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马恩师父这么教你,就不怕背负骂名吗?◎
迎着明显带着高高在上审视的眼神, 许景行闪现现代史,才止住“海王”的野心显露出来。他安抚的看了眼许景言,才不急不缓开口回答:“皇上, 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故此您可以派人去叫津门县令黎大人。”
“黎大人手中有三个名额。这名额经过十里村公证,亦也是对外张贴过布告。前来预约的人十天前都早已知道。”
“由他将名额上交给您,合情合理合法, 更是彰显皇上您的威严。”
武帝听得这回答,眉头一挑:“要是他早已将自己手中的名额转给其他人呢?你这话是把矛盾抛给他啊。”
听得这毫无顾忌刺破所谓“矛盾”所谓真相的话语,许景行硬生生挤出微笑来。
这皇帝跟许董事长可一点都不像!
许董事长可“懂事”的很,甘愿做绿叶,衬托红花。
“回皇上的话, 黎大人他食君之禄, 会为君分忧。”许景行字正腔圆:“您该信您钦点的探花郎。”
“你就不会为朕分忧?”武帝笑着追问道。
全场一听这话, 好些双眸都亮起来了。他们就算再害怕再忐忑再亢奋再……这一刻也渐渐理智回笼分辨出一些事来,比如眼下皇上很明显就是来考验小天才啊!
这天才若是回答得好, 得了帝王青睐, 那就是青云直上, 成贵人了!
他们……他们十里八村的,连带都有些名气!
感受着现场隐约流动的某些属于土著的亢奋, 许景言却是捏紧了拳头,带着些紧张。帝王青睐的机会对他们来说的确挺难得,但是许景行的性子也不是个甘居人下的主,会哄人的。而武帝明摆着一副杠精模样, 是需要人顺着哄一哄的。
难怪黎叔父能得武帝青睐。
这两在某些矫情问题上, 挺合得来。
暗暗腹诽着, 许景言抢先开口, 免得许景行白眼都翻起来。哄人,还是他嘴巴甜的!
“皇上,草民不配为您分忧啊。”
“草民和弟弟,虽然读了基本圣贤书,也在很努力的学习大周律法,争取做大周好少年。可我们到底不像大人,历经举世供认的科举淬炼,是正正经经乡试会试殿试磨炼,来到您的面前。”
听得还强调科考制度,武帝没开口,就静静的看着。
许景言默念妈祖保佑,继续道:“他的心智理智都趋于成熟,能够懂大局,知道该如何为您提供正确的分忧道路。而我们大多还是半桶水晃荡,只能凭借最为朴素的一些思想道德情感,凭借一腔的义气。这样一来,给您的建议,肯定是站在我们自身的角度上,不会纵览全局。”
“若是给了错误的答案,我们受罚也就罢了。若是连累您的威名怎么办?”
这番话说的,武帝都觉得自己听得都心花怒放的,铁打的心都要柔化几分。但可惜的很,他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帝王了。
他今日来,是要为大周未来选栋梁。
“没事,朕不怕连累。朕都能用谥号当帝号,创古今未有之帝号。”武帝字正腔圆,目带傲然,再一次开口:“许景言,朕说你配为朕分忧,你想个主意。在不违你所谓的规则情况下,要让朕进去凑热闹。”
“许景行,你哥说完之后再你开口建言。”
被点名道姓的兄弟俩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看到自己今晚跪求妈祖的强烈亢奋之心——求妈祖显灵托梦,让许家冷藏这破小说!
许景言带着版权所有人的傲然,调整好情绪,一字一字道:“草民多谢皇上厚爱。皇上冒昧问一句,您愿意当志愿巡逻者吗?”
全场哗然。
楚统领感觉自己刀都握不住了,恨不得直指许景言脑门上,甚至劈开人脑袋看看里面长了什么玩意?
有病吗?
让皇帝当护卫?
是皇帝两个字不够有威慑力?
就连许景行也骇然侧眸看向亲哥。他知道亲哥勇,没想到哥能张口说出这么绝的建议。
与此同时,人生头一回听到这个建议,武帝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许景言,你现在是知道朕的身份吧?”
“让朕当志愿巡逻,也就是护卫?”
迎着杀气都显露出来,下一句似乎就是大不敬诛九族的话,许景言吓得一颤,赶忙偷瞄了眼镇国公,边道:“不不不,是后勤保障总指挥!”
“要知道,后勤保障总指挥那可是本次活动最高级的存在。可以自由出入十里村核心范围、平海镇街区打卡范围。还能调度指挥本场活动三百一十二位志愿者,包括许景行。”
“您愿意莅临指点,”许景言真挚无比:“那本场活动最高的荣耀该属于您!”
“你看镇国公干什么?”武帝不为所动,冷冷质问道。
许景言气得想骂一声国粹。
迎着冷到低谷的氛围,许景言干脆豁出去超级大声道:“回皇上的话,小民是希望镇国公看在我祖母是国公府昔年的家生子的份上,千万不要凑热闹了,要不然没副指挥这个职位给他!”
你们再逼逼,我真怕控制不住自己喊一声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了,直接进认亲赛道!
此言不亚于惊雷,刺激的镇国公很想超级大声回一句他压根就没想凑这“小孩过家家”的热闹。但迎着帝王兴趣盎然的模样,只能笑着道咬牙:“你这孩子还好意思说?其他人不考虑,我们两总要进去护驾吧?”
皇上啊,你冷静冷静,跟个孩子较真,出息吗?
削军权不玩了,那玩宰阁老!
带着些怨念,镇国公拼命示意帝王冷静冷静,小心把人逗死了。
武帝完全不理会镇国公的暗示,似笑非笑的看着许景言。
而抓住话语中的亲昵,许景言立马就可怜巴巴问:“那你们能自己解决三餐吗?这么大队人马,我吃食都准备的不够。”
万万没想到居然听见主家担心吃食,镇国公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虽然他从小也被带着忆苦思甜,可到底也是国公子弟,不管去哪里旁人都是笑脸相应,甚至谄媚讨好。还从未有人这般直白说没吃的。
不过想想自己听闻的兄弟俩人生履历,他又觉得许景言挺真诚的。
这两据查还欠着张家钱呢!
感叹着,镇国公直接开口表态:“柴米油盐酱醋茶,也的确是百姓人生大事。皇上,您说对不对?”
武帝此刻也有些惊诧。没想到自己身份都“暴露”了,还有人惦记饭。不过正因为此,他倒是愿意高看许景言这个后勤一眼:“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倒是真有些后勤的担当模样,这精打细算的。”
说完,他倒是没继续追着许景言了,反而看向许景行,直接点名道姓:“许景行你的主意呢?”
被点名道姓的许景行飞速攫取帝王话语中“担当”一次,斟酌着给出回答:“回皇上的话,《管子·任法》有言,治世则不然,不知亲疏、远近、贵贱、美恶,以度量断之。其杀戮人者不怨也,其赏赐人者不德也。以法制行之,如天地之无私也,是以官无私论,士无私议,民无私说,皆虚其匈以听于上。上以公正论,以法制断,故任天下而不重也。”
听得许景行竟然也来一段背诵课文,许景言偷瞄了眼面色沉沉的帝王,干脆问出自己心中的不解:“什么意思啊?”
这冷门篇章,万一皇帝也不学无术,不知道什么意思怎么办?
“不让朕进去凑热闹,口口声声强调规章制度的重要性。”武帝瞧着许景言困惑,小心翼翼询问的模样,立马幽幽做了最言简意赅的解释后,直接冷喝道:“许景行,你就不怕朕一怒之下杀了你?”
许景言闻言吓得目光定定看向镇国公。
只要敢杀,他立马拉镇国公下水!
镇国公被一眼看的,感觉自己脖颈都忽然间凉飕飕的,有种说不出来的莫名寒意。让他忍不住仔细端详许景言。
这放了奴籍,就应该是单纯的放奴籍而已。不会狗血的牵涉什么后院宅斗,这放出之时奴婢怀孕了?
就在镇国公琢磨各种狗血来解释自己忽然而来的心惊时,许景行没错过自家亲哥豁出去拽人九族的眼神,赶忙开口道:“回皇上的话,小民在县试宴会上便提及过,您乃是君父,而执行朝廷赈灾任务的钦差大人镇国公,协助钦差任务的官差,包括移民护卫的士兵们,亦包括下雨天留我们的黎大人,乃是我们的叔父。”
“我们兄弟俩的命乃是沐浴皇恩重生,故此从下命令到执行者,一个也不敢忘。”
“也不敢忘百姓。毕竟赈灾我们的粮食,乃是百姓缴的税。”
“故此我们眼下稍稍行有余力,便想着书法免费授课,回馈一二。哪怕眼下我们只能回馈津门,但我们有能力了,便回馈。”
这番话说得,武帝觉得自己哪怕有些狐疑兄弟俩,都觉得有一丝丝的暖意。毕竟他也是从未听闻过,难民这般真诚的感恩,实打实的谢恩。
没有各种耳熟能详拍马屁的话语,说的是税。
税!
这个他都没想过的角度。
带着些惊诧,武帝难得的视线落在了周边跪地的百姓身上,又看向许景行,慢慢悠悠道:“所以呢?”
听得帝王带着些探究的口吻,许景行微不着痕的吁口气,再一次铿锵道:“规章制度不敢乱,是因为我们是山东大旱最为惨重,还带着人……”
故意停顿了一下,许景行拼命回想自己最惨烈的意外,逼着自己的声音颤栗。
瞧着许景行仿若是回想起什么惨痛的记忆一般,在竭力隐忍悲恸。尤其是跪地的身形都因此挺得更加笔直,仿若一柄锋锐的宝剑。
看着,武帝表情渐渐凝重起来,干脆一眨不眨的看着许景行,仿若要一眼看透人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许景行手慢慢捏紧成拳,隐忍着悲恸,喑哑着声将话说完整:“还带着人祸。我们是亲眼目睹过的,是经历过父母官仗权欺人的,是看过官逼民反的难民。”
一声声“的”强调着“身躯”的的确确经历过的事情,许景行声音愈发悲恸,勾得在场不少人面色都随之一遍,带着怜悯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缓缓叩首,“故此还请皇上见谅,您今日不能进!否则朝廷再好的政策,地方若是肆意而行,京城也鞭长莫及!”
豁出去呐喊,透着字字带血的歇斯底里后,许景行匍匐叩首,虔诚道:“小民宁死,也不愿再一次听闻大周再有县城沦为炼狱,用全县的命换得朝野震惊,帝王震怒彻查。”
看着匍匐扣地,身形似乎蜷缩起来,小小一团的画面,许景言双眸都抑制不住红了红。虽然他只是有些记忆而已,但血腥的画面,却也是他不敢细细回想的,每一次想要从原身身上攫取些有用信息,他都会下意识回避开,免得疼痛从灵魂溢出来。
唯一敢想的,便是兄弟肩并肩靠在焦黑的墙壁之下,缩着。
许景言闻言都觉得哀伤,更别提在场其他人了。在他们视角里,许景行可是天才。天才的记忆中是深刻些。也就是说许景行记得当年发生的点点滴滴,记得自己如何家破人亡,如何流浪逃荒的一幕幕。
武帝想着,瞧着双眸猩红,却面色依旧沉沉,只带着决然劝阻目光的许景行,见人慢慢匍匐跪地。原本看着笔直的脊背这一刻都被迫弯了起来。
倒是难得的自我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今日这般“解人伤疤”都有些恶了。毕竟,他也曾经经历过某些痛楚。
缓缓吁出一口气,要把过往晦暗惨痛的画面排出脑海。武帝沉声道:“说得好!朕今日前来微服,也是考察考察你们这个被地方官吏层层上报的难民落户,重新奋斗的典范。原以为地方官吏夸大其词博功绩。但没想到你们兄弟两倒也的确是好儿郎!”
听得这一声笃定的赞誉,带着总结的赞誉,许景言感觉自己不争气的眼泪都要真流出来了。
太难了!
许景行缓缓再一次行礼:“多谢皇上赞誉,小民会再接再励。”
许景言听得身侧想起的话语,跟着立马叩首行礼:“小民也会努力的。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瞧着兄弟俩行礼都一跳脱一沉稳,武帝笑笑:“行了,都起来吧。你们都忙去,朕去转转。”
许景行沉声:“皇上圣明。”
许景言跟着欢呼。
在场众人跟着激动呼喊。
武帝挥挥手,再一次权当免礼,而后便示意镇国公和楚统领与他一同离开。
镇国公无奈的摇头,迈步跟上。
许景言瞧着三人身形离开,其他现身的护卫们也随之散开,似乎隐匿人群之中。他才狠狠吁口气,直接往地上一趴。
许景行慢慢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眼似乎腿软的亲哥:“起来,你好歹还是后勤保障总指挥。你趴下来,接下来后续谁收尾?”
“我现在好想好想高歌一曲。”许景言环视着的确吓傻的某些人,诸如最最最呆若木鸡的贺海,挣扎着起来:“凌云壮志今朝看我!”
“二十篇诗词你好像还没写完。”
许景言一个鲤鱼打挺立马爬起俩,还扭头冲呆若木鸡的贺海道:“你楞什么?今天一百个大字还没写!”
贺海一个激灵,连连点头:“对,事情早点结束,还得写大字。”
用作业魔法搞定贺海后,他又环顾在场亢奋的众人,沉声:“大家一起努力,把事情办得更加圆满,才不负皇上厚恩,才不枉费咱们祖坟冒青烟得见圣上啊。现在书法还没授课呢,个个心浮气躁回去想着祭祖,回去想着借这话题给亲朋好友显摆,他们一句没听过不就把你们怼回来了?”
“你们到时候拿着孩子的作业回去炫耀,那是手握证据,笑看那些捏酸吃醋的。”
听得这番话,所有人齐齐开口夸许景言,又赞叹许景行。反正他们都有约了,反正以兄弟俩这敢拦皇上的能耐,肯定不会再放其他人进来。所以他们就是独一无二的,祖宗冒青烟照拂的人!
想着,个个唯恐耽搁了书法授课,还催促着贺海赶紧核对,放他们孩子进去学习。至于他们跟着帝王在同一块地方,哪怕呆着,都是圣恩。
“排队排队。”许景言说完,还叮嘱许景行赶紧进屋安抚安抚村内众人,免得课程重点全都变成“帝王驾到”而不是“书法知识点”。
许景行见许景言靠谱的模样,转身回村。
还没走几步,他就察觉到空气中隐藏的凝滞氛围。跟其他人和声交流回到张家后,他一跨进远门,就觉得二楼有人盯着他。
感受着几乎如影随形的视线,他入内见牛大妞拼命给他使眼色,朝楼梯口示意,便愈发有数。
安抚牛大妞冷静后,他自己一步步,踩着木楼梯,听得咚咚咚的声音,上楼。
一到二楼,他就见去而复返的帝王跟在自家一样,翘着二郎腿,坐在摇椅上,安逸闲适的狠。
“草民拜见皇上。”许景行再一次跪地行礼。
“除却黑板粉笔外,你这个县试备考书籍很有趣啊。”武帝直接点点自己亲手从书柜里翻出来的卷轴,开门见山问道:“把纸张分成这一格格的,还花里胡哨的用各种颜色的笔进行记录。你的马恩师父这么教你,就不怕背负骂名吗?”
“回皇上的话,根据《大周钦定科考条例》规定内外帘阅卷是严格区分用笔的颜色。小民是从此来的灵感,借此进行区分自己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的学习心得体悟,还能事后复习方式总结。”许景行干脆就跪地回应。毕竟他的书房多的是大逆不道挑衅先贤经典的工具。
“把纸张分格记录,灵感来源于鱼鳞图册。图册记载带着表格,详略得当,让人一目了然。”
许景行一本正经说道,心里再一次给沃尔特·鲍克道个歉。他学习用的一直是康奈尔笔记法,进行学习整理记忆,习惯自然也衍生到这个时代。因张家一行人不懂,故此他也用得很顺手。钱师爷先前就算有些困惑,他也是用鱼鳞图册忽悠过去。
“你倒是挺会举一反三,会思考的。但看起来不像是个天才啊。”武帝慢慢坐直身,看着跪地的许景行:“黎六韬可是从来不这么花里胡哨记忆的。”
“皇上,难道只有过目不忘堪称天才吗?有武学天赋不算天才?”许景行都不想举其他例子说明了,直接总结:“小民除却思考外,还会算术中最难的微积分。据闻《算学宝鉴》博大精深,奥妙非常,乃是当世算术集大成之作,坊间鲜少流传,唯有国子监有书籍。黎大人对此非常推崇,到户部尚书能够步步高升都全亏此书教导。他甚至承诺我若是院试给他争口气,他去国子监明算堂将此书背下来赠予我。”
听见了没,真正的天才直接信任,甚至愿意发挥天赋帮他“借”书的。
“去国子监背书?”武帝气笑了:“你若是院试争口气,但凡在前十名。朕特许你进国子监学习,国子监藏书皆任由你借阅!”
“多谢皇上厚爱,”许景行飞快解释:“我若是去国子监读书,我哥就没人盯着。他对于学习并不上心,故此小民斗胆能否请皇上开恩,等我哥起码院试榜上有名,再许我去国子监读书。”
“就你哥这作业……”武帝闻言,调子都忍不住拉长带着嫌弃。
楚统领赶忙双手捧过一张满是×的卷子献给帝王。
武帝拿过卷子朝许景行一扬:“就人这×,他考上院试得猴年马月吧?”
“回皇上的话,我哥聪明的,他只是心没在学习上。且这份卷子是黎大人点评的。黎大人他是天才,他从来都是拿自己的标准做标准。且他也有些怜惜我们孤儿,故此对我们要求有些严格,希冀我们能够用才华弥补出身的不足。”许景行说着真心诚意替许景言委屈着:“所以我哥还是有普通学子的水准的。我信他能够考上功名。”
听得许景行说到最后带着毫无理由的自信,武帝笑了笑,“你哥要是能够县试考上,哪怕倒数第一,朕倒是能够开恩让你们兄弟俩一起进国子监求学。”
这一声实实在在的好处响彻耳畔,许景行缓缓吁出大清早被找茬的抑郁之气,沉声谢恩:“多谢皇上。”
“起来吧。你自己下楼去忙,就当我们三不存在。”武帝笑眯眯道:“我们鉴赏鉴赏你的大作。”
“有劳皇上指点。”许景行弯腰,一本正经道。
听得这“有劳”一词,不像什么谢恩惶恐,反倒是一副正儿八经请他点评的架势,武帝嗯了一声,看向许景行的目光多两分满意。
没有所谓成熟盛名在外,在官场混成老油条的师门进行所谓的潜规则培养,将一颗颗树苗修剪的规规矩矩,透着些端正,许景行是野蛮生长,虽然没有枝繁叶茂的,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蓬勃生机。
哪怕眼神闪着狼崽子的警惕提防。
见许景行行礼离开后,武帝看向楚统领熟门熟路拿上来的《大庇天下寒士俱欢》,展开之后看了又看,他扭头看向镇国公。
镇国公满意的连连点头:“这画的,哎哟,让人看着都莫名舒坦。”
“据说就因为这画,赵家的说许景行心机深。甚至黎六韬也说过,这画技艺是有西洋技法。”武帝一字一字道他必须自己亲自微服的缘由。
“您知道的,我打小就学武,四书五经这些还是被太傅逼着学的,囫囵吞枣看了一遍而已。”镇国公真诚无比:“我除却这画挺好看,技法如何是点评不出来的。”
“就是你带头,带着朕打小也不学好。”武帝埋汰道。
“皇上您讲点良心话,你的作业一大半还是我替你写的。”
武帝:“就是你惯的。所以朕不学好,以致于认不出来。”
说着他举着画,脚步闪到楚统领身旁,看了又看:“除却笔法稚嫩些外,朕觉得吧许景行画人像挺好的。的确是可以靠着画画这手艺去码头赚钱。”
一个个老百姓,五官容貌都不一样,但拼凑在一起,就个个像是鲜活的人,有血有肉的。甚至他眼前似乎都能够浮现昔年移民的场景。
昔年百姓们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看着大船,看着满满当当粮食中蕴含的求生意念。
这一股力量灼热至极,能够突破画卷,直达心理。
“说正经的,”镇国公道:“我是觉得这兄弟俩挺知恩的。其他不说,就当初给这兄弟俩凑了几个钱的士兵们,这兄弟俩行有余力了都还记得住,要写信感恩,还给塞钱塞方子。”
“就冲这个日期,我就觉得这兄弟俩不错。他们又没开了天眼,知道史磊那熊孩子找茬还知道长平侯爷能带着他们入宫。他们是庆功宴后拿到些钱稍微宽裕些,就琢磨去信北疆了。”
“好好培养,会是栋梁。”
“行。老楚传令下去,拟老赵当首辅阁老的诏书。”武帝慢慢的,带着珍惜自己将画卷卷好:“他规规矩矩,朕给他首辅的体面。要是乱了底线,就让赵家给年轻一辈铺路。”
说完武帝指挥镇国公搬好小板凳,他要站在窗户边旁听旁听。
镇国公认命的搬凳子,跟着认真听,还唏嘘:“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他们这些瓜娃子当初要是好好学,不群殴太傅的话,也不至于想当师父了,肚子里“墨水”有限。
楚统领见小板凳乖乖坐的两位,沉默的摇摇头,侧眸看向院子。
此刻院子早已开始动工,一块一块的木架子搭建飞快,眨眼间边搭建起台阶一样的架子。按着许景行《书法免费授课手札》本记载,应该便是学生课桌。
据说这样方便后排的学生能够看到黑板与讲台。
感叹着,楚统领瞧着引领着第一日听讲的五十位学生进来的贺海,眉头一挑。贺海这学习挺刻苦的,还在煎饼摊上练字。这事可以回去跟锦衣卫那帮年轻小崽子们说说,让他们也跟着好好学习学习。
浑然不知自己还被鼎鼎有名的锦衣卫盯着,贺海按着吩咐,将学生们从高到低排序后,引入座位。
苏瑾毅何霖入座后,正襟危坐。徐世才是忍不住左右看看自己坐的课桌。这桌案小的可怜,腿都伸不开伸不直。稍微舒适些伸腿,这桌面下的抽屉便卡着大腿。愈发显得桌案透着贫穷。
“这既然要大办了,座椅也该好一些。这桌子伸不开,还没有椅背。”徐世才忍不住跟苏瑾毅开口。
“你端正些。没见桌案都是特意分开三尺的距离吗?恐怕就是防你这种没事上课讲话,坐也坐不稳的。”苏瑾毅道:“你又不是初学者,没有椅背也该坐有坐相。”
徐世才一噎,抬眸间见府试第一已经站在讲台上。哪怕身形消瘦些,但站在巨大的黑板之下,也被趁着几分高大威猛。再趁着许景行向来肃穆的脸庞,他倒是觉得人依稀间都有几分威严。
感叹着,他赶紧有样学样坐好。
“在开课前,我强调一句,以下是我一家之言,只供诸位参考学习。”许景行说完之后,便直接进入正题,介绍课桌的用法:“除却笔墨外,将所有带来物件放在抽屉里,此举是保证你们练字的时候不被外物侵扰。尤其是座椅,没有椅背,你们坐姿练字如何,便能显而易见被人察觉。”
进来的所有人一惊。徐世才脑海闪现“得亏爹不再,否则妥妥要买一套回家”的念头,眼神都带着些敬畏看向许景行。
“字的起源仓颉造字……”许景行言简意赅,强调诉说,边回头写下板书,力求要点清晰明确。
字迹也足够大。
让二楼的“学生”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武帝瞧着黑板上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第一点历史造字、第二书法偏旁”,没忍住悄声跟镇国公咬耳朵:“咱当年有这个黑板做提醒,哪怕开个小差没听讲,也不至于跟不上太傅的课。”
“就是,上朝都有笏板记录要参奏的内容重点,以防止遗忘。”镇国公闻言还愈发亢奋:“结果咱们读书就不给咱备一个。”
武帝重重嗯了一声:“朝臣个个都好意思的,自己带笏板,都不允许朕带一个。”
要不是如此压迫,他会偏爱各种过目不忘的天才吗?
“您要不以后弄个黑板。这个真不错。感觉比沙盘演练都更加清晰两分。”镇国公目光炯炯的看着下方的黑板:“他那个树枝一样画起来的图,就是您想找的树状图?”
“对。”武帝道:“朕要来凑热闹,是因为这个热闹有意思,件件都是那些守旧老臣没有的稀罕货,透着民间智慧。”
“他这么树大分枝的一画,一支代表一种造字的各种规矩。朕都记住了。”说完,他还忍不住道:“朕或许也是个天才,就是被老古董们耽搁了。”
镇国公真诚无比:“有可能。您是皇帝我好歹也是皇帝伴读,咱拥有的应该是全天下最好的教育,没学好应该是夫子找得不好。”
武帝重重点头:“说得对。那个孟老头你还记得吧?那胡子一摇一摇的,比书本还显眼。还疯疯癫癫的要跪着教。摄政大臣们轮流劝,还矫情的。累得朕都要站着听,算尊师重道。也不想想我当年几岁。”
“还有……”
瞧着这两说的那个亢奋,讨伐着幼年师父们,楚统领按着额头青筋,默默后退两步。他有时候觉得朝野骂的疯狗是对他污蔑,因为他有时候也忍不住胆大腹诽自己主子两句。
皇上和镇国公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关系好的被阴阳怪气断袖的。就这两毫不犹豫怪太傅能耐,足以见证两人当年得多不好学。
就在二楼三人各有所思时,许景行郑重无比,带着些谨慎拿出《大周字典》:“这上面的偏旁部首,足以见证造字的规律早已被大儒们掌握。故此今日我们要学的便是最为基础的部首。”
“我将最重要的部首写黑板上。在此期间,贺海你将字典依次朝同学们展示一二。”
贺海闻言,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大周字典》,慢慢的捧着朝人一一展示。
从未接触过的自觉神奇:“这……这就是偏旁部首?”
“对,这些就像砖头。记住了这些,你就能自己砌墙砌成房。”贺海见人双眸溢出渴望以及不解的眼神,将自己学到的,最为通俗易懂的例子诉说出口。
“原来是这样。”
“那练字也没什么好怕的,读书也不难啊。”
轮到苏瑾毅时,他定定的看着各种部首,再想想自己学到的练字技巧,郑重点点头。
他字是从部首开始练习的。只不过夫子是叮嘱他练习,并未从造字起源诉说,让他明白这最基础的造字逻辑。
眼下被这么一点播,他便觉自己像是剥开了云雾见青天,隐隐约有些顿悟,甚至还有些松快之情从心底溢出。
要知道他从前为了记忆,那是因为惧怕藤条害怕熬夜抄写唯恐跪宗祠更害怕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从他们嘴里听到姐姐为了苏家在宫中忍辱负重,故此是竭尽全力死记硬背。
抑制住自己都察觉到的豪情,苏瑾毅带着些敬佩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抄写完毕后,拿着竹条指向部首,开始教人辨认。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听讲。二楼畅想当年如何的两人也停下来,目光炯炯的看着。这简单听得懂又好记忆,以后他们儿子了,可以讲儿子听,显得他们也墨水多多。
与此同时,许景言看向眉眼间带着八卦的长平侯,沉默。
章术手肘轻轻推了一下许景言:“咱们也这么熟了,跟哥说句实在话,你们真把皇上拦下来了?”
