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许景言可以成为唯一且无可替代的军师!◎


    猝不及防的质问声, 恍若战鼓擂响,带着显而易见的浓郁硝烟味。


    章术自问不是个傻子,他听到现在听得出许景言是一句句的挖坑设陷阱, 当众反击护国公。但正因为此,他骇然一瞬后,便是害怕。


    手中的刀,他恨不得化作浆糊直接糊在许景言嘴巴上, 把人缝补的严严实实。


    黎六韬背后有师门还有他的摄政公主娘当姻亲,但来津门这个鱼龙混杂的改革复杂之地,都得带着护卫,家里人才能放心。甚至,他都不愿黎六韬跟护国公这个脑残对峙上, 将黎六韬捆绑起来。


    由他这个长平侯爷亲自出面!


    因为他的外祖父比姓史的外祖父更横!


    要知道他来之前设想过:他章术看在黎六韬这个表妹夫的身份, 看在许景言讲的故事份上, 愿意将许家一行人庇佑在公主府门下。所以不管怎么护国公他们怎么闹,最难听的一句“打狗还要看主人”说出口, 护国公也不得不客客气气离开。


    可没想到许景言他……他……


    章术都察觉到自己握着刀柄的手在颤栗了。


    这京城中最为简单的套路便是“孩子自家人打残了, 外人就不许打”的以退为进——比如先前, 他拿刀凶过许景言,而后冲护国公嘴皮子道歉两句, 事情也就翻篇了。护国公若是再翻旧账,错的离谱的就是仗着身份耀武扬威亲口对平民百姓找茬的护国公了。


    但眼下许景言这声质问说出口,事情就严重了!


    不是小孩子闹事,是能进乾清宫大朝会被朝臣们拿出来当正儿八经的政务议论一番!哪怕护国公府有丹书铁券, 但护国公都得挨顿骂, 罚禁闭几年。


    当然对许家而言更为严重。不管明面上什么处罚, 甚至津门, 海津府等等地方官吏都会挨一顿骂!且私下都算彻彻底底跟护国公府撕破了脸皮。就护国公的家底,收拾平民出身的许家轻而易举。


    说句难听的一把火放了,护国公推出个仆从来顶罪,满朝文武都恐怕不会继续深究下去了。


    光想着,章术都觉得自己此刻昏过去比较合适。他“气昏”过去被护卫搀扶着立马离开,不管现场后续如何,那么他还有机会回京找娘喊救命,起码还能给许家哥俩留一条命。否则就赵家锱铢必较的能耐,断章取义的能耐,许家相关一行人都完了!


    跪地的许景言瞧着直刺自己的刀像是得了老年帕金森一样抖得厉害。夕阳的余晖照耀在刀面上,都阴衬着刀面愈发透着嗜血的猩红。


    让人光看着,眼睛都感觉有些晕眩了。


    不适的眨眨眼,许景言抬眸瞟了眼面色青青紫紫来回变化,甚至眼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恨的章术,而后又飞速瞥了眼呆若木鸡,仿若被雷劈着了的护国公一行人。


    不过……


    许景言眼眸微微一沉。


    也许是他经历过无数黑粉的淬炼,让他敏感的发现跟随护国公来的某个人眼神哪怕隐忍的再好,却也透着些窥伺成功的疯狂嘚瑟。


    又偷摸飞快瞟了一眼。


    被关注的张戈敏感的察觉有人在看他。但见左右全都傻眼的模样,他又瞥了眼章术一行人,就见章术肥头大耳的汗流满面了。好像浑然没注意到他。


    让他有瞬间都觉得自己被盯着只是错觉而已。


    带着困惑,张戈飞速看了一遍自己心目中的可以人选后,他慢慢压住对周边众人的鄙夷,视线看向许景言。


    他调查过许家兄弟俩,连如何从菏泽死里逃生都查了一遍。


    故此这回,他跟某些人合作撺掇护国公过来——许家兄弟的背景太清白了,太纯粹了。


    哪怕顺天府尹糖大人私下在不忿,却也要上书表彰许景行这个海津府第一。这个难民的代表,这个移民的代表,夸他的时候都要说一句是因为天子脚下风水好,才能让许景行生存读书!


    顺天府都要因“移民表率”大作文章,将许景行这个天才视作功绩。那与许景行稍微有一点点关系的镇国公府,武勋代表镇国公府还不得将许景行拉拢自己的门下,好让许景行护着军中改革一派的利益?


    故此谁都可以大胆推测,只要许景行院试正常发挥,那么他就有资格能够跟京城的世家公子哥争一争院试的第一,甚至成为小三元!


    可这样一来,就损了他们张家的利益。要知道他们张家曾祖昔年可是为太、祖爷打天下的军师,一直以来在军中和文臣中起到的便是沟通桥梁的作用。哪怕这些年衰败了些,可张家好不容易出了个文曲星,才华肖似曾祖。


    所以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恢复他们先祖荣光的意外。


    张戈想着,眼眸带着克制不住的恼恨剐向许景言。


    原先他就觉得许景言这牙尖嘴利,又抛得了颜面卖吃卖喝,比许景行这种天才或许更能混得开,必须除掉。


    眼下发生的事实再一次证明他的预想推测没有错。


    就许景言这连篇挖坑设陷的能耐,跟朝中某些御史大夫都差不多了,句句都是逼着人去死的狠辣弑杀之言。


    这样的人,必须除掉!


    就趁着人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行!


    就在张戈心理飞速盘算着如何弄死许景言时,许景言自觉记住了某人的贼眉鼠眼后,便视线看向为首的护国公,问的铿锵有力,还带着显而易见咄咄逼人的强势:“怎么,护国公是觉得我这话说得对?”


    这一声的反问,石破天惊,响彻云霄。震的原本脑子懵了的人全都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跟随许景言跪地的师弟徒弟们互相对视一眼,而后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张蕾儿。毕竟说真话,张蕾儿是聪明伶俐一些的。


    迎着除却师妹一如既往求助的眼神,还有某些师伯们的信赖眼神,张蕾儿瞬间压下了惧怕。反正将军国公皇帝这些,听起来对他们眼下来说太遥远了。所以就一个字,信二师父!!!


    二师父虽然看起来比如大师父靠谱,但是二师父平时笑嘻嘻的人,忽然冷不丁一下子凶起来,就好像只会念悟空的唐三藏忽然间手持金箍棒,论起来大喊一声——“如来,你滚下来莲花台来”一样。


    直接厉害到没法形容。


    所以信就行了!


    再说了,爹都说战队要从一而终的!


    否则就是背主,就会被人瞧不起的!


    努力想着自己听过的记过的事情,张蕾儿手指飞快指指金箍棒,示意他们安心跪着就行。


    目睹金箍棒的众人齐齐点头。


    他们不怕!


    唱就行了!


    “……什么魔法狠毒,自有招数神奇;八十一难拦路,七十二变制敌……”


    在徒弟师弟们齐心协力,借着歌暗暗自我鼓励时,原本就着急忙慌颤颤巍巍跪地的百姓们,都像是是嗅到了血腥味,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有些跌跌撞撞的转身就跑,有些吓得爬都没爬起来,就这么手脚并用,趔趔趄趄的滚着趴着爬着要远离危险地区。


    在连爬带走慌乱无措的杂音之下,被点名的护国公终于回过神来了。他愤怒的瞪着许景言,张口就高声喝骂着:“你这贱民胆敢胡言乱语,污蔑我史家的忠诚?!本国公定要去参你一本,诛了你三族!”


    这话语带着笃定,带着对诛连的绝对信任,炸响耳畔。许景言只觉自己脑袋被人狠狠拿板砖砸了出了个血窟窿来。


    连坐这词,被狠狠的从血窟窿中填塞进他的脑海,让他惊恐,让他从灵魂深处都因此开始畏惧,乃至后怕!


    这一刻,他甚至不敢去侧眸看随着自己跪地的徒弟师弟们。


    这一刻,他只听得自己噗通紧张的心跳声。


    这一刻,他甚至眼前开始浮现出自己开车正起劲,正随着轰鸣的机声感受着自己掌控方向盘,掌控人生路的爽感,然后巨大一颗巨石从天而降。


    如此的意外,如此的无理取闹,如此的求助无门。


    便比如眼下!!!


    不,还是……


    许景言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咬着牙让自己冷静下来。要知道许景行这个霸总可说过的,只要不是天亡,他们都要积极的求生!哪怕天亡,他们都还想着避开石头,开出赛车的风采来,想要赌一赌量身定制的质量。


    那一句笃定的话语响彻耳畔,许景言来回反复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稳定身心,而后他慢慢双手撑着地面,接着双臂支撑的力量,让他一点点的甚至身躯。免得一下子起太猛,让他身形趔趄,第一步就失了气场。


    等站稳之后,他感受着双腿跪麻因忽然起身拉扯间带来的微微酥麻感,感受着自己牙齿咬着舌尖的刺痛感,感受着自己一下一下的确跳跃的心脏,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动。许景言慢慢吁出一口气。


    默念着“最差的境况都不过遇泥石流”,许景言做完心理建设,便昂首挺胸,目光如炬,直勾勾的看着护国公:“三族?我都要进京敲登闻鼓!问问皇上问问《大周律法》,国公有没有权利决定我的命!”


    “你当大周白纸黑字的律法是死的吗?”


    万万没想到许景言这个刁民贱民竟然还敢与他针锋相对,甚至不见任何畏惧之色,反而还敢义正言辞,反而还透着一股从未见过的自信。这样的人让他一时间都有些茫然,下意识的想要立马将人直接拿下,“来人,把这个刁民给本国公抓起——”


    “我看谁敢动我?死刑复核制度懂吗?大周律明文规定地方的死刑案件要奏报中央,由皇帝亲自过问,必须查明全无疑问或冤屈时方可执行死刑。”许景言剐着护国公,又狠狠瞪了眼人的护卫们,飚出自己为配音专门练过的播音主持发声技巧,说的是清晰、有力、富有感染力,还不让人有插、嘴抢过音量的机会:“你护国公好大的能耐啊,饶我一命?若不是你史家要做天下的主,你哪来的能耐说这话?我普普通通一老百姓都知道大周律法,你堂堂国公爷难道不知道?”


    ——麻蛋,我们入乡随俗,先抽出税法啃再从头到尾学包括刑法民法等等诸法一体化的《大周律》,知道吗?


    知道许景行他还有法考证吗?


    知道许景行这个魔鬼有多魔鬼吗?


    《中国古代法治史》他记得的考点,都让我背一遍。


    也对照《大周律》他做了重点标注哟。


    必背哦!


    刑名师爷,那是许景行这个魔鬼为他规划的道路啊!


    许景言想着,都忍不住再叨叨两句,眼角余光看向不远处依旧站立,按着律法也必须站立的城门守卫们:“凡拟判处死刑的案件,刑部需三次向皇帝上奏审核,以确保最终判决的公正性,若有官员擅自行刑,则其也要接受刑事处罚。简称三复奏制度!”


    “知道吗?国公了不起吗?食君之禄,不能为君分忧,最起码大周的律法你总会吧?”


    又一次被质问的护国公听得陌生至极的“死刑复核”、“三复奏”,看着说着流畅响亮,字字落地有声,甚至许景言这一刻仿若身上添了难以形容的铮铮杀伐之气,让他有瞬间觉得许景言变得莫名的凌厉,带着不可欺的威压。


    这样从未有过的情绪让他茫然,让他下意识的听从祖母的话语,看向富贵闲人中混得最好的章术,有秀才功名,是勋贵子弟榜样的章术。


    被注目的章术茫然的眨眨眼。


    这……这……这超出他的……他的所经历的事情了。


    京城外“打架”看律法吗?


    不是看权利不是看谁爹看谁娘看谁祖宗十八代?


    惊诧着、困惑着、震撼着……到最后章术带着佩服看向眼前还不到自己肩膀的许景言。


    见章术沉默以对,护国公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目光环视左右跟随他一起来,平日也跟他玩得好的一行人。


    所有人互相你看我,我看你,都带着些后怕退一步。其他吵嘴亦或是打架就算了,现如今这个许景言嘴皮子利索的,直接泼脏水还泼这么要命的脏水。他们若是开口应和,岂不是有结党营私,乃至拥兵自重居功自傲的嫌疑?


    见一群人,就连平日有些主意的张戈都眼神带着躲闪,护国公气得要命,目光狠狠的剐着许景言,唇畔一张想要喝骂。但却又不知该如何骂!


    要知道在京城,百姓早已被他身份吓得诚惶诚恐,谁敢这么大声跟他说话?


    察觉到某些人气息瞬间短了几分,许景言立马朝京城方向抱拳,做了最后的总结:“白纸黑字规定只有皇上有判决死刑的权利,你算老几啊?饶我一命?”


    再一次被质问的护国公直接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不愿自己没了身份尊严,直接高喝道:“你这个刁民,你……”


    “护国公,你注意分寸,我是良民!经过朝廷敲印认证的鱼鳞图册为证的良民。”许景言同样高喝,声音更响亮两分。边说,他还手脚麻利的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名帖,高高举起:“良民!我津门城门可是按着边防来严守的,进出都查证!”


    骂人的话语戛然而止,护国公愣愣的看着许景言举起的名帖。


    名帖?


    这玩意还需要随身携带?


    一见护国公懵逼的脸色,一副没见过自己“身份证”的架势,许景言见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代表大周正经户口的身份证明举得更高了一些。


    介绍的也更加详细:


    “我的名帖随身携带,上面印的可是大周顺天府海津府津门县刊印十一个大字,是代表朝廷代表大周给我办法的良民证!”


    “你算什么人,有权决定百姓是良民还是贱籍吗?”


    “我跪你,是跪律法,因为律法规定爵爷有尊位,是大周的贵族!但是大周的贵族再贵重也越不过大周的律法规矩,越不过皇上!”


    “皇上都没说我们难民是贱籍是刁民,反而下令各种优待安抚,让我们移民落户!你凭什么说?”


    听得这一声声又强调律法规矩的话语,章术看着举起的名帖,只觉那官印在暗沉下去的天色中显得格外的耀眼明亮,透着神圣的知识光芒。


    让他不由自主的抱紧了自己抽出来的刀,忍不住暗暗后悔。


    原来……原来遇事了不喊娘,靠自己,靠自己才学噼里啪啦一顿啪的画面是如此的霸气。


    好像学……嗯……让儿子学一学!


    章术带着些羡慕佩服,给自己儿子定了个目标后,视线慢慢看向完全毫无任何招架之力的护国公:“要不,让他敲个登闻鼓?!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把事情原委说得清清楚楚,也免得让赵阁老受了委屈是不是?毕竟他放出去的奴才违法乱纪,他总得背负识人不清之责!”


    “你帮这个刁民?”护国公一听章术这话,只觉自己瞬间遭受的委屈有了源头,直接冲章术喊道:“亏我祖母还说要我向你学习。”


    “史磊你这个王八羔子,要不是看在你祖母的面上,我直接一脚踹过去了。”章术瞧着护国公还敢一脸委屈被背叛的模样望着他,气得将手里的刀直接拿起往人脖子上一架:“不说这些律法规矩,他们读书人看中的玩意,就说你知不知道姓黎的是我表妹夫!我就这么一个表妹,我娘把人当亲闺女一样疼的。你倒好,跑到他当父母官的县来闹事?你有没有把我,把我娘放在眼里?!”


    “还有你问过你外祖父了吗?你自己跑过来闹事,万一被你外祖父政敌知道了,他们没准都在你老赵家坟头放鞭炮庆祝你外祖头七了!”


    护国公气得脖颈都青紫了,抬手指着章术,但张嘴除却“你你你你……”半天外,只觉喉咙被火灼烧过,其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什么你,老实一点,自己麻溜把自己捆好,跟我立刻马上进京请罪!按着律法来!”章术拿刀拍拍护国公肩膀:“否则你家丹书铁券都救不了你。要论背后靠山的话,我跟你一起对砸丹书铁券,我还多一个龙头拐杖。”


    听得护国公还有丹书铁券这种免死金牌玩意,许景言后怕的立马偷偷掌心朝自己衣摆擦了擦。


    哪怕他现在紧张的要命,但是气场上还是不能输!


    反正了不起就是诛三族!


    逼急了就借助朝廷的力量,诛出他这个身体的亲生爹来!


    到时候看看是不是丹书铁券对着砸!


    对着砸!


    老子可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最后死了,也是男主!


    拼命给自己心理建设时,许景言就听得章术又开口说话了,他道:“你护犊子我也护犊子,我论靠山论外公,打死你,我死不了最多去守皇陵,但你史家你赵家得给我陪葬!”


    闻言,许景言双眸迸发出诡异的亮光,超想问一句章术还有没有表妹!


    他不介意倒插门的,只要给人做表妹夫就好!


    哪怕做小做男宠也成!


    底线随时可以降低!


    就在许景言思绪偏飞,想要借此给自己更多底气时,被他视作“底气”的章术也在拼命给自己找一些气场,努力让自己的狠话撂得又快又响亮又气场十足。免得史磊一行人事后再找许家亦或是找黎猴精的麻烦。


    想想,他也没撂错狠话,撂狠话的内容也是京城勋贵众所周知的事情——他公主娘因种种原因,曾经流过一个女孩。后来就爱屋及乌的,对章嘉妮这个从小在她身边养大的闺女移情。想当年章嘉妮他爹定下亲事,气得公主以长嫂如母的身份抡起了鸡毛掸子抽了一顿。也就姓黎的长得还行,小嘴也算甜,还乖巧懂事没把老家的老娘接过来,小夫妇两独居,外加上还懂事外放就厚颜无耻带着小媳妇上岳父家求照顾,才没把人揍几顿。


    这些年经过公主以婆婆的身份挑剔观察后,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认可这个猴精当女婿的。


    所以猴精真出点事,他这个亲儿子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章术后怕着,手将刀拿得离护国公脖颈更近了些。


    被人如此拿到架在脖颈上,甚至都似乎能够让他感受到刀刃的犀利寒芒,感受到自己脖颈似乎凉飕飕的,护国公牙齿都打颤了一下,红着眼瞪章术:“你敢动我,告到皇上面前,你也讨不了一点好!”


    “我娘救皇上多还是你爹救皇上多?我娘是太、祖爷小闺女,你娘是什么人?论亲戚关系论功德,你命宝贝还是我命宝贝?”


    “独苗苗,我也是独苗苗!”章术强调完,拿刀拍拍护国公肩膀,示意人老实一点。而后他环视在场所有人,黑着脸:“还有你们几家小子,有病吗?姓史的找死,你们也跟着找死?不好好劝,还一起闹?本侯平时不跟你们小年轻计较,是不是就忘记了?我娘位尊亲王,经过朝廷册封,号镇国长平,我继承的是我娘的亲王爵位。”


    “把我惹急了,我马上回去让我娘正式让爵给我继承,到时候我就是大周爵位上最尊贵的镇国长平郡王!”


    “你们这帮人全都给本侯跪下!”


    “没册封的名分,也没功名,还敢一副天潢贵胄的傲气模样?连百姓都懂的规矩都不知道?”


    “还真打算视王法无物?!”


    迎着长平侯忽然的暴露,一声声的强调律法规矩,前来的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一丝畏惧。毕竟对他们而言长平公主都像传闻了,但传闻里的公主殿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厉害的让人都不敢提太多,只能用力挽狂澜来形容她曾经的功德。


    感叹着,所有人都从顺如流的屈膝,对准长平侯爷跪下,口呼侯爷息怒。


    张戈眼角余光看着左右带着畏惧后怕的目光,垂首遮掩住自己一丝的不甘与嫉妒。跪地的动作慢了些,才缓缓混迹其中,张口无声的喊着侯爷息怒一词。


    而与此同时,许景言瞧着一溜烟跪地的贵公子们,又瞟了眼最后一个缓慢跪地,才混迹其中的人,当即愈发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


    着重做了标记后,许景言也麻溜的有样学样,对着章术跪地,不过他才不喊什么息怒,而是喊:“还请长平侯爷说话算话,我们一起敲响登闻鼓,对峙公堂,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否则万一我死了,我们兄弟两亦或是好心收留我们的张家一行人一把火被烧死了,溺水了,喝酒失足跌大海里了等等意外死亡,都会让护国公都会让护国公心心念念护着的外祖父一家人说不清楚!”


