚书会承认自己比赵阁老差?”


    “我和我岳父还琢磨过给许景行营造神迹,好等武帝年迈追求长生不老的时候,把许景行这个老狐狸当伯邑考给剁成肉丸子。”


    黎大人闻言更是嗤笑连连,露出了然的模样:“是担心太子妃的爹开始琢磨太孙了是吧?”


    “岳父是有这份担忧。毕竟赵家三姑娘,我那个漂亮的没啥……”唐大人为表严重性,道:“没啥脑子的妻侄女有世家嫡长求娶。”


    一般而言,嫡长的妻子那是宗妇。要求都是最最最高的。


    结果莫名其妙来求娶旁支。


    求娶旁支求算了,还求娶一个不聪明的。


    “你知道许景言的某些德行的。虽然三姑娘相比他亲手带大的徒弟不一样,但是许景言冲她笑得那个灿烂啊,她也没脑子的跟着那个傻乎乎笑啊。”


    “一个敢说闺女,一个敢应一句义父。”


    想想至今都要当她闺女岳父的兄弟俩,黎叔父双手按着额头青筋:“许景言婚事不好说。”


    边说,他意味深长看唐大人。


    唐大人指天立誓:“我岳父连带我们都要求上了,不许送进宫选秀,不许丧失选择女婿的权利!”


    “他是真怕了选秀选出个不受控制的九族姻亲。”


    说完,他低声:“岳父想留三孙女几年。实在不行,让人当尼姑出家去。毕竟她自己本身也真没管家能力。”


    “与其结亲多出一个不确定的,倒不如留在家里。反正女学发展,那多一个不婚嫁的女夫子,只要改革顺遂,那传出去就是美名。”


    黎大人听得这推心置腹的话,吁口气,小声:“我外放之前定然要安排好闺女。我觉得跟老赵一样的安排挺好的。”


    唐大人跟着点点头。


    他也有闺女。若不是闺女自己看上了女婿,若不是他们长辈觉得十全十美的,那干脆留在家里,安全。


    瞧着人泛着与他同样的精芒,黎大人话锋一转,回归重点:“虽然有婚假的缘由,但这回到底是宁国侯主持。他既然会试能够抓阄定下,这回也自然会争名次。某些操着太子爷岳父心,警惕许景行的人盘算定会落空。”


    “名正言顺,你觉得谁出的?”唐大人担忧。


    黎大人面不改色:“谁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破题关键。这破题,宁国侯主持得了。哪怕放在朝堂上议论,哪怕皇上被避嫌。但满朝文臣务实长嘴的还是有的。”


    “三司必定开口。”


    “户部吏部,帝王铁杆会开口。”


    “兵部不是个傻的。”


    “兄弟俩给爆炸案帮了多大忙?礼部不承这个情谊?”


    “至于某些世家,能骄傲什么?一场公审,撕破了某些降臣的颜面。”


    看着说到最后带着愤慨的黎大人,唐大人眼皮狠狠一跳:“你要不把最后一句话在想想?万一某些降臣铤而走险呢?”


    “他们当初已经靠着卖女苟活一回了,这回再想卖女呢?”


    黎大人面色沉沉,看向巍峨的皇宫。


    那里正在进行至关重要,或许会影响日后文臣格局的一场角逐。


    哪怕没有血液飞溅,但这血腥味却渗透在了笔墨之上。


    皇宫考场内许景行搁笔。


    他周围的考生们敏感的察觉人交卷的举动,全都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落笔的速度都更快了些,恨不得能够跟人一起交卷。


    许景言一见许景行交卷,直接脚步冲向宫门。


    见状武帝跟着迈步,还飞快打手势。


    于是等许景行迈步到宫门口时,就见以许景言为中心,左边站着武帝镇国公赵老一行人,右边是牛婶娘一行旧友,就连在学习的张靖都被喊过来了。


    在大周的亲友都到了。


    都来接他,像是曾经他看过的,接同龄人一样的,来接他考完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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