“我都回答了两遍了,真拦下来了。”许景言颇为无奈:“您怎么还不能不信呢?”
“太不可思议了。”再一次听得笃定的回应,章术侧眸看向黎大人:“表妹夫啊,你失宠了。皇上容忍你叽叽歪歪两句探花名次,我原以为就足够爱才了。没想到人竟然还能甘愿被两小百姓给拦在门口。且在他带着镇国公的情况下被拦下,这简直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黎大人反问道:“帝王看中律法,以身作则,不好?”
“但他要脸啊,特别在镇国公面前超要脸。”章术笃定无比,拽着黎大人到一旁,低声:“许家兄弟俩不知道,你混了那么多年官场还不知道?一个代表皇权,一个背后有军权。哪怕现在和睦相处,但皇权必须至高无上,岂能在军权面前丢颜面?”
黎大人闻言深深叹口气,真诚的回馈对方的担忧,诉说自己的揣测:“可现如今是阁老们为争首辅上蹿下跳,这两位可以坐下来瞅热闹是不是?”
“甚至查查是谁还动歪主意到护国公身上。”
“斗争到虚爵独苗的国公,其父救了大半朝臣和家眷的遗孤当筏子,实在下作。”最后四个字,黎大人说得咬牙切齿,带着同为文臣的不耻,恼怒。
他想争首辅阁老,人臣巅峰,肯定是放在明面上斗。
斗理念斗信仰斗制度,哪怕帝王信赖,哪怕从龙,哪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刺杀暗杀。
但绝对不会无能的染指家眷。
章术听得这声声不屑的话语,点点头:“也的确如此。不知道阁老们脑子进水了还怎么了。”
“你最近安分些就行,否则我怕书法课程之后,姑父干脆把您真丢许家身边上课。”黎大人低声:“毕竟这许景言得五年的惩罚。这五年期间,肯定会有锦衣卫盯着他们兄弟俩。换句话说他们两身边肯定安全。”
章术直接焉了,眼神都带着些幽怨看向京城的方向。
而此刻,京城内的权臣们,尤其是阁老都收到了帝王微服津门平海镇,十里村的消息。
“镇国公跟着?”赵阁老按了按额头青筋。
“是,师父,徒儿斗胆镇国公太过被宠幸,若是他收了那许家哥俩,恐怕也真是后继有人了。”赵阁老的开山大弟子,礼部左侍郎见自家师父的愁容,立马压低了声音道:“皇上放言不再立后,便也是护着镇国公护着武勋一脉。不管日后有皇子还是过继,这一日无继后,未来新皇便依旧要尊镇国公一声舅舅,便要仪仗镇国公。”
下一轮夺嫡,其他人都要拼一拼,唯有镇国公是顺顺遂遂,能够凭礼法便立于不败之地。
“嗯,光许景行画的所谓指示图都有几分能耐。你派人再好好梳理梳理山东地界的画家大儒,不可能没名没姓,这——”赵阁老话语一顿:“气糊涂了。锦衣卫肯定会查,咱们不用动手。你就先派人找些鬼神之说,历经大难性情大变的的实例。到时候哪怕许景行师门传承没有任何端倪,皇帝也会因为忌讳鬼神,不会重用许景行。”
“记住,一定要跟鬼神牵涉起来。”
“师父,这……”
赵阁老示意人靠近,声音低了些:“皇上哪怕自己不曾提及过,可是单看他对黎六韬的处理,也能发现他也是怨某些师门枝繁叶茂的,衬着他孤家寡人。且帝王最厌恶鬼神之说,若真有鬼神,怎么不复活皇子,你说是不是?”
第92章
◎提笔郑重在宣纸上写下【望兄成才派系】◎
这话语似乎还夹着昔年血流成河的惨痛, 以致于屋内的氛围都随之凝重起来。
程斌愣怔了半晌,才渐渐理智回笼,小心翼翼道:“师父, 此招万一激怒帝王,他直接……直接……”
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程斌舌头都打颤,“迁怒怎么办?”
当年血案发生后, 涉及的相关人员直接诛了九族。甚至包括了为那罪人县试时担保的考生禀生。
见自己大徒弟心有余悸,带着“以史为鉴”的后怕,赵阁老反倒是欣慰的捋了捋胡须,笑着道:“阿斌,知道考虑风险, 你倒也沉稳了。但你得记住咱们不管能不能成, 总要提前铺好路子。”
他语重心长, 目光定定的看着程斌,看着自己付出心血最多的弟子:“不能等事情来了, 再想解决的办法。譬如眼下, 本阁老找个监察御史参我一本, 光是就是重题太白楼刁奴一案,参我治家不严。若是帝王愿意与我首辅的体面, 这事便雷声大雨点小翻篇了。”
“若是武帝真无心我接任首辅,那其他人便若饿狠了的狼瞬间撕咬过来。可也不会伤了我的根基,只会让我暂且蛰伏下来,以备来日。”
猝不及防听得这带有退意的话语, 程斌一惊:“师父?您的资历功绩当得首辅!”
“有时候退一步, 也是为了更好的进步。”赵阁老意味深长道:“我还年轻, 若是有幸成为两朝元老呢?”
“说句诛心的话, 帝王人到中年却膝下无子,那咱们就得步步谨慎。且眼下相比首辅阁老的位置,你若是能够进一步做礼部尚书,成为天下学子的座师,才对我们日后更为有利。”
礼部掌天下礼仪、祭享、贡举之政令,还下辖鸿胪寺,掌接待藩属、外国贡使及翻译等事,可谓清贵又权重。
礼部出政策,士林文坛都得随之震动。
闻言程斌面带欣喜,但随之又愁苦:“可章育林也对尚书之位虎视眈眈。”
章育林虽是寒门出身,可他有个好哥哥长平驸马爷,故此升迁都是颇为顺畅。
“所以找准参我的监察御史。若是张家一派,就会让某些人先入为主的认为是津门县令这个女婿替岳父谋划。”赵阁老眯着眼,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来,慢慢的指点道。迎着大徒弟震惊,佩服中又有些惊吓敬畏的目光,他笑得更为傲然。
那奴才有些娇纵,自是他特意送到津门这个地方的。不管因什么缘由被抓了,对他而言都是不痛不痒,不会涉及核心利益。
还可以用来投石问路。
程斌连连弯腰赞叹。
而另一边,被提及章育林侍郎拿着女婿的家书甩到自己大哥面前:“我这女婿就是你宠起来的。这满篇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也有语言天赋!”
“孩子好学,你又管着鸿胪寺,给他安排。”章大学士摇着蒲扇看完家书后,笑着道:“这学学番邦语,日后若是外放沿海,诸如江浙的甬台、广州的十三行。那都不会被人蒙骗了,免得咱们鞭长莫及。”
“亦或是直接调任鸿胪寺寺卿,那都比旁人有优势。长得好又才华还精通各国语言。光往那一站,便彰显我大周气韵!”
章大学士末了,还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章侍郎闻言没好气的端茶一饮而尽,阴阳怪气着:“驸马爷,您可真能想。您又不是吏部尚书,还给安排上了。”
章大学士直接蒲扇打了一下自己弟弟胳膊:“本驸马没让你跪着请安,给你脸了?”
“重新进公主府一遍?”
瞧着亲哥面一沉,一副动怒的模样,章侍郎赶忙弯腰:“下官给您磕个头。”
手指在茶桌上重重嗑了一下,章侍郎便急忙正色诉说自己今天上门的原因:“女婿要上进好学,我肯定不拦着。但他治下出了个小天才,从现有探查的消息来看,我不知为何就心惶惶。”
章大学士闻言,讶然不解的看着自家弟弟。
来回反复看了三遍,连人鬓发突兀的出现一根白发,他都观察到了。借此,他确定亲弟弟真不是刷着他这个亲哥玩。
他不解直问:“你慌什么?许景行县试的文章,是我点为第一的。论才华,他也当得县试第一。海津府试官方刊印的选本我都看了三遍。若是当日我在场,我也会点许景行为第一。”
“人有真才实干。且经世务实。”
郑重强调最后四个字,章大学士蒲扇点点桌案:“说揣测考官文风,他算吧?最大的考官,帝王向来秉承此道!”
见章大学士似乎都忘记驸马爷这个身份了,似乎要随之淡忘某些皇族伤痛。章侍郎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才压低了声音,“哥,您忘记了?造成十年前那血流成河惨案的罪人也是寒门子弟。”
说着,他面色甚至都有些苍白:“世家暗暗打压寒门子弟其中的理由之一,便是世家子弟身份,他们亲爹亲娘的身份三代有证可查。不像寒门,尤其是地方寒门,造假容易。”
迎着最后不亚于刀刃的四个字,章大学士面色直接青了起来。
民间户籍登记制度向来有缺漏,隐户一直在被朝廷清理中,可总有鞭长莫及之处。甚至在某些地方,除却朝廷十年一次大排查摸底外,平日都不登记女眷。故此便被恶贼抓住了机会,借着民间习俗——农家子若是参考时,为亲供填写提供便利,县衙会开放鱼鳞图册填写的期限,方便没有登记的百姓造册。
“这民间隐户匿户的确是棘手难题。但一码归一码。你过于忧愁了。许景行兄弟俩的鱼鳞图册我也看过。他们两登记的清清楚楚,都追本溯源到祖母沈玲,甚至也附带了沈玲的奴籍记载。详细说明是因为沈玲之父沈甲立下战功,被老国公开恩放了一家奴籍。”章大学士沉声:“这来历这般清楚,你何必胡思乱想?非得让镇国公亲自出面对外再宣布一回,将许家兄弟俩纳入麾下?”
“这不是上奏许景行兄弟俩堪为山东难民的表率都是引用津门县令的奏折?”章侍郎紧张:“我这不是怕从此后他们兄弟俩和黎六韬捆绑在一起?这兄弟俩若是出点事,帝王迁怒到这个最初推荐人身上怎么办?且我想不明白——”
一提及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章侍郎只觉自己呕得慌。他当初就不该早早定下个烫手山芋当女婿。
给自己倒杯茶降降火气,章侍郎咬牙道:“许景行的天赋其他不提,就他的画技。说生而知之吧,可带着些西洋技法,像是宫廷画师郎大家的传承。”
“这么大的缺漏他不去想。反倒是把许景行县试献上的画就大大咧咧挂在津门县学。”
“我派去的人都遇到其他阁老门下了。个个是轻轻松松光明正大昂头就对画作指指点点的。”
“哥,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您也是进了府学才有机会学画画吧,等被公主殿下点为了驸马爷,才有机会接触郎大家,学几笔宫廷画作。”
“许景行的师父马恩从哪里学来?”
章侍郎质问声都不自禁提高了些。他们兄弟俩是寒门,只是幸运在早生在大周立国百废待兴之时。那时候机会多,让他们能够鱼跃龙门。
可也正因为这些经历,让他更加明白某些书籍资源技艺是被世家大族给垄断的。寻常人是没有门槛能够接触到。
“还有番邦语!语言,一个人要学会语言,首先就要沟通交流。他看字典怎么学得会?发音都没人教的,他怎么学?”章侍郎说着眼圈都有些红了:“你难道忘了?先生带着些口音,教着你官话也不标准。你进了府学后因此还被同窗嘲笑,咬着筷子石头慢慢纠正过来。当然你也教我,我学不好还打我。”
说着,他见自己大哥沉默,又扬起了家书:“黎六韬这孩子虽也是地方寒门,但他是从小天赋出众,拜名师有强大的师门。可他呢?他也不会番邦语言。”
“没有师门规划这个,他自己科考后也用不到番邦语言。所以他不会。”
见扬起在自己眼前的家书,章大学士看着因回想过往晦暗岁月,神情都颇为激动的弟弟。他唇畔张张合合半晌,最终道:“我知道,你觉得他们有可能是番邦细作,亦或是又是被人精心培养出来的反贼。但是我……”
话语一顿,章大学士只觉自己眼前浮现许景行在县试的点点滴滴。一双眼睛黑的亮人,甚至面对某些挑衅时,带着发自肺腑的不屑不耐。
想着,他将自己对许景行的想法说出来:“这样的人,我不信他是钉子。说他野心勃勃想要权势,我是认可,但绝对不会受任何人指使。”
“且咱们兄弟俩做不到的事情,并不代表他们兄弟俩做不到。”
“更何况许家兄弟俩说的也合情合理。在码头贩卖煎饼,偶尔听了两句,有心鹦鹉学舌,也能学得像。”章大学士沉声道:“而根据调查,他们兄弟俩恰恰是能够抓住机会的人,从移民巡逻的士兵到津门张靖这个百夫长收留;从张靖这个百夫长到钱师爷朱县丞;再到父母官。他们一步步的,都是在拼命抓住了机会。”
“您既然知道他们能抓住一切往上爬,您还让章术去津门?”章侍郎感觉自己火气都要刺啦一下燃烧出来了。
客观而言,他们章家下一代才智都普普通通,只胜在努力。故此章术这个长房长孙若是平平稳稳,当富贵宗亲,到底还能庇护章家做个富贵小地主。可若是章术卷入政斗是是非非中,恐怕章家都要跟着起起伏伏,前途不定。
“你女婿提及过的农学名士。”章大学士瞧着自家弟弟激动到脖颈都青了的模样,赶忙给人倒杯茶,示意人冷静冷静:“黎父母官踏踏实实这几年还是培养了些眼见锐利的。我这些时日也认真思忖这条道路,翻阅了不少农经方面的书籍。是真决心这条道可行,既农耕读书不忘科考,也有书香气息。最为重要也经世务实,不会培养出不食五谷的子弟。”
章侍郎:“那跟长平侯爷去津门凑热闹有关系吗?”
“津门团饼这个能成为地方风物传承后代的诞生,有长平侯爷的一份力。”章大学士说着蒲扇拍了怕自己脸颊:“我这话说得老脸都躁得慌。但咱们不得不承认,就连公主府的御厨都得感叹,他们把牡蛎来回反复的烧,都烧不出团饼秘酱那个味道。”
查到原材料是牡蛎,倒是简单。难得的是公主府的护卫无法查探厨房。
除却牛大妞外,这四面八方站满了徒弟师弟还有他们的家眷,围得那个严严实实。
“所以要学农,要让章术这个熊玩意接受这条道路,首先就要引起他的兴趣,用他在意的美食引着他。”章大学士道:“从我这个角度来看,许家哥俩是踏实肯干之人。就算有些野心,也在我承受范围内。故此我是愿意章术与他们相交。”
“可万一……”
“放心,不会有这个万一。”章大学士环顾四周,声音压低了些:“你就别想身份的问题了。你去见见他们兄弟俩就有数。”
“什么数?”
“他们比黎六韬还自信还傲气以及还有一份天真。”章大学士真诚无比:“经历过贪官污吏,但依旧愿意相信官吏。光这一份勇气,他们就比咱们所有人都强。”
“可万一他们没经历过贪官污吏,是假借了许家兄弟俩的身份呢?”章侍郎沉声:“你当初也断过案件,这么多狐疑之处就不去揣测吗?”
这一声质问也实实在在是合情合理。章大学士无奈的摇头,将蒲扇往桌案上一扔。听得咣当的响声,他回道:“章育林,你既然知道我断案过。那你该信我的审判眼光。”
“都说了,你自己去看看。审案也不能评揣测,要结合证据,实实在在的证据。否则你用你普通的才智普通人的眼见认知去琢磨天才?”章大学士反问着:“按着你这逻辑推测,是不是还得怀疑当初帮我的恩之夫子教导我脱胎换骨的夫子是对我有所图?”
看着面色黑下来的亲哥,被点名道姓的章侍郎想想点播他们兄弟成材,从农家子跨进殿试大门的恩师,面色青青紫紫变化许久,小声嘟囔:“我又不能无公务出京城大门。”
“让你女婿把他们带进来不就行了?”章大学士没好气道:“不是怀疑人画技太好吗?正好借着你女婿对他们也算有伯乐的恩情,让他们给咱们老章全家画个画。”
“你?”
“到时候宫廷画师一幅画,民间小大师一幅画。”章大学士道:“再让六韬画一幅。三幅画卷齐齐在清明给祖宗们展现一番,祖宗在天之灵都乐。”
章侍郎闻言没忍住啧啧感叹:“驸马爷,您奢靡了。三幅画,您是真闲的慌。”
“所以你也是庸人自扰闲得慌。”驸马爷怼了一句,又慢慢抬手拿蒲扇,打算好好再告诫几句,就见侍卫火急火燎入内:“驸马爷,有内监找章侍郎。”
“找我?”章侍郎听得这话都惊讶的想要退出几步,看看大门匾额上端端正正的“御赐长平长公主府”几个大字。
来公主府找他,这得礼部被烧了?
“确切说是找六部侍郎以上所有官吏去御书房。”侍卫低声:“小汪公公道是翰林院宣旨,首辅阁老定下来了。”
“谁?”章侍郎带着些迫切开口问。
章大学士也有些好奇:“今日定下来?”
“是。乃是原先的次辅赵阁老。”
章家兄弟俩:“…………”
半个时辰后,急急忙忙赶到御书房的章侍郎偷瞄了眼神色同样恍惚的同僚们,又瞟了眼神色看不出喜怒的赵阁老。
正打算窥伺赵阁老这个老狐狸的大弟子,他的老对手同僚神色来推测一二。便听得武帝心腹,乾清宫大总管汪公公带队入内。
见人神色肃穆的模样,他收敛好表情,跟随众臣跪地迎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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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昭曰辅弼之职,上则培养君德,翼赞庙谟,下系百姓苍生……”汪公公念得抑扬顿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重臣。
休沐日紧急被喊来的重臣们敛声屏息,但垂首时都忍不住揣测起来。这圣旨很明显是翰林院的手笔。换句话说武帝早早就定下了首辅人选?可为什么今日宣布?
今日最为特殊的也就是武帝带着镇国公去津门微服私访。
可武帝私访也不算什么特殊的事情。
作为圣旨的当事人,原本盘算谋定后动的赵阁老此刻心理活动更为复杂。甚至听得悠长的一声“钦此”他都还没回过神来,等被汪公公喊了一声恭喜皆旨,他才一个心惊,缓缓匍匐叩首谢皇恩。
“赵阁老您辛苦了。”汪公公笑着将圣旨双手奉给赵阁老后,环顾在场其他大人,不急不缓道:“诸位大人,皇上口谕,朕微服私访,归期不定,朝中诸事交由诸位爱卿协同赵阁老处理。”
此言不亚于惊雷,震的满朝重臣全都骇然瞪圆了眼睛。
自打……自打那场事变之后,皇上就算微服也只局限在京城,不再外出。可现如今又……又一次外出了?
还归期不定?
“敢……”遗憾败北的黎阁老止住自己的问话,目光幽幽的看向他们目前五个阁老中的首辅阁老。
新上任的首辅阁老迎着落在自己身上或明或暗打量的眼神,抑制住自己内心因此翻腾的所有情绪,笑着开口问:“敢问汪公公,皇上微服,这护卫是否妥当安排?”
“诸位大人放心,有镇国公和楚统领随行,锦衣卫精锐护卫,安全无忧。”汪公公说完之后便拂尘一扫,朝众人比划了一个请离开的姿势。
众人面面相觑,但也随之离开。
毕竟内阁理事有自己的地方,御书房乃是帝王理政召见之所。他们倾听完帝王圣意,是该离开。
到达文化殿偏殿,所有阁老和六部尚书左右侍郎坐定后,难得诡异沉默了一瞬,才由首辅阁老自己打开话题,说起了接下里的规划。
其他人符合的点点头。
等熬过了这新官上任的庆祝后,重臣们纷纷以最快的速度是各回各家。
章侍郎更是仗着自己是驸马爷的亲弟弟,直接进了公主府,疾呼:“嫂子,皇上微服私访,似要出远门!”
“这到底是风雨欲来还是怎么了?”
“我该怎么办?要不要把黎六韬打折腿避开这个风波?”
在前任首辅徒孙任职的地方微服,而后颁布新上任的首辅人选。这光想想都觉得挺复杂的。
这样的揣测不独独章侍郎有,其他重臣们也纷纷将视线落在了津门上,再一次派出一批人前往进门打探消息。
而引发京城众人思绪百转千回的帝王迎着夕阳,看着自己纸张上写满的要点,十分满意的点点头:“朕果然是被庸师给耽搁的天才!”
“看看我这学的多认真啊!”
“看看我也挺棒的。记载了不少要点呢。还做了举一反三。”镇国公跟武帝炫耀道:“咱军中有些天赋的武学少年,上武课精神抖擞,学武经难觉得认字难,很大程度就是畏难。可现在,看看这用树状图还有象形字,外加上这些竖排,在每个帐篷写上武经要点,保准让他们耳濡目染。”
“老楚,派人去买那个五颜六色的墨水。朕明天还来听,看看所谓五色重点记忆法。”武帝说完嗅着楼下传过来的香气,一昂头,傲然道:“把许家兄弟俩给朕揪上来。”
楚统领沉默的领命。
武帝藏好自己认真的心得,等许家兄弟俩上来行礼后,傲然道:“不用琢磨留饭,朕去趟县衙吃。”
许景言瞧着人一副“有骨气”的模样,很想张口说一句本来就没想打算包你们这一队超过五十人的饭菜。但碍于残酷的县试,他闻言还诚惶诚恐:“皇上,小民手艺挺好的,给您露一手?”
“明天吧,朕知道规章制度四个字的重要性。”说罢,武帝一抬手,就熟门熟路走向后院阳台,还批判:“这个蹴鞠架子立着,不就是让人借力飞檐走壁吗。”
许景言闻言沉默。瞧着帝王身形矫健飞升下楼,再看看另外两个更专业翻墙的人士,缓缓昂头望着大海的方向。
虽然此刻他看不见海,看不见海浪的声音。
但他能想象。
借着想象,他沉着冷静,闭嘴送走矜贵的学生离开。确定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都削减了不少,他返回书房,低声跟许景言咬耳朵:“难怪叫《死状元》,这上上下下精神状态都挺美好。”
他演了那么多皇帝,也没演过走阳台的皇帝啊!
许景行面色凝重:“你不觉得这样的皇帝可怕吗?真嬉笑间杀人无常,你完全揣测不出他到底什么心性。”
许景言:“…………”
“赶紧呸呸呸,求妈祖娘娘保佑。”许景言虔诚合适拜了拜,宽慰自家弟弟:“你说的,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来的更早。”
见许景言神采奕奕的,带着对未来的无限的希冀,许景行缓缓吁出一口浊气,道:“也对。往好处想想,帝王今日一来,连带的平海镇那些商贩生意都好了不少。”
“这倒是,津门团饼我都来不及做。”许景言遗憾过后,又开心道:“潘家来人挺多,镇长他们出面拦下了,没让他们来进行所谓的道歉,冲了今日祖宗冒烟的喜气。”
说完,他声音都高了两分:“我见潘仁和还有些不忿的模样,不像是真心诚意来求原谅的,只是碍于宗族,更是碍于听到帝王微服的消息,才火急火燎的过来。所以我就没管,任由镇长和安村长他们出面交涉了。”
“让他们交涉很好,不说培养成属于咱们的嫡系班子。但是也要培养他们的集体荣誉感,以及下位的尊敬。是咱们给平海镇扬名,是因为咱们帝王才大驾光临,让他们也有幸得见天颜!所以他们也该付出,该护着我们。”许景行说着,喝口茶润润嗓子。
今天一天高强度的授课,又紧绷着弦唯恐二楼出事,也费脑子费嗓子。
得到笃定的认可,许景言激动无比掏出自己特制的巴掌大备忘录,道:“还有凌家主亲自来,我招待过了。婉拒了他的一百两银子。不过……不过……”
有些不好意思的捂着备忘录,许景言小声:“他长得有点点好看,你知道的……我就说他表现好的话……”
看着一脸美人惺惺相惜的羞涩模样,许景行眼皮狠狠一跳:“你不会想发展gay蜜吧?”
“我想……”刚想说自己找了个画画大金主,许景言没想到许景行一脸“你不会是gay”的表情幽幽望着他,顿时气得叉腰:“你才gay蜜呢。我听家里安排的相亲,比你积极好吧。我还被女太子爷看上呢,而你一个都没有想成功!”
“你才有gay的倾向,否则以你的魅力能力会没人看上你?”
“那你成功订婚了吗?”许景行没好气怼道:“不也跟我一样是光棍一条?”
许景言万万没想到许景行还敢埋汰打趣他,愈发愠怒:“那还不是有人嘴贱兮,说我是是倒插门入赘。爷爷被气出老观念来了,否则我肯定能订婚成功。”
“早知道,对外称你是大少爷就行了,我当老二。反正我十二月年底生,你是年初生。咱两说相差三岁,但满打满算也就两岁。十八岁之后看照片也分辨不出大小来。”
这话说者无心,但许景行这个听者却是上了心,直接黑脸:“你当出生证是假的还是骨龄测试技术是假的还是爷爷朋友圈那些人精是傻逼?”
“咱是商业世家啊。哥,世家这个词您多年两遍。咱们朋友圈那也都是知根知底的。”
闻言,许景言表情一遍:“呜呜呜,本来就随口一提的,现在我想爷爷了。也想那些糟老头子了。”
“要是爷爷在,就咱们两今天被这么欺负,他都拐杖抡起来了。那些伯爷爷叔爷爷也会帮我们的。”
瞧着许景言说着说着煽情伤感起来,许景行沉默一瞬,咬牙道:“那写个诗词?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这话原先读来不曾觉伤感,眼下咱们兄弟俩也算亲身经历过差不多的情感。明白这文字的杀伤力。”
“不如一起写一篇?”
想爷爷的许景言:“谢邀,我还得做后勤保障总结复盘工作,为了明天更好举办盛会。所以再见!”
说完,许景言脚步飞快往下跑,边跑边喊:“婶娘,我不在家吃饭了,您把鸡汤留着等我回来吃,我先去开个会。”
许景行站在窗户边,目送人活蹦乱跳离开的背影,摇摇头,慢慢坐在桌案上,侧眸看着分类好的诗词派系。
花间派、山水田园诗、盛唐边塞诗、新乐府运动、诚斋体、四灵等等派系各有千秋,他都难以效仿。
要不干脆开创新的流派?
反正不管什么派系,都是表达情感的方式。
许景行暗暗琢磨着,提笔郑重在宣纸上写下【望兄成才派系】。
在这个领域,他的情感爆发特别真挚,写出的诗词肯定也格外短小精悍,饱含神情。
第93章
◎便是让你们这些天才隐忍性情,迎合文坛吗?◎
被期盼成材的兄长此刻颇为激动的拍拍身后的黑板, 环视在场众人,道:“第一天大家都辛苦了,但咱们责任再肩, 任务重,时间急,因此我也不废话,进入复盘总结的整体。护卫、物资保障、技艺、医疗、运输、商业联盟、机动七个小组依次汇报今日事项。”
张石头闻言立马激动无比:“护卫小组青少年小组长, 驻扎津门城门大本营汇报。津门城门按着培训认真指点看客来平海镇,在城门吸引起码一百多位看客,包括两位客商来平海镇。另外,通过津门某校尉亲情指点,分辨出六帮京城可疑人群!”
说来他爹可羡慕他了。
只可惜张校尉有公务在身, 不能参与这个盛大的活动中来呢!