    “我们百姓的性命对诸位而言不重要,可我们若是死了,被你们政敌拿来做文章,恐怕对你们还是十分重要的。”


    “因此还请彻底说个清清楚楚。”


    “免得某些人一句秋后算账,就让名传天下的赵阁老以及护国公一家清名遭受了折辱!毕竟话本里都这么写的,当官的官大一级压死人,有很多秋后算账的办法的。因此为了公平公正,还是在皇上面前说个清清楚楚为好!”


    章术:“…………”


    护国公:“…………”


    随行的一行人全都瞠目结舌的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掷地有声:“我信大周律法信皇上一定能够秉公处理,绝不姑息养奸!”


    “皇上若说我错了,我许景言三代,乃至九族脑袋被砍下来,我都不带一句废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章术狠狠吸口气,又从护卫手里拔出一把刀,冲许景言示意:“你过来,被本侯架着。你知道律法还一句句的说僭越折损皇家威严的话,也该罚!”


    最后一句,章术说得意味深长。


    他虽然不懂律法,但懂政治!


    许景言那话太大逆不道了,也会被朝臣参奏,不死都得掉层皮!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罚。


    许景言迎着章术眼神都带着些急切火焰的眼神,表示自己懂人的示好。于是他乖巧让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一边架着一个后,章术对自己护卫吩咐去架马车,又命护卫将两帮随行的人马,全都一个一个不落的分两辆车塞进去。


    当然护卫去找马车的时候,自然也会飞速去告知许景言这个父母官几句。


    黎大人听完之后,目瞪口呆。


    护卫低声:“您派人去十里村通知一声就行。卑职看许景言的模样,这人会有大出息的。口口律法,可真够能耐,且说话也好听。所以应该不会有大事。”


    “不是,”黎大人没忍住开口问:“奴隶买卖的题目他答出来了?”


    “对。”护卫不解,但还是立马开口回到。


    “那等什么啊?户部尚书那姓劳说话算话吧?让他赶紧去捞他的宝贝大徒弟啊!”黎大人急声道:“不是有百姓先前围观吗?那围观的百姓现在顺带进京城送个货,还来得及是不是?”


    “可……可……可进京要路引啊。”


    “商户路引没过期!”黎大人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不知何时流出的冷汗,沉声道:“这回,要保证许景言一行人全须全尾的回来,否则我师门的颜面公主府的颜面哪里搁?护国公早不来晚不来,长平侯一来他跟着来。这背后没有点猫腻,我就是傻!”


    咬着牙,黎大人叮嘱两句后,立马又亲自去喊来朱县丞。将缘由说了一遍后,他目光带着些狠厉:“户部尚书可是你们浙东一派的接班人。他被卷入其中,这局所设之人背后图谋不小。得亏许景言这个胆大的,直接以律法破之。”


    “你现在立马去张家,安抚……不,问问许景行有没有什么一力降十会,打破那些老狐狸常规思维的计策。”黎大人抬手拍拍有些呆的朱县丞:“你还想当县令?这遇事沉稳点,反应机警些。看看许景言,都能耐,连带死刑复核制度都知道了!”


    “我都十三岁才被允许涉猎律法!”


    听得耳畔一句句带着些佩服的话语,朱县丞狠狠拍抚了一下自己胸膛,狠狠喘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没忍住小心翼翼开口问:“黎大人,您……您说许景言会不会也是天才啊?”


    “不可能,他要是天才立马叭叭叭就炫耀出来了。比如那煎饼摊,还要拜一拜五路财神爷。”黎大人笃定开口:“会唱歌应该是真的。但这个天赋若无功名实在太上不得台面了。就算有出身都会被人鄙夷两句不学好!”


    朱县丞:“…………”


    朱县丞竭力让自己稳定下来,问过黎大人有无其他事情要叮嘱后,便立马迫不及待的驾马直接朝张家去。


    还没到张家,他就见在去往张家的路上有不少百姓探头探脑的,窃窃私语着。


    一见他来,有面色惶恐后退的,也有焦虑前来,壮着胆子开口问道:“大……大……大人,有去县城卖货的说,说……说景言他们遇到京城来的国公爷找茬。这事很严重,都要诛连啊?”


    “哪来的谣言?”朱县丞冷喝了一声:“你们全都归家,不要听任何的闲言碎语。”


    说完之后,朱县丞下马,尽可能的气定神闲进了张家的小院。


    一入内,他就见除却许景行一行人外还有徒弟们的家人和安村长夫妇。


    “全都冷静,没事。长平侯爷会护着他们的。”朱县丞对众人道了一句后,便示意许景行上楼详谈。


    许景行见状,紧绷的弦崩的越紧。但面上还是和善的对众人一个颔首示意,给予安心的眼神。


    而后他一步步的踩着台阶,仿若踩着自己的心跳声,上楼进入书房。


    这每一步,他都觉得自己能够算出来距离。


    更能算得出来窗外距离海军驻扎地区的距离。


    算得出来现在手搓一个白、糖、大、伊、万的需要的材料!


    铺垫好最坏的打算后,许景行郑重弯腰:“有劳朱县丞您了。”


    “不用客气。”朱县丞言简意赅将自己听到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尤其是将黎大人的嘱托强调了三遍,还用自己的话总结了一遍:“这些富贵闲人都仗着家世为所欲为,这冷不丁遇到光明正大将律法的,要对峙公堂的,反而将他们拿捏住了。但眼下大人们就怕某些人使下作的手段。”


    “所以你最好能想个办法,让军方魁首镇国公彻底为你们说话。”


    说着,朱县丞想想又道了一句:“镇国公还是武帝元后的哥哥,是国舅爷。懂吗?在武帝至今未再立皇后的情况下,镇国公还是唯一的国戚!”


    许景行:“…………”


    认爹吧,否则兜不住这么横的许景言!


    埋汰一句,许景行低声问:“敢问朱县丞,皇上膝下有几位皇子?”


    闻言,朱县丞表情一变,左右转了一圈,声音更低:“你以后切莫问这话。皇上子息略有些艰难,虽有五位皇子,但都早夭了。尤其是十年前,也就是开源元年那一场政变,皇后娘娘护着膝下的五皇子,还有万贵妃的四皇子,可惜中了小人毒箭,都亡在前朝余孽手里。”


    许景行:“…………”


    许景行:“…………”


    许景行:“…………”


    许景言几岁来着?


    不,确切说许景言这个身躯几岁来着?


    好好的科举文不会搞成后宫宅斗吧?


    不不不不,冷静冷静!


    许景行告诫自己,鼓足勇气问:“镇国公膝下可有儿女?许景言厚颜无耻的能成为镇国公家的女婿不?沈将军是镇国公麾下吧?他有心推荐许景言朝军师发展。若是镇国公麾下缺这人才,许景言可以成为唯一且无可替代的军师!”


    第82章


    ◎皇上是明君,我有话直说有什么不对?◎


    许景行张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丝毫不像平时那般从容镇定。朱县丞瞧着,感叹着, 倒是狠狠松口气。


    毕竟许景行要是小小年纪,面面俱到,天才到让凡人恐惧的地步,他还真不知该接下来如何与人相处。


    眼下, 倒是显得人有些人间烟火气,不像佛龛上高高在上的文曲小星星。


    “莫急,咱冷静些!”


    叮嘱着,朱县丞环顾四周,忽然倒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来, 骤然面色都一变。


    许景行不解的看着朱县丞。


    瞧着许景行视线看他, 都带着翘首仰望的角度, 倒是是个孩子的角度,朱县丞瞬间来回反复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后, 他再一次环顾四周, 想了想, 便从桌案上拿起茶壶,先给自己倒杯茶, 然后又一杯倒给许景行。


    “多谢朱县丞。”许景行瞧着倒茶的朱县丞,虽然有些不解,但立马就双手端住茶盏,弯腰致谢。


    望着茶面上漂浮的野菊花, 他又视线缓缓看向面色带着慈和的朱县丞, 拼命在脑海里回想着他们哥俩自打穿越来遇到的善意。虽然也有些恶意, 但到底还是遇到的好人多。


    所以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不会像许景言口中的报社文一样, 男主历经无数坎坷然后死在殿试之后来自己的豁出性命奋斗大半辈子的名次是多少都不知道。


    就许景言的性格,真把他“逼急”了,当众喊爹都有可能!!!


    想着,许景行慢慢端起茶盏,啜饮了一口菊花茶。


    加了一点蜂蜜的菊花茶味道清醇,具有养肝明目的作用。这样一口喝下去,茶香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仿若能够压住心中的躁火,让他更加的清明冷静。


    与此同时,朱县丞喝过菊花茶,见只剩下些汤底后,便手指飞快沾着水在桌面上写字。


    此举他不是防着楼下一群人,而是防着耳聪目明、无所不能的锦衣卫!!!


    要知道这么一群贵公子出行,又在津门城门前“叫嚣”,津门驻地的锦衣卫若是没有收到消息,那就是锦衣卫的失职。


    故此,他某些回应就得小心谨慎再谨慎,许景行开口诉说的话也得谨慎,别像先前一下上来就琢磨“夺嫡”的可能性!


    想想津门驻扎的锦衣卫人数,想想许景行某个师弟徒弟还跟锦衣卫千户沾亲带故的。朱县丞想着利好的方向,暗暗祈求锦衣卫人数不够,无法第一时间派人就“包围”许景行。


    借着这些利好做着心理建设,朱县丞才鼓足了勇气,将字写完。


    许景行见茶盏上水迹断断续续,却也算凑成一笔一划,渐渐显露出“锦衣卫”三个带着无声威严肃杀的机构来,立马表示自己懂朱县丞先前面色骤变的缘由了。


    他抬手沾沾水,表示自己懂关键事如何问出口。


    瞧着许景行眨眼间气势都凌然大变,朱县丞满意,声音压得低,回应许景行先前的问题:“你切莫想女婿这件事。镇国公说来也无奈,他膝下原本有一儿一女,也亡在那一场骇人听闻的政变中……”


    虽这件事,算是官场“门槛”——只有拜得师父,亦或是有家族长辈指点才能知道个大概情况,若是毫无任何助力恐怕都得自己打听个三五年,才能东拼西凑出一点有用的消息。像他便是磕磕绊绊了些力气,终于得到族亲的指点才窥伺出一二真相来。


    当年的事变,说简单也简单,就是处心积虑的“篡位”。


    这北疆守将也昏聩,中了美人计。在打仗的时候,还得处理两小妾的斗争,导致北疆哈城失守,北戎集结数十万兵马是趁机长驱直入,半月不到接连攻下三城,直逼山海关。


    消息传回京城时,满朝哗然。


    当时最能打的镇国公正巡边西北;新锐小将赵昭龙派往粤海。留守在朝的武将,不是太年轻,正在京师锻炼的年轻人,要么便是祈骸骨的老一辈。抽调其他边防守将,是远水解不了近火。


    故此帝王最终决定御驾亲征,带着京师的十万大军紧急增援山海关,同时下令镇国公立马带着西北军北上征战。


    许景行眼皮都狠狠一跳,没忍住抬手都带着些颤栗,在桌案上写道【以前明土木堡之战的教训,满朝文武会让皇上御驾亲征?】


    这个世界从土木堡之后改写历史进程,力挽狂澜的于谦虽然也力挽狂澜,但终究明元气大伤,又政变不断,官宦当政,民不聊生,直接就导致起义爆发,而后本朝太、祖挥师进京成了开国皇帝。按常理来推测,土木堡至今还没一百年呢。


    该反反复复被提及,被朝臣挂在嘴上当做教训才对。


    怎么会脑子进水,让武帝御驾亲征?


    一个字一个字的映入眼帘,更为要命的是许景行漆黑的双眸望过来带着直视人心阴暗的透彻,吓得朱县丞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没忍住抬手哆哆嗦嗦的给自己倒杯菊花茶,静一静。


    等喝完了一杯茶,他侧眸看了眼面色冷冷,就连唇畔都查抿成犀利利刃的许景行。就见对方颇有耐心,神色好像都没有任何变化,就这么静静的等着,静静的看着他。


    许景行迎着朱县丞的视线,慢慢的抬手擦拭掉桌案上的水渍。原本就水珠凑成的句子,顷刻间便化作水雾沾在桌面上而已,让任何人都看不出先前在桌面上留下的痕迹。


    朱县丞眼眸闪了闪,又盯着桌面看了片刻。最后他缓缓吁出一口气,开口诉说。因为许景行够通透,一下子就想清楚了关键问题所在。


    是真正的政局小天才,老狐狸!


    黎大人说的没错,都让人怀疑是阁老们“夺舍”到许景行身上的!


    “不过许景行这般能耐,只要顺顺遂遂活着,那对他有所助力的我没准日后能够顺顺遂遂的平步青云?”


    朱县丞暗暗想着,拼命想着自己能够因此获得的好处。借着展望自己未来富贵青云路,他沉声道:“当时的次辅阁老尹子框是前朝皇族后裔。”


    刻意落重了音,朱县丞继续道事后捋出来人篡位的两条线:“他一方面利用女眷深入朝中大臣后院,另一方面勾结了番邦。”


    许景行面色一沉,带着杀气。


    他要是篡位,绝对光明正大!


    见许景行小小年纪就这般杀气腾腾,朱县丞倒是欣慰人有大是大非观念。感叹庆幸着,他介绍的话语也带着几分愠怒:“但战争刚爆发时无人知道,皇上本就有好武之性,外加上当时立了皇后娘娘的大皇子为太子,稳定国本,又有镇国公带着大军支援,故此朝臣虽然有些害怕,却也大多数支持了皇上御驾亲征。”


    许景行敛声屏息,唯恐自己声音大了些,惊扰了朱县丞难得鼓足勇气的坦诚诉说。但他听得这般顺利的缘由,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想了想朱县丞着重介绍的镇国公元后哥哥的身份,他瞬间感觉自己抬起的手指都譬如千斤重。


    但想想自己相依为命的哥哥眼下生死不明,因此他还是逼着自己一笔一划,写的那个端端正正【文官们大多数之所以同意,除却次辅阁老游说外,更是为了削军权!】


    朱县丞沉默。


    相比上一句话,这一行字无疑是烧红的烙铁,瞬间就在他心口上烙出锥心之痛来。因为“削军权”三个字,也的的确确是某些人事后反省总结之时说出口的词来,是镇国公一行人鄙夷他们所有文官的词。


    带着自己都察觉到的一丝羞愧,朱县丞声音带着些沙哑,小心翼翼的开口继续道:“当时带走了京师的力量,就留下五城兵马司守卫京城。那余孽利用皇后在中秋邀请诰命们赴宴的机会,进行了下毒暗杀。当日宫廷血流成河,太子皇子公主是率先中毒之人,诰命们乃至子弟都不少亡故其中。也包括了镇国公的一双儿女,甚至余孽连他襁褓中的幼儿都没有放过。”


    许景行听得眼皮狠狠一跳。


    按着朱县丞这说法,镇国公明知自己儿子亡故了,怎么还会派人找儿子?怎么还会搞出个真假少爷来?


    许景言虽然不靠谱,但也不至于主线剧情都记不住。


    “斗胆问一句,镇国公襁褓中的幼儿也带宫赴宴?”许景行落重“襁褓”一词,定定的看着朱县丞。


    现代医学昌明,襁褓中的崽除却打疫苗,基本也都不会被带去宴会,表演哇哇喝、奶!


    朱县丞迎着人问的真挚的眼神,神色一时间都有些复杂。


    许景行感受着这一刻的沉默,半晌后轻声道:“镇国公巡边,皇家示恩,将人带进宫抚养?”


    朱县丞死死咬住唇畔,憋住一句埋汰。知道还说出口干什么?


    感受着屋内诡异的死寂,许景行无视自己骇然的心跳声,缓缓抱拳道:“多谢朱县丞,我懂了。对于镇国公而言提及女婿这些的确是伤痛,我要请他开口,那还真得好好想想。”


    镇国公的话,武帝的确得听一听。


    毕竟若不是武帝心生忌惮,若不是武帝要集权,也让罪犯找不出空子钻,搞出这么骇人听闻的大案来。


    “当然换个角度想想,我若是有足够的利益让皇上心动,皇上也会优待遵纪守法忠君爱国的许景行。”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朱县丞直接懵了,舌头打结:“让……让……让……”


    “大人,咱们厨倌可以建学院培养,那将士是不是也可以建学院培养?”许景行见人这么惊恐的模样,还循循善诱举例说明:“建国防学院,皇上乃是院长,是不是所有学生都算皇上嫡系麾下了?”


    这番也算说得也算合情合理,还层层铺垫,层层递进。朱县丞瞠目结舌半晌后,思绪回笼,慢慢思考起来:“可……可历来科考进士不都是天子门生?武举虽然不是常例,但起码六年也会举行一次,这……”


    “这历史上难道没有保、皇、党这个词?”许景行打断震惊的朱县丞,不急不缓的开口质问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有这个词,就说明皇上需要嫡系的文臣武将,直接隶属于他的文臣武将!不像浙东血派岳麓书院有自己的施政理念,对于保、皇、党而言,皇上的意志就是他们的行动纲领!”


    尾音都带着铿锵有力的杀伐之力,飘荡在书房内,久久不曾散去。


    朱县丞摸了摸自己似乎被震聋的耳朵。又过了半晌后,他慢慢的抬手将自己惊呆的下巴合上,目光带着后怕看着许景行,思来想去他眼下能开口说出的也就一句话:“难怪黎大人说你会一力降十会,打破老狐狸的政局斗争思维。天才果然惺惺相惜的。”


    感叹着,朱县丞忽然间觉得自己底气似乎都足了些。他得什么好运道,遇到两个天才!


    思绪一放松下来,有些事情他倒是能够思忖着,甚至胆大的去琢磨如何实现许景行的建言。


    “可……可这事没法……没法传进京,传到皇上耳中,让他借此宽宥许景言这倒霉熊孩子。”朝北抱拳以示敬意后,朱县丞一提及许景言倒是没什么顾忌,用词都带着家长里短的亲昵,恨不得讨伐两句:“你说用不知者无罪开拓吧,这小嘴叭叭叭的死刑复核的律法规矩都知道。”


    “您放心,若他有幸能够自己陈情,以他的性情爱好,他定能够哄得帝王龙颜大悦。”许景行看着一提及许景言都咬牙切齿带着无奈,想要挥鸡毛掸子抽一顿的朱县丞,立马开口道:“您想想他会被的第一首是从军的《白马篇》,想想他因为沈将军送他武经奋发向上好学习……”


    拉长了音调,许景行凑到朱县丞耳畔,带着亲昵:“想想故事班。许景言就算要奋发读书了,也要拽几个一起读书的。所以这回他没准就误打误撞也会想国防学院这件事。毕竟对他而言是有那么多同伴一起读书,多热闹啊!”


    朱县丞:“…………”


    朱县丞:“…………”


    朱县丞缓缓推开许景行的身躯,慢慢走到窗户边,抬眸看向京城的方向。恨不得自己此刻有千里眼能够看得见皇城内的一举一动,尤其是看得清许景言的心里活动。若是让许景行猜测准了,那……


    那真想看看幕后魁首会被气成什么鬼样子!


    与此同时,一路被快马加鞭“颠”进京城内城,许景言憋住自己想吐的欲望,踩着地面走了两圈,稳了稳身形。而后他迫不及待抬眸看向夜幕下巍峨的皇宫。


    瞧着跟自己记忆中的故宫没什么两样后,许景言立马没了畏惧感,反而踮起脚尖对下一辆马车内的徒弟师弟们挥手,安抚他们一定要沉着冷静。


    下车的章术见许景言竟然还有“闲情雅致”安抚崽子们,他没忍住抬眸看向伫立在眼前的庞然大物。


    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更为的巍峨雄壮,高不可攀,仿若蛰伏在天地间的猛兽,幽幽的闪烁着嗜血的双眸,盯着世间万物。


    人但凡看上一眼,都心惊胆颤,都不自禁想要匍匐叩首,献上自己的臣服,获得一丝的安心。


    因此若没什么正经大事,他一般不爱晚上来皇宫。


    尤其是他虽然没亲自经历过要案,但却是陪着公主娘快马加鞭进京,作为主事的人收敛尸体……


    咬了咬牙,章术还抬手拿刀拍了一下自己脑袋。


    这段悲恸的过往,他牢牢锁在心里深处,想都不敢去想了。


    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间又想起了那段晦暗的岁月。


    比他幼年被当做帝王刺杀还恐怖。


    毕竟刺杀目标明确,只追着皇帝杀。


    而那余孽却是丧心病狂专门对弱者,对襁褓幼儿下手,叫嚣斩草除根。


    史磊本来就被连番“发疯”吓得有些畏惧后怕。如今一见章术到皇宫了又忽然发了疯拿着刀柄咣咣砸他自己脑袋,因此吓得面色都刷白了。而许景言也回眸看向了章术,吓得吸口气,没忍住跟史磊交流:“你们京城的贵公子好像都挺超凡脱俗的,有魏晋狂士遗风!”