让张石头带队在城门口, 也是有“蹭”校尉人脉的原因在。因此直接听闻亲情指点, 许景言倒是没什么讶然之色,只含笑鼓励张石头厉害。
赞誉过后, 他端起总指挥的架势, 划分一转, 肃穆强调:“但还得继续努力。咱们说句胆大包天的话,虽然以咱们能耐分辨不出帝王圣驾很正常。但是眨眼间这么多人。有不少护卫可是化作平民涌入平海镇。所以作为护卫还是得察觉到某个时间段的人群数量增加。”
“就好像咱们卖煎饼。到饭点是不是卖煎饼的人就多了?其他时候人是不是少?”
“饭点这个时间段, 若是人诡异的少了,咱们是不是就得思考为什么?”
听得自己每天都在亲眼见证的例子响彻耳畔,张石头耷拉下脑袋,小声:“我没有带人发现, 是不是就相当饭点被人砸了煎饼摊啊?”
“石头, 你还小。经历今日这回锻炼, 又积极反思总结, 才能像齐天大圣一样进步啊。齐天大圣的火眼金睛可是被抓后在炼丹炉中练成的。”许景言见自家师弟跟霜打的小茄子一样,立马话锋一转,用人最最最的偶像鼓励道:“且咱们石头也会思考反思了。不过用砸摊子这词还是有些严重了。”
“咱们这回遇到的可是闻名天下的锦衣卫啊。”
“要是咱们能够发现他们,那他们得丢脑袋,是不是?”
带着些轻松戏谑口吻说完后,许景言展望美好未来:“我只是作为二师兄,想要石头,想要你们青少年小组未来发展更好。万一你们争口气,成为锦衣卫呢?”
带着些循循善诱满怀希冀的反问,许景言边说目光定定,带着鼓励看着张石头。
锦衣卫,虽然饱受官吏排挤,但是对于张石头这样的军官子弟,尤其是还有姻亲在锦衣卫体系的人员来说,还是很好的职业发展方向的。
当然他许景言也有些自己的盘算——锦衣卫此刻肯定在偷偷摸摸偷听的!所以他开口提及锦衣卫,一来是拍锦衣卫马屁,二来也是埋个伏笔,为日后跟锦衣卫友好交往做铺垫:
以他许景言的历史常识来看,改革从来都没什么好下场的,大名鼎鼎的商鞅被五马分尸;一条鞭法超级有名的张居正九族都斩个精光了;还有宋仁宗时期,改革保守派打架,谁都没落得个好,还苦了千百年后的学生。比如改革派的王安石晚年罢官隐居,生活和心情发生了变化,引起了诗风的变化,时而清新闲适,时而沉郁悲壮,下字工、用事切、对偶精,故此还他喵的的自称一派,世称“王荆公体”!
因有历史无数经验在前,因此他许景言不得不防。毕竟许景行这个霸总既活在这个世界,那他肯定会改革弊端,推动世界的发展。且他许景言没多大能耐,但也要让世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为了未来的星辰大海,他们兄弟俩能够活着,他们兄弟俩能够带着他们的人马全都顺顺利利的改革成功,就得跟锦衣卫关系好,甚至提前往皇权监察百官的机构锦衣卫安排人手。
且——
说句乌鸦嘴的,要是改革失败了,锦衣卫痛快给他们一刀。他们哥俩没准还能回现代当霸总和爱豆。甚至锦衣卫万一有人仗义偷摸给他们保留全尸,不挫骨扬灰丢乱石岗喂狗呢?
浑然不知自家二师兄如此深谋远虑,张石头只觉自己的那点挫败之情是荡然无存,精神奕奕的昂首挺胸:“多谢二师兄鼓励,我会努力的!”
“很好,少年组就要有干劲冲劲,才不负少年两个字!”
说完之后,许景言又亢奋灌满了些青少年鸡汤后,他看向驻守平海镇区域的中年组小组长谢兴,也目带鼓励。
这中年组负责人是老兵退役,镇长推荐的。
办事负责,但人老实又木讷的。
谢兴身形僵了一瞬。满屋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有镇长还有县城里的捕快衙役坐镇,让他是紧张到浑身发抖,唯恐自己又像小时候被贪官污吏抓起来。但就在他畏惧回想当年时,听得身侧一声声“谢组长”的呼唤,他下意识的看向目光炯炯,慢慢信赖的许景言。
许景言微笑,颇为耐心的望着人。
在场其他人见状压住心中的不耐。毕竟许景言可是后勤保障总指挥,且可是能够跟帝王对话的总指挥。
就冲人这份胆识,眼下他这般行事定然也是有他的打算。
于是一个个的有样学样,都带着微笑看向谢兴。更有甚者害怕自己太过凶神恶煞,努力回想自己对待儿子对待大胖孙子的慈爱神色。
作为推荐的镇长还和声的开口,宽慰:“许家哥俩看中你,信赖你,就是因为知道你能够遵守规章制度。”
“想想他们哥俩便是遵守制度,皇上老爷——”带着虔诚的敬意,镇长朝京城的方向拱手作揖,道:“都对他们颇为认可,甚至自己都不进十里村。”
这件事虽然他没有亲眼目睹,但在一天之内他也听闻无数遍了。因此他都还能将许景行权威的话语都默念一遍。只因为他也信鞭长莫及这个词,他信皇上是好的。
想着,谢兴慢慢鼓起勇气,哑着声开口:“我……我……”
“叔,您大声点啊。要按着咱们训练的规矩来,这样方便师爷和何文敬他们做会议记录,方便为以后办理盛会提供参考呢。”张石头见身侧人有些支支吾吾着,仿若熬猪油一般,透着些被迫的压力感。因此他立马朗声开口:“您可比我们厉害多了,还扣住了三个小偷,一个地痞无赖呢!”
瞧着张石头满眼的崇拜,谢兴只觉自己胆子都被勇气被敬意信赖这些撑大了些:“我……那个是护卫小组平海镇小组长,驻扎平海镇三条主街汇报,小组七十二人按着规章分成三组,不简断的巡逻,到目前为止共抓住小偷扭送给平海镇镇处理亭一十八人,地痞无赖碰瓷的三人……”
屋内众人听得这越来越响亮的声音,全都满意的点点头。
有了张石头和谢兴抛砖引玉的汇报,接下来不管是青少年还是第一回 赶鸭子上架的退役兵都字正腔圆做了相关汇报。
“各小组有什么难处,也要开口,不要怕。咱们都是第一次开始举办,反正错了也没事。”许景言道:“另外大家也互相想想主意,琢磨如何将会议办的更好。有道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是不是?”
“咱们办得好了,平海镇才能彻底让皇上记在心里,也才能对得起皇上下令改革,给我们一个家是不是?”
在场众人全都激动的点头,有些更是双眸噙着热泪。若不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选择就地安置啊。
“您说得对,我好好想。”
“说错了也没事吗?”
“…………”
“当然了。咱们关起门来说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连所谓的天才都没叫过来,就是因为咱们才智都差不多啊,我只是经历多了有幸有师父教导过,才显得好像比你们聪明伶俐些。可也仅仅读书比你们厉害,其他方面都不如你们。老何伯老贺叔知道的,我连红薯什么时候种都不知道。”
因有木工技艺担任技艺组小组长的老何接连点头:“景言说得也有理。他是实诚的,这种地啊是真不行,种韭菜都种黄了。”
“所以咱们兄弟们真有什么就说什么,特别是安全护卫这方面。”说着,他抱拳虔诚朝皇宫方向,“想想咱当年在军营里学到的。”
贺三青闻言还热情的抛砖引玉:“这安全护卫,我倒是有个想法。我虽然没亲眼目睹,但是听闻景行先生还从防蚊方面来判断呢。咱们要不连夜把水道这些淤泥杂草清理清理?万一蚊子咬个大包那多不好?”
此话落下,所有人双眸都亮了起来:“对,老贺你说得对。”
“咱们皮糙肉厚的,不管河道水道,可万一蚊虫咬了皇上那就是咱们的罪过了。”
“…………”
许景言听得响起的应和声,回眸激动在黑板上写下他们连夜要干的要紧大事。
否则蚊子九族诛杀不到,迁怒他们怎么办啊?
盯梢的锦衣卫们瞧着眼前激烈讨论的会议,沉默的都不想动笔记录。
两个时辰后,他们拿着现场记录的,两本厚厚厚的《平海镇许家免费书法授课盛会后勤保障第一次会议》上交。
楚统领看着所谓的会议纪要本,瞪大眼睛看了大半时辰后,没忍住磨牙:“你们以后汇报重点。看看,他们汇报的时候都知道用具体的数字,罪名。还知道分部门分类别!”
“头,正因此才要整本给您阅览。”下属小声:“这可不是过家家的架势,有组织有架构还有规章制度,还开会!”
就差说一句“类比县衙了”办事了,但转念一想唯恐自己这话让隔壁看戏的主子心生不虞,故此他还是克制点评:“这兄弟两办的可是有模有样的。还有许景言这张嘴可真会夸人,卑职说句胆大的,天才不一定当阁老。可许景言这德行跟朝中不少阁老老狐狸差不多,能说会道,也会办实在事。”
楚统领听得下属落重音强调许景言性情和能力结合,风格像是政客老狐狸,目光落在了会议纪要本上片刻。
挥手示意下属退下,他转身朝自家主子汇报,言简意赅一字不落,也加上了下属观察总结。
“皇上,末将是派武丙盯着。小丙看人还是有一套的。”
“朕知道,就那个假大仙的徒弟,快被人打死了。你看不下去救下的那小孩。”武帝见自家心腹字字强调的重点,笑了笑:“你推荐过要去历练的小年轻之一。说是因打小的经历,在察言观色佯装江湖骗子,还有学习地方方言上很有一套,适合潜伏地方查探。”
听得帝王连武丙的来历擅长优点都还记得,楚统领叩首,激动感恩道:“末将替武丙多谢皇上。”
“就让他去山东菏泽。”武帝看着目光带着敬畏与忠诚的楚统领,一字一字道:“先前说过,给五年时间。”
“至于眼下,在朕眼里这许景言倒是堪堪入目。毕竟他这表现你们这担忧倒是对得起他放言的霍光霍去病一词。”
楚统领闻言,单膝跪地,“卑职领命,定让武丙查得仔仔细细,且客观公正。”
武帝眉头一挑,笑着应声好,而后抬抬手示意楚统领将所谓的会议纪要呈上来。
楚统领再一次叩谢圣恩后,双手奉上。
武帝笑盈盈的看,片刻后就吩咐道:“把外头练武的镇国公也叫过来,让他也过来看看。瞧瞧多么真诚爱戴朕的百姓,朕的衣食住行这琢磨着多周全,还想着安排活动。”
“还有去把黎六韬给朕揪起来。就冲人这面面俱到的能耐,妥妥给许景言布置的作业少了。”
楚统领奉命出门叫人。
镇国公擦把额头汗珠,见屋内没其他人,压低了声:“说句胆大的,您再不练武这闲的没事干,又胖乎了。”
“朕有要紧事。”武帝将会议纪要交给镇国公,示意人认真好好看。而后自己肃穆端坐,看向衣冠整齐,俨然也没睡觉,等候召唤的黎六韬。
等人跪地拜见,武帝却不叫起,幽幽看着人:“小六啊,朕就纳闷了,你说惜才吧,也的确指点许家兄弟俩,锦衣卫都从他们书房里翻出你不少大作。可朕就纳闷了,你怎么尽推你自己的书?你嫡系的师父也知道推向你看当世所有大儒的书籍,你师公也知道夸政敌家学渊源、博采众长,推荐他主持编纂《大周字典》,不会因政治理念不同就耽搁国之大事。”
武帝都带着自己察觉到的愠怒以及一丝的惜才之心,将自己的心思都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能容忍官官相斗,但底线是——为民为国的大事,不管什么施政理念都得齐心协力!
迎着瞬间铺天盖地来袭的威压,黎大人捏了捏自己身上的官袍,沉声回答:“皇上息怒,小臣推荐自己的书原因有三。第一,小臣知道自己的诗词不是全大周最好的,但小臣自问自己的诗风朴实,胜在贴合应制的试贴诗,撑得起庄重典雅的评价。这样的词风,适合目前许景行学习。”
“第二,小臣说句胆大的,微臣是许景行的父母官,自想要给许景行安排扬名天下的道路。他初学随我,喜欢我的人自然也会喜欢他。遇到不喜欢我的人,反倒是会找茬。”黎大人说着,眼里精芒都显露出来:“可古来君子是学六艺,许景行诗文不成,但他算术那是顶顶顶厉害。小臣敢用项上人头做担保,国子监明算堂都有一半不如他。”
“哪怕三局两胜,就凭他的算术,凭他在军中家庭长大,蹴鞠架子竖起来练投壶的能耐,骑射也肯定没问题。”
武帝瞧着黎大人说着双眸亮晶晶,仿若看到许景行名震文坛的场景,嘴角一扯,“说得好听,说白了也就是你自己骑射不佳。被人用君子擅礼、乐、射、御、书、数将过一军,想找回个场子。”
此言不亚于寒风,瞬间让屋内的氛围都瞬间跌倒了冰窟之中。镇国公都想张口问问武帝什么时候嘴巴这么毒了,句句都往大臣的心坎上戳,还各种撕破“颜面”。
想着,镇国公也张口了:“皇上,末将容禀……”
“你闭嘴。”武帝没好气:“怎么,你想应了长平长公主的恳求教她侄女婿学武?”
镇国公一噎,垂首看了眼探花郎。
新婚夜,手无缚鸡之力的探花郎因喜被里藏着早生莲子等等祝福,以致于腰都扭折了,闹得连夜都请太医了。
不过相比当初白得发亮的探花郎,眼下的黎大人在津门一锻炼,倒是精壮些,看着都壮实了。
长平长公主的侄女婿躁得脖子都红了:“回皇上的话,小臣……小臣身强体健的很,当年那喜被二十斤啊,里面花生核桃这些也十来斤啊。”
“哎哟,这话你也不能说。说的你媳妇再重点你抱不起来一样。”镇国公弯腰拍拍羞红脸的后辈,和声道:“男人还是要壮实一点。”
黎大人闻言都觉自己要吐血了。
他知道,师公无数次强调过,镇国公这一辈是开国老一辈武勋养大的。开国武勋大多大字不识,讲究个狭路相逢勇者胜,故此也真有莽夫的脾性,说话直。因此遇到镇国公以及他的发小,都得真诚相待。
这番金玉良言,他也严格执行。故此能够简在帝心。
但他没想到镇国公话能这么直啊,他都成婚快十年了,儿女都成“好”了,还揪着往事叽叽歪歪的。
“下官多谢国公指点。”黎大人强行加话题掰回:“皇上明鉴,下官脾性自来是与人论长处,从不会愚蠢的与人拼短处,让敌方可以采用田忌赛马之势赢了我。”
“我这般筹划,许景行也知道也愿意,是因为他冲六连元去的。”
“下官的私心在于亲眼见证,乃至参与培养六连元的诞生。”
瞧着这个因师门被硬生生斩断“六连元”可能的天才,还因这事做了文章诗词的天才,此刻言之凿凿六连元,武帝似笑非笑:“你自己先前都坦诚你诗文不算大周第一。那许景行诗文目前都不如你,你什么底气说他能六连元?”
顿了顿,武帝声音一沉,咄咄逼人:“抓阄吗?”
最后三个字,比先前的质问更为冰冷,让人只觉寒气能够悄然无息钻入骨髓之中,刺激的人都暂停了思考,只剩下冷得慌这一个思维意识。黎大人哪怕心里设想过“东窗事发”也想过无数遍如何应对。但真正被质问这一刻,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只剩下回一句话:“回皇上的话,是制度让我信。”
脱口而出后,黎大人想起自己被许景行“抓阄”打动的原因,声音都带着两分的亢奋:“是纵观科举诞生以来为防作弊为保公正不断完善的制度让我信许景行这个对自己狠的人,能够有机会朝六连元奋斗。”
从早到晚制度一词都炸响耳畔,武帝心情是颇为复杂,眼神更犀利了两分,盯着黎大人。
黎大人迎着狠厉审视的眼神,想想自己从护卫口中听到兄弟俩的壮举,一时间都觉自己心跳趋于平稳了。让他的话说的都更加的高亢:“许景行是天才,他生来不朝第一努力,那都对不起天才一词。”
“且皇上,小臣斗胆小臣和许景行都讨论辩论过,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情如何确保公平公正。”黎大人越说越亢奋:“为此,小臣写了十篇文,二十封家书请礼部侍郎协助,可惜目前一封回信都没有。若是有,小臣将综合礼部侍郎纵观全大周的考试情况,倒是再探讨写相关奏折曾送与您。”
“呈送不到,小臣都要带着去公主府借着叔母的寿诞给您。”
瞧着一副豁出去一切办法要上达天听的架势,武帝眉头一拧,问:“你们两个讨论出什么来?”
“加入明算这个拥有唯一标准答案的科目。要知道唐宋科举也有明算一科的。”黎大人昂首挺胸,铿锵有力:“像小臣这样的文人,若不早早外放一地,若无运道好的遇到个县丞会拨弄算盘跟小臣一样不清高务实又踏实信奉皇上您经世务实改革之策,拥有两个真心诚意辅导我的钱名师爷钱谷师爷,否则小臣纵有满腹为民为国之心,却连小小一县都治不好。”
“说句最实在的话,小臣若无他们,恐怕分不出真账和假账的区别来。”
“有为民为国之心清官之心,跟有行动,跟付出正确的行动,这三者的区别微臣用了八年的时间才彻底领悟。”
武帝瞧着眉眼间带着笃定明亮色彩的黎父母官,眼眸不由的眨了眨,只觉自己眼前忽然间浮现出幼年一个个在他身边的糟老头子们。
糟老头子们没什么大道理告诉他,就说我大哥你爷爷说了,就说跟诸葛亮一样厉害的军师说了,给手下吃得饱穿得暖就好。文化有墨水的说法就叫仓禀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简单易懂,朗朗上口,还好记。
放任着自己的思绪回到过去,回到让自己有别历史上所有可怜巴巴小皇帝的快乐童年,武帝一字一字道:“行,朕等你的奏折。”
“不过还是得跪着再反省反省。”
黎大人没忍住问出声:“皇上,小臣没做错任何事吧?”
“沈一毅送了许家兄弟两什么,你知道吗?”武帝问。
“知道,武书七经。”黎大人开口:“还有三话本。”
“许景言对此爱若珍宝。很显然沈一毅是对症下药的,从许景言的性情着手。”武帝道:“你的对症下药便是让你们这些天才隐忍性情,迎合文坛吗?怎么就不能你自己争口气,你的词风成为举世公认的第一?”
黎大人闻言目瞪口呆,没忍住大逆不道的看向帝王:“您……您……”
第94章
◎文六元不行,小民都要勇夺武六元!◎
到最后, 黎大人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出了门进了书房,只知道自己完全抑制不住胸腔蓬勃而生的创作灵感,一气呵成拍案叫绝的诗句来, 哪怕公鸡打鸣,也依旧灵感不减。
守在人身边的侍卫唯恐出事,急急忙忙去请了章术劝说打了鸡血亢奋的黎大人。
章术打着哈欠入内,顺着侍卫的手指方向, 看了眼桌案一角堆积起来的宣纸。等听完是一夜所作后,他被吓得瞌睡虫都彻底烟消云散了。
紧张的吸口气,章术腿脚麻利的退到书房门口,才敢鼓足勇气,探着脑袋往里张望一眼表妹夫。
就见向来容貌俊美的堂妹夫此刻双眸猩红, 提笔飞快。在背后灯火的映衬下, 整个人活像是话本里魏晋才子嗑了五石散, 没有名士的风流倜傥,反而透着两分钻牛角尖的执拗。
章术感叹着, 手死死抓住门板, 止住进屋接受才华的洗礼。他干脆蹑手蹑脚跑到厢房, 激动无比的给自家皇帝表哥请安,还抢过楚统领的活计, 给人端盆到洗脸水。
估摸着帝王心情不错后,章术诉说自己尽早活见鬼的一幕,最后小心翼翼道:“哥,是不是这小黎又不长眼的得罪您了?您罚他一夜写个一万首诗词歌赋?”
“这些读书人嘴上说文无第一, 但谁不铆足了劲头争第一?”武帝笑着叫章术坐下用膳, 道:“在文坛, 咱们皇室宗亲才华可能欠缺了些, 但驸马姻亲总要博得个名声。否则怎么叫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
迎着帝王这霸道笃定的话语,作为不学无术出了名的宗亲子弟动都不敢动。镇国公见状非但有样学样,还敛声屏息,唯恐自己被折腾人到中年还得读书。
武帝扫过身侧两个跟鹌鹑一样的皇亲国戚,越发铿锵有力:“盛世繁华,文运如何鼎盛,也该有皇家引导缔造!”
最后两个字,武帝透着窗户,看向京城方向,说得格外有力。
盛世该文武并重,经世务实。
这是他自己微服走遍京城大大小小街道村庄得出来的结论,并不会因一场血案,因一个背叛他的人而改变。
某些人想要借此扬所谓的盛世重文,那就是找死!
而皇亲国戚见帝王迸发出的凌厉威压,更是乖巧端坐。
毕竟……毕竟客观而言,大周国祚传承至今才第二代。
虽然太、祖皇帝临终前,先传位追封了战死的太子为高宗皇帝。再由高宗皇帝传给武帝爷。从礼法上传承有序,也是隐晦敲打告诫其他王爷辅佐幼帝。
可说一千道一万,开国老一辈大半都是莽夫。到他们这些开国二代,哪怕有军师,哪怕开国后有文臣教导,但……但他们这一辈都没什么天赋。
尤其是文学天赋。
让他们引导创造文学,那最多就是绞尽脑汁出一首打油诗。
“你们这两个一看就不学好的。”武帝回眸瞪眼皇亲国戚:“不学好就算了,连夸两句朕英明霸主的眼见都没有。”
皇亲立马开口:“您英明。”
国戚紧跟着道:“您霸气。”
武帝不满:“去十里村吃煎饼,那许景言都比你们热情会夸人。”
“哥,我陪您去?”章术见状积极无比毛遂自荐。
“长平侯爷,朕不点名道姓,你就装傻充愣是不是?你姻亲小天才一个。你现在去书房帮着他研墨都行。到时候让你堂妹夫写首诗词带上你的大名,就像李白那个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武帝道:“你让黎天才写感谢堂哥给我的灵感,照顾我。以后传扬出去,显得咱们皇亲多礼贤下士。”
长平侯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章术弯腰谢恩,目送着武帝一行人拿着所谓的“预约”凭证潇洒离开。
等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后,他才返回书房。
就见天才还在写。
熬夜的眼圈在一张白皙的脸上是格外的夺目。
他见状忍不住直接上前夺了人的笔:“你休息一下行不行?非得一夜猝死?”
被夺了笔,黎大人仿若被抽调了精气神,瞬间揉揉自己发酸的手,恹恹道:“你怎么在这?”
“不,你自己照照镜子,你这一夜到底在干什么?疯了吗?”章术仗着帝王一行人已经不在,说的狂妄无比:“你就算进锦衣卫诏狱牢房了,杀你都得我娘点头。我娘活了这些年,这点体面还是有。”
“你有必要因皇上一句话,就写那么多诗词歌赋吗?拼了命写?”
见章术的担忧,黎大人眼眸环顾四周。
“放心,没其他人了。”
“什么?皇上走了?!”
瞧着一蹦三尺高的黎大人,毫无文人优雅从容的疯子,章术气得直接让护卫拦住:“黎六韬,你是疯了吗?”
“不是!”黎大人见跟一堵墙一样阻挡自己前进步伐的护卫们,再看眼忧愁的章术,痛苦的直接道:“皇上希冀我能成为文坛第一,自创文体,名扬天下啊。这对我来说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万一这话传回京城,让我师公师父他们知道了。他们劝我沉稳,说我年轻,说我……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压着我锻炼怎么办?”
“我不得连夜做出诗词,让帝王金口玉言,让帝王留下御笔,将这件事坐实!”黎大人说着,眼圈都红了,连声强调:“坐实了不能会悔改!”
此言不亚于晴天霹雳,惊得章术都想骂一声老天爷。
他见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但没见过君臣如此心思南辕北辙,但行动却是出奇一致的。
见章术咬牙切齿却无言相对,黎大人缓缓吁出一口气,让自己稍微冷静的将目光看向凝聚自己梦想的一夜奋斗成果,诉说自己的心声,免得人误会引出其他事情来:“我知道长辈们也是为我好,他们是吸取了无数前辈的经验,希望我走得稳妥。可是人总要自己去经历撞南墙。否则我缺这样的挫败情感,就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惺惺相惜。想想历史上多少文人能够留名是因为怀才不遇啊!多少诗词歌赋皆因怀才不遇而诞生,尤其是山水田园派诗人。那都是官场不如意才寄情山水。”
“而我就没有这样的遭遇,所以一首孤愤幽怨的都写不出来。”
章术:“…………”
章术:“…………”
章术:“…………”
章术感觉自己这一刻想学见到过的泼妇,直接骂街。他见过贱人,没见过这么贱的。
“我是真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什么心里。但好像有些懂为什么我爹跟你合得来了。”章术啧啧摇头:“你写吧写吧。反正我皇帝表哥也要个皇家才子。”
压低了声音,他将武帝有关盛世文运的言说转述了一番,末了说自己的总结:“你也是误打误撞这运道好的。所有皇亲国戚中,像我们这些公主子弟媳妇家的姻亲都算上,也就你耀眼明亮,文采出众,是鹤立龙凤群。”
“你就抓着这个机会,写你自己擅长的诗词就行。别搞什么怀才不遇的,听得就晦气不吉利。”
满脑子都是“晦气不吉利”五个字,黎大人反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官袍,才止住与人议论怀才不遇四个字的悲恸。
默念三遍我是一个理智的父母官,黎大人弯腰感谢自己媳妇的堂哥为他指点方向。
“咱们虽然不是一类人玩不到一起,但本侯既能指点你青云直上也能折腾掉你的官位。记住,纨绔子弟干事或许不成功但坏事肯定会成。”章术威胁道:“本侯就一个堂妹,你可别想着欺负她。”
“您放心,我黎六韬还是有自信的,凭我自己的实力也足够让娘子夫贵妻荣。”黎大人傲然回应。
见一提及才华实力,黎六韬精神奕奕,浑身透着傲然的矜贵气,倒像是那些所谓的世家子弟继承人,举手投足间带着从容优雅。章术放心下来,直接道:“那你自己好好休息,反正楚统领和镇国公在,我皇帝表哥安全无忧的。其他你们津门也不会出大事。你就先好好休息。”
“千言万语一句话,你得活着才能办事。”
“多谢堂兄。”黎大人弯腰带着感恩致谢。
“不用客气,我自己去平海镇玩了。要是碰到个京城来的,给你通风报信啊。”章术说完挥挥手,便往外走。
黎大人目送着人离开,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阳,他眼睛眨眨。
再一次揉揉自己发酸的手,黎大人回眸看了眼堆积起来成果磊磊的大作,渐渐的他倒是觉得有些疲惫了。
慢慢打个哈欠,他吩咐人把朱县丞叫过来,也不寒暄直接进入正题:“老朱,我是看在你经世务实的份上,给你机会,你自己抓住——”
拉长了音,黎大人靠近朱县丞,低声:“去平海镇守好啊。”
迎着自家县尊希冀鼓励的目光,朱县丞反倒是腿肚子都打颤了:“您……您……下官……下官是有当县令的野心,可是……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你抖什么啊?”黎大人抬手拍了一下朱县丞肩膀,不解:“你难道没听昨天的对峙吗?许家哥俩能耐的,可劝着皇上连民间免费授课的规章制度都遵守呢。”
“皇上也亲和的,只要你爱民忠心,真的,他也随和!”反复强调和气后,黎大人还问:“你也参加过殿试啊,你怕什么?”
朱县丞缩着肩膀,小声:“下官……下官最大的野心也就是……就是县令啊。”对他而言,殿试都可能是唯一面圣的机会了。且那还是一对多,眼下听黎大人的意思是让他自己见缝插针去帝王身边彰显自己的才学。
若是从前,他或许还是有些胆子凑上前。
可自打在有黎大人手下为县丞,是见惯了天才的记忆出众,又遇到了许景行这样小小年纪洞察世事,临危不乱的,还见识到了许景言这样机警善辩还能一脸无辜真诚的人中龙凤,上天宠儿。
他就因此怯了两分,更加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因为不足,他就怕了面圣。
梦想当阁老,还捎带老朱当佐官的黎大人脸都气黑了:“就你这个胆,我倒是明白你能当许家哥俩的伯乐了。”
遇到个心黑的,直接把许家哥俩关牢房里,直接软禁起来,逼着他们写各种方子以此来图谋名利了。哪里会像老朱,连个叔父,甚至都不敢提及一句要当哥俩的师父,也不敢用恩人的情谊聊一聊亲事。
“还望大人恕罪,下官得踏实多学些技艺修炼自身。”朱县丞弯腰作揖,眉眼间带着愧疚,小心翼翼开口解释。他也不想让上峰误会自己胆子太小,故此将原因说得清楚:“若是下官去平海办错了事情,连累大人您怎么办?毕竟下官乃是津门县丞,去行前去定然是以县丞身份,您定然也是找公务缘由让下官过去。”
“微服和负有公务,身份不同,职责便不同。在公务期间下官犯错,便容易牵累您这位顶头上司。”
“没事。你碰到许家兄弟,以他们的性情也会帮你一起周旋的。还有长平侯爷也去平海镇。”听到缘由后,黎大人立马开口宽慰。
朱县丞腰弯得更低了:“大人,正因此,下官就愈发不能去了。说句通俗的,有你们日后罩着下官,下官何愁没有机会踏踏实实的升迁?”
闻言,黎大人还是有些不关心,追问:“就咱们两个在,你说句真心话,你真不愿意?其他县令或者孟知府收到风声前来护驾怎么办?要知道许家哥俩真论起来可是你发掘的小天才,你是第一个伯乐啊!”
虽然他要争第一叔父的名号,但客观而言伯乐的确属于老朱的。而眼下圣驾是因为许家哥俩来的,那论理第一个沾光的除却张家外,就应是朱县丞了。
“张靖是情况特殊,在军营里是真不能休假出来。且因为先前府试的事情他请假次数太多了。你去,于公于私都有理由。”
“黎大人,”朱县丞听得黎大人还替他怨念,诉说着他的功,当即感激不已,笑着开口强调道:“大人,下官斗胆。许景言这话说得对,咱们得从发号施令到执行命令,这一行人都赞誉过去。”
若难民只记得钦差大人的功绩,那岂不是无视发号施令的帝王?无视了为难民口粮都忙得连轴转各种调动安排的户部?安排护卫的兵部?
“故此,下官也得说许景行这个天才,下官不是第一个伯乐,这伯乐该属圣人。”
瞧着朝北鞠躬,恭敬虔诚的朱县丞,黎大人有样学样鞠躬致以敬意后,低声:“你不是也挺会说吗?”
“这是鹦鹉学舌,从他们兄弟俩口中来的灵感而已。”
黎大人定定看了朱县丞许久,看的自己想打盹的眼睛都瞪得圆圆的。但见朱县丞双眸蕴含的唯有真情实感的诉说,而不是谦逊中庸之道,他磨着牙颓然:“行吧。机会我给你想过了,你自己不争气,我也没办法。那你今日老实干活,我休假半天补个眠。还有若是公务忙完了,就将我的诗词大作整理一番。另外,你接下来围绕津门改革的点点滴滴写务实风的诗词。”
“我等到九月份海货肥美时开个诗会,扬咱们津门改革的诗文。”
“下官多谢大人提携,定好好琢磨诗词不负您的栽培。”朱县丞听得黎大人还愿推心置腹,弯腰感恩道。
黎大人见状,拍拍朱县丞的肩膀,缓缓铺垫道:“你好好干,大不了以后你继续当辅官。反正我在算术一道上也不开窍。就像那哥俩行事,技能互换,跟村民共建美好家园,就切切实实在十里村落叶扎根了站稳脚跟了。咱们是技能互补,一同青云直上。”
朱县丞闻言,激动的就差涕泪横流。
有靠山有才华又不会抢功还年轻的上峰,施政理念也差不多的上峰,当然要跟着了。
后半辈子一直跟着都没事!
“行了,你去忙吧。平海镇那边咱们派人护卫就行。要是有官吏能工作日上门偶遇,算他们自己能耐!”黎大人搀扶起朱县丞,低声:“今天不是休沐日,其他人谁敢不经过咱们津门父母官同意去咱们就踩着他们树立咱们遵纪守法的风范。”
朱县丞立马点头若小鸡啄米,目光带着些看热闹的八卦,望向平海镇方向:“您说得对,按律地方官吏若无公文提前告知,也不能跨县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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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被津门父母官瞩目的平海镇是热闹至极,人挤人,就差没地方落脚。
许景言守在入镇的主街上,喊破了喉咙。但迎着还是一声比一声鼎沸的喧闹声,许景言气愤的想昂天长啸喊一声高音喇叭。
他知道八卦凑热闹是人的天性,但没想到古代偶像效应更加牛逼。只一夜的功夫,皇上微服到十里村的消息就传遍了!甚至后半夜,就有周边百姓拿着香和蜡烛来拜天才了。
就很抽象!
护卫队是从后半夜就开始劝说;入镇入村的小路也紧急安装栅栏,加派了巡逻护卫的力量。
但没想到天一亮,人是翻倍再翻倍的来。
人来就算了。
带香蜡烛的人是越来越多。
许景言想着,看着映入眼帘的大红蜡烛,双手抑郁的捂上眼睛,是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昨天,堵住许景行爆料的嘴巴。
镇国公和皇帝,对百姓而言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人物。
对他们造成的工作量更不能同日而语。
“总指挥,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镇长扛着凳子过来,见许景言浑身散发出的火爆气,赶忙指指自己带来的八个壮汉,扯着嗓子大声道:“都按着您的吩咐训练过了,等会全都重复您的话。做到声音整齐洪亮,响彻十里八村。”
“我还紧急派人去各家动员,应该还能够抽调出一百人来帮着维护一下秩序。”
许景言闻言立马将整杯水一饮而尽。而后踩着送到的凳子,居高临下看着乌压压的一片,喊得歇斯底里,响亮至极:“排队,所有人给我有序排队抓阄!”
镇长指挥带来的八个壮汉。
壮汉们张口齐声重复:“否则平海镇承受不了这么多人涌入。”
“人挤人出事了,你们谁也瞻仰不到被皇上赞誉的小天才。”
听得这凝聚在一起形成若战鼓一样振聋发聩的喊声,前来想要看热闹想要祖坟冒青烟遇到帝王的百姓们表情齐齐一变。
镇长拉了拉许景言的衣摆,小声:“总指挥,瞻……瞻仰好像……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你是想说瞻仰遗容?”许景言昂首,说得铿锵有力:“瞻仰出自《诗·大雅·云汉》瞻昂昊天,云如何里。”
我可是故事班的讲师,没见过猪跑也学了基本的常识。
能秀上几句墨水。
带着对往日辛苦转化为累累知识的骄傲,许景言继续道:“是有仰望,带有敬意的意思。”
镇长佩服冲许景言一抱拳。
许景言矜持的搀扶住镇长,环顾在场所有人,再一次肃穆道:“抓阄!我们能够得见天颜是运道。你们今日既然想要碰运气,那就看天意。”
“抓到红色纸团的入内,蓝色纸团的先行离开。”
“否则我就带小天才离开,干脆一拍两散!”
一听这话,闻讯而来协助维护秩序的平海镇所有百姓都紧张了,神色各种肃杀。
迎着对面都带着杀气的一群大汉,前来的百姓渐渐维持理智,等着抽签决定能不能进去。边等待着,有人也忍不住开口道:“这许景言也不亏是能创造出津门团饼的小天才,据说啊面对帝王他都从容应对。”
“可不就是,哪怕不能进去看看文曲星。能见到许景言也算值得咱起这么一个大早了。”
“这临危不乱的气质和聪明劲,真跟一般人不一样。”
“也不知道娶媳了没。”
“…………”
听得等待人群中不知谁开口引得话题开始朝许景言进行,混在人群中的孟知府沉默的吁口气。他作为知府本来就有权巡查辖区内各县情况,所以他思来想去鼓足了勇气朝平海镇前来。
原以为能够在平海镇偶遇上津门父母官,借着与人详聊的机会想办法显露帝王面前。但万万没想到平海镇都人挤人,姓黎的还真他娘的心大,一点都不露面,任由许景言这个所谓的后勤保障总指挥调度。
哪怕他也认识许景言,但……但总归到底只有一面之缘。他堂堂一地知府跟许景言详聊,就……
孟知府都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的画面。因此只能冲自己左右师爷使个眼色,示意往后退,看看黎县令这位父母官会不会收到消息带队前来维持秩序。
就在孟知府步步后退时,本来盯着许景言在人群中安排的“托”的锦衣卫侍卫们撞见孟知府。当即眉头一拧。
这人手欠缺呢,又冒出来一个需要盯着的人。
紧急派人盯梢着孟知府的举动。
结果没想到盯来盯去,入镇的秩序开始井然有序了,都快日上三竿了,这孟知府退的越发远了。
侍卫们不解,层层上报。
楚统领看了也沉默,干脆上报。
刚感叹自己来得早的帝王听完汇报后,冷笑着摇摇头:“这种清高的文臣,朕是真不喜欢。像小黎有些要强吧,但遇事了也敢果决的寻找帮助,邀请章大学士坐镇县试。”
“直白点上前帮着许景言维持秩序,诉说自己听到朕微服的消息前来请个安,不就行了?”
“要不然就像朱县丞。知道自己没胆子,干脆就不来平海镇。”
点评完,武帝挥挥手,示意不用管。
镇国公对地方官吏心思动向没什么兴趣,见帝王处理好后,便带着些焦虑,低声道:“这百姓涌入太多,咱们要不要先行离开?毕竟今日书法授课都要推迟一个时辰了,有些学生被堵在外头进不来。且咱们也问过了,跟昨天讲的内容一样。”
“你看过昨日的会议纪要吗?这民间小老百姓搞个授课,都知道复盘总结,还事事要有回音。”武帝面带肃杀:“今年是山东大旱三年免税过后收税的第一年。朕是打算沿着移民落户的路线,朝山东去转一圈。”
“朕告诉你,你可别嘴巴大往外传。”
镇国公楞:“这跟末将的建议有关系吗?”
“百姓虽然敬朕,但有这么大的胆子如此积极主动来吗?”武帝面色一沉:“不是有人暗中吹捧什么文曲星拜一拜好运道的,百姓有胆子来?”
“能这么大手笔的吹捧,没有地方官吏,也有朝臣的影子。他们无非就想知道朕对许家哥俩的态度,更有甚者想要知道朕到底去哪里微服私访。”
闻言镇国公似懂非懂点点头,捋着思绪:“您昨日总结还说山东难民代表,那您……”
话语一顿,镇国公惊骇瞪圆了眼:“等等,您要一路微服去山东?”
武帝笑笑。
镇国公后知后觉的反手指指自己:“末将随行?”
“不然呢?”武帝反问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那……那……那……”镇国公觉得自己舌头都吓得开始打结了。他一个顶天立地的壮汉都怕啊。
也不是他厚颜无耻夸大自己的作用。可他这个京城节度使不在京,帝王当年不在京,京城可是血流成河。
“放心,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武帝笃定道:“更说句鄙夷的话,强者夺位,那起码如唐太宗李世民,真刀真枪的杀出皇权威名来。也就那些下作的人,才会借着毒药女人搞事。”
“朕信京城这些人,不管什么派系什么心思,没胆子夺位。但是外头天高皇帝远的,朕是真的担忧。”
“本来早两年朕就想外出走走。但那个时候还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好出远门。现如今除却皇子这事外,朕还是自问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所以去山东看看。”
“你要是不答应,我带着老楚我们在外转一圈。你回去监国摄政。”
镇国公毫不犹豫:“转!”
武帝满意。
临走还派人去把许景言叫回来。当着他们兄弟两的面道:“等着啊,到时候御厨把秘制酱料研究出来,你们可不许哭啊。”
他们都去山东了,还分辨不出这起源山东煎饼的酱料是什么配方?
许景言弯腰:“多谢皇上牵挂,御厨要是能够研究出来,小民绝对不哭。不过御厨要是没研究出来,您可别治御厨的罪,不如派御厨与我技能互换。”
“就冲你这嚣张的口气,朕回宫后定然真派人好好研究。”武帝说完,又看眼许景行:“黎六韬给你六连元这牛吹出来了,你可得努力。”
“回皇上的话,小民会成为六连元的。”许景行沉声:“文六元不行,小民都要勇夺武六元!”
武帝气笑了:“你们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嚣张。”
镇国公也忍不住插嘴:“许景行,你知道武举考什么吗?”
“看你行走,本国公都知道你没武学天赋。”
“镇国公,您这话说得都对不起沈一毅将军对我的希冀。”许景言闻言气了:“我弟那么疼我呢,为我研究过武举,连我都知道武举考什么。武童考试分三场,头场马射。驰马发三矢,全部没有射中的不合格。其他合格进入第二场。第二场考步射。射五箭。”
“全部没有中箭或者五箭只中一箭是不合格,其他都能进入第三场。”
“第三场是开弓舞刀掇石!”
“以上这些科目,我都在练,许景行也再练。”
听得人这一声声滔滔不绝流畅诉说武童考试规矩,镇国公眉头一挑:“哟,还真有些了解?”
“那当然了。武举也不纯考骑射,也会考《武经七书》、《百将传》、《四书》和《太、祖圣训》!”许景言字正腔圆:“所以武学天赋也仅仅占一个方面而已,我们要是努力也能朝武举六连元努力。”
“有志气,真不愧敢用霍去病霍光自励。”武帝赞誉后,目光在兄弟俩身上逡巡两回,沉声道:“你们忙吧。还有机警一点,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朕晌午离开。”
“多谢皇上提点,小民定然回答滴水不漏。”许景言弯腰,回道。
许景言有样学样弯腰,带着些亢奋道:“皇上,小民斗胆,若是有人来问,小民能够收钱吗?”
武帝瞪眼:“什么?”
许景行也惊诧看向自家亲哥:“您说什么?”
“您看,小民这书房书柜都只装了小小一行呢。许景行看书都是厚脸皮去书坊蹭。”许景言目光真挚的昂扬着帝王,带着委屈指指书柜:“皇上您都亲自提及我们要机警一些了。那若是有人打探那肯定是心怀不轨的。对待不轨之人,我收钱告诉他们几句,才显得我这消息金贵啊。要是有人来问我就告诉他们皇上晌午离开了,那岂不是显得皇上消息很容易得到?”
许景行佩服:“您可真机警。”
武帝点点头:“你打算收多少钱?”
“看衣服。我不认识的材质,五颜六色的,那种看起来就很贵的,收一百两银子。”许景言冲帝王谄媚一笑:“皇上,您待我们那么好。到时候我一半钱攒起来,等您下回来津门微服私访的时候备礼物!”
武帝笑着:“不怕他们秋后算账啊?”
“不怕,我现在认识京城北镇抚司衙门朝哪里开了。要是欺负我,我去北镇抚司敲鼓喊冤,不怕楚统领手下不认识我。”许景言眼里迸发精芒,道。
锦衣卫统领听得这话都惊骇了。
当了这么多年统领,头一回听闻有人要去锦衣卫衙门敲鼓喊冤的。真不知道许景言是扮猪吃老虎城府深还是缺心眼全靠祖宗保佑人活着。
就在楚统领腹诽时,作为他的主子武帝虽然笑着,但眼里却没任何笑意,反而一闪而过杀意:“许景言,你可要说到做到啊。”
“回皇上的话,小民定然言出必行!”许景言弯腰,回答的愈发铿锵有力。
武帝嗯了一声:“行,你有胆子提收钱,那就自己应对收钱后的麻烦事。”
说罢他挥挥手算免了兄弟俩的礼,熟门熟路的转身带队从阳台离开。
“小民恭送皇上。”许景言双膝跪地行礼,还顺手拽着许景行一起学他好好行礼。
许景行沉默一瞬,才缓缓双膝跪地行礼恭送帝王一行人离开。
等确定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他起身看向许景言:“你真能耐啊。”
“我这不是怕你心思在赚钱上,忘记自己吹得牛了。你明年六月份就要考院试,跟京城一群世家子弟争第一啊,跟顺天府各府县的优秀佼佼者争第一。”许景言道:“你该全副心思放在学习上。”
“那你呢?”
听着这言简意赅却饱含深情的三个字,许景言机警:“武举不用考诗词。我考武举也成。”
“现在一匹马起码要一百两银子,张三张校尉都买不起哟。”许景行说得意味深长:“哪怕张叔和婶娘在军营学过骑马,但等你攒够买马的钱,你没准都老了,不能参加武举。武举从考县试开始就有年龄限制的。毕竟太老了考出功名来上进不了军营训练更上不了战场。”
许景行如遭雷击:“真……真的啊。”
许景行点头。
要不是因为这些规定,要不是马太贵了,傻逼才选择背书背书背书书书书。
他许景行打小就学马术呢!
迎着如此笃定的回应,许景言气得一嗓子嚎开:“两百两,否则都对不起咱们这两天的辛苦。”
许景行从容:“一千两。”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许景言瞪眼。
许景行:“牛都吹出去了,都逗笑皇上了,那收多点钱怎么不行了?”
许景言佩服点点头,而后昂首下楼继续做好自己后勤保障总指挥的工作。护送着最后一个预约好的学生入内后,他顶着沙哑的公鸭嗓,巡逻护卫,确保游客们玩得开心。
“可有些人还是屡劝不改,烧香。”镇长和谢兴一同来报,两人都愁得不知该如何办才好。他们被指点过后也知道许景行的难。眼下到底还没院考,连个秀才功名都没有。若是被某些好事者烧香当做文曲星拜,以后但凡考差了,都会遭到反噬,被这些烧香人更是狠狠嘲笑,没准还要扔臭鸡蛋烂菜叶子。
许景言闻言,按了按额头青筋,问:“横幅挂了吗?”
“挂了,还请敲锣的来回敲,那喊声一里地的都听得到。”镇长声音压低:“我看是有人撺掇故意闹事的。这香,不像咱们平日请妈祖娘娘的香,不是咱津门产的,甚至都不是周边县产出的。咱沿海一带那妈祖娘娘供奉最多了。香大多都防水的,免得浪花打湿打灭了。”
许景言听得这声揣测,面不改色,自己沉着脸去看所谓香客聚集最多的叩拜地。
因十里村村口护卫众多,这些所谓的香客便聚集在十里村村尾,临近张家后院湖泊两百多米远的地方。
不是十里村村地的荒郊的地方求文曲星庇佑。
说实话,站在这祭拜地,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张家二楼。
也就是说皇上走后门必经之地。
换句话说,皇上都看得见这帮“疯狂”的人。
带着些后怕,许景言抬眸看向高悬起来的横幅。
一字一字将“清醒理智,读书靠自己,天佑靠大周帝王”这如此简单直白的横幅看了三遍,许景言才缓缓看向祭拜之人。
而后直接气得脸都黑了,咬着牙道:“潘仁和。”
【📢作者有话说】
武举内容来自百度清朝武举;
另外先前愚蠢的弄错了。黎大人媳妇喊章大学士大伯,和章术应该是堂兄妹,不是表兄妹。所以黎大人应该喊章术(长平侯爷)堂哥。
第95章
◎也要看看追求制度公平的黎大人会不会公平的阅卷!◎
这带着杀气的声音, 恍若破风的箭矢,带着一往无前的力量朝他而来。
被点名道姓的潘仁和身形一僵,下意识回眸看去, 就见许景言此刻面色漆黑,阴沉的仿若津门夏日飓风威压,乌云笼罩天地的场景。刹那间他就回想起自己当初被迫签订契约的种种屈辱,恼恨, 无奈……乃至于屈服。
等手中的香灰落下,灼烧了手背。
因为痛觉,思绪出神的潘仁和才惊恐的回过神来,急声道:“这……这……这不是……不是天才,想要提前沾沾喜气……”
竭力让自己话语说得流畅些, 他环顾左右一同烧香祈拜的人。
迎着左右乌压压的人群, 潘仁和望着所有人手里拿着的香烛。带着自己都察觉到的急促, 他视线飞快看了一遍又一遍。这一抹相同的,人数极多的香烛红, 让他似乎回到了当初自己碍于口口相传的舆论, 从而屈辱的画面。
借着这些想象, 潘仁和似溺水儿童抓住了救命稻草,慢慢的身形都挺直了起来, 看向面色漆黑的许景言。仿若代表一般,将他们聚集在此的目的说的是掷地有声:“我们也是想要沾沾文曲星的才气。”
“这都是当爹当娘的,大家都是不约而同来的。”
其他带着香烛来的百姓们一听潘仁和开了口,也纷纷出言附和, 甚至还十分亢奋, 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这文曲星啊, 能够吸引皇上都来微服查看。”
“能一下子考县试第一府试第一, 多了不起。这读书还不用家长盯着,夫子看着。”
“我儿子要是能够有许景行一半成器就好了。”
“…………”
听得一句有一句响亮的话语,潘仁和手指捏紧了香烛,带着“天道好轮回”的得意,垂首斜睨了眼许景言。
许景言当初就这样借着舆论,借着一群愚民压着他没法开口。眼下所有的道义也在他们这边,谅许景言也没有翻脸的能耐!
被注目的许景言慢慢捏紧的拳头,逼着自己缓缓昂头看向半空,思忖对策。
打,骂,肯定不行。
当目光触碰到横悬半空的横幅,耀眼夺目的横幅,许景言只觉自己脑子压根没有理智这根弦,恨不得直接指着横幅破口大骂。尤其是当鼻翼间嗅着香烛气,不像自己记忆中那么纯粹的香,反而有些劣质气,让他下意识都觉得某些人太恶心了,直接都不屑装,对他们贴脸开大——连花点钱完善一下自己的计划,免得泄露出马脚都不愿意!
毕竟正常来说,若是真心祭拜,那起码会尽自己所能买最好的香烛。
当这些推测浮现脑海时,许景言咬着牙,恨不得扭头就回家收拾包袱。
他就应该撺着许景行只顾好他们这些嫡系小伙伴,赚钱了直接去镇子上住,去县城住。一步步的随着科考进京落叶生根,而不是想着顺势也发展地方。
许景行这个霸总真心想赚钱,卖方子再不济去赌博都能赌回来!
见许景言被气的胸膛都一起一伏了,镇长唯恐许景言觉得他们劝导工作做的不好,也害怕平海镇好不容易降落的两个能耐的文曲星直接青云直上,甚至直接回他们的故乡山东菏泽。
因此他立马字正腔圆的,将自己先前能够劝导其他望子成龙家长离开的话又说了一遍:“你们既然送孩子读书,难道看不懂横幅吗?就算文曲星,你们这样拿着香火拜,那不是捧杀许景行吗?老话不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们就不怕他童子命?”哪怕先前说了几十遍,但镇长说着声音都克制不住提高了两分,咆哮道:“他辛辛苦苦,免费啊,教导所有人自己会的书法技能。咱们小老百姓不感谢就算了,还想要让他名声传到天上,然后被神仙发现,召景行先生回天吗?”
“然后让你们真的只能瞻仰他祭拜他,自己再一次勒紧了裤腰带,苦哈哈的全家攒钱供读书认字?”
这一声不亚于自带魔法打败魔法的BGM,听得愠怒的许景言思绪戛然而止,猛得扭头看向镇长,问:“童子命?”
其他人闻言也面色变了又变,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一丝不安。而潘仁和听得这话,眼里的窃喜快要抑制不住迸出来。
官爷想要让许景行跟所谓的鬼神之说捆绑的更深入些,没想到许景行这一派人马也愚蠢的,甚至还当众说童子命,想要营造许景行的天命。
真是蠢不可及!
就在潘仁和笃定自己的任务能够完成时,镇长见许景言满脸诧异,立马急声回应道:“您作为至亲,轻点声,莫要惊扰了巡游的神。”
边说,他唯恐许景言年纪轻轻的,不知道这些口口相传的事情。故此凑人耳畔飞快诉说了一遍。
要知道在民间,向来都是流传童子下凡的传说。这童子原本是天上侍奉神仙的童男童女,因种种原因下凡投胎为人。这样的人长得漂亮,又聪明伶俐,还天生带着贵气才气。但可惜的很,因为他们下凡是带着重任来的,偶尔就会导致六亲无靠,病痛缠身。
介绍着,镇长眼神还带着些怜悯看向许景言。
很显然,许景行便十有八、九是童子命。
家里好好的地主大户人家遭了难,只能跟许景言这兄长相依为命;落户津门时还遭了病,据说一根百年人参才救得活,为此许家兄弟俩才贩卖了土地和家传的方子;许景行落户之后这几年来是日夜不停的打拳锻炼身体,据说吃的还贼好顿顿有猪油盐当米饭吃。可结果呢许景行还是亏损了身子,跟个瘦竹竿一样,他们这些老汉一个手指头都能戳倒在地。
看着镇长说得一脸真真的模样,许景言感觉自己CPU都被烧了:“那……那童子命也是……也是在咒我弟活不久吧?”
“您这么能这么说呢?!”镇长一听这话,脸都气红了,坤长脖颈傲然道:“您弟弟那是文曲星加童子命,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非但许景言震惊不解脱口而问,先前附和潘仁和的不少家长也惊诧的开口问出来。
这一声声的惊诧汇聚在一起,让潘仁和刚放松下来的心瞬间提溜到嗓子眼。甚至他都觉得自己开始克制不住的脑子里回旋先前一次次自以为成功,结果计划失败。还因此被郑家的人,被郑家背后的靠山盯上一事。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奋斗的举人功名被人拿捏在手里,潘仁和慌了起来,扯着嗓子道:“你是在嫉妒吧?”
“我这个举人跟许家先前还有些嫌隙的人都盼着许景行长命百岁,你怎么能够咒许景行活不久?!”
“你急什么?先前他们屡次跟你们说,你们不解释,个个闹着说这里不是十里村的地界,他们管不着,还叫嚷找县令来。完全都不知道层层汇报,不把我这个镇长放在眼里!”镇长环视对面所有人一眼,带着昔年征战沙场的杀伐之气。
瞧着有几个人探头探脑往后缩后,镇长扬声:“眼下也就是看在景言也不知道的份上,我是跟他说,顺带也让你们明白什么叫童子命!”
强调过某些人是顺道沾光后,他他语速都快了两分,不给潘仁和这个跟许家有仇的乡绅举人开口的机会,道:“童子是伺候神仙的。这下凡来,他自然也是要去伺候神仙。你们自己动脑子想想,他伺候的神仙还能有谁?”