    一个个的行为像是嗑了五、石、散一样!


    瞥了眼竟然还有脸凑到他身边来的许景言,史磊后怕退了两步,但多年骨子里的国公傲气还是让他开口说出话:“你这话听着……听着是好话,但你的表情怎么那么刁民贱……”


    “民”这个字还没说出口,史磊迎着唰得一下到自己眼前的刀,立马紧紧闭上嘴巴。


    “皇上历来爱民如子,你是怎么张口闭口贱民喊的出来的?”章术咬牙强调后,收回自己的刀,又冲许景言一个眼神告诫。


    瞧着人立马乖巧鹌鹑状后,他又叮嘱护卫几句,命人一定将许景言带来的这串崽子们看住后,他又横扫史磊跟随的一行人。


    见所有人鹌鹑后,他再一次双手架着刀,架着两人朝宫门口走,言简意赅禀告自己前来求见的缘由。


    守卫如遭雷击。


    看着前去汇报的士兵都神色慌张,带着些惊恐不信,许景言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立马求神拜佛,连带著作版权法都求了又求。


    “我已经买下版权了啊啊啊啊啊啊!按着法律规矩,我有改编的权利的!要是我今天死了,我的怨念都要穿透这小说世界回去告诉我爸告诉我秦姨,直接魔改小说!”


    威胁过后,许景言昂着“世界之男主、小说世界财神爷”的信念,看向眨眼间就朝他不断逼近的,大名鼎鼎的锦衣卫。


    客观而言,锦衣卫是真真的英俊帅气。行动间步伐一致,动作整齐,尤其是一身飞鱼袍,那是衬着所有人精神奕奕。在夜色中这样一对人马,就像一把锋锐耀眼的剑,在夜幕中迸发出铮铮寒芒来,让人光看着都不得不感叹王者之剑,所向披靡!


    所以不怕。


    所以羡慕羡慕再羡慕。


    许景言拼命宽慰自己朝军姿上点评锦衣卫。而后让自己尽量颇有松弛感的,被人反手挟制住,接受入宫的检查。


    史磊见人这般从容神色,忍不住眉头紧拧成川,纳闷不已。


    他见皇上不知道多少回了,且史家还有丹书铁券,此刻心中都忐忑不已,忍不住想要朝御街看看自己的祖母是不是听到风声来救他了。而这许景言到底有什么能耐,怎么能够这么不畏惧?


    这个问题带队前来的锦衣卫楚统领也很想知道。他负责抓了无数人,还是头一回看见被押着的罪犯还能双眸亮晶晶的,甚至一副要流哈喇子的羡慕模样。只是眼下帝王震怒,否则他一定要趁机先问一句许景言是不是傻子?


    被腹诽的傻子顺着自己越走越熟悉的道路,狠狠吁口气。只要不是把他秘密押起来审判就好,只要能够见到皇帝。凭他这些年演过皇帝的经验,他当太监哄皇帝开心有一套的,绝对能够保证自己从死期到无期徒刑再改有期,甚至没准升官加爵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展望着美好未来,许景言一跨入大殿,感受到一股犀利的审视。


    这一眼虽然极具威压,但作为上辈子也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参加过大大小小各种宴会乃至国宴的人而言,也不算特别具有杀伤力!


    暗暗点评着,许景言本想老老实实拿出宫廷剧的知识,垂首不敢面见龙颜的。但没想到他弯腰的那一瞬间,就见帝王动了一下一步步走下丹壁。


    以致于他眼见的窥见了帝王的容颜。


    这——


    许景言瞳孔都瞪圆了,下意识的揉揉自己的手。


    他敢保证许景行要是见到皇帝长相后,一定要狠狠揍死他,给他布置一万篇文章,不,要逼着他去考举人了!!!


    而原因便是这皇帝长得有七分像他们两的亲爸许董事长。


    所以这便是铁一般的证据,能够笃定他们真的是穿书了。


    毕竟老许董事长的相貌许景行的黑粉还给P过灵堂图。


    后怕着,许景言直接双腿一软,跪地,双手都有些娴熟的捂着自己耳朵,怯怯着:“我……不……”


    憋着自己喊冤伸手要钱支持梦想的腔调,许景言小声:“我……不……草民……皇上,草民觉得不公平,这被告学过面圣的规矩礼仪,熟能生巧落落大方的,显得原告我怯怯,跟个小丑一样。”


    跪地行礼的章术听得身后响起委屈到都带着哭腔的音调,诧异回眸看着眼圈都一下子红起来,仿若真情实感觉得不公平,要学面圣礼仪的许景言,只觉自己彻底白活了。


    他自问四十年侯爷生涯,跟着亲娘也算见多识广,懂不少政治斗争,也见过形、形、色、色各种人群。


    但他是真没见过许景言这种四不像的玩意。不是天才恃才傲物,不是有血脉先辈依托,更没有从小到大的情谊,许景言凭什么规矩礼仪都……不对,许景言好像委屈的就是他没见过规矩礼仪?


    就在章术思绪来回反复拉扯纠结震撼时,史磊听得帝王竟然轻笑一声,吓得立马重重磕头:“皇上恕罪,是小臣愚蠢!”


    他听祖母提及过也曾自己亲眼在宴会上见到过一回。皇上动怒倒不算彻底生气,毫无回旋的机会,可一旦皇上笑了,笑面虎一样的笑了,那就证明是真怒了,没有任何更改的机会。就比如六年前,有个不长眼的提及选秀,皇上就笑着让人家闺女入宫为妃,这朝臣欢喜的立马答应了。


    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全家九族一起陪葬。


    眼下皇上又笑了,那……那史家,还有外祖家真没准因他愚蠢而惹出风波来。


    想着,史磊开口的话语都带着恐惧,磕头求饶的声音都更重了些。


    嗅着淡淡的血腥气,许景言看着脑袋都磕破皮,嗑出一连串血珠出来的史磊,止住自己看向章术的冲动。


    毕竟按着章术的介绍,这史磊是享“军三代+英雄遗孤”的双重buff。可现在皇上一句话都还没说呢,人就磕磕磕的,畏惧的像是要把自己的命磕出去。


    这封建帝王那么威严吗?


    还是卖惨?


    许景言琢磨着,努力感受周边的压抑畏惧的氛围,想要明白帝王的权势。


    瞥了眼还有心思眼睛乱瞟的所谓原告,武帝冷冷道:“老楚,落出去杖则三十,抄写《大明律》三十遍。”


    闻言,被点名的老楚心中有数。当众打得血肉模糊,但给史磊留口气,让人拿得住笔好好罚抄。因此他立马保拳领命,拖着吓懵的史磊这矜贵的护国公下去挨揍。


    被拖拽的史磊回过神来,立马带着庆幸疾呼:“皇上万岁!”


    目送着某个不成器的熊玩意消失后,武帝视线瞥了眼早已呈送御前的事情缘由,“你既熟知律法,可知僭越有损皇家威严是何罪?”


    “回皇上的话,是死罪。但皇上草民认为,不是草民有损皇家威严。”许景言沉声:“小民是捍卫皇上维护皇家威严。论对皇家炙城之心,草民绝对称得上可歌可泣。”


    “可歌可泣?”武帝冷笑一声,话锋一转:“章术,姑父就打算让你跟着这种厚颜无耻的学习考举人?”


    这话似乎透着些玩笑,但章术听在耳里却吓得汗毛直立。他爹跟他聊许景行府试成绩,都避着公主呢,是在礼部侍郎也就是猴精他岳父家里聊的。但没想到皇上竟然……竟然连拜师考举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后怕着,章术都不敢去想先前还在什么地方提及过举人考试等词汇,他立马匍匐行礼,开口回答:“皇上表哥,您知道我爹,您姑父那德性的,觉得别人家孩子什么都好,就觉得我什么都不好。我有时候也真无奈了,尤其是他有个天才侄女婿后,看我更是哪都不顺眼。还有也不是我告状,姓黎的您管管,他脑子有时候想法也异于常人,竟琢磨着让我做什么农学名士。说叫上行下效,跟着您爱民如子的不发走走,也给京城某些无所事事的勋贵子弟树立一个榜样,免得某些人富贵过后不知五谷。”


    “他现在不过一津门县令,脑子活络的想要当顺天府伊了。这按着顺天府尹的能耐,想要通过我还管好其他纨绔子弟。”


    这一句话,章术佯装着抱怨开口,双眸都带着期待看向武帝:“我这个做弟弟的没求过您什么事。就一件事,您若是可以的话,高抬贵手让他去地方任职,别在京城周边了。”


    “行,朕应你的请求。”武帝笑着从奏折中抽出一本,朝章术扬了扬:“海津府为府试第一请嘉奖的奏折,经过顺天直隶两府呈送到朕御案前。朕本来是挺欣慰的,但今日这事一出后,就觉得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边说将奏折直接朝地上一甩:“这天才出现的太巧合了。山东的难民移民落户津门,又是守关大战的英雄兵,娶的还是镇国公府放恩的奴婢。”


    听得这重重的“啪”得一声带着不屑,带着高高在上否认他们兄弟俩穿越后的艰难拼搏,许景言气得双眸是真的红了,咬牙切齿的看着武帝:“皇上,草民不服。凭什么您要否认许景行?”


    武帝迎着这一声始料未及的怒吼,本计划敲打章家的话语都顿住了,目光定定的看着许景言。


    就见人还振振有词,愠怒委屈着开口,问:“许景行哪里不天才了?”


    见帝王视线朝他而来,且保持沉默,似乎在倾听他诉说,许景言立马嘴巴一动,恨不得化作机、关、枪叭叭叭扫射:“说句斗胆的话,只要不考试,三百六十五行我也会一点点呢。在世人眼里没准我也是个天才。光摊煎饼,我都摊得又大又圆还懂研究秘法。不信您让御厨来研究我的秘法啊。御厨要是研究出来,我脑袋被您砍掉,许景行被杀,我们都眼睛不带眨一下的。”


    章术昂头看着一脸气愤的许景言,倒抽一口气:“许景言,你怎么敢对皇上怎么说话?”


    “有什么不敢的?历史上还有包青天呢,还有唐太宗袖子里藏鸟免得魏征这样的朝臣叨叨两句爱好不可以有的帝王呢。”许景言沉声:“皇上是明君,我有话直说有什么不对?”


    武帝瞧着眼里虽然又畏惧,但眉眼依旧诡异明亮的许景言,只觉自己有瞬间都看不懂这玩意心性是怎么养得出来的:“朕若是昏君呢?压根不想知道你的煎饼为什么摊的又大又圆,直接迁怒你们呢?”


    第83章


    ◎但若是没有高中进士,那你就处以宫刑!◎


    您老说话都带呢呢!


    呢是语气词!


    饱含疑问、确认、转折等等真挚的情感!


    就说明你这个皇帝对这话题感兴趣, 还抛话茬。否则就像许景行这种习惯发号施令的霸总,开口都是简短的、笃定的陈述句。


    且最为重要一点,这是科举文小说。


    科举文的小说男主, 十本里面十本的设定——男主遇到的第一个皇帝肯定是偏向明君,有千里马伯乐知遇恩情的,否则无法助力男主年纪轻轻就达成六连元成就,铺垫首辅阁老之路!


    用自己现实中的霸总例子, 叠加上多年看小说的经验为底气,许景言笃定的开口回答:“皇上,您既然迁怒了,那草民死了也要说个痛快!您凭什么看不起又大又圆的煎饼?您知道摊煎饼有多么不容易吗?这其中蕴含多少民生吗?”


    “为什么不能选精面,要选杂粮面糊糊?杂粮面糊的主材料为什么要选绿豆?绿豆最好选哪种绿豆?鸡蛋为什么可以让百姓自带?这些为什么您知道吗?”


    “所以您别开口说话了, 否则都毁了您在我心目中的明君圣祖模样, 反倒是像历史上那个何不食肉糜的那个傻子皇帝。”


    迎着这噼里啪啦一声脆响, 还带着显而易见不忿委屈情绪的许景言,武帝缓缓垂首看向章术。就见章术惊诧是发自肺腑, 甚至章术的身躯都肉眼可见的僵硬, 是真真实实被吓到的模样。


    见状, 武帝眉头一挑,倒是没介意某人带着挑衅的对比, 只缓缓落重音调:“煎饼要用绿豆?”


    听得这情理之中的质问,许景言暗叹一句爱民如子明君的人设赌对了之后,他重重嗯了一声:“当然了!皇上,就说这绿豆的品种。咱大周地大物博, 物质丰富, 各有特色。就这绿豆, 也有十几种品种。最出名的莫过于白城绿豆。据闻乃是您当年御驾亲征, 用来激励将士,体恤士兵的绿豆沙冰原料。这绿豆每一颗都如同精心雕琢的绿宝石一般,又像是坚韧的小草,给人希冀与蓬勃的生命力。”


    武帝回想着自己当年就近选择最便宜的物资,沉默的看着许景言说到最后明显有些强硬咬文嚼字的话语。


    但不得不说一句,许景言长得还行,虽然有些油滑,但没有朝中那些老狐狸的油腻。胜在年轻又活力。哪怕一身布衣,这落落大方中带着为自己理念拼搏的傲气,反倒是让人看着都顺眼两眼。


    不过相比探花郎六韬的傲气,许景言又多了他从未见过的人间烟火气。


    他这个帝王,从未在这御书房听闻过绿豆有几种的质问。


    一时间还真有些新奇!


    敏感的察觉到帝王朝他看过来的眼神,多了些“征服”,那种自以为厉害的棋手征服棋子“PUA”千里马的眼神,许景言当即知道自己用对了套路。于是他继续诉说自己知道的绿豆种类。


    说来,他对绿豆知之甚多,也真是因为绿豆是他们哥俩眼下的“金手指”。除却煎饼的面糊外,还有绿豆芽,另外夏天到来了,绿豆沙牛乳和凉皮也要尽快折腾研究出来。否则《梦溪笔谈》都买不起。


    不,涉及秀才功名的院试辅导书买不起!


    院试许景行虽然吹牛逼说主要考察记忆力和一点点理解力,所以只要把四书五经以及朱子这位大佬言行搞得滚瓜烂熟,就能够榜上有名。但实际上要争名次,要争第一,那还是要下血本,要研究透彻要研究深入要博览群书!!!


    举个简单的例子,世家子弟就像是拥有名师指点的数学竞赛生,对他们而言考试的成绩是统考加上竞赛的分数。


    因此还是得买买买买买书!


    买官方出版的书籍,买名家大儒的书籍,买同龄人诗会出的各种酸酸溜溜的诗词歌赋,买……


    总而言之贼烧钱!


    “大同绿豆,此品种在北方耕种颇多。据闻源自山西大同地区,以颗粒小,但光滑细腻,皮薄易烂的口感被广大百姓喜爱,是老百姓熬绿豆制绿豆糕的必备之物。”许景言侃侃而谈,“朝阳绿豆以其清甜、豆香浓郁著称……”


    “像我要做面糊需要韧性,因此选用的是怀仁绿豆。怀仁绿豆的口感软弱中带着微微的嚼劲,且还豆香浓郁。我磨粉制作成面糊糊,都能让食客感受到绿豆的清甜,回味悠长。更绝的是我的面糊糊配方那绝对是完美黄金比例,配出来的面糊糊延展性那是一绝,所以摊出来的煎饼是又大又圆,经过饼鏊恰到的火候还能够又脆又香!”


    看着说着滔滔不绝,如数家珍,越说越眉飞色舞,自信飞扬的许景言,武帝视线再一次缓缓落在自家表弟身上。


    章术一个哆嗦,眨眨眼:“您……您……您别这么看我,这……这小子就是挺能说回道的。我……”


    武帝瞧着完全懵逼,一点临危不惧,泰山崩于面前不改色能耐都没有的纨绔子弟代表,沉声道:“朕现在满脑子都是又大又圆。这煎饼果真如此?”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听到堂堂帝王竟然对又大又圆感兴趣,章术感觉自己比听到蟑螂品种四个字还邪门。但想想许景言能够以蟑螂品种,用《大周字典》威慑《大周字典》编纂之首的赵阁老门下。眼下用绿豆品种,百姓餐桌必备的绿豆品种,让爱民如子的帝王开恩也有可能。


    忍不住往好的方向猜想着,章术声音都带着些飘,幽幽开口:“皇上,小臣斗胆,不是煎饼,是津门团饼。”


    “小臣有幸也算推动津门团饼这名传后世的津门地方特产问世。”说着说着,章术找回了音,当然也是为了详细介绍他为什么跟许家有牵扯:“这事得从蟑螂的品种开始提及……”


    见章术从蟑螂开始提及团饼的创造过程,许景言偷瞄了眼武帝。瞧着帝王面色虽然看不出喜怒,但没有张嘴打断。因此他也就秉承帝王默认爱听的原则,乖巧的闭上嘴。然后继续在心里开始求神拜佛。


    翻来覆去求了三遍自己知道的所有神灵后,许景言又求了三十遍许家的列祖列宗保佑。将上辈子的祖宗外加这辈子身躯的祖宗都求了一遍,许景言想了想,又加上张靖和牛大妞的祖宗十八代。


    确定自己该求的全都求完了,许景言见章术才说道章大学士接到宝贝侄女婿的求救信。听得,他都忍不住缓缓吁出一口气,回想着自己闯祸后最容易让老爷子心软的眼神,眼巴巴的看着桌案上的茶盏。


    他说了那么多话,也口渴的。


    许景言眼珠子一转,武帝就表示自己知道了。但他万万没想到许景言不是绞尽脑汁观察他的喜怒哀乐琢磨如何找到机会求情,反而情深意切,甚至还有些深情款款的盯着茶盏。


    武帝有瞬间都觉得自己气乐了。


    他三岁为帝。即便幼年算傀儡帝王,没什么话语权。但是也没有哪个朝臣进御书房不琢磨官位权利、施政理念等等事情,而是盯着茶盏。


    且盯着茶盏的原因,正常人都能看得出来——口渴,想喝水。


    不解着,武帝干脆端起茶盏,倒是没有喝,反而茶盖轻轻拨弄着茶沿,一副在欣赏茶叶在茶水间上下漂浮的闲适模样。


    章术见自家皇帝表哥似乎冷静下来有耐心了解事情缘由,而不是看锦衣卫呈送上来冷冰冰的文字说明。因此他诉说的更加详细,恨不得将自己的心路历程描写的一字不落,饱含深情,以求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许景言:“…………”


    注水的废话比我还多啊!


    不口渴吗?


    吗?!


    若是章术此刻知道许景言的咆哮,他定会大声道一句不渴,这能耐是四十多年侯爷生涯锻炼出来的。要知道像你这样的面圣,早就被礼部被监察御史指出十几处的错误来而后来个斩立决了!


    面圣最基本的要求就是憋尿。


    因为谁也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召见,谁也不敢笃定召见时皇帝会不会又因为临时的要务召见其他朝臣商议,让你站在一旁听候。因此满朝文武都会憋尿,都会静等。而憋尿最快也是最见效的办法便是少喝水,乃至不喝水。


    至于口渴什么的,不重要。跟辛辛苦苦奋斗十几年,又苦心孤诣经营数十年来说,完全不重要!


    当然也是因为章术这些想法。因此他就更想要说得铿锵有力,说的真挚。因为他的回答或许能够左右黎六韬辛苦十几年的未来,也能影响到许景行这个被天才们看好的小天才未来的青云路。


    “官场小道消息都传开了,黎六韬这德行跟许景行这个小天才犯冲的,据说当众批判许景行这府试的卷子不够优秀。还说这一届的府试学生都不行。”章术道:“甚至还有些矛盾,姓黎的想要收许景行为徒,岂料许景行直接拒绝了,还说自己有恩师,哪怕恩师已经故去,那也有嫡系师父了。且许景行比黎六韬还狂,他代替师父收徒,一副要自己开宗立派的架势!”


    最后一句话,章术说着,眼神还瞟向许景言,幽怨开口:“你们两个狂生,还敢说把我教成举人,借此扬名于世!”


    “的确说过。”许景言昂首铿锵有力道:“许景行是有天才的傲骨,觉得将顽石点化成美玉,是良师益友。当然也想要接着您的身份吓唬吓唬黎大人。但我不一样,您跟我的梦想那就是天生相配啊。我喜欢研究琢磨吃的,想要发扬光大我的煎饼大业,您又恰恰爱吃。那我做煎饼,您吃煎饼,咱们若是成师徒,岂不是名传后世?”


    章术佩服的想要晃一晃许景言的脑子:“你这话对这我爹说,我爹能够直接打死你!”


    “章大学士还是有些清高了,研究美食怎么了?苏东坡还研究美食呢!东坡肉多有名气!”许景言不忿道:“皇上您评评理,这朝中官吏口口声声爱民如子,要繁荣百业。怎么到自己儿子身上了,又只盼着人科考高中?当美食大家不好吗?这书坊也卖《《山家清供》啊!”


    “我们师徒两以后写一本《大周食谱》扬大周国威,大周地大物博,百姓丰衣足食,能够顿顿四菜一汤荤素搭配,不好吗?”


    “你若是真能写一本《大周食谱》,朕倒是可以免你一死。但是——”武帝话锋一转,直接落重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觉得朕会怎么收拾你?”


    听得如此亲切的收拾两个字,许景言干脆做出了排除法:“皇上,草民斗胆。我弟在学超级厚的《史记》时我好奇问过史记到底谁写的,怎么能够写那么厚厚的一本。然后我就听说了一件事——”


    瞧着许景言说着说着手都往某个地方蠢蠢欲动的遮盖了。仿若手能够当盾牌一样护着某处。武帝表情一时间都颇为复杂看着许景言。


    许景言真情实感,发自肺腑的紧张:“这个司马迁因为家里穷,没有钱抵挡刑法,就被割……”


    小心翼翼的捂了捂自己某个重要部位,许景言期期艾艾着:“草民……草民虽然现在穷了些,但是草民会研究出赚钱的秘法。您……您能不能开恩,不要让我受这个刑罚?”


    章术闻言没忍住胆大开口:“许景言,你既然害怕,为什么那么多惩罚里你会提及这事啊?你怕什么就应该捂的严严实实啊!”


    “你就是读书比我少了吧?没听过吗?”许景言见帝王没有打断,开口道:“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


    这段经典话源于司马迁的《报任安书》,乃是他高中三年语文大作文引用了数百遍的励志经典。


    凑字数专用!


    “所以呢?”


    “万一有人谏言皇上把我剁了,关着我在牢房写书怎么办?有道是以史为鉴啊!”许景言振振有词:“还有我最喜欢的东坡肉,都是苏东坡在被贬的时候研究出来的。这不就合了这段经典的话,要写文章都要遭遇些坎坷?”


    章术一噎,缓缓抬眸望着武帝,说的掷地有声:“皇上,小臣斗胆,要不就把许景言给剁了吧。这孩子机灵的好像不是我……我所能理解的激灵。”


    武帝直接拍案:“章术,朕还想要个耳朵清净。让许景言当太监,朕不是耳朵嗡嗡嗡的,就是被人所谓的巨作刺激到眼睛都疼。”


    “美猴王的故事,朕也略有耳闻。从故事班风靡平海镇又席卷津门乃至海津府。甚至还有书商刊印成册。”


    一字一字说着,帝王的口吻渐渐肃杀,目光带着锐利,直勾勾的盯着许景言。


    许景言被如此鹰隼般的眼神吓得跪地的姿态都愈发恭敬两分。


    “锦衣卫上书,绿豆芽的水培方法也是你们哥俩研究折腾出来的。”武帝剐着面带恭敬的许景言,道:“朕看在你对绿豆品种知之甚深的份上,再给你一次求饶的机会,你觉得朕会怎么收拾你?”


    这一问,章术听得都觉纳闷,恨不得扭头问问自己的公主娘,也算抚养武帝长大的长平公主。想问问帝王心到底几个意思。


    要处罚就痛快果断点。


    这冷不丁的又提及绿豆芽是为何?


    无独有偶,许景言也想不明白帝王什么心态。思来想去,他老老实实道:“皇上,草民学律法只学了有关税收田契和刑罚。就我知道的这些律法条文来看,我能够选择的刑罚,我自己选择肯定不会选抄家流放这些,坐牢我也不想。毕竟我喜欢热闹,爱说话也爱摆摊。所以我能选的也就是戴罪立功?”


    认真挑选着,许景言目光炯炯:“皇上,您许我戴罪立功可好?”


    “你能立什么功?”武帝凉凉问。


    “我能赚钱供许景行读书啊!”许景言一提及功劳,当即骄傲满满:“皇上,您知道我弟弟许景行看什么书吗?”


    “什么?”


    “《梦溪笔谈》,他想要买这样的书籍。这涵盖了……”许景言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伸出来数着《梦溪笔谈》里设计的内容,而后铿锵有力总结:“等我弟学会了,您让他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真的,他为了赚钱还想买盐碱地,折腾成肥地,然后卖出去。”


    “皇上您知道如何肥土提高土壤的肥力吗?”


    说着也不怕熏着帝王,许景言立马将粪土的重要性说了一遍:“据说宋朝还有人靠卖粪便发家致富呢!还有可以入药!”


    武帝:“…………”


    武帝:“…………”


    武帝:“…………”


    朕是偏爱实干,推行经世致用。但正常的朝臣,应该不会推出许景言这种特实干的人才!


    哪怕又是针对他的喜好精心培养的实干年轻人,但朕也没……没这么体察民情。


    难得的自我反省一刻,武帝缓缓开口,简明扼要:“行。你弟要是五年之内能成进士,朕就看在你也是为国的份上绕过你今日的僭越。但若是没有高中进士,那你就处以宫刑!”


    闻言章术吸口气:“皇……皇上,这……这就要求许景行接下来院试过后就立马参加乡试会试殿试?连您推崇的游学都没有?”


    武帝视若未闻,只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毫不犹豫:“回皇上的话,我放心。我弟为了我,那都得拼个六连元!”


    “我信他!”


    在考官面前的第一印象很重要,所以作为考生哥哥,他得为考生争一个六连元!


    说起来,他今晚也算顶级面试了!


    回去之后,考公培训班面试班也可以开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么么哒!


    绿豆,报任安书引用。


    第84章


    ◎跟爸爸长得像,就意味着你也有一丢丢像啊!◎


    章术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出的宫门。


    迎着夜风吹拂, 章术哆嗦了一下,他缓缓看向全须全尾的许景言,还有些不敢置信的抬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腰间的肥肉。


    疼的抽口气后, 章术侧目看向立在身侧,能止京城纨绔小儿夜哭的修罗楚统领。鼓足了勇气,他怯怯靠近,问的小心翼翼:“楚……楚统领, 皇上……皇上真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饶过他?”


    “要不还是打一顿吧!打的血肉模糊,让许景言嚎得全京城都听得见!”


    打的分寸能把握好,政客的心思可不好把握啊!


    楚统领面无表情:“您觉得六连元很简单还是宫刑简单?”


    此言不亚于惊雷,震得章术左手摸摸脖子,右手护着自己兄弟。沉默片刻后, 实在取舍不了的他心有余悸, 语调艰涩:“都……都难。”


    说完, 他目光带着崇拜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气定神闲,任由人打量。毕竟牛都吹出去了!


    见人依旧从容不迫, 章术来回反复深呼吸。平复自己心情后, 他冲许景言使个眼色, 而后弯腰朝楚统领献上属于纨绔对修罗的敬意:“那劳烦楚统领护送了。”


    “长平侯爷您客气。”楚统领看着弯腰的章术,眼疾手快将人搀扶住。瞧着非但许景言跟随弯腰行礼, 恭恭敬敬,就连许景言的所谓女徒弟即便面色灰白,却也能够维持住礼仪,他眉头一挑, 难得正眼相看。


    自己不慌不乱, 在官场实属正常。能带出一批人, 尤其是家眷也从容有礼, 遇事不慌,便算有治家之道。


    看来许家哥俩被查证,真与张家一派毫无干系,也无武勋安排的痕迹。那日后没准前途不可估量!


    暗暗感叹着,楚统领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只一板一眼道:“奉命送尔等回去!”


    一听这话,许景言骄傲的恨不得回家就立马上三炷香,炫耀给所有许家列祖列宗听一听,让他们知道许景言成大器了——锦衣卫啊,天子的嫡系中嫡系部队送他回去,且还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统领,一把手啊亲自送他回家!


    这搁后世,那……那……那都只有许家百年前归国的老祖宗死了才有这待遇。


    现在许景言,活蹦乱跳的许景言被送回家!


    能耐的族谱要单开一页!


    章术瞧着开心的尾巴都要翘出来的许景言,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他虽然读书少,但因血脉出身导致多年历经风风雨雨淬炼出来的政治敏锐还是优秀的。所以吧,他是觉得锦衣卫护送这事很诡异。


    虽然的确要尽快处罚,维护天家威严。但是堂堂锦衣卫统领护送许景言这个平民百姓返家,这事稀罕的,乃是锦衣卫创立以来是头一回。


    故而他斗胆揣测一番——他的皇帝表哥是在捧杀许家哥俩外加上用许家作饵,钓鱼!


    他们这队人马还没出内城呢,消息肯定就传进了各种耳聪目明的朝臣家中。然后大半朝臣今晚都不用睡觉,就翻来覆去的思忖到底此举何意!


    一想很多优秀读书人也要熬夜思忖,章术瞟了眼嘚嘚瑟瑟的许景言。默念一遍“傻人有傻福”后,便干脆也不去多想了,甚至闲情指点许景言的一串师弟徒弟们如何行礼:“锦衣卫是武职,故此你们平民百姓行礼最好还是军礼,要……”


    许景言见状,认真无比,纠正自己从演戏里得来的经验,还在皇宫门口现学现卖带队再一次嗑个标准响头。


    张蕾儿虽然不懂,但也立马拉着贺珍珠,冲其他人一个眼神示意,跟着行礼。


    楚统领沉默的看着眼前一个教一个学的……忠诚画面,沉默的等着众人行礼,沉默的把一群崽子塞进马车内,飞快上马。


    与此同时,武帝收到宫门口发生的实况汇报,缓缓垂首再一次看向锦衣卫呈送有关许家哥俩的点滴细节,张口吩咐道:“传令山东,查仔细了。”


    有人悄然离开,身形与夜幕眨眼间合二为一,让人无法分辨。


    武帝定定的看着,神色晦暗不明,让人难以揣测。


    宫侍们全都敛声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突发事件的处罚结果也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传入了各位权臣的耳中。作为被告史磊的外祖父,赵阁老算是率先知道了处罚的结果。他黑着脸,将许景言要遭受的处罚,慢慢念了又念:“五年?”


    脖颈上要悬一把刀五年?!


    先前区区刁奴违法乱纪,不至于让他费心对付许景行。但是许景行成为府试第一,野心勃勃的将目标对准院试第一,还要当神童,当天才。这事,便触及了他赵家的利益。


    赵家非但要政坛扬名,也要文坛显赫。


    张域这个首辅阁老,借着师门能够做到的事情,他也要做到!


    可现如今的安排却被毁了。


    更为恐怖的是,帝王什么心思,恐怕五年后的帝王都不知道。


    越分析,赵阁老便觉有一股寒风从北方刮来。明明越发临近酷热的夏天,可他却置身冰窟之中,冷得彻骨。


    没察觉亲爹神色的凝重,赵阁老的三儿子赵子瑞眉头紧拧成川,言语间带着几分不忿:“皇上将护国公当众杖则三十,还罚抄《大周律》,却这般轻飘飘的绕过许家?只规定进士?那许景行若真是天才,顺顺遂遂考个三甲如夫人,不也行?”


    越说,他越来气,咬牙切齿道:“这压根就不是惩罚,甚至都算保护!”


    有帝王的金口玉言在,谁敢再针对许景行这个名扬官场的天才?


    “谁叫许景言这口口声声的律法捍卫帝王威严?”赵阁老目光凝重,带着告诫横扫自己在家的两个儿子,字字带着杀伐之气:“眼下最为敏感的关键时期,你们一个个的全都给我老老实实,不要再惹出任何的风波来。”


    “可父亲,若是许景言都能全身而退,那……”赵子珂回想着自己三年前撞见过的《大庇天下寒士俱欢》,让他这些年记忆犹新的画卷,越想也觉得惊恐:“那许景行恐怕真有些翻云覆雨的能耐。儿若是没记错,他小小年纪,当初才七岁,但所作的画作用的技法却偏西洋技法。”


    “这样的技法,源于宫廷。能够学习传承的也就京城的世家子弟,以及国子监中几个佼佼者,被宫廷画师收做徒弟的才能学习一二。”赵子珂抑制不住强调。


    他承认有天才,但天才也离不开良师益友。


    像绘画技法这些,更是学有余力才有精力细细专研,更是需要些金钱作为支撑。毕竟颜料的费用,比墨更为昂贵。


    闻言,赵阁老面色沉沉:“为父知道,会派人好好查的。”


    说完自己会好好调查许家哥俩的祖宗十八代后,赵阁老看着自己两个儿子,表情更为肃杀,叮嘱道:“你们明日兄弟俩一起去护国公府一趟。一定要劝解你们姐姐冷静,别再被人撺掇,到时候失了圣心。”


    “让她凡事多听听老太君的意见。”


    “爹,那史老太君连《论语》都没读过,能够懂什么?再说她最疼爱磊儿不过了,劝她,孩儿恐怕都得挨顿拐杖。”赵子珂一听这吩咐,有些不屑。


    史家若不是运道好,也就是黄泥地里刨食。且相比其他立下赫赫战功的国公爷而言,这史家最大的运道还是跟太、祖爷同村。故此太、祖爷给了史家挺多次机会,甚至昔年长平公主摄政期间,将他们家金尊玉贵教养出来的姐姐,都能直接赐婚给史家。


    听大哥他们说,这始料未及的赐婚,是硬生生的毁了他们家原先入宫的规划,以致于父亲又硬生生多蹉跎了十年,才有机会入阁。


    赵阁老一见自己四儿子眼里透着的鄙夷,气得只觉喉咙间都涌着一股腥甜:“许家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大字不识又如何?老太君能够带着史家撑到现在,那就是她的能耐!”


    “您知道老人家有些能耐,那您不琢磨如何给史家颜面?这回不仅仅是您的外孙被打,更是护国公被打,是史家先辈的颜面都被打了。史家可是有丹书铁券的!”赵子珂强调道:“那许家遭受宫刑算什么?不该抄家流放?”


    赵阁老迎着耳畔炸响的话语,幽幽的看着有几分才华的赵子珂,直接气得拍案:“你一个画画的,还是莫要掺和任何政治了。就你这番话,我都开始怀疑你对那幅画的点评是否为真。”


    “连最基本的颜面都不懂。”


    猝不及防被这么鄙夷,尤其是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书画都被鄙夷,赵子珂整张脸都涨青了,坤长脖子要跟亲爹理论一二。


    赵子瑞见状赶忙压住的确只能混混文人一道的弟弟,语重心长劝。


    而另一边,作为当事人,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史磊本趴在床上。一听到自己舅舅派人通风报信的处罚,骇然瞪圆了眼睛,“丹书铁券,我要拿着……嗷……”


    “我的儿。”史磊他娘,赵阁老的小女儿见疼的眉眼都皱成小小一团的儿,心疼的落泪,哭喊着:“那贱民……”


    “够了!”


    史老太君一听这词,当即顾不得心疼孙儿,直接黑着脸,怒喝道:“长平侯爷先前对磊儿耳提面命的强调你还不懂吗?皇上爱民如子,你算什么人物倒是敢一口一个贱民?”


    见素来疼爱自己的祖母难得发着怒火,字字带着火焰强调这个词用不得。史磊紧张的手都捏了紧了锦被,愈发后怕自己是不是真被人利用了,愚蠢的害了史家害了赵家。


    “娘,儿媳……”史赵氏一见自己婆婆敲着龙头拐杖发着怒火,压住眼里的畏惧,委屈的开口诉说:“儿媳也是心疼磊儿,那许家不过一百姓,有什么能耐让帝王竟然下令,让锦衣卫护送回去?这不是活活打我们史家的脸吗?我们史家……”


    “史家的功劳那都是他们爷两用命换来的。今日磊儿的命,能在锦衣卫挨过三十杖则,还有哭嚎喊疼的能耐,也是他爹用命换来的!但恩也有用尽的一天!”史老太君见自己儿媳眼中蕴藏的不忿,气得都想自己的拐杖挥舞进祠堂,好好怒骂儿子,连带自己丈夫都破口大骂一顿。


    他们老史家好不容易改门立户,是想要些书香气,厚颜求了帝王赐婚和长平公主帮忙在选秀时相看一二。


    结果他们失策了。


    以为饱读诗书出成章就是才女,就是好。


    但没想到娶进门的小赵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好。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的清高,整日就是看花看景写些无病呻吟的玩意。若不是肚皮争气,若不是有些突发的意外,她这老婆子是真想换个儿媳妇。


    眼下没办法,只得要紧了牙,让自己多活两年。


    起码为孙子找到个实干的,能干的孙媳妇接管史家。


    否则她都只能想办法带着愚蠢的儿媳妇一起走,独留磊儿一个人活着。皇家,还有其他国公府看在人愚蠢的份上,都能多加照拂一二。


    “什么叫打脸?”史老太君目光剐了眼儿媳妇后,便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史磊。瞧着人眼里除却委屈外还有畏惧,不像他娘只有单纯的不忿,史老太君微微松口气,语重心长的诉说道:“锦衣卫那是代表天家威严。许景言今日在津门城墙的那番话,恐怕早已传遍了朝堂。那么他就不是什么草民,他代表的是大周的律法。故此楚统领护着不是许景言,皇上不是给许家做脸,那是给大周律法做脸!”


    “想想你们这些公子哥,素日没干什么事,都被御史参奏一把奢靡。眼下活生生的把柄在御史手里拿捏了,他们明日还不群起攻之?故此皇上必须就先把你打了,堵住御史的嘴。否则明日处理的话,那些御史恐怕都得让你降爵,那才叫史家丢尽了祖宗的颜面。”


    听得这声声虽然苍老但透着威严,甚至还有些失望的音,史磊眼圈都红了红:“祖母,我……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我是太生气了,那些人说得……我现在想想,好像是真的故意想要设局欺负我。”


    越说史磊声音越轻,不敢看自家祖母满是褶皱,本该颐享天年的脸。


    一见自家乖孙知错后怕的愧疚脸庞,史老太君心疼的抬手摸了摸人脑袋,开口道:“不怕,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防贼的?咱们经这事以后长心眼就好,以后遇到事仔细想想。想不明白,你就直接进宫求见皇上。”


    “见面就三分情。咱们又不是那些朝臣,要靠着聪慧才智博得帝王喜好,你只要忠诚,永远信任听皇上的话,皇上总会护着你。”


    史磊乖巧点点头。


    史赵氏听得这番话,有些不认同:“娘,儿媳斗胆,磊儿若是按着您说的这般行事,那被人嘲讽愚蠢该如何是好?磊儿不科考为官,等过了二十弱冠,那也该荫庇入朝为官吧?”


    “一旦为官了,就得按着官场规矩行事。你让磊儿堂堂国公给谁当下属?且说句实在话,咱磊儿那定然比章术那孩子聪明些,可章术这些年在干什么?”史老太君开口:“章大学士望子成龙也就嚷得厉害,可你见过他真的逼章术去读书拜名师考状元吗?”


    “咱磊儿在国子监在多读两年书,真入朝为官,我豁出去求一求武帝爷,让他去锦衣卫中的仪鸾司,随行护驾左右便是极其体面的差事了。”


    “且也规矩,国公爷不就得为帝王下属?”