镇长说着朝皇宫的方向一抱拳,虔诚无比:“你们自己想想啊,这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许景言见状,瞳孔一震,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镇长。
能当一镇之长,镇长是有些威严的。据介绍镇长退伍之前是校尉!只因觉自己立功是建立在战友亡故的基础之上,他有些愧疚。外加上大战过后朝廷与民休养生息。故此他就自己辞呈请愿解甲归田。
但也仅仅是杀伐带出来的威严。
客观来说,镇长跟张靖差不多,有些圆滑,知道世上并未黑白善恶,还有些潜规则地带。但他知道归知道,自己是不算活络的人。
否则镇长也不会让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人做整个平海镇的后勤保障总指挥。
但现在他总觉得镇长说话做事的腔调,都有些像张三张校尉!
在许景言揣测之时,镇长义正言辞,“更绝的是冥冥之中的天命安排。许家哥俩最终是被张靖收养。”
“张靖的名字那可是他族叔,军中书吏,难得的读书人给取的。说的是以靖乡土,天下太平。而他媳妇,一来平海便负责照顾许家哥俩的牛大妞,姓牛。”
“这更巧合的是对许家哥俩率先惜才的朱县丞,姓朱。”
“说句胆大的话,历来祭祀,最重要的也就是猪和牛啊!”
“所以你们自己动脑子想想啊,童子身边早已自带祭祀之物,是老天爷安排的。老天爷安排遭难的童子安定下来,再安排他们将童子照顾好,将童子基础打造好,让童子修炼成文曲星,去伺候陛下这圣明的天子!”镇长说道最后激动的都破了音。
许景言目瞪口呆:“镇……镇……镇长,您……您这话说的这么铿锵有力,这么流畅,不是第一遍了吧?”
这逻辑一出,许景行哪怕被卷入鬼神之说中,都还有“高个子”——皇上顶着?
压着自己脑海翻腾的雀跃,许景言目光带着炙热的希冀看向镇长。
“当然不是第一遍了,昨晚我就守在平海镇镇口,跟老张一起劝那些上香的。”镇长迎着许景言似乎都带着崇拜的眼神,语速就更加飞快,解释自己什么时候说过:“那些人有耐心听。这群人都没耐心听!一个个就指挥叫嚷自己当爹当娘不容易,都不动脑子好好想想。”
听得镇长的鞭挞,许景言没忍住小声问:“老张是?”
“就你师弟张石头他爹。”镇长说完,也不怕其他人知道,嗓门洪亮,傲然开口:“这盛会皇上都来了,沈将军他定然也要忠诚护卫啊。只是他自己不好露面,免得让人觉得他缺这个在皇上面前展现自己的机会一样,故此他就派了手下小将暗中护卫帝王,也帮着维持秩序。”
带着些十足的告诫镇长扫过对面一群人。见有些人愈发瑟瑟往后退后,镇长才冲许景言小声道:“张校尉是个能耐人,你们婶娘和朱县丞之间的联系,还是他发现得哩。”
许景言:“…………”
许景言:“…………”
许景言恍恍惚惚着,“那……那他少加了一句话。让童子沐浴在黎明的光辉,学着沈将军一心一意的持之以恒的品格,这样才能蜕变成文曲星!”
行了,端水端得稳稳当当的。
一个不落!
还让内在逻辑都更加通常了些!
镇长闻言双眸亮晶晶。
潘仁和听得这话只觉喉咙一股腥甜,要克制不住的吐出来。见过厚颜无耻的,没见过像许景言这样厚颜无耻的,竟然将本地父母官还有将军都一同卷入鬼神之说。就这么多人一起成为鬼神,那……那个官能够撼动吗?
就在潘仁和惊恐害怕自己被当做替罪羔羊丢出来时,隐匿在暗处的武帝手肘推了一下镇国公:“你手下比你能耐了,没准都要跟着名垂青史了。”
镇国公倒是挺欣慰自己半个徒弟能够捞的一个名传后世的机会,只是他有点不敢苟同:“这太过牵强了!且最致命的一点,许景行以后若是失败了一次,便会被嘲讽。沈一毅他们恐怕都会被同僚反反复复打趣。许景言说这番话的时候就没想过人心善变吗?若是沈一毅他们在一次次打趣之下,对许家哥俩没了惜才之心,反而恼怒呢?”
“你就是凡人。许景行都敢说文六元不行,就勇夺武六元。”武帝抬眸看向张家二楼。望着比村里其他楼房都高出的轮廓,眉头一挑。
这高起来的轮廓,就好像高人一等一般,就好像掌控了整个十里村一样,带着无形的权威。
“许景行不是个甘居人下的人,也是个不许自己失败的人。”
“为了许景言不当太监,他都得遇佛杀佛,遇鬼弑鬼,成为六连元。”
说着,武帝冷笑一声:“你还真以为府试第一真抓阄决定吗?”
镇国公闻言瞪眼:“不抓阄他们作弊出来吗?”
“朕就说了你要学会举一反三。想想当初血案,那些杂碎怎么下毒的?一个一个流程都没有毒,合起来就是剧毒了。”武帝眼里嗜血的恨意不带遮掩:“朕虽然不是天才,但从小见多识广了,也就被迫知道事情多了些。”
“那您?”镇国公心惊胆颤,害怕不已,斟酌着劝:“他们……他们就算合谋,也……是争取公平吧。”
“这……这制度才重要!”镇国公边说,双手合十充当扇子给帝王扇风:“皇上,末将觉得大周考场所谓的文风就应该是看您,看您,只看您!
“不应该有其他所谓的考官喜好。”
侧眸瞥了眼带着谄媚讨好的镇国公,武帝幽幽道:“放心,朕既然说出口就没上心。毕竟黎县令用制度一词救了他自己一命。”
“这抓阄一事如何合谋目前不可查证,但黎县令的性情朕还知道。能被愚蠢的利用当场识别谁是谁,恐怕也是被许家用公平制度给打动。”
“而许景行的实力,让他口中的口平制度不像是只为自己谋福利。”
说完武帝话锋一转,“朕当年削军权,你都没这么讨好朕。”
镇国公听得这旧账翻的,本想翻白眼,但见帝王身形忽然紧绷一副强忍情绪的模样,又无奈叹气,语调尽量轻松的诉说自己当年最真挚的想法:“您想想啊,我十岁就去戍边,战后休养结束后我又回京继续给您伴读又考武举再从军然后自己得带队打仗,一直就紧绷着弦忙了大半辈子,累得跟条狗一样。”
“所以当年我就觉得您削也成,反正我也对得起爵位的俸禄了,我下一代当个富贵侯爷就挺好。”
“合着朕能歇口气了?朕三岁登基自打有意识以来就紧绷着。”武帝小声冲镇国公不满道:“朕不能歇口气,你也不能歇。”
“要陪着朕选出来为大周的栋梁之材。否则朕下令说你是女的立后,你当太后摄政。”
镇国公闻言吓得吸口气:“您放心,一定陪着您陪着您。”
得到笃定的回应后,武帝满意,又抬眸看了眼热闹的两帮人,笑了笑:“走吧。咱们去山东回来,没准还能凑一凑许景行县试的热闹。”
“朕要看看许景言能考第几名,也要看看追求制度公平的黎大人会不会公平的阅卷!”
第96章
◎你不怕自己一个人读书孤单,没人陪你?◎
武帝走的潇洒且放心, 可愁苦了暗中引导操控鬼神舆论的顺天府伊唐大人。
虽然对于利用鬼神之说废掉许景行这个所谓的改革后起之秀,他并不觉得能行。但无奈自己岳丈恩师,想要借此试探帝王忽然立首辅的心思。
故此为防万一, 他亲自乔装打扮,精心选择了棋子。还连夜连轴忙碌起来。
可没想到……
混迹在人群众的唐大人眼眸眯着,幽幽的看着不远处的张家小楼。
分明在此地闹事,在张家的武帝理当看得见。就算武帝不知道, 守护在人身旁的锦衣卫都要禀告。
但结果却是无人制止,任由许景言将所谓的鬼神对象一步步的扩大,连地方父母官和守军都卷入其中。
这样的事情从未听闻过。
唐大人暗暗点评着,甚至此刻都听得自己心跳如雷。他唯恐再试探下去,反倒是自己出了错, 侧眸对心腹一个颔首, 自己离开。
心腹扫着身形离开都有些急促的唐大人, 赶忙举起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扇子,示意人顺着所谓的童子命, 终止上香祭拜之事。
潘仁和:“…………”
潘仁和迎着映入眼帘说定好的暗号标识, 吓得身形一软, 直接跌坐在地。
眼下恐怕都不是因为羡慕嫉妒因为计划不顺的不甘怨念火气了,这……这京城来的官爷都如此屈服许家兄弟俩。那若是许家兄弟两心眼小的话, 那他……那他就真真成替罪羔羊!
被自己推导出来的事情吓得,潘仁和毫无血色,目光却是定定的看着许景言。
许景言垂首看着前倨后恭的潘仁和,压根都不想搭理。附和着镇长说了几句场面话, 再一次强调不要香火祭拜, 许景言便自己找了个借口, 匆匆返回家中。
潘仁和见状, 急急忙忙抬手拽住镇长的衣袖,哑着声:“我……我……我真有事要见许景行。”
镇长撞见人眼里的慌乱害怕,眼眸沉了沉,扬声道:“许景行先生眼下在授课,潘举人老爷,您就算是举人老爷,也没有资格让他暂停上课,来见您吧?”
在场还没离开的百姓闻言立马开口:“镇长说得对。我儿子好不容易排上第二天听课,就盼着他能够跟贺海一样被许景行先生点拨开窍,举人老爷您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也不能这几天找许景行先生吧。”
“可不就是!咱农忙都知道给自己吃顿饱饭。许景行先生最近累得慌,忙着授课还来不及。您就算有事情也再等等。”
“…………”
这一句句话,哪怕合情合理,但听在潘仁和耳里,却跟刀子一样,是一刀一刀精准的扎进了他的心坎里,让他恨不得都扇巴掌打醒自己一炷香之前的得意傲然。
瞥着满脸懊悔的潘仁和脸色变化跟传说中开了染坊一样精彩,镇长飞速示意自己身侧的壮汉,将人搀扶住:“看这脸色,还是先请军医给人看看病,免得说我们这些莽夫怠慢了举人老爷。还有阿达,赶紧去潘家找人,可莫要让人误会了去。”
壮汉立马上前,毫不犹豫将人往自己身上一背,高呼着:“潘举人老爷,您一定要遵守规章制度啊,不然这出事了,我得一路喊着嚷着让人让出一条道来。”
潘举人老爷:“…………”
潘举人老爷气得干脆闭上了嘴,但目光还是克制不住幽幽的看着张家小院。他就真不解了,许景行都还没成秀才呢,连一个功名都没有,凭什么这么被人看重?!
被嫉恨的许景行不急不缓上完课,说了一句午膳稍后送到诸位位置上,才转身回张家大堂,步伐都有些急促。
一踏入二楼书房,许景行便看向焦虑等待许久的许景言。
许景言望着朝他奔走来的弟弟,压住紧张,压低了声音言简意赅诉说完有关潘仁和的事情,最后带着显而易见的情绪:“镇长这样的外人都觉得潘仁和贼心不死。咱要不入乡随俗,按着封建社会的规矩,弄死他!”
“气死我了!”
愠怒说完,许景言见许景行慢条斯理的倒茶。那动作优雅的,都能被化作教科书配图了。见状他后知后觉,凑到许景行身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只用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得到的声音问。还抬手遮住了手,免得有人能够神通广大的读嘴型:“那个童子命,用魔法打败魔法的主意是你跟张三叔说的?”
见人这般郑重其事,都忘记“监控死角”——以爱豆身经百炼的经历,诉说在那个角度摆设座椅能够避开锦衣卫的监控。许景行分辨出人的喑哑,慢条斯理倒杯茶,递给许景言,边答疑解惑:“今早,张三叔派人告诉过我,让我心中有个底。说这潘仁和带着人出现透着些执拗,故此他干脆现场瞎编了些。”
闻言,许景言只觉自己都得了帕金森,端茶的手抖得不行:“张、三、瞎、编?!”
这一声实实在在的惊诧,让许景言都压不住小声交流的音调。以致于尾音萦绕在书房,久久不曾散去。
开口的许景言回过神来后,吓得连忙捂了捂自己的嘴巴。
见许景言这番动作,仿若从骨子里溢出来的紧张担心,许景行有些困惑。他慢慢道,声音是正常说话的音量:“放心,能够摸爬滚打毫无背景,连个族亲都没有的人在军队站稳脚跟,还成为将军直系麾下的校尉,张三论圆滑是比张叔厉害些的。”
客观说完两位张叔的性格发展带来职业晋升不同后,许景行继续道:“且他派人告诉我时,说沈将军昨天琢磨了大半天,最终念着“姓黎的因休沐日没来还真能”,才选择不露面。”
许景言听得“沈将军”一词,倒是许口气,对张三的“政治敏感度”放心了。因此他端起茶盏,直接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又自己倒杯茶。
又一杯下肚润完嗓子安抚自己焦躁的火气后,他干脆诉说自己的不敏感:“为什么沈将军来了也不露面啊?你说孟知府他们不好意思露面我懂,因为辖区管辖问题,因为黎大人没有露面。可守将本就负责整个海津海疆啊。他能够依照职权管理。”
“皇上甚至先前都说了,咱们可是在军营外办活动,得沈将军点头的。”
瞧着许景言眉眼里带着好奇探究的渴望知识眼神,许景行毫不犹豫解释:“因为镇国公是爵位,他的职位是京城节度使,管着津卫。”
“京城节度使招待帝王,从级别上来说都算对等的。沈一毅过来,皇上视察开心到还是罢了,若是不开心,他于公是守将有失察之罪,于私他是镇国公的嫡系。”许景行声音压低:“以我所观察来看,皇上对军权还是提防的。他之所以提及军中报备,也是想看看咱们到底倾向政还是军。”
许景言感觉自己脑子都打结出了个问号:“你确定?”
“你自己想想他开口说话那种含酸的语气。像不像老蔺爷爷打趣许董事长?老蔺有事没事管许董事长叫许荣誉会长,偶尔还道是不是再过两年许董事长就变成许董事了,许老了?”
许景行一板一眼复述着上辈子某个让许景言记忆尤深的世交,试图让许景言理解帝王某些心态:“皇上就算爱民如子是明君,但他是人,也有些自己的情绪。眼下,我能笃定一点便是他看不得别人枝繁叶茂。黎大人的六连元惜败,原因也是——”
话语戛然而止,许景行看着眼圈瞬间红了的哥,问的小心翼翼:“你哭什么?”
被人直接开口点名哭这个词,许景言愈发感觉自己眼泪不争气的要掉出来了,“我……我……我忽然害怕,你说以后是不是爷爷爸爸还有秦姨他们会被人冷嘲热讽啊?”
越说,许景言越觉得自己心都开始绞痛了。
原先因为灾荒因为饥不饱食,他不敢去想,只敢鼓励自己努力先活着。可现在活着或着,他就控制不住去想了。
尤其是……尤其是遇到了这个身躯的爹,身份证都是金子做的,让他就忍不住……忍不住有些大少爷的惰性。
通天的捷径摆在他眼前啊!
可他许景言对弟弟的爱,毫不犹豫战胜了他的人生惰性。
而这样的爱,源于他有一个家。
疼他的爷爷,老古板的爸爸,还有漂亮温柔的后妈。当然也有凶巴巴的霸总弟弟,遇到事特别会护犊子的霸总弟弟。
这样友爱的家,会因为他们两个齐齐死了,直接后继无人,直接成为失独老人了。
甚至更为恐怖的是许家动荡。
要知道他演过宋仁宗的,宋仁宗没儿子,唯一活着的女儿都被人欺负超级惨!
“你爸我妈还能再生一个。”许景行看着满脸都是真情流露的许家大少,神色复杂的吁口气,慢慢的补充一句,缓解缓解他们忽然涌出来的“思乡”的愁苦:“真的,爸爸还没五十岁是不是?老蚌生珠没问题。现代生子技术你要信!”
“可……”
“核心技术咱们许家掌控着,咱们就立于不败之地。”许景行笃定无比,打断许景言的胡思乱想。当然也是让他自己理智沉着,对故乡的许家未来充满自信。为此他还继续道,语速都有些刻意的傲然:“说句让你气炸的话,阿姨的技术对咱们许家成为世界船王是很有帮助的。”
这话若是平时许景言没准还真会气得跳脚。此刻他确实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闻言飞快擦了擦眼泪,迫不及待的看向许景行,追问道:“真……真的?许家依旧鼎盛,那些人应该就不会嘴贱的让爷爷伤心,激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
这一句唯有天真的情感的担忧,听得许景行想哭。但他是许家的继承人,是开始掌权的许家家主,他想着自己的身份,又忍不住想要笑。
看看他们许家家风多好!
看看他们兄弟,一个感性,一个理性,多好。
拼命让自己与有荣焉的骄傲着,许景行沉声道:“大胖孙子你放心,要是有人嘴贱老爷子会抡拐杖打回去。说来,你小学满分作文,《我的太爷爷是南桥机工是英雄葬在英雄园》是爷爷指点的吧?”
猝不及防听到许景行问他一辈子唯一的一篇满分作文,许景言立马昂首挺胸,带着些哭腔骄傲答:“当然了。”
“那不就行了?”许景行嘴角噙着一抹笑,毫不犹豫揭露上上位家主的糗事:“他之所以笃定这文章能拿高分,是因为他也写过。”
“什么?”许景言讶然,身形还逼近了许景行,试图从人身上看到一丝一毫宽慰他的神色来。
“他儿子亲口说的。一篇文章传三代,你爸也写过。”许景行凉凉总结后,沉声道:“所以显而易见,谁要是因我们死了在他老人家耳边嘴贱,他肯定能扛着咱太爷那一辈的荣耀去京城。”
“不可能吧?”
“哎哟,爷爷一手带大的大胖孙子瞅瞅你自己,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底气来源于爷爷。”许景行见许景言还不信,气得埋汰道,甚至还举例说明:“你当初出国留学、你选秀扛着太爷的牌位去哪里了?逼得研究院后勤保障后退。”
爷爷一手带大的大胖孙子瞬间笑得一脸讨好:“我……我……我那个时候还是个孩子。还没经历过社会毒打!我现在知道工作难了,尤其是遇到个背景深厚不按着常理出牌,不讲规章制度的保护对象,真的好想打啊,但又不能打,还得笑脸保护。真的……现在代入我遇到皇上的心态,就明白我自己当初在后勤保卫处眼里肯定就是超级无敌熊孩子。”
一句句自我犀利点评着,还带着些愧疚。
许景言说完许景行笑了笑,小心翼翼靠近:“你……你说句真心话,你想打我吗?”
“打你什么?拥有一个废物而自知的大哥,是所有商圈继承人的梦想。”许景行抬手拍了拍许景言肩膀:“想想啊,其他人累死累活呕心沥血大半辈子都得不到股份。我只要陪着你参加个综艺,你的股份就让我代管。我加上你的股份,能够把许董事长赶下台,自己当董事长了。”
没想到许景行还真要赶亲爹下台,许景言慢慢竖起大拇指:“霸总,不,霸董,您厉害!”
“所以你放心,许董事长我都能拿捏,这长得像许董的武帝,我不会分析错大方向。”许景行屈指点点茶壶,示意经历社会毒打的大少爷有点眼色。
大少爷顺着人手指看向茶壶片刻,扫过空空的茶盏,才回过神来,忙收敛好自己回想过往的惆怅情绪,殷勤的给霸总弟弟倒茶。
许景行慢慢端起,轻轻啜饮一口,而后提问:“你觉得沈将军要来在圣上面前显摆,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许景言定定看眼许景行。
许景行举起茶杯朝许景言展示了一番:“活在眼下,才是咱们最要紧的大事。”
“大不了,临终前留下个家族遗命,让子孙后代赚钱搞科研,直接突破了世界壁,了解穿越的本质。到时候咱们的子孙还能衣锦还乡,是不是?”
迎着这一声对未来,对回家的百年计划,许景言只觉自己读书的心又迫切了两分。当然对于人情世故官场规则学习的心也更加浓烈了。因此他认真想了想许景行先前的提问,又想想自己演过的看过的古装戏,回答道:“沈将军作为津门守将跟津门县令来比较合适?最好津门县令因为守卫护卫等等问题,给他发一张正式邀请函,请求支援。这样他就能光明正大过来了。”
许景言说完见许景行欣慰点头,当即骄傲的给自己倒杯茶。
学着许景行的模样慢慢喝了一口后,他还轻轻用茶盖拨弄着茶面,模仿着自己记忆中老爷子拿腔作势的架势,语重心长:“可惜啊,津门黎县令他有自己的立场。从他的角度来看,休沐日是休息的,不上衙的。且更要命的是黎县令对于休沐日的安排,帝王清楚且还赞叹过。”
要知道他们特意挑选休沐日,是想要请黎大人来参加个开幕式的。
结果黎大人说了,官吏一旬休沐一日,一月就三天。这三天对他来说,已经详细规划好了。头旬,他必须得快马进京彩衣娱亲,外加陪伴妻儿。等晚上了,还得跟岳父和师父师公们聊聊最新的时政。中旬休沐日,他不是在赴诗会就是在参加寿宴整理各种礼单。唯有最后下旬的休沐日纯粹的属于黎六韬自己。
在这一天,黎六韬效仿先贤龙场悟道;可以挥毫泼墨写自己钟爱的诗词歌赋;可以睡大觉;可以……
简言之,是自我情绪的抒、泄和满足。
因此他们选择尊重黎大人这位叔父,直接剔除掉了“花里胡哨”的开幕式领导讲话仪式。毕竟到最后黎叔父上哲学的高度了。
许景行这个理科小天才hold不住话题。
“你把最后一句多重复两遍。”许景行见许景言渐渐精神了些,笑着再一次开口,用过往来举例:“再想想你爸。你爸对你的态度,再想想许董事长在外的态度。你就大致能懂皇上为什么会笑着说武家探花郎了。”
许景言闻言飞速绞尽脑汁想亲爹对他慈眉善目,对员工面无表情颇具威严的画面,小心翼翼道:“因为皇上时时刻刻都得保持威严?”
“外加上皇上没有明文规定的休沐日。”许景行语重心长,还目光定定带着告诫看许景言:“这点你记住。以后若是遇到相关话题了,你还可以怜悯同情他一句。说他辛辛苦苦也没有明确的俸禄呢。”
“这全天下都是他的。”许景言有些狐疑:“你是不是不太懂封建帝王?我演皇帝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贼大权在握。其他不提,一群人跪我,那心理上也有点高高在上的。特别入戏,那些老戏骨超级认真的跪拜,虔诚诉说。我就会觉得自己好像真是小皇帝。”
“可国库和帝王内库的区别,就好像公司公款和老爸自己个人账户的区别。”许景行直接一句话把小皇帝拉回残酷且遵纪守法的现实世界:“你爸要是给你的零花钱从公司公款划,他要进监狱的!”
“同理,武帝要当明君,就不会也不好明面上用国库来满足自己个人超奢的消费。”
“到死”之前每月能领零花钱的许景言恍然大悟点点头:“我都点懂了。许董事长偶尔公事烦了,还给我打电话问最近年轻人有什么好吃的,想吃垃圾食品吃进医院休息两天。”
“直接说不上班,他还不好意思。因为他有董事长包袱。”许景言道:“咱们的武帝也有些帝王颜面包袱在?”
“偶尔也是敲打我的拥趸,让我们这些年轻人冷静冷静。”许景行循循善诱,再一次举例说明:“告诫我们,他还有一个继承人。”
“不……”
“哪怕你什么都不会,他还能够培养职业经理人辅佐。”许景行说完话锋一转,强调道:“自古以来上位者就爱玩权力平衡游戏。像我,先另起炉灶然后回家继承家业,也是玩平衡。告诉董事长管好你的人不按着我的步骤来,不让我接班搞幺蛾子,我就直接回自己的公司。”
许景言直接佩服拍掌。
看着彻底精神的哥,许景行做了最后总结:“武帝眼下对于相权更为不信任,所以你不用担心所谓的文曲星造势。”
没想到绕了这么一大圈子许景行再劝慰他不用将潘仁和带头上香火的事情放在心上,许景言唇畔张张合合半晌,最后满腔的话语化作了一句话:“嗯,咱们还是抓住最要紧的本质,先魔法打败魔法,自己考上状元当官最要紧。只有当官了,才能跟潘仁和的幕后靠山同台平等的battle!”
迎着许景言忽然迸发出来的决然目光,许景行沉默一瞬后,点点头:“你这样的鸡血亢奋要保持住。还有,你坐稳了,我要跟你说个糟糕的消息。”
闻言,许景言立马从顺如流正襟危坐,肃穆的看着许景行。
“咱们开班的计划可能要展缓了,因此接下来一年可能就你一个人备考县试。”许景行一字一字道:“我原先觉得开班授课,哪怕招收的学员有些小心思,最多也就是海津府某些乡绅搞事。可眼下计划赶不上变化,因为帝王的关系恐怕京城那些大官都盯着我们了。因此为避免鱼龙混杂,咱们还是干脆不要开县试班了。”
“那你怎么赚钱买书?”许景言立马焦虑道:“画画,我先前虽然答应凌家主,但咱们总不能逮着他一个羊毛薅。若是要价太高,反倒是让他有机会扒着你了。”
许景行没回答,反而开口忧心忡忡问道:“你不怕自己一个人读书孤单,没人陪你?”
许景言迎着许景行担忧,甚至有些小心翼翼愧疚的眼神,气得拍案:“我又不是傻子。咱们眼下什么条件?我要是梦想跟从前一样,我是傻逼吗?”
“再说怎么就一个人读书了?你不读书你不备考啊?”
许景行闻言点点头,一字一字道:“也对。”
许景言瞧着说完就嘴巴闭上比河蚌还严密的许景行,追问道:“那钱怎么办?你不会为了赚钱,又跟之前一样冷不丁告诉我去赌博赚钱吧?”
看着紧张焦虑写满全身的许景言,许景行沉默一瞬后,选择坦诚相告:“有这个想法。”
“你疯了啊。”许景言急得起身:“钱咱们再想办法,哪怕去借也行。”
“可赌博不仅仅只是玩筛子。说个简单的,麻将你打过吧?”许景行沉声:“打麻将喂牌到现代也是社交手段之一。外加上我要加强所有人我是数学天才的刻板印象,因此我需要利用算术在赌场大杀四方,让所有人一提及我对我第一印象是算术天才。而不能让他们问我太多有关文学的问题。”
“就休沐,黎大人这最后追求自我意志的表达,多哲学。”许景行咬牙,还带着些后怕:“我都害怕他跟我聊哲学。”
一见许景行去赌博也是为了营造天才人设免得翻车,许景言更为愧疚了,“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我论理科不是天才啊?”许景行坤长了脖子,傲然道。
见许景行霸总傲气的模样,许景言连连点头:“对,你就是算术天才。不过他一个古代人怎么懂哲学啊?或许就是碰巧了,你理解错了。”
许景行气得再倒杯茶冷静后,磨牙:“庄子知道不?那个庄周梦蝶,就是哲学。”
许景言瞧着气呼呼的弟,小心翼翼后退两步,问:“科举考试考吗?”