    闻言,史磊双眸亮了亮:“祖母,我要是去锦衣卫,那是不是愈发威风了?让所有人都怕我?”


    “可不许肆意而行。锦衣卫那是皇家颜面,有权是真,但你若是狐假虎威,你也会被参。就像今日这般。”唯恐自己这倒霉孙子风风火火,不长记性,史老太君一狠心,抬手往人屁股上一拍。


    顷刻间,杀猪般的叫喊声响彻国公府,撼动整个京城,愈发让暗中盯着的人辗转反侧,彻夜难免。


    而作为引发朝臣难眠的“罪魁祸首”,许景言已经被送至津门。


    喝着浓茶等消息的黎大人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你……你说什么?楚统领亲自带队护送许景言一行人去平海方向?确定是送人回去,不是去抓人?”


    护卫颔首:“大人,您放心,卑职确定没看错。卑职三堂哥在锦衣卫呢。我其他人不认识,自己大哥还是认识的。且长平侯爷的亲卫老厉看见我们,打了个平安的手势。”


    黎大人扭头定定看着同样熬夜等消息的朱县丞,问:“你知道楚统领的大名吧?”


    朱县丞早已吓得抬手擦额头不知何时冒出的汗珠,结结巴巴着:“大……大人,我……我……我是按着移民还有投靠的政策给许家哥俩落户的。这哥俩也的确可以按着规矩落户十里村,我……我……我也没干其他事。”


    那收的几亩地,也是哥俩自己认同的。红薯淀粉的方子,也是哥俩认同的。


    “稳住!”


    瞧着朱县丞吓破胆的模样,黎大人直接抬起茶壶,豪迈一饮而尽后,亢奋着开口:“锦衣卫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只要咱们对得起帝王对得起官袍,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他们才不会管。不过——”


    话语一顿,黎大人环顾左右,声音都压低了两分,带着官威,字字铿锵:“作为津门县衙的官,咱们要保证的便是许家哥俩那张鱼鳞图册为真!”


    说完,他定定看着朱县丞。


    朱县丞一个激灵,立马举手发誓,“这绝对为真。鱼鳞图册,下官胆敢用自己身上的官袍作保,绝对为真。我家祖父是粮长,下官自幼便跟随祖父见识土地划分……”


    粮长是开国时征良田的官府招募的人员专称。开国三年时太、祖爷下令,直隶、江浙、湖广等地,纳粮五千石左右的地方为一区,指派大户世充粮长,负责征收和解运田粮。朱家当年咬着牙能缴纳五千石,故此有幸与官府占了点边。


    后来全国厘清土地,进行鱼鳞图册登记时,还下令粮长协同配合地方法县衙进行编制图册、申报灾歉、检举逃税、催办粮差等职。也算有“一官半职的祖父更是认真履历,得到了县衙文书认可,下许嫁闺女。


    有这份认可,朱家才渐渐沾了书香文墨气。


    所以他什么都能错,但朱家发家的能耐绝对错不了。全国鱼鳞图册登记的纸张那都是户部专制,每一张报废都有严格的规定,且用的笔墨,敲的印,盖的骑缝章等等都有规定。


    因此他能笃定许家哥俩带来的鱼鳞图册绝对是真的。


    “那就行!”黎大人吁口气:“鱼鳞图册为真,至于许家哥俩是不是从山东菏泽跑出来的难民许家哥俩,那就不是咱们能查证的事情。故此这两是天才也好,还是最最最恶意的揣测是被夺舍的老狐狸,牵涉那什么玄而又玄的鬼神之道,那都不是咱们两个小芝麻绿豆官该纠结的事情。”


    这话,黎大人知道除却说给朱县丞听外,也是想要说给自己听。当然也更想说给据说无处不在的锦衣卫暗卫听。


    毕竟,以他对官场某些阴暗的了解,某些人超越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就会坐井观天,成为井底之蛙,甚至用玄而又玄的鬼神之道进行攻讦。


    因此有些话,他直接说在前头。


    那到时候真有人这么攻讦许家兄弟俩夺舍的话,就是那些井底之蛙不懂天才的实力!


    “作为地方父母官,咱们自己的职责明确就行。许家目前所行之事有利百姓,有利津门,那便是津门的百姓。”


    “不管阁老也好锦衣卫统领也好,你给我昂首挺胸,记住了。于公,咱们尽职尽责。于私,圣贤都有恻隐之心,我们作为人作为长辈有些怜悯之心,心疼孤儿,都是人之常情。”


    朱县丞听得这一声声有理有据宽慰的话语,目光带着感激,郑重的弯腰感谢。


    “不用谢。”黎大人将空荡荡的茶壶朝人怀里一塞,“本官今天请假,我去张家问个清楚,不然我心里好奇。你在县衙处事。稳住了,别丢我津门的风度!也别打瞌睡。肯定京城会有人来查探的!”


    “您亲自过去?”朱县丞倒是不怕一宿没睡,连夜上衙,他只担心黎大人亲自前往有站队之嫌。


    “对。反正我的姻亲关系世人皆知。楚统领是公务,那长平侯爷为什么跟随一起去张家?我不搞清楚心里难受。”黎大人说完后,抬手狠狠揉了揉自己眼睛,命人打冷水洗脸洗漱。


    朱县丞见言行透着“身先士卒”豪迈的黎大人,佩服的弯腰行礼,暗暗自我反省。他恐怕这辈子还是没这勇气。


    就在黎大人匆匆洗漱时,收到士兵汇报的沈将军感觉自己整个人脑浆似乎都被砸出来了:“楚统领护送许景言回来?许景言还全须全尾,活蹦乱跳,看着精彩奕奕还能出摊卖煎饼?”


    士兵点头如小鸡啄米。


    “大逆不道说一句,就算皇子,恐怕都没这待遇吧?楚统领,锦衣卫楚统领送许景言回来?”沈将军越说越觉得自己见识少。


    锦衣卫是天子亲卫,历来是随扈天子。


    且楚统领更是武帝的心腹。


    说直白点,楚统领是武帝最忠诚也是最疯狂的狗,逮谁咬谁,一心只维护武帝的统治。除却武帝外,谁都不认。


    可武帝下令让楚统领护送许景言的话,这许景言得多大能耐啊?


    论聪明伶俐有才华,那科举一甲哪一个不是?


    京城最不缺聪明伶俐有才华且长得好看的!


    “邪门了。”沈将军挠头,“派人去把张靖叫过来。这家里出这么大事,给他放半天假,让他回家好好关心关心自己收留的大侄子。还有那个张三,也让他回家。没事走走亲戚。”


    “另外,把武经七书详细版本的准备好。要是大侄子真有运道,咱得豁出去脸面派人去抢!”


    随着沈将军一连串的安排,巡逻的张靖收到了消息。


    他直接吓得腿肚子都打颤了:“堂堂堂……锦衣卫楚统领在在在在我我我我我……”


    “在你家。”柏书吏沉声回应,便拽着颤栗的张靖起来,“你的运道是真来了。”


    “这……这太猛了,我……我当初只想着这两是读书人或许能够考个秀才公啊。”张靖吓得唇畔都在哆嗦了:“我……我……我让他们哥俩自己做饭,我还蹭他们的饭吃,不会被打吧?他们的手没想到是真金贵啊!”


    柏书吏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压住自己激动的心,沉声道:“将军的意思是尽可能的留住许景言为军师。”


    张靖:“…………”


    而此刻张家已经机警的,只剩下楚统领宣旨的声音。


    一句钦此过后,楚统领缓缓合上圣旨,居高临下的看着传说的天才许景行。相比牛大妞这些百姓畏惧凶名在外的锦衣卫而言,许景行的确是小小年纪就有几分从容镇定。对待他们,是神色从容,甚至接旨的动作,都透着些优雅。


    乍一看,倒是有几分世家嫡长继承人的模样。


    小小年纪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让外人难以窥伺喜怒哀乐。


    这样的人,若是天生,没有任何的家学渊源,那最好就是忠君爱国之人,否则必须得趁早除掉!


    楚统领眼里的杀意转瞬即逝,快得让在场土著人都没捕捉到。但对于商场厮杀多年,又学过各种精英教育的许景行而言,便是捕捉到了人一闪而过的忌惮杀心。


    对此,他倒是无所谓。


    有杀心,才符合锦衣卫统领的职业设定。


    眼下对于他而言,最费解的还是亲哥。


    许景行叩首谢恩后,看向一脸机灵相的亲哥。


    许景言迎着许景行望过来的犀利眼神,立马诉说自己机警的为自己争来了五年的奋斗时光。


    许景行:“…………”


    全场:“…………”


    楚统领听完全场后,面无表情的转身。


    “楚统领,您等等!”许景言积极着:“您带队也辛苦的,我们小老百姓没其他可以招待您的,请您赏脸吃个团饼吧。这到时候回去,万一皇上好奇询问,您也可以说说我摊的煎饼如何又大又圆又香又脆!”


    楚统领沉默。


    章术闻言只觉自己福灵心至,明白皇帝表哥为什么要他跑一趟了。楚统领不好带团饼,他可以啊!


    于是他立马仗着侯爷身份,诉说着最为经典“来都来了”的至理名言,还颇为娴熟:“你到时候再做十个放棉花箱里,我表哥不喜欢的话,那我带回去给我爹。我爹倒是对你的手艺颇为赞赏,连带我娘也尝了一小口。”


    “好,我马上就搅面糊糊!”许景言精神抖擞应下。


    牛大妞见状,恍恍惚惚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沉声:“婶娘劳烦您帮忙磨豆子煮豆浆。”


    听得声音带着些清冷低沉,但这个节骨眼却也算靠谱的回应,牛大妞应下,恍惚着带着人去后院忙碌。


    许景行又给师弟和徒弟们直接下达任务。


    众人都下意识从顺如流去忙,免得去想什么叫宫刑。


    楚统领看着有条不紊带队忙碌开来的众人,侧眸看向章术。


    章术真诚,且小声诉说:“他们家的秘酱真不错,我偷偷派厨倌研究,到现在他们还没仿制出来。”


    “您这话未免太夸大其词了。这世上还有御厨研究不出来的?”楚统领冷声:“公主府的御厨三族看来都皮痒痒了。”


    章术沉默的后退两步。


    他就不爱跟姓楚的聊天!


    而在厨房内的许景言此刻也不想跟亲弟弟聊天。他好忙的。可无奈许景行的眼神实在太过犀利了,让他不得不开口:“我又不是傻子。你拼劲全力结果落榜的话,宫刑也是我自找的。再说了,宫刑也还行啊。”


    许景行瞪眼。


    一墙之隔的章术直接一个箭步窜到厨房门口,幽幽的看着和面的许景言。他算睁一眼闭只眼给兄弟俩留些说话的机会,但不是让许景言这么“大放厥词”的。


    宫刑可是“斩草除根”的屈辱刑罚。得犯有损遇赦不赦的十罪,才会遭受这男性屈辱的刑罚。且因罪受刑的,可完全不会入宫为奴,只会被打发去最苦的皇庄干苦役,比如去山西挖煤。


    迎着落在自己身上诡异的审视目光,就连两女徒弟都似乎隔着窗户滴溜溜看过来了,许景言生气:“本来就是嘛,好死不如赖活着!抄家流放那肯定不如选择活着。活着有两分体面的不就是太监?”


    “像我长得这么好看,要是当太监了,没准还能得到娘娘们的青睐,当一宫首领大太监呢。”


    章术没忍住插嘴,介绍罪犯的下场,末了还问一句:“你觉得皇家会傻吗?将罪犯放在自己身边,接触衣食住行?”


    住的皇宫是前朝的,都能留下祸害——那场事变,那些人就是从皇宫密道入内的。要不是突发的山东旱灾,武帝早就在新地址上开始修建崭新的大周皇宫了!


    许景言如遭雷击,脖颈都涨成猪肝色了:“那……那……”


    结巴了一下,他才坤长了脖颈,沉声道:“那也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挖煤矿我也能够有脑子的挖。许景行说过的,那个超级厉害的《梦溪笔谈》都记载了古代人很聪明会思考,挖煤矿不是傻乎乎的直接挖,而是会借助工具。有凿井、开拓、掘进、采煤、运输、通风、排水等等生产工序!”


    “我能幻想做皇宫里最漂亮的太监,也能做苦役里最会思考最有用的太监!”


    全场:“…………”


    两个时辰后,送走金贵的一行人,许景行回眸直勾勾的看着许景言。


    许景言小声:“我……我……我真不知到受罚的是苦役。”


    “不是,你真心想过太监当后路?”许景行感觉自己要手动搓个大伊万冷静冷静:“你这或许会被宫刑一事传出去,你怎么娶妻?你现在几岁知道吗?”


    一听这话,许景言不虞了:“不管我几岁,许景行,说句正经的话,咱们三观形成了吧?我所认识的哪一个不是御姐女王范的?不说我的相亲对象是圈子里继承家业的女太子,就说我的粉丝管理群的群主个个都是姐。我在一群女王姐的照顾下横行爱豆圈,称霸娱乐界。我怎么可能会想跟古代小姐姐结婚生子?我只会撺掇她们好好赚钱,为我打call!”


    许景行瞧着说着还骄傲起来的亲哥,按了按额头青筋:“算了,不去想结婚这些破事了。眼下咱们更要命的还是缺钱!”


    见许景行头疼的模样,许景言也不继续诉说自己对婚姻一事的规划。反正说实话,他是真没娶妻生子的心思。于是他也就顺着从顺如流说起自己灵光一闪的主意:“考公培训班最赚钱的还是面试班。咱们既然要开班,比如开个面试班。反正面圣的经验,我有。堂堂锦衣卫统领护送我回来,就这能耐,那些心态不好的考生不得来取取经啊?”


    “你就不怕再因为无法具体量刑的僭越一词,将你定罪?”


    “怕,但是这个皇帝我不怕。”许景言切了英语,“你坐稳,我要说最重要的一件事。”


    “皇帝长得像你爸。”许景行莫得感情的道。


    许景言惊恐:“你……你……你……”


    “要不是如此,你心态也不可能这么好。”许景行凉凉道:“见教育部部长,你吓得可是乖巧的跟鹌鹑一样。面对能够决定你小命的皇帝,要不是这龙颜给了你底气,你也干不出背司马迁的事。”


    “那……那你有什么打算啊?”许景言环顾四周一圈,小声靠近:“跟爸爸长得像,就意味着你也有一丢丢像啊!你再长两年,长开了,那些朝臣看脸都不敢欺负你!”


    第85章


    他随那个没见过几回面的妈, 但许景行长相随爸。


    就差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所以许景行要是长成上辈子那模样,四舍五入的,起码跟皇帝有三分相!


    想想, 这也算同人文小说的“金手指”之一了?


    要知道在现代,演领袖的特型演员都是被优待的,有铁碗饭的。


    大胆推测一下,古代待遇只会更好啊!


    许景言将自己的畅想说出口, 还强调某些细微的差别:“咱老许家虽然祖宗娶媳是华侨为主,但也有些西洋血脉,故此轮廓深邃些,老爸的鼻梁那算鹰钩鼻,标准帅气。而这位帝王, 长得说实话还是爸爸帅气, 他更胜在威严气使。是嬉笑怒骂皆有威慑力, 让人都想不清楚到底要什么。”


    “你既然分辨不清他要什么,你怎么有胆子说出宫刑?”许景行还是没忍住自己内心的震惊, 再一次开口切着英语问出口。


    “这不显得物以稀为贵?再说了爷爷说了, 就我这智商, 反正有话直说就行,用真诚打动爷爷的朋友圈。”许景言真挚无比:“商业大佬们起起伏伏一辈子, 我要瞒他们什么事都不可能,那索性用一颗真心赚商业代言。”


    他许景言商业价值全球第一,全靠一颗真心,每周末定点彩衣娱亲换来的。


    许景行沉默的想想自己继承人圈子对“爷爷的宝贝大胖孙子”控诉的点点滴滴, 想想许景言能被三位女太子爷看上的光辉历史, 缓缓吁出一口气:“算了。我没必要庸人自扰, 反正撒娇男人也挺好命。”


    带着些自我宽慰说完后, 许景行话锋一转:“咱们还是聊聊潘仁和吧。”


    冷不丁的听到一个“潘仁和”一个人名,许景言只觉自己像是被人偷袭了一闷棍,“谁啊?这人昨天上门找茬吗?”


    许景行言简意赅,“他打了您老人家一巴掌。”


    听得这意味深长的提示,许景言回想起来潘仁和是谁了。不过想起来,他更懵:“这潘仁和不过津门本地一乡绅。他们家耀武扬威的,原先我还以为那小潘多有才华,可府试成绩证明了,小潘在海津府府试成绩并不显眼。”


    对于许景行曾经的“竞争对手”,他当初看榜单的时候也真关注过。找了许久,才在榜单后半段看见潘琮的大名。


    “按理说,许景行你成为府试第一时,这潘家就该安静如鸡了。更别提眼下咱们许家都被锦衣卫统领给盯上了。他难道真要豁出去九族,跟咱们玩个九族消消乐?”


    瞧着许景言话语中带着笃定的不屑,许景行视线缓缓往下,幽幽盯着某处:“长平侯爷刚提醒过你受处罚的太监是苦役,你忘记了?别拿你自己的思想观念来想当然。这历史上多少大人物死在无名小卒手里。”


    “且郑家能被挑唆成功,虽然有兄弟不合的原因,但也算潘家借力打力,祸水西引的成功案例。”


    “所以咱们不得不防潘家。潘家能够用谣言挑拨一次,或许就能够挑拨第二次。咱们不能遗忘掉这个根源。”


    听得这声声带着告诫,还有残酷的现实为佐证。许景言默默站直了身,神色凝重的开口:“那咱们怎么办?你有主意直说,我完全配合!”


    “邀请镇长还有林夫子一起去潘家宗祠做个见证,将这事彻底了解。”许景行声音压低,还环顾四周一圈,最后目光看着窗户边细小的鱼线。


    这跟鱼线是老何他们特意安装的,为防某些人偷盗书房里的宝贝书籍。可现如今,也是他盯着神通广大锦衣卫的手段之一了。


    目光定定的看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鱼线,许景行思忖片刻,干脆切了德语开口。


    许景言无辜的眨眨眼,张口:“我听不懂。”


    “英语、日语、俄语、法语、德语和西班牙语,不是高考六语种?”许景行问。


    “那我也只能听懂日常,尤其是买珠宝这些。像德那些工业类的完全不懂。”许景言小声回应。


    虽然家里都有翻译在,但许家子弟从小还是得学联合国通用六语种,要求必须学会日常的交流,否则都领不到家族分红。可作为爷爷最疼爱的大胖孙子吧,他许景言哼哼唧唧磨磨蹭蹭哭哭啼啼,最后他的标准就被降到会说各国语言的“我爱你”就行。


    眼下许景言冷不丁的用德语跟他交流,那就是对牛弹琴。


    许景行:“…………”


    许景行无奈的切回英语,边暗暗自我鼓励:“反正古英跟现代英语也有区别。土著人就算有翻译,也应该揣测不出来。”


    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后,他沉声道:“别忘了,你当初贼喊抓贼之前,对潘仁和说的是敢把皇帝拉下马。潘仁和这小人若是知道锦衣卫盯着许家,亦或是其他人知道潘家跟我们有仇,找潘家做证人怎么办?到时候你在皇帝面前真诚人设维持的住吗?”


    反问后,许景行不等许景言思忖,便立马道:“咱们必须把人拉下水,让他一辈子不敢对任何人提及当初发生的事情。”


    许景言点头,正询问如何拉下水时,就听得门外响起极具穿透力的一声:“黎大人?!”


    因喊得及,牛大妞这叫喊声中便自然而然的带上了东北话中特有的嘹亮雄浑。听得兄弟俩头皮一麻,互相对视一眼。


    只一眼,他们便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自己的惊恐——他们虽然先前记得铺垫过兄弟两会官话学官话,可他们这些年从未说过山东菏泽的本地方言。


    要知道方言,是融入在日常行为生活中的。就像最经典的“孟母三迁”故事一样,环境对人的影响是悄然无息。


    所以——


    兄弟两再一次互相对视一眼。


    整个书房诡异的死寂。


    许景言唯恐从霸总的眼神中看到“方言KPI”五个血淋漓的大字,立马就乖巧打破屋内令学渣压抑到喘不过气来的氛围:“我们早读课提前一炷香时间起来,根据你脑子里残存的记忆好好学习方言。”


    “行。”许景行应下,听得楼下声音越来越响亮,道:“若是他问,你就真诚的诉说所有内容。”


    边说,他言简意赅诉说先前朱县丞过来,他琢磨过的回应措施——国防军校!


    没想到还有这正经的“利益交换”,许景言带着佩服表示自己懂了。而后便跟着出门下楼迎接。他刚站定,就见黎大人眼神还有些幽怨的看着他,活像是瞅负心汉的眼神。


    许景言弯腰行礼:“黎大人,您别这看我,我心慌。”


    黎大人沉声:“我来的路上遇到长平侯爷了。侯爷十分热情的跟我介绍了您的某些壮举。”


    说着黎大人身形都站直了些,神色微妙:“是真的吗?”


    许景言瞧着黎大人望过来的眼神,干脆一回生二回熟,连笔带划诉说了自己的面圣经历。


    许景行听得嗓子都有些哑的哥,颇为无奈给人倒茶。


    许景言轻轻屈指扣了一下,便忙着继续讲述。而黎大人恍惚着,小心翼翼捧着茶杯,听讲。


    等听完之后,他越发正襟危坐,神色肃穆道:“应该是绿豆的品种让你免受皮肉之苦。”


    对这正经的分析,许景言弯腰感谢,同时也是致歉:“对不起,我也是被带到皇宫了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我这般言行无忌也会连累到您这位父母官。就像许景行作为难民考第一你们会得嘉奖道理一样,要是你们治下出现朝廷哗然的舆论风波,都会影响到您的考评。”


    “对。要是你打了护国公,也会让那些有心人影响我的考评。”黎大人道:“你口口声声律法,说实话回应的很好。”


    “从当官的角度,本官还是很欣慰治下有你们这两百姓。”


    表态后,黎大人声音低沉了两分:“眼下,咱们也算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你们兄弟两必须真诚的回答我一个问题。”


    “叔父,您问!”许景言立马一脸真挚望着黎大人。


    黎大人定定的看着许景言,问:“你那个马恩师父到底什么来历?若是举人,哪怕只有秀才功名,文章我都应该拜读过。要知道全国的科考文章也会留档的。我先前在礼部负责勘验抽查,几乎将全国优秀学子的文章全都读过。”


    这问题问的,太一针见血。许景言身形僵了一瞬,立马就扭头看向许景行,还字正腔圆:“你的叔父问你话呢。”


    黎大人瞳孔一震:“马恩不也是你师父?你不知道他来历?”


    说着黎大人音调都拔高了些:“许景言,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言行就透着一股心虚?”


    “所以,必须你来回答!”


    这一声带着愠怒,响彻书房,甚至带着掀翻整个张家小屋的威慑,听得许景行都有些担忧的看向自家亲哥。


    有关马恩先生的人设履历,他们先前对过口供。


    但许景言会不会加点自由发挥的段子,他是真不敢保证。


    迎着许景行紧张的目光,许景言回眸看向黎大人,沉声道:“叔父,我是没想瞒您。您这种天才,应该不懂我们这些普通人拜师。我都是祖父介绍过后,就懵懵懂懂被按着脑袋磕头拜师了。”


    “所以我是真不知道夫子到底有没有功名。或许他随口骗小孩也有可能。不过我记得夫子最爱哼一首歌,现在想想应该涉及他的身世来历。”


    “一首歌?”黎大人直接追问道。


    许景言铿锵有力:“咱们工人有力量!嘿……”


    止住唱完全曲的冲动,许景言矜持的精挑细选:“举起了铁锤,响叮当,造成了犁锄


    ,好生产,造成了枪炮,送前方,哎嘿哎嘿,嘿呀改造得世界变呀么变了样!”


    黎大人瞧着歌声嘹亮,眉眼发亮,带着发自肺腑自豪的许景言,视线缓缓看向许景行,甚至眼神都带着些希冀的哀求:“你师父不是隐士的大儒?”


    “黎大人黎叔父,虽然马恩先生甚少提及自己的来历,但您想想我们兄弟俩的思维方式。”许景行沉声道:“对于浙东学派,我们知道率先知道的一个词叫摒弃门户之见。”


    黎大人头一次恼恨自己记忆力为什么那么好。


    朱县丞是个实诚的,因为红薯淀粉的事情详细的交代过他为何看好许家兄弟俩。其中有一点便是兄弟俩能够立马说出浙东学派的思想理念。


    瞧着黎大人唇畔紧抿,就像犀利的一条线。甚至眉眼间都凝重簇在一起,形成刺目的一条线,一条划分三六九等的线。但许景行还是沉声,更为详细的诉说他们的师父——马恩先生是工匠。


    当然这话也不算骗人!


    “我们爱学习,但我们更爱思考,爱改造茅坑,做小生意都要自己量身定制一辆煎饼车,更别提豆芽水培、唧筒喷水浇灌这些事了。”许景行沉声:“因为我在津门落户后,去过县城书坊又接触过安大哥贺海一行人,也看过那些学生以读书人身份为傲,我便隐隐有些揣测,我遇到了良师。”


    “我虽然小时候在家里没接触过外面,但马恩先生教会我众生平等,人人皆有学习的机会,也皆是师者。”


    “故此,我也愿意与村里的师父们互换技艺。”


    这一句句的,都在正面反面的举例说明名师大儒的可能性为零。黎大人只觉自己耳朵都被这番话给震撼的聋了。他静静的自己举起茶壶到了一杯茶。


    一饮而尽后,黎大人目光定定看着许景行,问:“你不怕吗?文人说实话是有些清高的,自古以来士农工商这界限明确至极。哪怕帝王改革,可也仅仅是让工商子弟可以参加科考。”


    “这不是说明士农工商阶级秩序变了,而是给工商子弟一个向上爬的机会而已。”


    “你眼下口口声声是要强调自己的师父可能出自工籍?信不信这消息一传出去,你以后在文坛就会被万人嘲讽?”


    “多谢叔父关心。这问题我想过,”许景行薄唇轻启,开口道:“所以我这不是自己在开宗立派?”


    迎着炸响耳畔笃定的回应,黎大人一噎,半晌后才找回话音:“你……你……你……你……你够有种的!”


    说完他举杯朝许景行一敬:“作为父母官,我是期待你梦想成真。但作为文人,我还真是需要静一静。”


    “多谢黎大人赞赏。”许景行起身,弯腰朝黎大人抱拳。


    趁着人感叹之计,他抓住机会,询问面试班的事情,“我哥琢磨着开个心态班,让某些因为面圣紧张的人可以学习他这种乐观心态。您觉得这事可行吗?”


    许景言闻言双眸熠熠的望着黎大人。


    黎大人抬手死死按着自己额头青筋:“你们读书差多少钱,我先借给你们。你们立个契约,甚至按着坊间利子钱还我都行。眼下五年期限啊,许景行你就算天才,那也要读书。你知道我这个天才被人赞誉博览群书,我读了多少年的书,读了多少书吗?”


    “多少?”许景言迫不及待问,“我定要许景行有样学样,紧跟叔父您的脚步。”


    “我将岳麓书院的藏书,一共六千三百六十八卷,全都记在脑海中。”黎大人道:“我游学时,我大伯父任海甬知府,我师父厚颜无耻求着他师兄,让他用知府的颜面做中间推荐人,我看了天一阁藏书。”


    “天一阁?”许景言压住尖叫声,飚出一脸好奇的模样。但内心早已土拨鼠尖叫开来。


    因为这个地方他知道,去拍过综艺片的。


    据介绍是古代民间藏书最最最多的图书馆,最多的时候藏了七万卷书!


    七万啊!


    万啊!


    黎大人介绍:“天一阁是前朝兵部右侍郎范钦修建的,除却藏书颇丰外,在防火、通风、防潮方面也独具特色,且范家子弟经营得当,故此便成为民间藏书之首。本朝成立时,更是献书颇多。故此皇家藏书楼都仿照天一阁修建,太、祖爷更为天一阁赐名。因此进天一阁拜读,便成为文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我有幸通过师父师门能进入旁观一二。”


    闻言,许景言确定自己知识点记错,于是目光带着盼霸总成材的星星眼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不容置喙:“每个人学习方式不一样。大人,我需要半工半读,尤其是我哥,更需要半工半读。否则他永远不会长记性,甚至他下一回还敢吹,说我说他自己是天才,被神仙点化过的小仙童。”


    “许景行要是县试榜上无名,我会让他十年内高中进士的。反正《大周钦定科考条例》也没有写不许某处有疾病的考生参加科举。”


    “有道是法无禁止皆可为!”


    黎大人飞速回想了一遍条例,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你也是个望子成龙的狠人。”


    许景言跟着点头:“没错,太狠了!”


    都假设他当太监了,还要逼他读书考试!


    咋地,考出来去宫里当九千岁啊?


    被点评狠的许景行淡然:“接下来,要说一见更狠的事情。父母官,您来都来了,那您也听听。对于潘家,我本想着借着郑家的手来处理。但让他们互相借力,万一勾结在一起的话,也让我头疼。因此我还是想要自己出面敲打潘家,让潘家老老实实,从此再也不敢有任何与我许家作对的心思。”


    “潘家是本地乡绅,且更为要紧的是潘仁和是举人。”黎父母官沉声:“举人历来也算半幅官身,有些地位。他若是违法乱纪了,都得上报到总督府,有总督大人处罚。若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情,潘仁和仗着辈分都能压你一筹。说句残酷的话,你若是打压狠了,甚至还有人说你们是咄咄逼人,斤斤计较。”


    “文人,一旦有这些名声,就得不到清名。没有清名,也就意味着没有清贵两个字。”


    见黎大人声声说的在理,口吻满是担忧,许景言这会倒是机灵无比,直接道:“许景行这个梦想开宗立派的崽,应该是想让潘琮拜师学艺。只要有个师徒之名,那他就能跟潘家平起平坐,以后潘家背叛,我们哥俩就站在不败之地!”


    黎大人闻言看向许景行:“你不怕养虎为患?”


    第86章


    ◎安村长你说钱明?钱明告他娘被鬼上身?◎


    “瓮中抓鳖, 关门打狗这些词也可以用。”许景行眼里的杀意不带遮掩,真诚建议:“叔父,您是为民的能臣, 故此我坦诚相待,我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定斩草除根, 永绝后患!”


    “当然,我也会留几个可控制的小喽啰,彰显我对仇敌的仁慈,用来扬我的名声。”


    这话开诚布公的,且伴随着许景行漆黑深邃, 让人窥伺不出内心喜怒哀乐的目光。以致于黎大人闻言, 只能再一次笃定自己先前的猜想——许景行没准是老狐狸夺舍, 否则凭什么啊?


    老天爷赋予他黎六韬的只有过目不忘,一目十行, 而给予许景行的却是人情世故, 却是需要家族教养恩师培养外加自身历练才能融会贯通的政治敏锐?


    凭什么啊?


    这年头, 老天爷都偏心眼吗?


    放任自己幽怨的情绪过后,黎大人端着父母官的沉稳, 诉说道:“你是天生老狐狸,我不瞎操心。但本官还是要操心一点的,从前本官玩笑话说你是被夺舍的老狐狸,可这样的想法恐怕不单单我一个人有!”


    将自己先前对朱县丞说过的话, 他又再一次开口诉说一遍。最后他看向许景言, 沉声道:“你先前的歉意也没有错。我的奏折, 甚至海津府的奏折都已经呈送。据闻顺天府伊也已经将奏折呈送直隶总督了。”


    “若是难民表率的嘉奖下来, 我们目前定算一荣俱荣。”


    “所以若是被人用最恶意的鬼神之道攻讦,你们记得做好应对准备。至于马恩夫子——”


    黎大人话语一顿,看向许景言的目光更为犀利两分。


    许景言面不改色,脑子里回想着“自己被老师抓包,咬着牙打死不改口作业是抄的”光辉历程。凭着多年对师长撒谎的经验,他不躲不闪,与黎大人四目相对。


    许景行见状,手指慢慢擦了一下掌心的汗珠。


    得亏马恩先生也的确是工人阶级代表,故此他们提工匠一词,也是掷地有声。哪怕发誓,真有鬼神之道,老天爷都挑不出错处来。


    感受着屋内的寂静,甚至许景行的眼神似乎都没有变化,就任由他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许景言。


    暗暗腹诽着,黎大人自己开口,率先打破了四目相对的局面,道:“只要你们也有为民之念,我不会细查马恩夫子如何。也敢说一句,马恩夫子这工匠出身拥有大儒风范,的确是超出了我的认知。但从我的角度想,又觉得合情合理。当然你们这个回话,若是武帝知晓,料想他会对你们也更欣赏两分。”


    边说,黎大人神色复杂的朝北抱拳。


    对于武帝,他是尊敬的,但自打隐隐约约摸透自己为何落选状元后,知道历代帝王通过掌控小传胪,也就是前十名的名次来掌控削减世家师门等等官宦的权利后,他便从容理智的滋生了野心。


    想要斗一斗。


    像他这么年轻的官,还能选一选符合自己施政理念的未来君王。


    因此,他也愿意给许景行卖个好,诉说现任帝王武帝的喜好。


    “毕竟,工匠大儒,这个出身励志学习的,我是从未听闻过。在文坛政坛都没有过!”


    “多谢叔父指点,小侄定会抓住机会。”许景行起身弯腰拜见。


    许景言见状有样学样拜谢。


    瞧着两人弯腰的模样,依旧似眼前毫无任何根基,行礼不卑不亢。黎大人满意的吁口气,关心一句:“可要帝王知晓的前提,你们能够安全活着。”


    “您放心,我每日练武不断,也打算安排两个有些武学天赋的徒弟学武。另外我也拜了医药夫子。”许景行道:“我会每日身边携带毒、药。若是遇到行不轨之事,我会做到保证自己活着。”


    黎大人:“…………”


    黎大人干脆无比:“我回去补觉了!”


    “劳您放心。等我医学大成,研究出无色无味的,到时候送您一瓶,让您安全无忧。”闻言,作为大侄子,许景行还替自家叔父操心了一下。


    黎大人离开的步伐更快了。


    他现在明白什么叫“庸人自扰”了!


    不对!


    下楼的黎大人脚步一顿,扭头板着脸对许景行道:“诗词歌赋四题材,各写十篇。记录一下你昨晚辗转反侧等待消息的心情。”


    “多谢黎大人好意,许景言会写二十篇,到时候一同交予您批阅。”许景言一字一字道。


    黎大人离开的步伐更快了些。


    偷瞄着就差没有斯文行走礼仪的黎大人,许景言都不敢眼神带着委屈看许景行,只能笑着安抚牛大妞一行人,言简意赅转达了黎大人对他们兄弟俩的关心。正说话间,众人就听得张靖的喊声。


    牛大妞出门开门,就见大晌午的,张靖竟然和张三一起来了。


    “你们也是因为景言的事来的?”


    张靖神色肃杀:“我是奉沈将军的命令来的。”


    边说他一个箭步进院子,瞧着许景言活蹦乱跳跑出来迎接,一如刚开始收养时的模样——院子门一开,许景言就好像收到消息的小土狗一样闻着味摇着尾巴就来了。还眼睛眨巴眨巴,透着欢喜的孺慕,让人光看着都欣喜,归家前的疲惫都能够忘却。


    感叹着,张靖没忍住眼神左右看了又看,声音还带着些惊诧,问许景言身后的许景行:“没什么内伤?”


    “叔,又不是去打架,有什么内伤啊?”许景言昂首挺胸:“我见到了皇上呢,皇上可好了,也讲理啊!”


    说着,他环视在场众人,干脆将自己讲述过的事,又重新说了一遍。毕竟,官场有时候就是“信息战”!


    当然偷摸也说一句,这培养心腹嫡系的,也该让他们有荣誉感,让他们知道跟着许家混,前途光明!


    在场所有人:“…………”


    所有人,包括自觉有几分精明的张三张校尉眼神都带着些欣喜,小心翼翼的看向许景行。甚至众人还不约而同催促:“景言,你要不带着孩子们回去睡个觉?”


    “不是,你们这什么眼神啊?好歹也夸我两句啊!”许景言视线从张靖牛大妞身上一一看向老贺、老何夫妇两,又看眼铠甲都还穿在身没来得及换的张校尉,最后视线看向许景行:“他们觉得你靠谱我懂。但他们这眼神,我……我觉得有点怪。是不是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许景行对答如流,甚至还有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他们恐怕想要问宫刑的事情。毕竟对他们这些长辈而言,贺海的婚事定了,都要愁你的婚事。”


    许景言一听这话,回想自己在现代年龄到了被催婚的悲催经历,立马弯腰冲众人感谢:“我的婚事不急,真的。这科考也有待价而沽的。等有功名再成婚,让大人物们榜下抓女婿。所以我起码得考上秀才再考虑婚事。”


    对于长辈们,尤其是古代的长辈,许景言自然很聪明的采用拖字诀大法,没有一上来就叭叭叭的价值观输出,让根深蒂固“娶妻生子”的一行中年人强行懂他的婚姻观。


    “好,你胸有大志就好。”张靖忙不迭回应道:“沈将军对你可是颇为看中!”


    像许景言这样的,肯定就是许景行先前介绍的“人财”——具有才华且又乖巧懂事,在上峰心目中是不可替代的唯一存在,能够让上峰礼贤下士,三顾茅庐的!


    一听给自己送教科书还有话本,十分寓教于乐的沈将军这回也如此关心他,许景言感动无比,重重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牢记众人的恩情的,也不会让所有人担心。发表完饱含深情的真挚言说后,许景言乖巧无比上楼洗漱,还难得乖巧的自己掖好被角,才慢慢躺下。


    眼下,有那么多关心看中他的领导呢。


    可不能因为睡相差,踹被子,感冒生病了。


    他接下来的时间可稀罕了,得好好读书!


    放任自己的热血游走全身,许景言双手拽着被角,闭上眼睡觉。


    牛大妞轻手轻脚上楼看过一眼后,立马下楼诉说许景言真的乖巧睡觉了。


    闻言,张三率先忍不住激动心情:“景行先生,按着景言这番说话,那是不是那个目标真的有望啊?”


    说着唯恐在场众人不懂,张三哪怕压低声音都克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楚统领啊!锦衣卫楚统领亲自送许景言回家,这待遇,说句胆大的,昔年摄政过的长平长公主都没有这样的恩荣呢。足以见证,皇上都有多么喜欢许景言!”


    “不满你们说,我家媳妇她姐算是高攀,在后宅日子也不好过,得小心翼翼伺候着讨生活。可今日你猜怎么着?我刚出军营,嘿,我那个得求着他的便宜连襟亲自来接我!”张三说着说着,嗓门不自禁就大起来,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这待遇,我绝对是蹭景言的光啊!”


    “张校尉,您冷静。”许景行沉声道:“虽然有荣耀,但更多也是因为许景言的回应字字是紧扣国法。皇上是在给国法做脸面,告诉所有人,包括某些躺在祖宗功劳簿上的勋贵子弟,告诉他们律法的重要性。”


    “那说明景言也聪明机灵啊。要是换成我,早就腿肚子打颤,直接跌倒在地成一摊烂泥了。”张靖闻言忍不住替许景言说句公道话。


    就冲许景言回答“团饼”找茬、游刃有余处理蟑螂以及这回的死刑复核来看,这临危不惧,从容不迫,博学多才的能耐,是他张靖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他要是在短时间能够想到这么多事,分析出哪个知识点能用,他没准早就靠着自己身上的刀疤连升了。


    所以,他还是适合当“刀”。


    带着对自己的反思,张靖想着想着,感觉自己脑门唰得一下就冒出了豆大的冷汗,让他舌头都开始打结了:“我……我……我……我是没什么见识,真……真不是有心的,真不知道你们哥俩这么聪明,这么有天赋。我……我要不请个丫鬟小厮的照顾你们日常起居?”