“考。”
“不是考儒家经典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儒学就是古代哲学之一?”许景行说着都想摔杯。
他也算理科学霸,结果到了古代要成文科学霸,不,文科天才!
许景言:“…………那你得读多少书啊?要不我去青楼卖曲谱吧?我有好多曲子的版权!”
“哥,赌博我能掌控输赢。卖曲爆了,青楼生意火爆,意味什么您知道吗?”
第97章
◎那些纨绔公子哥都拿你当彩头了,赌你明年县试第几名!◎
看着骤然面色凝重的霸总, 许景言认真思忖片刻,揣测着:“对我名声不好?毕竟穷苦书生赚钱也是有鄙视链的。开蒙学写家书当幕僚是清贵活,写话本唱曲是下流活。”
“对。”许景行应下后, 缓缓道:“另外一方面咱们到底是现代人,能赚钱的办法千千万,不到万不得已时还是不要与古代蝼蚁争利。曲火了,这青楼生意好。其他风险不去想, 对青楼女子来说便意味恩客多,便意味她们身体损耗——”
见许景言面色开始变化,许景行还是咬牙加重了音,字字铿锵:“患妇科病的风险就增加了。”
“以我了解的常识来看,古代青楼女子一旦患病, 对她们而言便是一脚踏进棺材了。”
这话一声比一声尖锐, 刺激着许景言整张脸都白了。他瞬间回想着自己当初初生牛犊不怕虎, 却因为美貌性格遭遇的所谓“教导”,若不是他看似一个人闯社会, 实则身边许家的私人保镖还有因为生母科研原因他拥有后勤保卫员, 那下场都惨。
带着后怕, 许景言紧张的声音颤栗,愧疚着:“多……多亏有你。这些我都没想过。不过听你一说就感觉挺恐怖的。在现代, 我没许家大少爷这身份支撑着都被人惦记,古代这些还合法是不是?”
许景行看着后怕不已的哥,宽慰道:“咱们换个角度想想,或许你穿越, 就是来拯救古代文艺工作者呢?你对她们肯定感同身受, 惺惺相惜。”
最后四个字许景行加重了些音调。
当然他这话也是有根据的:许景言当初惨遇潜规则, 直接掀了选秀平台, 自己一招鲜吃遍天回家喊爷爷,喊来了全新的选秀;许爱豆参加宴会见有人被欺负,是风风火火一声吼;许顶流……
到最后,公检法都给许景言颁发了公益锦旗;税务局瞅许景言嘴角都咧到了后跟。
闻言,许景言将自己直面社会黑暗的愤怒、不甘以及家里赋予他的底气,通通化作自己此刻的豪迈。甚至嚣张到没有逼数的,激出了对权力的渴望。
他忽然想要手握权力。
想要给许景行作为兜底的退路。哪怕做奸佞的宠臣呢,起码也多个人多一份力量。
再次,有能力的时候,顺手帮帮古代可怜的小姐姐,也不枉费自己穿越者龙傲天的身份。
非但这样想着,许景言还张口说了出来:“我或许能够从自己最熟悉的文娱领域立功,偷偷帮助人。”
瞧着打了鸡血亢奋的哥,许景行笑着又勉励几句,便专心自己的教学,好扬天才名。
许景言也继续亢奋无比投入后勤保障工作中。
一旦专心致志,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七天后免费授课结束。兄弟俩又开了个复盘会议总结以及感恩后勤保障所有人员,最后聚餐吃饺子。
看着又是满满肉馅的大胖饺子,参与人员都感动不已。
虽然他们没有工钱,但是一天三餐顿顿有荤有素油水足吃得好,轮到夜间还有一顿宵夜。光吃饭,便让他们觉得能够回本了。更别提还有专门为他们以及为他们亲友提供的授课。
光说出去,便是体面便是荣耀。
这带一个亲友的名额,其他非平海镇的人都羡慕的抢疯了。
因此众人都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还啪啪拍着胸脯,极力毛遂自荐:“两位先生,明年你们办,还得叫上俺!我嗓门大。”
“我有力气!”
“我也能做些木工!”
“我们这些女孩子也能,蕾儿大小姐都赞我们菜洗的干净,切得好。”
“…………”
看着一个比一个积极的报名场面,作为后勤保障总指挥,许景言满意的举起饺子碗:“多谢诸位。等明年我们一起争口气,争取办津门县书法免费授课活动!到那时,看谁还说咱们平海镇没人要。咱们不管男人女人那都是朝廷要留下的人才,那都是能带着津门这本地发家致富的人才。”
听得这一声声笃定强调他们都是人才,都有用,在场所有人沉默一瞬后,有人直接哭嚎出了声来:“真……真的?”
“那当然。你们为国家立功,上战场守边关。哪怕解甲归田了还是民兵。遇到危急你们还是要率先战斗。”许景言环视在场所有人,说得发自肺腑:“至于婶娘们哥哥姐姐们,你们的亲人是为国的英雄,朝廷正因为此不远千里,从五湖四海将你们接回来,接到平海这大家庭。”
“所以咱们都不是无根无家族庇佑的人。朝廷就是咱们的根,平海镇就是咱们家!”许景言豪情万丈,声音颇有穿透力,恨不得响彻整个平海镇:“来,叔叔伯伯阿姨婶娘哥哥姐姐们,让我们一起吃个奋斗的饺子。然后一心一意奋斗,一起建设咱们美好的平海家园!”
满分作文有了吧?
锦衣卫叔叔啊,您听听我这最真挚的讴歌!
一定要一字不落传进帝王耳中!
要知道现代职场都说了PPT做得好,升职加薪快。
那我口号喊得好,也能升职加薪,成为帝王宠臣!!!
给自己擘画美好未来,许景言还郑重无比,夹筷子吃了一口饺子。咬着鲜香流卤汁的饺子,许景言幸福的眯了眯眼。
饺子相比宴会大餐,还是省时省力又省小钱钱的。
其他人有样学样,带着珍惜慢慢的吃着饺子。
许景行瞧着眼下温馨美好的一幕,嘴角弯弯,只觉十几天紧绷的弦,此刻能够稍微松弛一二。
因此他也慢慢的夹了一个饺子,一口一口吃着,感受着奋斗的滋味。
暗中盯梢记录的锦衣卫侍卫们:“…………”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讶然。他们盯梢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一言难尽,一张纸都无法阐述清楚的对象。
感叹着,众人是认真的一笔一划记录,力求将许家兄弟俩,尤其是将许景言这抹了蜜一样甜的嘴记录清楚。
当然除此之外,他们也要详详细细记载,跟他们同样辛苦工作的某些人。
压根不知自己被锦衣卫盯上的各家暗探们瞧着眼前这其乐融融,一起“庆功”的场面,表情都有些狰狞。
他们该怎么向上汇报?
说许家哥俩还胆大狂妄的畅想明年直接办津门授课了!
就在各家暗探斟酌回复自家主子时,许家兄弟俩吃完饺子宴,养精蓄锐一天。恰逢张靖休沐日,便又积极邀请张靖夫妇两开一个小会。
张靖听完许景行开会是告知要去赌坊赚钱一事,羞的脖颈都涨成了猪肝色:“你堂堂文曲星怎么能去赌坊?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情,我去凑。借钱都要供你读书!”
虽然他没能亲眼见证帝王在他老张家,但是光听自己妻儿说听自己上峰说,他都激动的想要给许家哥俩磕一个响头了。
天地可证,十八代祖宗明鉴啊,想当年他也算立下小小战功了。可是班师回朝接受朝廷嘉奖,他们这营都没能进了京城御街!
可现在帝王亲临老张家!!!!
牛大妞也毫不犹豫点头:“钱的事情我们想办法。我知道你们哥俩有大才,学习的事情我们是万万不敢说一句,但赌博这种是涉及品性的。”
说着牛大妞都急红了眼:“要是习惯了赚快钱,以后你们当官了也习惯受贿怎么办?”
“绝对不能沾!”
“我见过有人拿亲爹的抚恤金去赌,赌到自己被剁了一胳膊。”
“张叔,婶娘,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你们莫急,听我说完理由。”许景行带着些感恩看向夫妇两:“第一,正如婶娘说完赌博涉及品性。我若是因赌废了,那更好。免得以后仗着天赋鱼肉乡里,贪赃枉法,除却败家流放被砍头,还得连累你们。”
“故此眼下便是对我的考验。我告诉你们,就是我需要设置一个标准,请你们监督我。”
迎着许景行锐利目光中带着的两分柔和,夫妇两互相对视着,视线缓缓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知道自家霸总弟弟铁了心要赚一笔补空缺买书籍,因此只能附和点点头:“许景行的自控自制力,你们要信任。像我控制不住的,我肯定就不会沾。”
“可是……”
“这赌博大致是有摇骰子、推牌九和打叶子牌三种。除却第一种外,后面两种偶尔也会在某些宴会上玩。故此我需要学习且精通。像打叶子牌,这军中也流行吧?”
猝不及防听到这问题,张靖表情一扭。
迎着许景行笃定的眼神,他才缓缓从喉咙里憋出话来:“那……那是文书他们算牌锻炼排兵布阵的能力。”
“我们其实更喜欢喝酒的。”末了,张靖一字一字强调。
“哦,在船上飘着也喝酒?”
张靖一噎,撞见人依旧笃定的眼神,干脆吸口气破罐子破摔:“可咱们津门那赌坊是玩骰子。”
“我们去海津府城。先前约定好的,给婶娘还有徒弟们卖胭脂水粉,要让她们学着化妆。”许景行解释道:“我就趁此机会乔装去赌场。当然也要劳烦婶娘帮着护卫一二。毕竟虽然锦衣卫在,肯定不会看我出事。但咱们防赌场的心还是要有。”
听得许景行都安排好如何从赌坊赚大钱安全回家,牛大妞眉头紧拧:“你要赚多少啊?”
“伪装成京城来的阔少,用一百两银子赢八百两。”许景行坦诚自己的计划。
夫妇两感觉自己腿肚子都打颤了:“八百两?”
“一百两修先生院子,五十两存着买医学书籍和药材;三百两买院试用书,五十两是请黎大人罗列书籍的润笔费;一百两备着明年去京城考试的费用;剩下一百两是请武师的费用。还有一百两劳烦婶娘您藏着。不是归还欠款,而是把钱放在您手里,免得我买想买荒地。”
一听“荒地”张靖毫不犹豫做债主催债务:“要不,你们先归还五十两欠款?”
“不是,他们得买书。”牛大妞瞪自己丈夫:“张靖,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迎着喝骂,张靖急得都顾不得自己颜面,连笔带划诉说许景行当初“捞”他出军营时在马车上炒荒地沃肥再转手卖出去的天才想法。
牛大妞听闻后,瞬间跟着着急:“可……可不能这么败家。这买荒地不行,还卖地绝对不行。一个家蒸蒸日上的,哪有往外卖地的说法?”
要卖地,也是他们卖几亩地,供孩子读书啊!
刚想说“霸总你古代也能炒房”的许景言瞧着神色骤变的夫妇两,缓缓的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看懂自家亲哥眼里的困惑,他定定望着土著居民,沉声回答:“正因为此,我需要将钱放在你们手里。张叔婶娘,我的想法偶尔会自以为是,会站在天才利益的角度来看问题。因此就需要你们这样属于百姓的思想。你们的想法会让我更加深入理解什么叫民生。”
“不会让我日后为官处事,有很多想当然的想法,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计策精妙,觉得百姓愚蠢不可说教。”
许景言闻言表情直接扭了一下:“许景行,你这话说得……说得都不知道怎么吐槽。”
夸许景行会反省吧,但许景行口吻是“我还会再犯,我就要抄地抄房”的架势。说许景行这个未来预备役官吏爱民如子吧,但许景行又是“对齐颗粒度”的架势。
作为土著夫妇两听得这番话,却是感动不已。当官的要是人人像许景行这般,知道反省知道考虑百姓到底需要什么,那该多好!
张靖压着自己期盼青天大老爷的心,追问道:“那……那第三个原因呢?”
“我要扬算术天才的名号。借着赌坊多锻炼锻炼。”许景行道:“且赌坊庄家的神色变化,会让我更加懂察言观色。跟这些老油条混混接触,会让我以后断案判案的时候,都精明两分,不会被蒙蔽了。”
张靖吸口气,慢慢的按了按自己额头:“我捋一捋,你……你其实最主要不是图钱,是是为了算?就是当做一门功课去学习?”
“对。”许景行毫不犹豫回到。
见人回答的声音都带着对知识的渴求,张靖看了眼自己媳妇。想想人的战斗力,但还是有些担忧,低声道:“要不我请假陪着你一起?”
“叔,您圣人来您家那天都没休沐,陪我去赌博请假,万一被查出来您都得被打。”许景行道:“眼下盯着我的人也不少。您一旦请假,就会让他们敏感的发现。可我若是只和婶娘去,我直接将自己去的原因写清楚悬挂在窗户上,锦衣卫侍卫看见了他们都得保护我。毕竟我理由很正当。”
连锦衣卫都要盯着,牛大妞倒是放心了:“你不会学坏就好。那我陪你去。”
张靖也点头。
见夫妇两都同意了,许景行言简意赅诉说自己要踩点赌坊、如何乔装打扮、安全撤退等等方案。
许景言积极为乔装打扮提供各种意见。
盯梢的侍卫再一次磨牙。他现在是明白为什么他们派人扮演钱明他娘被人发现不像了。感情许景言这个煎饼摊主效仿孟母三迁,将茶楼听到的话本全都异想天开的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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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足了去赌坊赢钱的准备后,翌日许景行便又对师弟徒弟们开了一个会,诉说接下来兵分两路:“婶娘带着蕾儿珍珠跟我去府城,先前说好的妆容学习;师弟们都留家里,半天卖煎饼半天学习,许景言你作为二师兄得带好头。”
师弟们毫不犹豫全都响亮应一声好。
贺珍珠紧张的捏了捏手:“大师父,这……这钱不够,要不就大师姐学妆容,我……我就不用了。”
看着说的真挚的贺珍珠,许景行道:“贺珍珠,钱不够不是你眼下考虑的事情。懂事不是你的首要任务,你的首要任务是明白权利与责任是一致的。你先前付出了,勇敢担当了属于二徒弟的责任,那么你就享有美容学习美妆技艺的权利。”
“可……”贺珍珠还是有些紧张:“可……我爹娘说您买书都买不起。”
许景行看着徒弟眼里的担忧,那种过于懂事的眼神,无奈叹口气,一字字的颇为耐心道:“且咱们正因为缺钱,才更要学习。你会这项技艺了,你会梳头会装扮,都能替我去赚钱。”
“举个残酷的例子。赵阿大你的朋友,她家钱不够,她是不是只能提早贪黑付出辛苦,赚苦力钱。但你跟着许景行卖煎饼,有手艺是不是就赚钱飞快?”
“可当初煎饼饼鏊的钱,我们都是借的。”
煎饼的例子一出,贺珍珠眼睛眨眨,问的都些迫切:“胭脂水粉学妆容那……那么赚钱吗?”
张蕾儿也忍不住双眸熠熠:“大师父,真能赚跟煎饼一样的钱吗?”
许景行给徒弟两画大饼:“当然。探花郎为什么那么有名,比榜眼状元都有名,不就是因为他最好看。”
“好看的人需要打扮的。”
“瞅瞅你们二师父,先前忙得都憔悴了难看吧?现在休息好了,精神奕奕,还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是不是就漂亮了?”
二师父立马神神气气昂首挺胸,任由徒弟们做对比。
“二师父要是再白一点,”张蕾儿观察着,与有荣焉骄傲:“我觉得二师父会比那个凌家主还好看呢。”
“凌家主能赚那么多钱,二师父以后肯定也会更多。”
二师父重重点头:“没错,我肯定比那个凌家主好看!”
“你们要学会了化妆技艺,好好养我。”
张蕾儿迫不及待点头,贺珍珠见状想想能够让校尉都听话的凌家主,也毫不犹豫点头,沉声道:“两位师父放心,我懂了,我会好好学。”
见姐姐身上迸发着学习的精气神,张石头倒是对去府城没兴趣了,凑到许景行旁边,谄媚笑笑,问:“大师兄,等我姐赚钱后能不能先买驴啊?”
“你家不是有驴吗?”大师兄对一群人买驴的执念是真不解。
“那不一样。这驴我们自己赚钱来。本来都说好买的,结果先买吃食了。”张石头小声嘟囔。
“买。你二师兄也惦记着呢,约好给凌家主画画。到时候画好了人像,有了钱,就买驴。”许景行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欢呼不已:“那就能再多摆摊位了!”
许景行:“你们留家这五天也是有功课的!出门的也是要发表游记感想的。”
所有人沉默一瞬,继续欢呼自己马上就能得到小驴了:“我要骑着它玩骑马打仗!”
“我要给它挂上红绸。二师兄,我们玩跨马游街的游戏。”
“驴能不能娶个名字啊?”
“…………”
“好啊。”许景言应下跟师弟徒弟们一起玩过家家游戏,享受短暂的“儿童”快乐。
许景言见状嘴角噙着一抹笑,也没再出口泼冷水。
等家长约定到来后,详细诉说后,他便与柳如蜜、牛大妞带着张蕾儿贺珍珠前往府城了。
而许景言带着买驴的亢奋,带着徒弟们去摆摊。
还没到城门口,许景言的煎饼车已经被热情的百姓们围了起来:“景言先生,我买一个。”
“我也买。”
“没什么好回报你们兄弟俩的,这一筐鸡蛋还新鲜热乎的,您一定要收下。您用的着。”
“要收我的。”
“…………”
“不不不。”许景言看着一个个老汉仰着笨拙又真挚的脸,小心翼翼的给他递送鸡蛋,当即也小心翼翼的劝。
他许景言可不是刚穿越过来的傻白甜了,知道鸡蛋对普通百姓而言有多么金贵。这样一箩筐,没准都得攒十天半月,更是一家人一个月的收入。
劝到最后,他还威胁起来:“你们再这样耽搁我做生意了。我把煎饼送你们,那更亏本是不是?”
“你们赶紧去市场卖鸡蛋去,我也自己赶快卖煎饼。卖完好回家读书!”
拎着鸡蛋来的老汉们表情都有些慌。
城门换班的守卫见了开口劝:“景言最是实诚不过了。你们听他的,有这个心,他们哥俩就开心了。”
“对。”跟随来的张石头一行人也跟着附和。
许景言冲守卫一个感激的眼神,而后推车撒腿就跑。
送不出感恩的老汉们见状,是愈发口口赞誉许家哥俩的大义,“大恩人啊,我儿子第三天学去。说景行先生除了书法,也教导他们记忆的方法。”
“我儿子也提过。说他本来背书得反反复复死记硬背,但用了景行先生的方法后,这两天背书都快了些。”
“不愧是天上下凡的文曲星。”
“…………”
这样的议论声,几乎响彻了津门的大街小巷。累得许景言最后带队厚颜无耻躲进了衙门里,喘着气对钱师爷道:“没想到淳朴的老百姓还真是淳朴。我这两天生意是真坐不下去了。”
“那做个功课?”钱师爷笑着道。
许景言:“师爷!”
接过功课后,许景言凑到钱师爷身边,小声:“师爷,您看我们都这么熟了,您就透露一下啊,贺海的事成不成啊?”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钱师爷有些惊诧:“贺家还想与我们结亲?”
许景言震惊:“为什么不?”
竖着耳朵偷听的贺山直接傻眼了,冲到钱师爷身边,小声:“师爷,我哥表现不好吗?那您说我们让他改。至于钱,我也能赚钱的,不愧委屈了嫂子。”
见贺山嫂子都喊起来,钱师爷板着脸:“一切还未有定数,不可废礼胡乱叫喊。”
强调后,他迎着许景言委屈不解的模样,急声解释,朝北恭敬抱拳:“贺海也算在帝王面前露脸了。以他的刻苦以及你们兄弟俩的提携,秀才功名应该会有。那可能会成为举人老爷乃是县丞县令这些官吏老爷的东床快婿。这样说,懂吗?”
望着钱师爷提及举人老爷眼里透着的一丝悲戚,许景言把脑袋摇晃沉拨浪鼓:“朱县丞一开口说媒,我就跟贺叔他们说了。叔他们都很激动。怎么会说变就变?若是因所谓青睐就变化,那贺海能敢拦镇国公吗?”
贺山点头,张石头何文敬都积极无比,连声强调:“钱师爷,贺大哥其他不行,但绝对能够执行任务。”
钱师爷听得这一声声要做媒中蕴含着感恩的架势,心中暖了暖,喑哑着声慢慢道:“这事到底得家长谈,你们不许外传。眼下既都有空,就学《论语》吧。景言,你们先前教到哪里了?”
许景言积极:“《论语·子罕》!”
“行,那……”
免费被上了课的师弟们:“…………”
于是因百姓太过热情,接下来五天,许景言只能带着师弟们乖乖来钱师爷家里上个半天课。至于为什么能上半天课,自然也是因为父母官鼎力支持。
甚至父母官还亲自来上过课。但没一炷香时间就暴走了。
上课的众人乖巧:“举一反三那是天才。”
许景言更乖巧:“我们胜在勤能补拙。”
“钱师爷,你好好带人学习。许景言你跟我出来。”黎大人愠怒着往外走。
被点名的许景言见人气炸毛的模样,只能往外走。等一路跟随县令大人回到县衙后院他老人家的书房,他才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皇上临走前金口玉言,你要是县试倒数第一,也许你进国子监,这事知道吗?”黎大人喝口茶,问。
“回叔父的话,大侄子知道,景行给我争取的。”许景言骄傲的都想看看自己后头有没有尾巴翘起来了。
瞧瞧他弟弟多厉害,给他搞了个教育部直属大学,古代最顶尖官学国子监的特招名额。
“以你的才能,你要是认真些,起码能够中间段的。”黎大人瞧着许景言嘚瑟的模样,恨铁不成钢道:“章术给我传消息了。说这事也传回京城了,那些纨绔公子哥都拿你当彩头了,赌你明年县试第几名!”
“接下来你别卖煎饼了,给我争口气!否则你以后进国子监,也会被那些纨绔子弟们打趣,捏酸。”最后两个字,黎大人格外肃穆说完,害怕许景言不知道纨绔子弟能耐后,又强调道:“到时候要是有人借着纨绔子弟闹事,那你还有许景行没准都会被嘲讽为佞臣。”
“到时候寒门派系都容不得你们。”
“你们兄弟俩就会孤立无援。”
迎着这一声声的担忧,许景言表情肃穆,弯腰朝黎大人行礼:“多谢叔父指点,我一定会争口气。您放心,我接下来会专心致志备考,卖煎饼只是休闲娱乐而已。”
“有这志气就好,我……”黎大人赞誉过后,声音小了两分:“你们哥俩缺钱我也知道。但我也真没多少钱能支持你们。十……”
小心翼翼从袖子里掏出碎银子,他郑重交给许景言:“这十两银子,你们省着点花。还有文房四宝这些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毕竟这些我都是挂账回京城结账的。”
许景言看看黎大人一双矜贵葱段一样的手递过来的碎银子,没忍住带着些诧异看着一脸交付所有家底的叔父。
他抽口气,没忍住小声:“叔,县令就算俸禄不高。但您是探花郎啊,不是有些润笔费吗?您给许景行那一箱子书都是书商出版的吧?您不拿钱?”
“拿钱啊。”黎大人一把将银子塞进许景言手里,而后抑郁叹口气。有些事他本不想说,但想想出身比他还惨不忍睹的兄弟俩,黎大人又有些想要以身作则,想要诉说稳打稳扎的重要性:“但是京城内城四合院贵啊。我攒了八年,才买得起京城小小一院。”
许景言后退两步,免得黎大人再一次炸毛,“叔,您……您不是乘龙快婿?”
“那也不能花媳妇嫁妆的钱啊。”黎大人说着左右环顾一圈,声音低:“叔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实在话,叔已经很厚颜无耻了。自打任职后,打着孝顺的旗号,送你婶娘去别院给长平长公主伺疾。”
“你婶娘,乃至我一双儿女吃穿大头都花公主的钱。”
“靠如此厚颜无耻,我俸禄加上出版的润笔费,加上合理范围内的一些收入。我花了八年才买了内城的院子。”黎大人说着抬手比划了一下,“整整八千两银子啊。”
“不过这买的理直气壮心安理得,就算政敌就算锦衣卫查账,也不能借此给我扣罪名!”
许景言:“…………”
许景言:“…………”
许景言:“…………”
许景言带着些感恩,双手捧着十两银子:“叔,我……我太感动了。我能想象您攒钱不容易。”
京城的房价,他懂。
现代也贵呢!
“我一定好好考。到时候还您十两,不百两银子。”
获得父母官的怜悯对他有好处,许景言觉得自己不傻,没必要跟黎叔父说他们兜里还有十八两银子,许景行这回更是把赌坊当银行用,去提钱的。因此他只画饼,描绘未来。
黎大人听得这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虽然不是师徒,但他还是很有些叔父模子了,知道解决大侄子读书杂事问题。
“你去继续跟着钱师爷学吧。钱师爷基本功底还是扎实的。”黎大人笑着道。
“多谢叔父。那我走了?”
“记住啊,你抓好基本功就行。不管考官是谁,万变不离其宗。”黎大人沉声叮嘱道。
许景言闻言一愣,看向父母官。
黎大人直接道:“本官又不是傻子,我若是当主考官,不管你考第几名都会被某些人嘴碎两句。我何必卷入其中?到时候申请回避,请孟知府派本地学政过来,甚至顺天府尹乐意,他自己都能派学政下来当主考官。”
许景言瞧着黎大人振振有词的模样,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若是有人一定要您当主考官呢?”
“目前首辅赵阁老要看热闹,都不会明文下旨,要——”黎大人话语一顿,小声:“免费授课第二天,皇上看了香火热闹吗?”
许景言闻言沉默一瞬,掌心朝上对着黎大人。
“干什么?”
许景言颇为不好意思的将自己对着帝王收钱的言论说了一遍,“目前就您问这事。”
黎大人佩服的看着许景言:“两百两,你说得出口。”
“那不是因为缺钱,想要宰一个大肥羊。”
“直接以书抵债。”黎大人让自己飚出县令的理智,倒是对钱不讨价还钱,只问时间。
等听完许景言的回应后,黎大人直接往座椅上一躺:“一个简在帝心的县令好难当啊。许景言你的文风,我还真能辨出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那您会偏心我?”
“怎么可能?”黎大人毫不客气:“我只会给你打个叉叉。因为你我认识,我觉得你还能更进一步啊。其他人我不认识,本官还能维持县令的理智,以津门县令对本县的教化进行点评。”
许景言:“…………”
许景言捏紧了到手的银子,才忍住自己汉语的精髓说出口,甚至还反过来撂狠话:“黎父母官大人,您这么说我非得让您见识见识什么叫吴下阿蒙!”
“什么叫一支笔一盏灯创造一个奇迹!”
第98章
◎等我掌权了,一定要做个废话少的好官!◎
许景言非但撂了狠话, 跟师弟们集合回家后就自己罗列了县试备战计划。因还是自己两辈子都一份的考试计划,许景言画了表格做了日期表,将阶段备考的计划写得仔仔细细。
师弟们瞧着密密麻麻的计划, 都有些不敢信,互相大眼瞪小眼:“二师兄是打了鸡血了?”
“还是被黎大人用激将法忽悠了?”