    许景行听得这忽然一下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题,沉默一瞬。但迎着张靖双眸溢出的一丝惶然后怕,九成九的敬畏憧憬,那种源于思维习惯,源于是社会习俗认知——天才矜贵,许景行立马开口回应:“张叔,还有诸位叔伯婶娘,你们想想我们当初连红薯地瓜什么时候种植都不知道,都不知道南瓜长什么样的事情。”


    “我们虽然有几分聪慧,但我们也不是生而知之,我们是需要不断学习的。”


    “学习,不仅仅是学习四书五经,也要学习日常的生活技巧。在一次次自己动手实践中,学会融会贯通,学会思考。”


    “这思考能力,才是我们有别其他人的地方。”说着瞧着众人神色都带着些茫然,许景行举例说明:“比如红薯淀粉。淀粉本来就是有记载之物,从豆类中提取出来的。我们就是先读书,而后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进行分析归纳,胆大心细的尝试,看看能不能从红薯中提取出来。”


    “经过效仿绿豆取淀粉的方式,进行碾压提纯等等方式,一次次的淘换用水晾晒,才得到淀粉。”


    听到这番带着实在例子的解说,张靖点点头:“就像你们常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其实都有相同的道理,得综合考虑作料与食材的搭配,才能恰到好处的味道鲜美?”


    许景行带着欣赏,毫不犹豫回应一声张叔说得对。


    得到赞誉,张靖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


    张三见状,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而后小声开口问:“那我回去回将军,你们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包括宫刑,也是你们精心设计的一环?很有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诸葛亮风采?”


    “不用吹这么厉害。到时候许景言自己都信了的话,咱们真不好收场。”许景行沉声道:“您就如实按着许景言的回答转述便可。切忌不可多加一个字,不然许景言自己都要信的。”


    “本来他只是看见太监,灵光一闪觉得司马迁很励志。要是把他吹成诸葛亮,走一步看三步,他五年后到底混成什么样,我都不敢想。”


    见靠谱天才都心有余悸的模样,张三立马表示自己会照办。说完之后,他倒是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夫子,是这样的,这到底也算我家两孩子去过皇城了。哪怕只是在御街上站着,在宫门口站着。但平常,别说他们两了,就连我都没有机会去御街上啊。所以,今天若是休息的话,能不能让我把两孩子带回去拜一拜张家列祖列宗?”


    “御街啊,我都还没去过啊。”张三激动着,“要不我代替孩子们给您和许景言先磕一个?要不是有你们,我们都没这个机会去御街啊!”


    看着说着还双膝一弯的张三,许景行赶忙将人死死拽住:“张叔,您稳着点。您这跪下,许景言知道真要上天的。”


    “五年后怎么办?”


    “要跪,也要等到五年后!”


    一见许景行说着,眉眼间都带着肃杀之气,张三吓得身形一僵赶忙站直了身:“是,绝对按着您的命令来。”


    张三一行人见状也立马整齐划一的重复道:“按着您的命令来!”


    这不约而同的回应,蜕变成了团结一心的战歌,许景行听在耳里,激动在心理。于是他也十分矜持的开口给予些尊重本地土著的风俗:“当然眼下归家祭祖也是有些必要的。”


    所有人闻言开心的应下。


    许景行又拉着张靖问放假几天,他要跟人详谈一下建房子的事情:“虽然当初有水路法事,但是我们既然落户了,也该为长辈们请神位,让他们安心。但这如何安排,我到底还么没过,故此要劳烦张叔您帮着打听安排安排。”


    张靖自觉自己心都跟着暖呼呼的。许景行把宗祠安置的事情跟他商讨,说明也是真真把他当做一家人当做长辈了。


    因此他昂头回答的格外响亮:“好,我马上就去找安村长问个详细章程。还有按着规矩村里的公陵,你们也可以起衣冠冢,以便祭奠。”


    “不用这么急。先让小宝也拜拜列祖列宗。”许景行笑着开口:“也先回去转告将军,免得他辗转反侧,多思多想。”


    张靖应下。


    其他人也不扭捏,带着孩子先回家磕头。等忙完了,他们接下来都要协同办理许家的一件件大事,一件件也都能够让他们沾着些光,甚至让他们祖宗都跟着沾光的大事!


    许景言一觉醒来,一见黑板上罗列的事件规划,再看看牛大妞一行人都精神抖擞有条不紊的领着任务在忙碌,故此也跟着积极商讨“书法地推”活动的后勤保障。


    “放心,我演唱会也开了十几场了。虽然不是我自己亲自安排的,但后期保障如何安排,我也是看过策划书的。”许景言边说,还提笔将自己记得住的,有关粉丝衣食住行安全的事情全都罗列了下来。


    写完之后,他郑重无比的双手递给许景行这位忙碌画画的霸总。


    许景行一条一条看过后,指着第三条道:“汽车和驴车还是有区别的。牲畜的停车划分格外注意他们滋生物。粪便这些必须打扫干净,且要有专人负责。还有打扫的粪便……”


    许景行缓缓开口:“全都灌溉到村里的村田里,不许村民们捡回自家。”


    要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说的便是在农村粪便的矜贵。这粪便若是不安排好,恐怕一言不合打起来可能性都有。


    许景言立马提笔记录:“不愧是霸总。”


    “看过扶贫县的报告而已。”许景行解释一句自己经验丰富的缘由后,道:“第七条也改一下,茶水收费。板凳不收费,先到先得。”


    “这地推活动不是向来都免费吗?”


    “津门不临山,柴火是要买的。”许景行提醒:“且不收费,会让人先入为主认为他们倒是矜贵,会有心安理得的想法,日后容易造成升米恩斗米仇。”


    “有道理。”许景言笔沾了墨,修改飞快。


    许景行见自家亲哥眉眼肃穆,不用人催都提笔飞快记录的认真神色,有瞬间的恍惚。不知不觉间,许景言好像悄然无息的蜕变了,不像记忆中的大少爷遇事哼哼唧唧,别说教科书学习,就是自己最爱的演艺圈商务会议,都能打盹打瞌睡。


    “怎么了?”被注目的许景言记载后,一抬眸就见许景行愣愣出神,好像在透着他回想其他人。


    再一次被当替身,许景言有些敏感,想要甩个脸。可迎着人眼里的惊诧,许景言静默一瞬,干脆问出声来:“我做个笔记就那么奇怪吗?”


    “我许景言说话算话的,说考试我就会认真备考!”


    暗叹的许景行听得话语中透着的一丝委屈,立马回应过来,开口道:“你做笔记不奇怪。自打你参加全网都爱看的变形计后,是渐渐开始靠谱起来。我现在有些惊诧,只是被宫刑吓得,就觉得今天的你格外靠谱。”


    “宫刑就那么吓人?我觉得还行啊,我还刷过有小伙子为了考研还是考公的,直接杜绝自己浮躁心思,自己动手做东方不败呢!”


    许景行:“…………”


    “算了,我不懂这种心理就不懂吧。”许景行道:“说正经事,你安检这块融合了后世安检和城门检查,很好!”


    “咱们兄弟俩也不是冤大头,是得按着规矩来,进行名帖、安村长登记抽签的抓阄团以及排队三合一,不合规矩便驱赶,那……”


    话还没说完,许景行就听得楼下响亮又惊诧的一声:“什么?安村长你说钱明?钱明告他娘被鬼上身?”


    第87章


    ◎暗中盯梢的锦衣卫忽然感觉自己后脑勺一凉◎


    许景行面色一沉。


    他不怕自己的计划被突发事件打乱, 失去所谓的“控制”。但钱明不像潘仁和,处理起来就得考虑平海镇特殊的情况:退伍兵组建而成,论起来都是战友。尤其是钱明他爹是战亡。


    对于钱明他娘, 古代男人们不会太在意,犯罪了处罚都觉理所当然。但钱明是遗孤,是独苗苗,是他们战友留下的根, 重要程度就不一样了。


    “先知道具体的情况。”许景行安抚许景言沉着冷静,“鬼上身,或许不是针对我们。”


    这话说得真是毫无说服能力。若不是有人精心设局针对他们哥俩,钱明不年不节的,这个时候告亲娘?


    要知道这可是古代。


    古代告娘, 那是大不孝, 要先挨顿板子没半条人命的。且鬼神之说, 朝廷也忌讳,并不愿意立案, 闹上公堂光明正大处罚。处理这种鬼上身事情, 基本都是按着民间私休的办法来:由德高望重的人响应村民们的央求, 下令火烧。等人半死不活后,衙役们或许才会慢慢赶到。哪怕将下令的一群人通通抓起来, 没两天也会无罪释放。


    因为“法不责众。”


    许景言暗暗嘀咕着,但也没张嘴说自己的担忧,笑盈盈下楼。


    见兄弟俩下楼,牛大妞冲两人打个手势, 便身形一闪, 到前院守着, 便冲守着后门的张小宝瞪了眼。


    张小宝点点头, 直接跑到后院,冲早已爬到“蹴鞠”框上的贺山比划,示意人盯紧了。


    就在一行人做好防守工作,确保张家安全时,焦虑的安村长连茶都顾不得喝了。茶盏放下时,水花都飞溅出来,他却是浑然不觉,自顾急声诉说前因后果:“赵阿大她们跑回来报信,说钱明敲了鼓。鬼上身这事,瞬间就沸沸扬扬,让百姓们都好奇,衙门口都聚拢了不少人,想要看一看这儿子告亲娘被鬼附体的案件。甚至据说都有人去请神婆来凑热闹了。”


    说着,安村长拐杖都想甩掉,目光定定看着许景行:“想想你大病,结果人参片下去,就起死回生的事情,我便觉得这事有可能冲你来!”


    许家兄弟两如何跟张靖结缘,他也知道。


    可这样传奇的经历,在他们小老百姓眼里,就是“起死回生”啊。


    “别人遭难大病后身子骨那瘦弱的都成药罐子了。可你呢?这些年都没伤风过,身强体壮的,一口气能吃两碗饭!”安村长说得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拐杖还往地上敲两下,咚咚的彰显话语中的真情。


    “这不是被神仙保佑是什么?”


    闻言,许景言有瞬间庆幸安村长没关注他,否则他真要被老爷子这逻辑给搞无语了,做不好表情管理。要知道全村人都看得见许景行每天早起哼哧哼哧锻炼身体啊,还有些人都暗暗蛐蛐他们哥俩吃得好吃得香糟蹋钱呢。怎么一眨眼都忘记了?不生病还能牵强附会是鬼神?


    “您别急别急。”许景行瞧着水花飞溅,落在安村长手腕上留下的红痕,赶忙劝说道:“我若是没记错,您当初不是将钱明介绍到镇海镇老苟先生家学兽医吗?”


    “他从镇海镇到县衙告状,这一路应该也有两个时辰吧?这期间老苟先生他们没有发现钱明不见了?还是钱明故意请假欺骗他们?另外钱明他娘罚苦役呢,钱明是私下见过他娘被他娘撺掇了,还是听了其他有心人的挑拨?”


    这一连串的问题来袭,安村长急得身体都站不稳了:“我就是不知道啊,所以才急!钱明这孩子,当初我们跟他说得好好的,他自己读书认字也知道讲礼法。我们凑钱让他学门手艺,虽然没读书人那么矜贵,却也是体面的。牛医若是学出来,去军营也好,在县衙也行。哪怕在民间,小老百姓但凡家里牲畜得个病,那都得三请四请。”


    “牲畜矜贵得很,在我们老百姓眼里那比自己生病还重要的。”


    这声声的强调,许景行表示自己也懂,懂百姓眼里兽医的好。可他更懂古代读书人的优越感。


    因此他搀扶住安村长的拐杖,帮着人站稳身形,边安抚道:“道理我们都懂,可就怕有心人撺掇。您想想,堂堂护国公都能被撺掇从京城跑过来找茬呢。”


    “眼下事发突然,您还是先请人去老苟先生家问问。不管如何,我们都不能因此毁了跟老苟先生的情谊。说实话兽医稀罕,咱们几家其他不说,牛婶娘的猪生病了得请他老人家出手的。若不是我最近事情忙,我都想问问兽医看什么书,学些基本治疗方法。”


    许景行这话说得也真情实感。毕竟兽医在古代是小众垄断知识赛道。他是真想要塞一个人进去的。


    塞人进去,才能“提高”猪牛鸡的品质,搞出炸鸡这种垃圾食品来。


    当然这一句句说的都快到安村长心坎里了,听得人手都克制不住捏紧了拐杖。要知道他也是这么琢磨的,想着为钱明为村子里好。这学门手艺回来,外加他跟老牛家也有交情,他做村长的厚着脸皮能求牛大妞收几个徒弟,教一教养猪的手艺。


    这样一来,十里村有养猪有为病猪治疗的,还有会做红烧肉做大排面的。这就能串成钱袋子,让十里村村民们都过得好。


    “您放心,我已经让你们伯娘驾车赶过去问问她表姐了。”安村长说完,低声:“眼下就怕有人羡慕嫉妒你们,将这鬼上身的事引到你们身上,说你克津门的风水。”


    此言不亚于惊雷,听得许景行脑子都懵了一瞬,没忍住喃喃开口诉说:“克?!”


    许景言更是惊诧中带着愠怒,没忍住插嘴开口:“不是,安村长,有我弟在,带着贺海成为平海镇建镇以来第一个县试府试榜上有名的童生。正儿八经的有功名!”


    一字一字强调童生功名,许景言磨牙:“村长,咱庆功宴刚吃了,平海镇庆功的碑文都立下了。”


    “所以我才急的要命,才担心!咱们整个镇那都算外地人,移民落户的。我们军户本就……”安村长说着,长长叹口气,语调艰涩:“那是贱。外加还有匠籍落户,以及还有些民兵原先是佃户,在老家没地没房活不下去的。”


    选择安置下来的,在律法中都算“贱”的,在世俗眼里更是没有根的可怜虫,人人能够欺的,连祖坟都没有的可怜虫。


    “眼下日子我们算一天比一天过得好。且又被你们哥俩带着更加出息了,出了读书人了。”安村长目光带着感激看向许景行,又看看许景言,说的是小心翼翼:“可说句实在话,你换个角度想想。是不是咱们这些外地人占了本地人上榜的机会?”


    猝不及防听到这担忧,甚至他竟然还从安村长脸上看到一丝的愧疚,许景言瞠目结舌,旋即怒不可遏:“放屁!要是有人这么酸溜溜的,您就应该将县试规矩直接贴在他们脑门上,让他们睁大狗眼看个清清楚楚,每年的县试上榜名额是按着本年度报名参加考试的人数定下的。”


    “再说了,咱外地人没交税吗?”许景言傲然质问:“你是偷税漏税吗?”


    安村长闻言当即坤长了脖颈,强调:“当然没有,非但我,就是咱们村那都是老实交税的!甚至为了村里女户们小本生意好做一些,我都私下也各种打点过的。在税问题上,我一点都没含糊过。”


    “尤其你们也强调过,必须交税啊。”


    “否则犯罪了,那岂不是害了下一代!”


    瞧着说得急红眼,拐杖再一次咚咚咚敲打地面强调的安村长,许景言一拍手:“那您担心什么?县衙收的税除却六成上交国库,剩下四成是负责县衙里面修路造桥清理河道防汛防火等等,有利于全县百姓的事情。”


    “偷摸举个例子,茶楼看本地人外地人吗?”


    安村长一怔。


    “看谁兜里有钱。有钱人上包厢听曲。没太多钱的,在大堂听曲。可不管坐在哪个地方,都是能听曲的。茶楼不会赶客。”


    “咱交税的道理就差不多。咱们老实交税了,那些大户交得税多一些,所以他们得一些体面。可也就仅此而已。衙门会说你交税少,你不是津门的子民,给我滚出去吗?会说你不能走河道踩县城的街道?”


    许景言说完,还强调了一句:“安村长,你回答啊,给个反应!”


    被催促的安村长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立马昂首挺胸,回答:“我懂了,对官府来说,没什么本地人外地人区分,所以咱以后争气交税多,让县城建路修桥,那些所谓的本地人再也说不出任何挑刺的话来!”


    “对!咱争气交税,然后让黎大人有钱安置招揽更多的外地苦难百姓过来,把咱们十里村发展成十里镇,平海镇发展成平海县——”许景言亢奋无比,连笔带划,描绘未来:“津门县摇身一变成津门府,成全大周最能耐的府,富裕赛过江南!”


    安村长目瞪口呆。


    沉默警惕打量四周的牛大妞忍不住回眸看许景言。


    许景行拽着亲哥:“您冷静点,吹牛别吹太过份了!”


    ——哪怕您老担心锦衣卫在旁窃听,但这马屁拍得太明显了些。


    许景言闻言只觉委屈:“你们怎么一点豪情壮志都没有?怎么就过分了?江南搁一千年不还是蛮夷之地吗?宋朝南渡之后才发展起来的。你当我历史没学啊!京城也是明朝定都后发展起来的。”


    “都是从无到有,那怎么津门就不能成为大周最耀眼璀璨的一颗明珠,”许景言说着身形还朝窗户侧了侧,目光炯炯的看向皇宫的方向,真情无比:“成为武帝爷改革最最最最耀眼的存在?”


    许景行瞧着许景言这眼珠子都快扒到窗外,想查探四周有没有锦衣卫存在的模样,无奈叹口气:“你别想传说,别用话本思维行不行?楚统领昨天就带人走了,没人盯着你,记录你拍马屁的点滴日常。也不想想你自己一个卖团饼的,会让锦衣卫耗费十来年培养出来的人才专门盯着你吗?”


    “其他不说,你就想想我。我成府试第一,我想卖团饼,你舍得让我去卖吗?”许景行双眸也看向窗外,说得是字正腔圆,“所以道理一个样。楚统领也舍不得侍卫来盯着你。”


    许景言不想理会霸总许景行,一点浪漫主义都没有的霸总,脚步移到安村长身边,着重强调要点,削减安村长对于“外地人”身份的自卑感:“您说我交税这点说得对不对?”


    “对。”安村长立马回应后,小心翼翼的看着许景言,眼里还有些畏惧:“你……你……你不怕锦衣卫?”


    “怕什么?我如此遵纪守法,赤胆忠心为家国,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也是人生爹娘养的,有忠诚的信仰有白纸黑字的纪律还有道德,只抓贪官污吏,绝对不进百姓家门,那我怕啥?”


    安村长迎着许景言亮晶晶的双眸,还能从眉眼里看出崇拜的双眸,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话。


    在他,乃至在大多数人眼里,锦衣卫那都是……那都是炼狱修罗,谈之色变的存在。据闻进去的人十个里面就有九个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且锦衣卫审案不像三司,是一点都不讲究律法规矩,抓起来都是先直接打一顿。


    “哎呀,锦衣卫名声不好听,或许也是因为他们站在为官的对立面,也负责监督三司啊!所以有些官员就怕他们,甚至偷摸抹黑他们,夸大其词。但您仔细想想,锦衣卫出手的是不是都是大案要案,他们对付过普通百姓吗?”许景言再一次开口诉说道。


    安村长闻言面色变幻了片刻,缓缓舒展眉眼,小声回应了一句:“你……你……你这般想法好像也……也挺对。难怪你能这般从容应对。”


    “那是。”


    许景行在一旁笑笑,刚打算开口让亲哥说些正经事。就听得院门外狗叫汪汪,带着些急促,随之而来的便是急促却又整齐的脚步声。俨然来人挺多。


    分辨着,许景行上前疾步揽住全身防备姿势的牛大妞,道:“婶娘,您放心,我去应对。”


    话刚说着,他就感觉自己身边一阵风刮过,抬眸望去就见许景言已经手扣在了院门把手上。


    许景言唯恐自己好不容易混成天才的弟弟出事,他是自己立马打开院门一角,探出脑袋一副好奇的模样:“你……”


    带看清为首之人是谁后,他震惊:“阎捕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阎捕头挥挥手,示意手下守着四方,驱赶凑热闹的村民们。他靠近许景言,低声道:“你们兄弟两太成器了招惹人嫉妒。黎大人下令了,还是让你们去衙门走一趟,干脆把鬼神之事放在公堂上说个清楚。”


    “黎大人要这个烫手山芋干什么?是鬼是神还是装神弄鬼,这没律法界限啊,都凭人一张嘴!”许景言震惊,手依旧牢牢紧扣门,不让外边的人往里面窥伺上一眼。


    看着身躯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的许景言,阎捕头无奈笑笑,低声道:“你们励志争第一的叔父让我转告你们,这案件背后恐怕有人指示,眼下钱明他娘竟然愿意以死明志,要血溅公堂。能让一个求活求体面的妇人说出这般话来,肯定有人许了什么承诺。”


    “据他揣测,应该有人想要直接将矛头对准你们考试籍贯一事。想要把你们逼回山东菏泽参考。”


    听得“励志争第一”这关键词,许景言倒是放心下来,但他也是十分不解,因此问的真挚无比:“鬼上身,跟籍贯有什么关系啊?”