“何文敬你去问问。我们四个人里你学习最好了。”张石头手肘推着何文敬。
贺山张小宝也齐齐附和。
何文敬迎着师兄弟们八卦好奇中带着担忧的眼神,鼓足了勇气小心翼翼靠近桌案,问:“二师兄, 是不是姓潘的那乌龟王八蛋仗着举人功名又使坏?”
伏案而书的许景言听得耳畔传来的话语,静默了一瞬。将自己的思绪从备战中抽出来,他望着师弟们担忧的神色,坦诚回应:“不是因为姓潘的。只是你们二师兄成长了,害怕功名用时恨太低。”
“我要是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就算只是个举人, 可在津门这一亩三分地, 我就可以在活动中再加上了戏曲了, 不会被人嘴碎不务正业。”
见人满脸只是对活动未能尽性按着设想举办的遗憾,何文敬理解的点点头:“那倒是。您有很多很好的徽印设计。可惜我爹手艺不好, 都无法帮您实现。”
“你这话说得要讨打了。老何叔忙的锉刀都卷起来了。”许景言带着佩服感叹。
老何叔沉默老实, 还有些手艺人面对读书人天然的自卑感, 外加客观而言木匠手艺不太精。故此他就拼命了做大型路牌。时间急任务重的情况下,他却是保质保量的完成自己的任务, 也不藏私,教导几个小助手如何快速铆合组装美猴王指示牌。
“你该鼓励叔叔要自信,要神采飞扬!”
何文敬见被帝王都嘉奖过的许景言目光依旧带着对自己父亲的手艺的佩服,只觉自己内心忽然涌出胆大包天的想法。他也要学着二师兄争气考取功名, 然后子承父业, 让木匠的名声响彻大周, 让其他人再也不能嘴碎, 嫌弃木匠。
木匠也很厉害的。
“我一定记得您的话。那您眼下好好读书。我们也去练大字?”
“你们先将钱师爷教导的《论语子罕》阐述一遍。”许景言垂首看看自己罗列满满的计划,郑重的点点其中的“理解记忆”四个大字,昂首对自己抓住的四个壮丁道:“然后写板书。”
许景行这位霸总是按着艾宾浩斯记忆法辅之联想对比等记忆方法进行背诵。对他的要求还加上了“教师”——理解复述,外加跟学生互动中获得正向反馈。也就是满足他许景言的情绪价值,哄着他继续读书继续背书,还借着给故事班备课梳理文章大概,书写思维导图。
这样授课下来,哪怕他不是系统的学习四书五经,但知识也悄然无息的一半储存在脑子里了。
因此,故事班还是有继续开设的必要性的。
他固定“周五”上课,其他时间师弟们轮流上课,好让师弟们也将知识储存在脑子里!
听得这话,壮丁们面带愁容,有些怯意:“可……可我们的板书还只会仿造您,写有关《三字经》的。”
每次讲故事后都会有一炷香的上课时间,上的基本都是“读书人”口口相传的启蒙书,比如三千百。因为男女故事班开设时间不一样,故此一炷香上课的进度也不一样。所以轮到他们锻炼授课时,都能按着二师兄早已授课过的板书进行抄写。
“你们怕什么,大胆写就行。”许景言鼓励道:“忘记了,你们还进过县试考场呢。写错怕什么,怕的是没有去考试的勇气!”
“要不你们先说说,然后写?”
迎着许景言鼓励,师弟们倒是压住对圣贤的敬意,止住畅聊赚钱的冲动,跟往常一样按着排序先后说起来。
张小宝道:“子罕言利与命与仁,这话我……钱师爷一开始教导,我还惹了笑话,以为是子罕这个学生说。没想到罕是罕见的意识,说的是孔子不看中利益,是看中仁义道德这些。我想思维扩散孔子其他有关利益的表述,但是……”
张小宝不好意思着:“没想起来。”
贺山一脸八卦着问:“二师兄,孔子是不是超级有钱啊?要不然他肯定要愁啊。像我爹,在村里好像感觉挺厉害,但是我哥读书的时候他就在跟我娘算账了。那个时候是背着我们的。现在他跟你们学不背着我们。我们家要愁建房子娶媳妇,还要武师束脩,还要给我姐备着些嫁妆。毕竟女儿家过了十岁,就要准备相看了。”
“说我运道好,拜了好师父,又是男孩。可以再等等,等我自己出息有功名,也给他们缓一缓的机会。”
“按理说我爹娘品性也行,不像坏蛋卖儿卖女的。应该是利益和品行并重吧。”
“还有像张石头他爹娘,都在县城有房了,还得愁钱。”
张石头点头都小鸡啄米:“对啊。我爹我娘都要买小马还想买一个丫鬟。另外还要攒钱给大师兄买《梦溪笔谈》这老贵的书。您看他们也没忘记感恩想着大师兄。”
何文敬听得师兄弟们话后,拧眉思忖片刻:“这话的意思应该是二选一?比如面对有人送钱,作为官吏应该重仁义道德,而不是贪污受贿?”
许景言听完后,欣慰的点点头:“能思考都非常棒。这话咱们不能从世俗的角度来想,说直白些先贤说的都是精神,是思想。这一章都是涉及孔子的道德教育思想。你们大师兄说了师父就是站在全局的高度,将论语划分为哲学、政治、经济,教育、文艺等诸多方面。故此哪怕在编排上,《论语》没有严格的编纂体例,篇、章之间并无紧密联系,但也有大致范围。”
“这范围划分,就好像米面之间的划分一样。子罕就是树属于思想教育一类。”
“因此咱们在思考探索时,就要从思想角度……”
众人恍然大悟点点头。
许景言讲述着自己听到看到的知识点。直到夕阳西下,他揉揉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才结束了授课。
一行人一起下楼做饭。忙乎间,就听得呼喊声。
许景言顺着厨房的窗户看过去,就见几日不见的许景行手里竟然抱着一只黑不溜秋的小狗。这狗狗眼水汪汪的,带着由内而外的萌,以致于让许景行都带着些柔情了。没有素日板着脸的冷峻。
感叹着许景言听得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脚步飞快的跑出去:“你终于回来了。”
为了不让自己脑子胡思乱想,他这些天才超级用功往钱师爷身边跑。
“当然,满载而归。”许景行笑着侧身,指指他们带回来的小驴,而后将抱着的小狗往许景言怀里一塞:“买驴的时候遇到的,婶娘说是纯种的北疆狼犬,捕猎好手。我想着,咱们养一只。防火防盗看家护院,且到时候你考上县试了,我倒是可以把自家的小狗都通知到位,一起庆祝你榜上有名。”
听得这话,许景言笑得灿烂,垂首看看黑不溜秋但看着就精神抖擞的小狗。抬手摸了摸人柔顺的毛发,听得小狗狗奶声奶气嗷呜一声喊,许景言都觉自己心都软了一片了,想起自己曾经养过的拆家二哈哈。
带着对过往的想念,许景言颇为珍惜的弯腰抬手抱起黑不溜秋的小狗,“我给他取名,好不好?”
“好。”见人乐得眼睛都迷成一条缝了,许景行笑着应下。
“就叫许好好。”许景言思忖片刻,就铿锵有力道:“看家护院好;打猎好;还能陪玩的好狗狗。”
知道自家大哥取名废,故此许景行默念一声大俗大雅后,也就笑着接纳许家新成员,喊了一声:“许好好。”
许好好像是听得懂人话一般,又嗷呜喊了一声。
“好好真聪明。”许景言开心的揉揉狗头,而后才冲牛大妞和柳如蜜弯腰,不好意思的笑笑:“婶娘,对不起我刚才无礼了没第一时间跟你们行礼问好。”
见人不好意思的模样,牛大妞赶紧笑着回:“没事。”
“对,就该跟景行先生先打招呼啊。你们兄弟俩相依为命的,我们做婶娘的难道还得不要脸先插一脚显摆自己年龄老?”柳如蜜笑着反问着,唯恐许景言继续红着脸不好意思,赶忙道:“来看看两闺女。这发型好看吧,我新学的。这两孩子也念着你呢,这发型不分男女,到时候我给您扎辫子。”
张蕾儿立马拉着贺珍珠往许景言前面凑:“二师父,你看。”
许景言定定看。
这发型对一个后世演艺圈混过的顶流而言,实在是太简单幼稚了。就是一个简单的花式辫子而已。但见徒弟们开心的模样,许景言也毫不犹豫夸夸夸。
伴随着夸奖,一行人进屋一起开开心心做饭,边交流这几日的行程。
去府城一队由张蕾儿发言:“我们逛街,了街了好多衣服搭配知识,尤其是色彩搭配。”
“淳朴的家长太热情了,我们上午就去钱师爷家里学习,下午练大字继续故事班。”留家的师弟们是一个赛一个的活泼:“我们晚上都跟二师兄一起打地铺。”
“二师兄睡相好差要踹人的。”
许景言瞪眼:“你们胡说八道,许景行你赶紧作证。”
许景行看着气呼呼,真跟小孩子闹腾的亲哥,笑着摇摇头:“好了,吃饭。这府城带过来的特色菜。”
许景言扫过色香味俱全的三道菜,愈发对出手阔绰的霸总好奇,这到底去赚了多少钱回来。因心中有着牵挂,他吃饭倒是乖巧。吃完也不谦让,直接吩咐徒弟们洗碗后,他就迫不及待拽着许景行上二楼书房询问要紧事。
牛大妞知道秘密,故此就拦着一群孩子,请柳如蜜说些府城的见闻,给没去过的开开眼见。
她也是跟着去了之后才知道逛街还能这么逛的。
都是知识!
柳如蜜也有些激动。她原先以为只是陪着去挑选些胭脂水粉,但没想到在读书人眼里这处处都是学问。
许景行先生厉害的,当场提出设计出一个首饰款式,惊的掌柜的当场就付了一百两银子买方子。
“读书好脑子活络会思考,真能赚钱啊!”
没去的师弟们哇的张开了嘴。
与此同时,在二楼的许景言也目瞪口呆,定定的看着眼前一个赛一个银光闪闪,甚至还有一锭金元宝的匣子,哆嗦:“一……一……一千两?你不是八百两就收手吗?”
“太顺遂了。”许景行低声解释道:“放心,我拿着一百五十两银子,又租了一套矜贵的衣服去的。两天多次,前四把赢多了后面把把输。跟牛婶娘配合不错,我最后将赢来的钱输到八百两,才回来的。”
“那还有两百哪里来的?”
“家里带的本钱,外加首饰设计图以及首饰盒。”许景行道:“这些女孩子家花里胡哨的瓶瓶罐罐太多了,我就想起你以前代言过的,家里采购过的花瓣盒子。”
“花……花瓣盒子?”许景言绞尽脑汁回想,自己什么代言能够在古代这么值钱。
“就这样,旋转的彩妆盒。”许景行见顶流哥对美妆更感兴趣,便提笔画着:“就这样,一层一层叠加,方便收纳。打开时像盛开的花。”
许景言看着跃然纸上的图纸,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你……你没用真名卖方子吧?”
“没。海津城进出交钱就行,查的不严。我这回就是赚灰色收入去的。”许景行低声:“怎么可能用真名卖方子。到时候去衙门过契留下交税的痕迹,岂不是让某些人也能猜测到我的行踪了。”
闻言,许景言狠狠松口气:“那就好。你不知道这个……这个玩意被我粉丝嘲讽直男癌。”
“我粉丝都嘲。”
许景行震惊:“这不是挺好看也省地方吗?你粉丝个个家里那么大,放得下化妆柜和各种瓶瓶罐罐?”
许景言:“…………霸总,你闭嘴!”
说完唯恐自己越想越生气,他迫不及待转移话题:“就你这个直男癌,你设计什么了,能卖上一百两银子?”
“我妈陪你出席国风晚宴的那套头面。”许景行淡然:“这头面所有权在咱们家,我有权利商用。”
想想非遗传承大师耗时一年精心设计的千万设计图,上亿造价的头面,许景言毫不犹豫:“那值的。”
说完后,许景言确定霸总的“钱”来路无后顾之忧后,便提及了自己得到的十两碎银子。想想赠银之人豁出去的慷慨与悲恸,许景言是双手小心翼翼捧着碎银子,饱含深情的介绍。
许景行闻言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买纯种猎犬小狗,据牛大妞观察可能是军方纯种小猎犬都花了十三两银子,只道:“黎大人重点是向我们强调在京城要稳打稳扎耐得住性子。像他有姻亲师门都得攒八年的钱才能安家。”
许景言一听这总结,感觉自己掌心的银子都更加珍惜,迸发着熠熠光芒。
“明天我们去拜访黎大人他们。”许景行回眸看了眼自己这“巨额财产”,道:“他若是问起,我们就坦诚交代我如何赚钱。”
许景言点头。
兄弟俩又聊了会天,畅享如何养狗后,便休息。
第二天天蒙蒙亮,许景言依依不舍的摸了摸还未成年的小驴,最终选择架牛车去县城。熟门熟路进了县衙,黎大人倒是有空。但他听完许景行的来意后,定定的看着人拿出来的银子,倒是恨不得自己没空。
“你……”黎大人定睛再看了眼。确定自己没看错,在他眼前是三百两巨款后,他咬着牙问:“你哪来的钱?”
“赌坊算术算来的。”许景行见人惊诧模样,不等人问,便详详细细诉说了自己如何分辨庄家神色,如何计算庄家摇晃的臂力向心力,又如何假装厌烦玩叶子牌,算点数牌数。
黎大人这一刻都恼恨自己记忆力太好,清晰无比的记得许景行叭叭叭的诉说。甚至还回想起自己先前在府城书坊被人打击的算术题目。
来回反复深呼吸,黎大人直接咬牙着问:“你怎么不在津门赌?”
“津门赌坊背后东家应该是军方。赌坊的规矩挺严。我先前来时也暗中观察过,不会发生诱赌等等事。而海津赌坊背后应该是地方乡绅。且海津到底是府城,赌坊败家子们玩得大,一晚上小赢几百两不算显眼。”许景行推诚布公:“且就算我出事了,我还能撒腿就跑。可若是在津门赌坊阴沟翻车了,那我岂不是成了坏小孩,而不是县试第一,府试第一的小天才了。”
瞧着许景行丝毫不避讳的诉说自己的小心思,黎大人毫不犹豫接过银子:“看在你们这么懂事的份上,本官倒是可以给你们润笔。”
“还有干脆把买书的钱都给我,我三天后就是休沐日,去京城给你备齐了。”
“这会不会麻烦您?”许景行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既然说出口就不会麻烦。放心,京城官刻本便宜,外加我也有相熟的书商。”黎大人道:“所以就是捎带手的事情。”
“且我愿意开口,也是想要书商看中你,看中津门文教发展。不能我一离任,他就撤店。”
解释完,黎大人加了一句:“你经常去的那书坊,卖的便宜实惠,是因为津门父母官跟他的幕后东家签订了文章出版全权代理的权利。”
闻言,许景行郑重弯腰。
许景言也颇为佩服的弯腰。黎大人为父母官,是真真落实到各个方面啊。
见兄弟俩弯腰行礼,眉眼间都是佩服他为民之行,黎大人矜持的挺直了脊背,又对津门优秀子弟抽背考校了一会功课。
后便忙着公务。
等拿到买书钱后,他更是积极无比,头一回趁着夜色就驾马回京。
跟妻女解释后,又逗了逗蹒跚学步的儿子,第二天晌午黎大人便去了书坊直接跟掌柜敲定书籍。一个时辰后,他便命人架着马车返回平海镇。
这速度之快,让打算盯着黎大人一二的顺天府尹都无奈,“这也太光明正大偏心了。黎六韬就不怕被攻讦吗?”
浑然不怕的黎大三个时辰后,嘚瑟的命人打开,指指装的满满的四大箱书籍,冲在场所有人一昂首:“怎么样,有没有后悔了?要是认我当师父,一屋子的书都有还免费!”
“叔父,您……您是去打劫了吗?”许景行弯腰后,指指直接箱子上贴着“史册”类的书,感觉自己都有些不确信了:“史记一套是……”
黎大人一挥手,打断许景行的话,道:“我二十四史都给你备齐全了。”
“这里面全都是史书?”许景言献上自己的敬畏,后退了好几步。
“这仅仅是史书而已,还没有后世大家的批注。”黎大人见许景言这模样,气得到昂,瞪了一眼许景言。
他气愤走到许景行身边,朝北一拱手,一副说小话不愿与许景言分享的架势:“皇上还是爱以史为鉴的。你目前是考院试,那重点学习秦、唐、宋,帝王最爱的朝代,用来举例说明就足够了。”
“史记批注这些,你去国子监再细细学。这国子监虽然有书,但僧多肉少,且抄书也不像样。故此我这回就给你备齐了。”
许景行弯腰致谢:“多谢叔父。”
许景言蹑手蹑脚上前,竖着耳朵旁听。
黎大人哼了一声,才开口继续道:“东边这一箱子都是全国,尤其是江南山东两地精彩的科考文章和点评。你要冲小三元,就要以乡试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外加你又没师父指引,故此博采众长的办法之一,就是学习全国优秀科考文章。”
“我命人从县试到乡试,近十年优秀文章都罗列齐全了。”
许景言只觉黎大人重点都落在了“县试”一词上。
许景言都听得出来,许景行自然更加明白,故此他再一次笑着弯腰感谢黎叔父思虑周全,足智多谋。
“不愧是我们最最最最厉害的天才叔父。”
听得赞誉天才叔父很满意,指指剩下的两箱书:“说正经的,你要考试还要了解目前的时策。因此六位阁老的文章,还有前两届顺遂乞骸骨的阁老们文章,以及他们的诗词我都给你们被备上了。”
许景行眼睛都瞪圆了:“两……两箱?”
“糟老头子个个能说会道还能写。尤其是现任首辅赵阁老!”黎大人没好气的指指单独成箱的书籍:“赵阁老,虽然我觉得他有些虚伪,但他能当次辅阁老,能接我师公的班当首辅,也是有能耐的。除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外,他到底是现任首辅。这县官不如现管,你们懂的。他的思想施政理念你要多了解。”
虽然道理都懂,但是这书多的都比二十四史多,比六个阁老加起来还多,许景言就有些发怵:“叔,这……这赵老是不是太能写了?”
“他们家前朝就是大儒。你想想啊《大周字典》他带队主编的,就能懂他肚子里多少墨水。”黎大人神色复杂的感叹:“你别愁了,这些书我都要认真研读。许景行,你读完后认真批注做笔记,然后把书借给我啊。”
许景行惊诧:“借给您?”
他懂黎大人读书——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官吏版,一任首辅阁老一任政策。但堂堂黎大人需要借?
“我怕自己带着先入为主的偏见,对赵阁老的书籍都有下意识的恶意揣测。”黎大人坦然诉说自己缘由:“当然,我作为文人,也有自己脾气的,不想花钱买政敌的书放在我的书房里。”
“我以后会写的比他比他家还多。”
许景言气得扭头拿出自己的手札本,重重在今日计划上一行写上——考功名争取早日考上功名,绝不看阁老们的废话!等我掌权了,一定要做个废话少的好官!
第99章
◎你说把许家兄弟俩重新落户回原籍如何?◎
为了早日完成自己的目标,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许景言生活极其规律。
每天五点起床,运动背书练字, 忙到晚上十点才睡觉。到了“周末”就进行默写,“月底”进行月考。
月考过后,许景言倒是给自己放假两天,出门摊煎饼。
这用心程度, 这超过一个月的坚持,惊叹的许景行都遗憾:“早知道给你搞个沉浸式变形计。”
“未来小三元,你看完老赵的书了吗?”正在规划下一阶段学习进度的许景言怒气冲冲,指向顶天立地柜中占据半壁江山的大作:“院试主考官,顺天府尹唐大人可是老赵门徒加女婿。”
许景行闻言缓缓吁出一口气:“越看书越想把唐大人发配边疆!”
许景言双眸一亮, 蹿到许景行身边:“你抓到他违法乱纪的小辫子了?不可能吧?你没跟他接触过啊。”
“就凭这些破书, 他是我政敌。”许景行道。
看着霸总难得透着“无理取闹”小孩情绪, 许景言面色正经了些,还带着不安:“那……那你要不现在切换赛道, 去考个武生?”
“你矫情什么?装天才也是我自己要装, 是我们初来乍到, 根据土著生存法则最快能够站稳脚跟的办法。”许景行强调后,抬手指指书柜被填塞得满满的一排书籍:“虽然我没见过唐大人他们。但是这些人的文字已经透露出资本的冷酷无情了。”
“赵阁老是偏向精英主义, 认为大众是一个无知、盲动,更倾向将“孟子的民本”思想视作工具。”
“可是我的常识告诉我这封建社会不都是大地主剥削吗?怎么又冒出精英了?”许景言压低了声。
“这不是便于你理解。本朝不管如何,明面上是推崇孟子的民本思想,行经世务实之道。”许景行压低声:“像黎大人他们改革这一派, 挺务实, 是从民生工程率先着手立功。例如退休的张阁老在江浙主政时, 重修了甬台石碶。”
“什么?”许景言眨眨眼, 露出对知识的渴求。
许景行见状,提笔作画解释:“浙江七山一水二分田知道吧?耕地本就少,尤其是沿海,诸如宁波舟山等地,更是山高于田,田高于海,例如夏日就会海水倒灌,海水咸浸润良田,导致寸草不生,百姓颗粒无收。”
“在百姓的智慧探索下,从唐朝开始就用碶分而治之策略,通过化整为零的方式,在支流入口修筑石碶……”
许景言点点头,看许景行笔下勾勒出来的石碶,露出佩服的目光。
这古代人太聪明了,竟然用石头砌成水闸,竟然还有通水孔,每个孔可以开闸关闸——内涝就打开碶门排洪入海;涨潮就关上碶门防止海水侵入;平日里还能储存日常需要的淡水。如此灵活多变,达成阻咸而蓄淡水的小目标。
看图也看不太懂具体工作原理,许景言听得介绍后,望着画起来的像石桥的石碶,佩服的看着许景行:“这设计图你咋会啊?”
“因为根据介绍,最有名甬台石碶是北宋王安石主政鄞县知县的时候修建的。”许景行眼里透着些好胜的攀比:“我是励志要手握大权,最基本也要当个阁老。所以这不跟纯土著攀比一下。”
历史书看多了,穿越者的傲然变成了谦虚。
“发现自己要学的还挺多。”感叹后,许景行话锋一转,道:“咱们说回赵阁老。赵阁老也当过封疆大吏。但他不像张老是因地制宜,在原有的基础上稳扎稳打的兴民生。他修建了大坝,下游百姓不愿离开故土,他直接利用自己的文坛影响力发了檄文讨伐。还利用某些百姓没有户籍登记的漏洞,说他们有意隐户,将全县大半百姓直接编入军户籍,送到北疆。”
“这事,至今赵家党羽提及还津津乐道,写文歌颂赵阁老的睿智英明。”
许景言吸口气:“强征就算了,还军户?张叔他们一提及军户都带着些无奈。除非政策,否则生生世世脱离不得啊。就算脱离了,张叔他们出了平海镇,张小宝他们参加科考,那都被嘴贱一句不入流。”
“可隐匿户口也的确存在。”许景行定定的看着愠怒的哥哥,双手按了按额头,一字字的加重音调:“这赵家也是会用舆论,会钻律法漏洞的。因此咱们接下来还是要积攒更多的实力,否则真碍着他们的事情了,这处理我们也会光明正大。”
听得这话语中的压力,对庞然大物老赵家的担心,许景言肃穆无比,颔首应下:“我懂全力的重要性。没权力,连科举都不公平!”
话语到最后,许景言带着浓浓的怨念:“你上位了争口气,按着咱老家考公的标准来。宁可选择题让考生蒙,筛选出运气好的,也不能让考官他们拥有太多主观阅卷的分值。”
全是主观题,解释权利就掌控在考官手中了。
“好。”许景行看着许景言双眸虽然有历经社会毒打的一丝怨念,但依旧保持着朴素追求公平的真挚,微微吁口气。
或许是因为镇国公出现的关系,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害怕。害怕许景言选择最为捷径的路线,利用所谓高贵的血脉获得所谓的尊荣,不去思忖镇国公府背后的风风雨雨。
思忖着,许景行视线都不自禁往山东方向眺望了一眼,脑子里飞速回想原身有关故乡的记忆。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山东菏泽县城西郊,镇国公望着断壁颓垣杂草丛生的许家大宅,小心翼翼的护着帝王,“菏泽受灾最为严重,十室九空。这短短三年,县令肖旭能够将乡镇发展起来已然不错了。”
武帝挥舞着木棍,拨弄着草丛,瞧着那一道道殷红到黑色的斑驳的痕迹,只觉心中沉闷的很:“城池格局都是东贵西富南贫北贱,是不是?”
说完之后武帝也没等镇国公回答,自己就又开口说了:“这三年,朝廷给了山东多少赈灾优待,朕还明旨下发州府县能直接越级朝朕上书恢复民生的奏折。”
“菏泽更是从江南强行移了一批佃户过来。是朝廷跟江南那些大地主买了熟能生巧的农户过来搞种植。”
“可是这一县也算富裕地方,怎么还死气沉沉?”
不独独许家,几乎整个城西区域入目所见,依旧是颓然衰败,血色凝聚的黑褐色与灼烧的痕迹纵横交错,偶尔还伴随着遗落的刀柄,无声的诉说这一片区域是人间炼狱。
以致于烈阳高照,他还有龙气护体,都觉幽冷。
“皇上,现在还种地呢。种地富贵不了啊。”镇国公闻言,感觉自己都要替百姓开口喊一声冤了:“附近的村庄,咱们昨日去探过。庄稼长势喜人,百姓也勤奋田间劳作。那县令不也还带队巡查水渠,做好夏日防汛防洪以及灌溉工作。”
“还是得下令,让皇室宗亲做表率,放恩几个奴才过来。”武帝面色沉沉:“商贾还是有必要的,得盘活整个县。”
见帝王这一门心思,似要看见遭受大难的菏泽短短几年间就恢复原有的繁荣昌盛,镇国公眉头紧拧成川。他虽然不太懂治理,但也有基本常理——例如他中箭患病,奄奄一息。他就算人参当饭吃,也不能狂傲到第二天就下床脚踹仇敌。
非但想着,镇国公还将自己类比的例子说出口,总结:“咱养病都得慢慢来。”
武帝唇畔紧抿,昂头定定看了天空烈日片刻。最后眨眨有些晕眩的眼,他缓缓开口:“朕清楚,像那场血案后朕就痛定思痛,逼着自己学会理智冷静。可朕也恍若惊弓之鸟,害怕鞭长莫及这个词。”
“这算第二次鞭长莫及的血案了。”
“京城死去的人不能复生,菏泽死亡的百姓也不能复生。但菏泽这座县城,朕想尽快见到它恢复生机。”
说完,武帝压下自己的伤感,话锋一转,带着些雀跃开口道:“你说把许家兄弟俩重新落户回原籍如何?”
“有天才的名号,这菏泽文教总能恢复些。”
“那您干脆命孔子旁支落户菏泽。曲阜离山东也近。”镇国公闻言沉声:“移民落户,已经铁板钉钉了。您若是朝令夕改,岂不是让迁移过来的江南百姓也动了回原籍的心思?让在北疆稳定下来的山东难民也想回家?”
听得这声直接话语都带着训诫之意,武帝倒是没生气,反而开心。开心自己身边依旧有人陪着。
“你这话说得倒是有理,直接去曲阜征孔子一系过来。这些人要是闹腾,”武帝带着愠怒:“朕就下令祭拜孟子,认孟子为帝师。跟孔子所谓的至圣先师也不冲突。”
这主意,镇国公没反对,还踊跃无比:“干脆在菏泽修建个庙祭拜。征百姓修建,给他们吃饭补贴点家用。”
“说得好。”武帝闻言开心,侧眸对随行的楚统领道:“派个人去县城问问这地有主了没?没有,就说镇国公派人买下来。毕竟许家兄弟俩这关系拐着弯都能拐到镇国公头上。”
边说,他朝镇国公抬手。
镇国公认命的拿出自己的令牌:“您是一路明牌微服了。”
“但买地该给钱朕还是知道的。”武帝沉声:“不让老楚掏钱,那不是为了让你老沈家沾沾文曲星的光吗?”
镇国公反手往楚统领一伸:“先借我点钱。我当时出门可只带了一天的花销。”
楚统领看武帝。
武帝精打细算:“立契约,算利息。回京后利息咱们二八分账。”
镇国公想拿金牌直接打一顿,见过蹬鼻子上脸的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默念了三十遍皇帝,才咬着牙写欠款。
写完之后,他干脆拿着钱,道:“本国公亲自去买地,以表郑重。”
武帝见有些气的镇国公,立马跟上,“哥。”
镇国公:“…………”
镇国公气闷的按着侍卫指引去找牙人。阔气的商谈好银钱后,便催促牙人一同去县衙办理过户手续。
牙人有些惊诧,小心翼翼:“爷,您确定要红契?这若是朝县衙备案,那可是要您自己出税钱的。”
镇国公豪迈:“出。”
说着他从怀里还掏出一锭碎银子交给牙人:“我听你也是附近口音。先前有没有听闻过城西的员外许家?”
“这自然听闻过。”牙人眼睛都乐开了花。
“说假话我可是要追责的。”武帝面色沉沉。
“可不敢给您二位说假话。看您二位身形魁梧,料想是许老员外的战友?”牙人飞快将银子收好,朝两人一抱拳,见两人点头立马腰都弯得更低了些:“这许家没被那贪官给打秋风,一开始就是顾忌你们这些战友。”
“后来啊,据说是害怕许老员外往外传信,是派那些爪牙都将许家围得严严实实,不许许家人外出。听闻本来许员外都要往江南买粮食的,但出不去。有些挨饿受许家接济过的百姓就觉得许家不厚道跟贪官沆瀣一气了,这才一怒之下也对许家屠杀。”
听得这话,武帝眉头拧紧成川。
哪怕他从锦衣卫密报里看过有关许家的事情,但再一次听得百姓议论许家,他都有些不敢琢磨在津门的许家兄弟俩到底什么心思了。他们明吃过升米恩斗米仇的亏,还敢免费故事班,还敢免费书法授课。
换成他,他若是许家兄弟俩,他若是有才华,非得自己扬名天下,然后衣锦还乡,敲锣打鼓的让祖宗高兴,然后在其他百姓坟头翻白眼。
一个个坟头翻白眼翻过去。
人生不猖狂,都对不起天赋!
畅想着自己设身处地会如何,武帝催促镇国公赶紧带着牙人去县衙办理手续。
县令听闻有人要购买许家旧宅,吓得身形一僵,赶忙确认:“你……你确定这看起来身形都魁梧,像是军中人士?”
师爷飞快颔首。
“那本县……”县令想要亲自去见一见,但一想同门师兄的书信一想据闻敢拦下帝王的许家兄弟俩,他还是硬生生止住了步伐,咬牙沉声道:“将早已准备好的有关许家的文书全都递上。叮嘱户房书吏仔细了,按着规章制度认真办。”
师爷有些讶然,但见自家主公是再三强调律法规章,他还是转身去叮嘱负责此事的户房书吏。
户房书吏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颤颤巍巍递上契约:“您……您看仔细了,在泰民二十六年许家买了溪边巷三号宅院,开源二年又购置了溪边巷二号宅院,百姓私下将两套宅院打通这县衙一时不查……”
见书吏紧张兮兮皆是宅院占地面积,镇国公直接道:“民间如此行事,我也有数。我今日前来也是怜惜战友后代无依无靠。眼下听闻他出息了,将房子购买好赠送给他们而已。让他们日后归来祭祖,也有个地方。”
书吏听得这般诉说,弯腰连连点头称事:“那给您办理红契。按着……按着朝廷鼓励百姓安居之策,菏泽房屋过户只需一成税。”
镇国公再一次掏钱。
武帝却是好奇的拿起传说中被百姓抵触的两份红契,认真的看了起来。看完上面有关出让信息和四界的记载,他本想放下拿属于自己“大名”的第一份红契。
但见书吏吹了一下新出炉的红契,像是要把墨水吹干,武帝瞳孔一震。他慢慢的将视线移到自己手里的两份红契上。
“三号宅院是……”
武帝想想自己率先用的年号——泰民,被寓意国泰民安的号。
吁口气,他算了算时间,道:“十九年前,一份是八年前的?可我怎么感觉这两份红契墨水干涸的痕迹好像一模一样?”
按着他学过的三司课程来看,这民间普通的墨水会随着年限变化而变化。唯有矜贵点的墨水,那是落字后永不褪色。
第100章
◎还尝试着自己转化为老师的角度出县试题。◎
书吏瞧着武帝言语间带着狐疑, 像质疑假证,身形一僵。但具体如何,他眼下也不敢保证。于是便绞尽脑汁回想着自己接受户房档案的点点滴滴, 便鼓足勇气开口:“这位爷,可否让学生看一眼?”
武帝知道书吏也是三年前刚接手,因此倒也随和,将手中的两份红契递了过去。
书吏小心翼翼双手接过红契。一字一字的对比色泽后, 他抬手点了点水摩挲了一下契纸书写的字迹。
瞧着依旧未有变化,他是狠狠吁口气:“这位爷,容学生解释一二。观两份契约字迹的色泽黑润。又舐纸不胶,香味浓郁,应该是徽墨。这徽墨素有落纸如漆, 万载存真之美誉。”
“徽墨不是挺贵的?”武帝扫眼最新一份的契约上都有些洇墨, 慢慢开口问道。
书吏闻言, 声音更小了些:“可……可……可能是因为先前菏泽到底繁华过。这县衙并不缺用徽墨登记相关文书。”
见书吏解释的结结巴巴,但理由到底也合适。武帝便没有对着书吏深究下去, 点点头, 一副理解的模样, 闲聊抨击几句贪官污吏后,就拿着新到手的红契走出了县衙。
书吏目送一行人离开, 擦擦额头吓出的汗珠,赶忙去朝县令禀告,详详细细,一点都不敢遗漏。
县令听闻后眉头紧拧:“不管是否镇国公, 既然事情牵涉这大名鼎鼎的, 从本县出去的下天才。那咱们还是想法设法早早本县还存活的老人还有档案, 查清楚到底用什么墨水。免得京城那边斗法用到许家兄弟俩, 直接朝咱们菏泽这个祖籍地抛烫手山芋。”
这话实在的,书吏是毫不犹豫颔首应下。
与此同时,武帝走出县衙大门,回眸看了眼还带着焦灼痕迹的县衙,沉默片刻后开口吩咐道:“老楚查个仔细。顺带查查其他县衙档案登记用什么纸张墨水。要是便宜,得全国都用这墨水登记造册,免得传出什么户籍资料被蚂蚁啃噬了,无证可查的事情。”
顿了顿,武帝道:“朕还记得老赵当初就弄丢了一县的户籍,最后大半人就成了军户。”
楚统领抱拳领命。
镇国公听得帝王冷不丁提及大坝的事情,倒是有些惊诧:“您……您还记得?”
白得几万兵马,又能利民,故此在当时掌握话语权的军方勋贵都是鼎力支持修建大坝。只不过这事的后遗症让他心惊胆颤——被强行征收心存怨怼的人在北疆选择了通敌叛国。
“十年前的血案之下某些民怨民恨,朕没提但并不代表朕忘记。”武帝看向东北方向:“朕这些年一直在思考是不是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当年黄河泛滥修建大坝这事对下游三省六十万百姓都有利。在短时间内寻找合适的手段,朕至今都觉老赵这事办的也没什么大错。且有时候朕也生气。这民间户籍登记一直就是棘手的问题。朝廷下令多少回了,必须一落地就登记造册,可多少人真真实实按着规定登记了?”
“看看,房产登记都有红契和草契。为了节省税务,然后出事了又纠纷了又闹上公堂。”
对着镇国公,武帝倒是没掩自己心中的怨念,“可若是一直强势镇压,又怕又有所谓的匹夫之怒,愚蠢刁民坏了国防大事,造成生灵涂炭。”
镇国公听得这声声带着对残酷现实无奈的话语,跟着帝王视线看向北方,幽幽道:“治民也真是挺难的。有些是愚民刁民,可有些百姓也只是被利用被蛊惑了。如何进行区分,光想想就觉脑仁疼。”
说着,镇国公甚至都小声埋汰了一句:“皇上,您都头疼治理问题。您当年怎么那什么了,就末将这脑袋这性子,您觉得末将有心管这些破事吗?”
“你是没心思管,但你伸手要钱训兵换铠甲那个理所当然的。”武帝迎着这声带着对从前过往怨念的话语,回应的理直气壮:“朕不给你钱,你还有你那些拥趸就一副提防你们,不知道你们辛苦你们功劳的模样。也不想想国库到底多少钱。”
这一声有关钱的控诉响彻耳畔,镇国公整个人瞬间像是霜打的茄子,焉了。他们两说开之后,他被迫当了三年的户部代理尚书,然后唯一能够感叹的就是没钱好痛苦啊。
瞥着镇国公哑口无言的鹌鹑模样,武帝矜持一仰头。但转念间撞见空无一人的街道,他又没了“战胜”之心,跟着吁口气,幽幽的抬腿迈步在街上:“要是许家兄弟俩年长十来岁多好,朕就可以直接把他们派到菏泽了。就他们搞出津门团饼这名震文坛,吸引饕餮的事情,就足以证明有些能耐了。”
镇国公一听帝王感叹许家兄弟俩,他双眸没忍住带着佩服:“不管天气如何,这豆芽香菇栽培学得会,都会让百姓有机会补贴家用,挨过荒年的饿。这事才能耐。”
边说他见帝王点头,小心翼翼问:“皇上,这两方子边疆守军能用吗?”
武帝眉头一挑:“方子,都卖出去了。”
镇国公一噎。
“要是把黎六韬贬到北疆,你说许家哥俩会不会救他们的叔叔产生源源不断的方子?”武帝慢慢悠悠开口问。
见帝王神色不像是玩笑话,反而像是在思忖这其中的可行性,镇国公气得想大街上挥拳揍人了:“皇上,您有些话说出来真的挺讨打的。跟我说说,我能忍得住,一旦让外人听见了得惹多少风波?”
垂首看眼拳头都捏起来的镇国公,武帝哥两好的拍拍人肩膀:“哥,您比我亲哥还亲,我有数。”
“朕正经想法,这民间不是有养子招儿一说吗?若是老楚他们查证没什么大问题,若是这哥俩在五年内真有出息,许景行能顺遂殿试。哥俩有些小心思但也依旧有利民之举。那朕收许景言做养子,许景行分给你当养子。”
“咱们一起招儿子。”
镇国公闻言感动的感觉自己脑子都烧糊涂了:“许景行可是天才啊,许景言这混小子是能说会道一些。您要是收个养子,也该是许景行吧?”
“做皇子蠢一点好,太聪明了朕老了跟历史上那些老糊涂昏君一样提防怎么办?”武帝丝毫不掩藏自己的警惕:“许景行拜在你名下,就成了武勋。文臣们,那些愚蠢自以为清贵的文臣们肯定要排挤打压,而许景行为了站稳脚跟,那肯定会爆发源源不断的才智创造。当然跟军方的关系也会更为密切。”
“有你盯着,外加上皇室还有许景言当质子,那么许景行就算聪明绝顶了,就算朕驾崩了,他也会尽忠职守,守着大周江山护着黎民百姓。”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镇国公见帝王眉眼里的理智,唯有对未来的规划,面色一沉,黑着脸道:“再敢这么悲观胡思乱想,我扭头就对外说你在山东风花雪月,留了个沧海遗珠,到时候群臣都逼着你将小皇子认祖归宗继承大统。”
武帝闻言难得没开口反驳,只慢慢走着。
等回到许家大宅后,他定定看着黄昏下愈发有些瘆得慌的旧宅,吩咐道:“房子就按着原图修建。”
楚统领毫不犹豫抱拳命令。
而武帝说完之后,再回眸看了眼旧宅,冲镇国公一抬手:“住客栈!”
镇国公忍了又忍,没忍住开口问:“您怎么尽管我要钱。我就不信了老楚身上没钱。”
“我都想着给你一个儿子了,问你要点钱怎么了?”武帝反问道:“你当年不也是要钱?别跟朕说不是一码事。”
镇国公宽慰自己别跟帝王一般见识,认命的掏钱。
武帝见状越发美,住着客栈规划南下江南的行程。听得镇国公都想装死。但无奈他是镇国公,只能拼命跟随“镇压”这越老越活回去的帝王。
一月后因天气酷热,苦夏武帝才止住了微服的行程,被镇国公和楚统领搀扶着回京城。刚顺着京杭大运河到达通州,还病恹恹的帝王就抬手指着前往津门的方向。
镇国公劝:“您回皇宫先休养两天?”
武帝挣扎着:“越往外走,朕越觉得豆芽和蘑菇利民。不用太过担心气候变化,不用肥田,都让百姓在应对气候外有一口饭吃。”
“更气人的是这两方子,书中有所记载。可偏偏满朝所谓饱读诗书的文臣没有一个去细究!”
“所以朕必须盯紧了许家这兄弟俩。没准真是本朝霍光霍去病!”
“这两人才,不能被别人用情分忽悠了去。”
“就算黎六韬也不成。”
“他们的眼里该唯朕!”
“到底都懂,可您不是还要查吗?还没查清楚他们那个所谓的马恩先生。”镇国公见武帝眼里带着的惜才之心,唯恐人遭遇了从前的惨痛背叛,当即扬声道:“你现在这么看重他们。你让楚统领他们怎么查?万一有下属听闻了,带着先入为主的偏见,不敢追查到底怎么办?”
“唯恐许家哥俩日后得势了报复怎么办?”
“皇上,这人性咱们还是得谨慎把握是不是?”
武帝闻言,面色变来变去片刻。最后他定定看着镇国公,慢慢吁口气:“罢了,朕回宫。”
镇国公点头:“等您的锦衣卫查得清清楚楚。我要不去给黎六韬告诫一番,让他先远离许家哥俩?”
“那倒不用。朕信自己有能耐驯服这哥俩。”武帝毫不犹豫傲然回应完,倒也说得出做得到闭目养神。
第二天从镇国公府拿着一叠银票,跟楚统领分账后,美滋滋的回宫。
屈指在阔别了两个多月的龙椅扶手上敲了敲,武帝派人率先召见了新上任的首辅赵阁老。
赵阁老小心翼翼汇报近两月的国之大事。
武帝嗯了一声,没说干的好与不好,吩咐道:“灾区重建的文教,你作为首辅阁老拿捏出个章程来。”
“另外明年是大比之年,你作为首辅阁老,也该重视一二。明年会试主考官,就定你了。”
冷不丁两项任务来袭,无声诉说帝王对他是看重有嘉。赵阁老缓缓弯腰行礼:“老臣一定不辜负皇上您的厚望。”
“朕看具体的行动。”
“是。”
赵阁老带着欣喜回应后,又提及了其他阁老在帝王不在期间的表现,着重诉说他们是如何齐心协力帮着帝王治理好朝政事务。
武帝闻言满意无比,又召见了其他阁老大臣,将赵阁老赞誉的话语诉说了一遍,最后开口夸:“六……哦,你们五人能一心为国,非常不错。让朕十分省心。你们接下来继续保持。”
赵首辅阁老听得这强调的数字,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说。其他四位阁老们互相对视一眼,也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一丝警惕——武帝着重强调这数量,看来短期内是不想提拔人入阁了。
当然这还不算要命,更要命的是也没有提及次辅阁老是谁。
要知道次辅阁老一位也是需要帝王册封的,并不是论资排辈,自动轮序上位的。
迎着同僚们隐晦的怨恨眼神,赵阁老尝试提及了一番,却被帝王岔开话题。因此他心中有数,便不在提及。
毕竟他得自己先坐稳首辅阁老的位置才要紧。此刻圣心更为重要。
无视着某些眼神,他一听得“退下”便脚步都有些飞快归家。
一回家,赵阁老是直接召集了儿子女婿还有徒弟们,言简意赅诉说了帝王对他的委任。
闻言在场所有人面上都带着克制不住的喜悦之情。有会试的主考官在,也就是说帝王依旧信任赵阁老,依旧给予了首辅阁老的体面,并不是某些人捏酸的“捧杀”。只是真的因为跟帝王微服私访的行程有些冲突而已。
更是说明他们一派的主心骨稳了!
众人都颇为开心,献计献策着思忖如何提及灾区文教。说着说着,不免说道了从灾区出来的文曲星。
“小婿这些时日也一直派人盯着他们兄弟俩,发现他们与黎六韬交往甚秘。他们虽无师徒名分,但就是叔侄!”顺天府伊唐大人带着警惕开口道:“小婿想法设法看了眼许景行的文章,他再经黎六韬指点下去,又纵观全国科考题目的话,进步会更快。到时候是真会威胁京城的世家才子们。”
最后八个字,唐大人说着是格外凝重,还逡巡了一圈屋内大半的世家才子们。
世家子弟们面色个个有些不虞:“皇上对他们可颇为优待,竟然……竟然让他们有了刚正不阿的名号。”
“眼下清流对他们也暗中关注着。”
“若不是姓黎的背后有长平长公主撑腰,恐怕其他人都会越过他开始结交许家哥俩。”
“据说他们跟军方也交往甚秘。”
“…………”
赵阁老按了按额头:“够了。有再多的怨言此刻也没有任何用。许家哥俩已经成为帝王心目中移民的表率了。”
“在本阁老恢复灾区文教之前,都不好让许景行这个所谓的天才出现意外,否则若是灾区无人耀眼,咱们也得盼着许景行有个好成绩,给本阁老政绩添光彩。”
唐大人听得这意味深长的话语,眼眸闪了闪。
带着蠢蠢欲动之心,等赵阁老叮嘱完其他要是他便找个借口留下,小声道:“岳父大人,这院试小婿自然会秉公阅卷。可明年的县试听闻许景言这个煎饼摊的摊主都要参加,以黎县令的才智到时候筛选出他的卷子很容易。”
这话直白说黎县令阅卷不公,可以借此攻讦搞个文章。赵阁老缓缓拨弄着茶盖,瞧着茶叶起起伏伏变化,看都没看自己女婿一眼。
随着赵阁老的静默,唐大人只觉书房的氛围渐渐开始压抑,让人都有些后怕起来。他思来想去许久,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还望岳父大人指点,小婿到底是顺天府伊是黎六韬这位金贵的县令直属上司。若是有其他县令亦或是学子攻讦黎大人,让他避嫌退出津门县试主题阅卷,小婿该如何是好?”
“攻讦能够翻出相对应的律法条文来吗?他们是有明明确确的师座姻亲血缘等关系?”赵阁老听得自己女婿还愚蠢的琢磨借着所谓学子的手,面色拉长:“皇上都甘愿被拒之门外,让他们兄弟俩扬刚正不阿,以律为天的名声了。你心思要是没处用,倒是去琢磨琢磨是谁利用了史磊这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
“津门县试你不用管。”
“若是他们自己避嫌呢?”唐大人小心翼翼问:“黎六韬自己提出避嫌,请示学政为考官?”
“那你就问他律法规矩。问他是不是要踩着律法条文扬自己的名声?过度避嫌不是光明磊落,而是显得满朝同僚不信任他,攻击他。”赵阁老冷声:“反正记住了,津门县试你不能插手。”
“以皇上的性子,肯定派楚统领盯着!”
说完,赵阁老嫌弃的瞥了眼唐大人:“这事前搞事有什么用。等事后许景言的排名出来了,考生们指指点点的,才叫事。”
唐大人听得这话,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岳父您高见。”
“京城公子多,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但容不得这个特立独行的。”赵阁老意味深长:“你派人继续盯紧了,见缝插针的就毁一毁名声,让他伤仲永,泯然众人矣。”
唐大人闻言狠狠吁出一口气。
这赵阁老依旧要对付许家兄弟就好,就好啊!
否则凭什么?
他得日夜苦读,得伏低做小,得几十年辛苦才能化作青云梯。而许家兄弟俩小小年纪就扬名天才了。
被嫉妒的许景行许景言齐齐打了个喷嚏。
黎大人嫌弃的远离好几步,还不忘拉扯朱县丞一起走。
朱县丞无奈苦笑:“大人,这……这一下而已,不是风寒。”
“这样更恐怖啊!”黎大人道:“有人咒他们!”
兄弟俩闻言齐齐鼓掌,佩服黎大人深谋远虑。
黎大人满意的昂首:“行了,别拍马屁了。许景行,本官是来兴师问罪的,你给许景言弄的《县试专项拔高课程》为什么没有本官的诗词大作?”
这问题都不用许景行解释,许景言自己就开口:“叔,您的诗词太难了,我不会啊。对我而言,基础是打油诗,专项拔高就是……就是钱师爷他朴实的水准。”
“您的诗词在我眼里,那叫《祖宗十八代保佑我开灵光一窍》。”
被拐着弯拍马屁的黎大人眉头紧拧成川:“可你又不是许景行。许景行前面题答的好,可以弥补诗词不足。你是门门没有特别优秀的,诗词方面再不行,那不是倒数,是落榜啊。”
说着,黎大人满脸愁容:“若不是皇上金口玉言,我也觉得你适合去军中发展当军师。起码你有急智,临危不惧,随机应变之能。”
“你只要活得军中推荐的机会,就凭你这马屁拍的,到时候武转文也能青云直上。”
“倒数第一都没有吗?”许景言听得这声声发自肺腑替他愁容的话语,问的忐忑至极。
许景行目光带着威胁的告诫,定定的看着黎大人。
黎大人见状气得倒仰:“许景行,我就没见过你这种护犊子的。你哥本来就马马虎虎半桶水晃荡,还不许人说啊。”
“我哥已经很努力了,他又不像我先前是扎扎实实读了六年的四书五经。他论正经的,也就学了大半年而已。”许景行板着脸强调道。
黎大人:“…………”
许景言飞快给朱县丞使眼色,自己手拽拽有些肃杀的霸总弟弟,“您冷静,我在学习方面是比你更有自知之明的。”
朱县丞冲黎大人弯腰作揖:“将顽石点化成璞玉,更能显大人您为人师表的天赋与耐心,细心,以及押题的能耐。”
听得朱县丞着重落音了“押题”一词,黎大人想想自己这回前来的目的——塞过府试押题小能手,指点倒数第一贺海继续倒数第一的许景行,憋着跟许景行继续理论许景言到底读了多少年书这个话题,沉声道:“我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你计较!”
许景行看眼双手合十拼命使眼色的哥,朝黎大人弯腰:“多谢叔父大人有大量。”
“那必须得感谢。要不是本官明智,得揍你。”黎大人告诫后,扬声:“看在你哥真诚有自知之明的份上,许景行你且说说府试试如何押题的。本官再给许景言说说作为一县长官是如何出题。”
许景言弯腰感谢,目光炯炯的看着许景行。
许景行一本正经:“琢磨考官主题,除却了解主考官的文风喜好以及历年出的题目后,也结合了主考官的为官方针政策。另外也要综合考虑近五年朝廷耳提面命的事情。”
“当然也要排除一府近二十年出过的题目。”
“这样一做排除,能够符合相关要求的篇章并不多。将其中着重篇章,尤其是殿试会试乡试出过的题目反复背诵。反正县试府试肯定不考截搭题。”
因四书五经到底被出题了千百年了,基本上能出都出过了。后世为了出题的需要,还搞出了所谓的截搭题。所谓的截搭题,简单来说便是从四书五经中东凑一句,西凑一字,组合成一道体。
这种题型有一定的难度和不确定性,考察的是对所有书籍的熟练程度。是院试出现的题目。毕竟也算考察记忆为主。像乡试虽然也会出一道截搭题,但乡试开始偏向筛选官吏,而不是记忆力好的文人了,故此偏向时策理解题。
黎大人听完后点点头:“你说得也对。本官作为县令,也就只能补充一点。出题不是求题目出的多精妙绝伦,重点在于稳定。”
“稳定?”许景言诧异。
黎大人瞧着人崇拜的目光,清清嗓子,介绍道:“第一个稳定,便是题目你事后能够解释。解释你的出题目的以及面对考生质疑,你能张口说出圈叉点评等级的原因,必须要有一定的客观评价标准。”
“否则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就会陷入有理说不清的困境。若是有你政敌撺掇考生闹事,你更加完蛋。”
许景言恍然大悟点点头,许景行闻言也若有所思的看向黎大人。
黎大人将两个大侄子的目光尽收眼底,满意的转眸看向朱县丞。就见有野心当县令的朱县丞弯腰朝他行礼,满目感恩之情。
见状,黎大人满意的昂首,继续道:“第二个稳定,便是题目本身。你可以四场场场难,但不能第二场难,第三场就简单了。这道理一个样,你要是第三场简单了,第二场落榜的考生能掀了你县衙。”
“第三个稳定,就是你的自己对本相文教水平有个数。不能因为县里出了个天才就自以为全县水平提高了。你的阅卷评级,是要根据报考考生的人数、报考考生中某些有名气考生的水平、普通考生的水平来衡量。”
“为此大多数县令们初到某个地方,都爱以中秋为由举办个诗会,借此对全县敢于学生们的才情做一个考察。”
朱县丞闻言恍然大悟,“难怪您当初一来就迫不及待召开诗会。”
许景行表示自己也懂了;“多谢叔父倾囊相授。”
许景言跟着弯腰致谢,但他没忍住有些担心:“您将这些说给我们听,不怕明年县试我们兄弟俩把您琢磨透,押准您的题目吗?”
黎大人闻言笑了笑:“不怕。我请了我师公压镇,由他出题。我想看看退休的师公把握县试的能耐。”
“您师公答应了?”许景言震惊。
“你们兄弟俩这么能耐敢拦皇上,我师公好奇啊。再说了我们这关系不像亲的,肯定会被人事后叨叨。那倒不如干脆请他老人家出面。反正他身子骨好得很,耳不聋眼不花。回岳麓书院教书总归不好,那不如疼徒孙,来给我当幕僚。”黎大人傲然回道:“我们四个一起齐心协力押他的题。”
朱县丞恍惚:“张老为您而来,您还带头猜他出什么题?”
许景行缓缓看向许景言,郑重开口:“大人您说得对,咱们齐心协力赛过诸葛亮。”
他哥以后一定也必须要有这种团宠待遇!
许景言闻言只觉自己浑身上下都燃烧着无穷无尽学习的战斗力。毕竟,在他身后有诸葛亮出谋划策啊!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许景言备考越发努力,还尝试着自己转化为老师的角度出县试题。
在一张张试卷中时间悄然而逝。
落笔间便到了开源十五年一月,津门县试公告颁发。
朝野震惊。
赵阁老一口水直接喷出来:“姓张的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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