    阎捕头意味深长笑笑:“鬼上身,这个鬼或许是你们哥俩的娘呢?”


    许景言只觉紧绷的弦都“崩”得一声断裂开来了,直接脖颈都青了:“不查个水落石出,我许景言白瞎活这么多年!”


    “许景行,走!”


    许景行立马回应一声“好”,拉着牛大妞一行人也都一起去县衙。


    牛大妞有些不放心:“要不家里还是留个人?否则有人闯空门怎么办?”


    “户籍图册这些都带齐了,就直接走。”许景行环视四周,总觉得今日张家周围蚊虫都静的可怕。于是他低压低声音飞快道了一句:“走了,才能给某些人机会。”


    说完,他又开口:“您放心,不会有人闯空门,放火烧家的。像太白楼那赵家刁奴是少数,且那些也是威胁的话语而已,让他动手也不敢。张叔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百夫长,这平海镇十里村离军区也近。他们要命的。”


    牛大妞听得这些解释,愈发紧张:“房子现在都不值钱了,万一有人偷摸进来去书房怎么办?那些书,才值钱啊!其他不提,《大周字典》你省吃俭用抄写,景言摊了多少煎饼,才凑齐五十两银子买下来的?”


    “婶娘您放心,锦衣卫楚统领第一回 进的平民家里,若是不到半月这家就被烧了,被偷了。但凡出点事那都是挑衅锦衣卫挑衅皇权。”许景行说得铿锵有力,催促:“您赶紧收拾名帖。”


    “放心,真没事。有事的是公堂。咱们若是不趁早去,被人污蔑造谣怎么办?”


    牛大妞见人这般笃定,见许景言也进来催促了,点点头,将自己一家外加哥俩最重要的文书地契通通收拾好。


    而后立马去后院牛圈。


    看看自己一手养大,跟着从北疆到津门的牛,牛大妞凑人耳畔低声耳语两句,便抱紧了自己的包裹转身冲隔壁的何家喊话,让何家赶着驴车带他们一起去。


    何家应下。


    一行人套着车,匆匆跟随捕头前往公堂。


    随着众人离开,非但张家,便是左邻右舍愈发寂静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后院牛圈里的牛不安的甩了甩尾巴,蹄子噘着地,冲着屋内哞哞的叫唤开来。


    甚至眼神似乎都带着些杀气。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牛犊子,有点机警。”楚统领站在二楼书房,俯瞰后院牛发怒的一幕,笑着点评:“这一大家子都有点能耐啊!不过女哨兵培养还是欠缺了一环。”


    “老大,再有能耐也不至于您亲自带着兄弟们来吧?”手下翻着书房,边画图记录,边感叹:“哪怕是天才,您也太看重他们了。”


    “这兄弟俩会举一反三琢磨红薯淀粉,会研究团饼还研究出秘制的酱料,还会建造……”楚统领话语一顿,目光定定的看着后院十两银子的,名传津门的,香喷喷茅房。


    “这茅房黎大人正经上书,要在考院建设。”


    “咱们刚才可是蹲守过的。”


    “还真香。”


    最后三个字,楚统领吸口气,感觉自己还能嗅到淡淡的香气,眼前还能浮现出茅坑上笔走龙蛇的九个大字——讲卫生,冲蹲坑,勤洗手!


    陪同的三个手下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震撼。


    “更要命的是,不像王公大臣是用香料压制臭气,他们通过某种技艺隔绝了臭气。且这技艺便宜可以复制。”楚统领一字一字道:“光这一项不说利民,在军中就足够受欢迎,尤其是北疆这种苦寒之地。”


    谁冬天愿意上旱厕,被冻到尿麻木?


    手下闻言干活飞快,动作甚至都轻柔了些,免得打扰了天才研究茅坑。毕竟他们兄弟们办事偶尔要借用一下的。


    楚统领见状笑着摇摇头,目光看向县衙方向,屈指在窗户上一下一下敲击着。


    诚如黎大人所言,这太过聪慧想老狐狸夺舍重生一样。他也没见过这样的天才,所以不得不提前也试一试。


    毕竟甘罗十二岁为相,除却天赋外也离不开他是宰相孙子这身份,是自幼能够耳濡目染知道官场纷争。


    而许景行却缺家庭这一环,却了解官场这一环。


    这样的情况下,能够以小窥大,用红薯淀粉提及厨倌学院建设畅想未来,让他也忍不住嘀咕。


    感叹着,楚统领干脆脚步往下,去看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大庇天下寒士俱欢》图。


    与此同时,许家兄弟俩再一次到达公堂,跪地行礼。


    “许童生免礼。”黎大人颇为和气的开口诉说。


    一听这一声都似乎带着些急促的话语,仿若许景行膝盖矜贵得不得了。在一旁的钱明眼里克制不住带着些嫉恨的剐了眼许景行。若不是这许家兄弟俩来津门十里落户,那么他还是十里村最有天赋最能成为读书人的孩子,也会有机会参加县试府试,也会成为黎大人口中的童生。


    哪怕童生还不算真正有功名,但是在一县之中也有体面,也被人羡慕。


    而不会像他这般,沦落成整日跟畜生打交道的兽医。


    成为卑贱的下九流,一辈子永无翻身之地!


    察觉到身侧嫉恨的目光,许景行起身之后,直接回敬了人一眼,带着审视的眼神将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钱明的确相比一年前,算是落魄了些。身形消瘦,脸颊也凹陷了些,没有先前那般面色红润。当然相比从前隐晦流淌在眉眼间的清高自傲,眼下的钱明眼角眉眼全是阴鸷。


    钱明迎着人的审视,身形一僵,带着些畏惧。但是一想自己昨日遇到的神秘人,那信誓旦旦说许家哥俩得罪了锦衣卫,他又忍不住开心起来。尤其是那神秘人还教导了他如何应对攻击许景行这个所谓的天才,让人跟他一般从此后无法科考!


    一想起来,钱明便忍不住亢奋起来,甚至都不等黎大人诉说前因后果,便开口道:“大人,他们兄弟俩若不是鬼上身若不是用邪术占据了我们钱家的运道,岂会懂这么多?会读书会做吃食买卖还会研究茅坑?”


    许景言闻言嗤笑,抢先一步开口回答:“兄弟都有才怎么招你了?听过霍去病听过霍光吗?兄弟俩,一文一武是大汉顶梁柱,国之栋梁!”


    “就许大汉武帝有兄弟,不许大周武帝爷也有一文一武左膀右臂啊?”


    说着许景言恭敬朝皇宫方向一抱拳:“枉你还读过几年书,连历史上有名的冠军侯都不知道吗?连后世文臣希冀功成画麟阁,以盼达成文臣荣耀的麒麟阁第一功臣霍光都不知道吗?”


    “哎,还不如我这个卖团饼半工半读的有墨水。”


    一听这话,胆大前来的百姓们拍手叫好。津门有军区,百姓们耳濡目染之下,其他名人不知道,但一提及汉朝冠军侯霍去病,是个人都能说上两句:“大将军,打匈奴的,厉害得很啊!”


    “难怪这许景言每次卖煎饼出摊的时候,身边都带两挥舞棍棒的。敢情这是边卖煎饼边练武啊。”


    “这怪不得说美猴王一路降妖除魔的故事。”


    “…………”


    听得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汇聚成一声声“豁然开朗”的感悟,黎大人再看眼遗憾叹气的许景言,手没忍住捏紧了惊堂木。


    忍住自己手心痒痒的冲动。


    因为此刻的许景言活像是他在公主府有幸得见的狮子狗。活泼伶俐,矜贵优雅,还颇懂人性,知道惹祸了就眨巴眨巴眼,颇为无辜的摇尾巴,让人光看着都心软两份,舍不得收拾狗——明明能从许景言的作业中窥伺出来许景言读书学习时的心浮气躁,敷衍交差,完全没摊团饼时的全神贯注,聚精会神,还灵活从煎饼到团饼进行举一反三。但偏偏许景言刚才说话的强调口吻,就给旁观者一种哀恸,让人不由得感叹:“多好学的孩子啊,结果碍于现实生活,只能卖煎饼求生,着实是光看着就可怜巴巴的,让人心疼,好想给许景言捐点钱,让人好好读书。”


    所以许景言这样的人才也是天生的政客。


    甚至相比老狐狸老油条这样的形容,许景言身上带着种让上位者放心的,属于狗子特有的忠诚憨厚感。


    黎大人暗暗感叹这,偷瞄了眼面色沉沉的许景行。


    而后又再一次笃定的暗暗点头——我的猜测没错!许景行这死小孩一副冷脸,完全不如会狗狗眼无辜状的许景言。哪怕知道许景言有些小算盘,但就会让上位者觉得无关紧要,无伤大雅。


    就在黎大人点评时,钱明听得背后响起的一声声议论,再看眼神色从容甚至带着笃定之色的许景言,狞笑着开口:“行,你也是天才,你们都是天才。所以天才就可以忘本吗?我可是从来没有听过你们说菏泽话。怎么一遭难就忘记乡音了吗?”


    边说钱明抬手,仿若抓住什么小辫子一般,面上的亢奋,说话的腔调都陡然飙高了起来,“否则听听外头这些百姓议论,就算说官话,不也夹着些乡音?!”


    此言不亚于晴天霹雳,震的感叹许景言也是政客的黎大人双眸都瞪圆了,骇然看向兄弟俩,又瞬间眯着眼,定定的看着目光带着诡异,一声声质问说得流畅至极,仿若在心理设想过千万遍的钱明。


    钱明迎着黎大人望过来的眼神,反而愈发亢奋:“黎大人也觉得草民说得对?是不是,您也没忘记自己的乡音吧?”


    “结果这两个人,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家乡话。”


    “若不是鬼上身,若不是怕泄露了自己的来源,他们怎么会不说家乡话?”钱明双眸阴恻恻的盯着许景行:“还是说你们是番邦精心送过来的钉子?否则先前遇到蟑螂,许景言怎么会下意识的先想着番邦钉子作祟。明明要去锦衣卫衙门的,又找借口不去呢?”


    这一声声的质问,带着实实在在的例子作为佐证,惊得某些看客抽口气,带着些惊恐开口:“这……这……这么一说也有些道理啊!当初那个太白楼赵家刁奴作祟,小摊主怎么不去锦衣卫?”


    “说来,津门往来那么多南天地北的人,也真没见过听过小摊主跟山东的客商说一句家乡话啊!”


    “…………”


    许景言气得好想扭头吼一句“闭嘴”,因为方言这事他们虽然想到了,但还没来得及学习啊。


    且都穿越了这么多年了,原身的记忆他早就忘光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许景行了。


    希望他“现场”学两句!


    敏感的察觉到许景言似乎有些慌乱无措,黎大人心中咯噔一声,深呼吸一口气举起惊堂木重重敲了一下桌案,沉声道:“肃静!”


    “许童生,本官受理这案件,倒不是因什么鬼神之言,而是孝顺乃是治国之策。”黎大人缓慢而又沉重的落重了音:“钱明之母钱李氏血溅公堂状告你们兄弟俩也是鬼上身。故此本官派捕头请你们过堂问话。”


    许景行行礼:“敢问大人,钱李氏现在何在?要不请她一起来?否则我等会对她儿子解释了一番,不会又对她儿子再解释一番吧?”


    “你不是对她们解释,你是对着明镜高悬的匾额,对着大周律法解释。”黎大人拍案:“只要于情于法都有理,本官自明断是非曲直,容不得民妇撒野哭嚎佯装卖惨。法,不为谁惨,只主持公平正义。”


    这一声声回应透着浩然正气,听得百姓们也点头称是:“黎大人说得对,碰瓷无赖滚刀肉我们也知道。”


    迎着这一大片的叫好声,许景行不急不缓看向钱明,干脆无比来了一句英语:“You can speak english?”


    许景言闻言目瞪口呆。


    其他人也傻眼。


    见黎大人眼眸一眯,满眼困惑,许景行干脆开口用英语回应了一句:“现代英语在公元1500年形成体系,《大周字典》已经有英语日常沟通的介绍。”


    许景言都不想掰着手指头算算1500年到底是什么朝代了。反正听许景行说就行。


    “瞅你那损色,成天闹腾,能消停不?日个仙人板板……”许景行切换了地方最浓厚的乡音,对着钱明献上最真挚的问候。


    钱明惊恐:“你……”


    全场都惊呆了,就连许景言都楞楞的看着许景行,反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憋住“你是我亲弟”的震惊。


    天知道,许景行可是乖宝宝,连翘课都不会的。


    这猛然一下子出口成脏,真是……真是比夺舍还恐怖!


    没错过亲哥眼里活见鬼的惊恐,许景行自嘲的嗤笑了一声,而后骂人更为国粹话。毕竟,学习语言最快的途径便是先学脏话,否则他娘的联合国六国工作语言都要会一点,当他是神仙啊。


    带着些对过往的怨念,许景行是越说越起劲。


    黎大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目光带着些隐晦的亢奋,定定的看着言行间带着洒脱的许景行。


    看客们敛声屏息,唯恐惊扰了许景行。等人一口气说完说得痛快后,才有人小心翼翼开口:“这……这是津门第一海津府第一吗?这文气的人骂人真是……真是也听全乎啊。我都听到甬台话了。”


    此话一出,也有人小心翼翼跟着感叹:“可不就是,这一口纯粹的川话,我……我都有些想家了。”


    “哎哟,这……这有辱斯文啊。”


    听得背后叽叽喳喳的背景板,许景行不急不缓开口:“回大人的话,莫说乡音了,便是番邦语言,只要给我机会,我都能学得会。凭所谓乡音要认定我是谁,那恐怕真只能认真我是天上下凡的文曲星了。”


    “毕竟只有从天而来,我才能懂大周各地的乡音啊。”


    “哦,还有番邦语。”许景行环视在场所有人,目光定定看着外边的看客们:“若是不信,可以请翻译。《大周字典》有的番邦语,我都会一点。”


    “所以,换个莫须有的罪名来构陷我,最好一次把我坑死的那种,否则你们反倒是戏子,任由我们看戏!”


    暗中盯梢的锦衣卫忽然感觉自己后脑勺一凉。


    第88章


    ◎朕倒是要看看他县试能考第几名!◎


    许景行似乎知道谁暗中指使一般。


    盯梢的锦衣卫揣测着, 眼神冲安排好的下属使个眼色,示意人赶紧引导进入关键问题。要知道乡音对他们而言不是重点,重点是搞清楚兄弟俩口中似乎无所不能的马恩先生到底是何方人物。


    下属收到眼神示意, 便借着隐匿人群中的便利,掐着嗓子飚出惊讶的腔调:“番邦语言都能自学成才?不都说读书人最忌讳闭门造车吗?”


    黎大人闻言,止住握惊堂木喊“肃静”维持公堂秩序的举动,反而目光带着些审视看向人群。哪怕隔的距离有些远, 看不清楚人群具体的模样。但声音还是能够分辨出一二的。


    是故意娇柔造作的模仿津门口腔。


    所以这安排钱明的幕后魁首有些能耐——起码知道口音问题。换句话说能在短时间安排这般周到,是树大根深,是……


    黎大人眼皮狠狠一跳。


    除却阁老们有这样的势力外,还有一种可能便是锦衣卫。


    这种揣测浮现脑海,黎大人当即带着担忧看向许景行。


    若真是锦衣卫盘根究底, 查许景行到底师承何处, 那往好处想想便是皇上看中许景行的天赋, 想要重用。可换一个角度想,便是皇上到底心生忌惮, 觉得他们师门过于鼎盛了, 太“后继有人”, 想要彻底肃清。


    不管哪一种,对于许景言而言今日都是难关。


    被注目的许景行面不改色, 心不跳,从容淡然的看着一群看客们。


    与此同时,看客中有百姓真挚的回应,带着些与有荣焉的骄傲:“要不然人怎么是天才是神童呢?”


    “文曲星下凡啊!怎么会跟咱普通人一个样!”


    “看看多厉害, 骂人都那么有气场!”


    “…………”


    下属听得这一声声赞誉的话, 强行扣重点:“那也没天才是生而知之的, 总需要先生教导的吧?现在最有名的话本故事《美猴王》中的美猴王不也是需要拜师?”


    听得议论中强调的关键词“生而知之”、“美猴王”, 钱明像是溺水儿童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带着些疯狂,双眸猩红着,攻讦着:“就是!百姓们都知道夫子的重要性。要知道圣贤如孔子,亦也是拜师求学。”


    末了,他还没忘记端着自己读书人的身份,骄傲昂首挺胸再一次用孔子来举例说明:“《师说》便再三强调了,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


    “所以呢?”许景行声音凉飕飕的,仿若寒风剐在人脸上都生疼:“我许家未曾遭难之前,我三岁时便有先生为我启蒙开智。这事也算众所皆知,我许景行从未否认过我有师父我有师传。说句追根究底的,如今名传津门的《美猴王》亦也是师父为我哥学习特意做了些改编,适合孩童学习。”


    看客们闻言都觉得许景行说得挺对:“这夫子许景行有啊!”


    “钱明也真是太过无理取闹了。黎大人今日也真是好性子,竟然听得人咆哮公堂,无理取闹。”


    “或许是因为先前那个钱明他娘真豁出去以死明志,额头血都汩汩流了吧。到底一条人命呢,总要审个清清楚楚。”


    随行前来的牛大妞一听身后提及钱明他娘血汩汩流,眉头紧拧成川,总觉得不可思议。以她所了解的钱明他娘性子,此人会自己豁出去头破血流?


    这就算豁出去仇恨哥俩,恐怕也只会用孝道逼着钱明打头阵啊!


    一同前来的何家贺家以及安村长一行人都表示不理解,互相对视着。安村长甚至压低了声音:“你们在这看着,我去找找三娘她们在哪里,问个仔细。钱明他娘血溅公堂这事绝度有古怪。”


    牛大妞立马颔首应下。只觉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让她手都不由自主的扣在手腕的袖箭上,做好御敌的准备。


    而与此同时,公堂之上钱明一听许景行炫耀师父,立马带着些迫切,急促开口,高声质问道:“既然你师父都能改编出朗朗上口的话本传奇,还为其编歌作曲,那说明也有些才名。既如此,怎么会寂寂无名呢?像你自己的县试府试文章,都已经被官方刊印成册,供人品鉴。当然官方刊印亦也是作为存档的证据。可你师父,竟然都没有任何存档文章!”


    这段话,唯恐被打人打断,钱明一气呵成。说完之后,他才狠狠吸口气,而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许景行,不放过人脸上一丝一毫神色变化。毕竟他这话直白的三岁小孩都听得懂,许景行口中的马恩师父没有来历可查。


    或许就是哥俩随口编的!


    许景行见状,直接矜持翻了个白眼,冲人冷笑一声:“说完了吗?”


    另一边,一直沉默的许景言听得钱明直指马恩先生是黑户,立马抢先一步开口冲钱明喝骂道:“谁他娘的跟你说马恩先生是姓名了?你问问堂上的父母官黎大人,他的名字他的表字他的自称他的谦称有多少!”


    嘿,根据原身的记忆,他们两是有夫子教导的,外加上古代马甲多,这也是他们敢说师父是马恩先生的原因。


    这一句话,许景言是说得发自肺腑的怨念,听得黎大人都惊讶的眨眨眼,暗暗想了想自打自己二十弱冠后的号。


    比如六元挫折后,做通了师父思想工作,定下的表字——六韬。


    比如在文坛一道上,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自豪扬名的——青云客。


    比如因为帝王打趣,朝臣们跟着戏谑的“武家探花郎”。这号还被人酸溜溜简在帝心!


    比如到津门历练后,百姓亲切的称呼他为黎青天,为此他也谦逊的写了几篇文,以“黎鸣”为落款。


    比如……


    好像是有点多。


    黎大人总结着。


    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个缘由,盯梢的锦衣卫们全都气得想要挥刀了。他们果然跟文人不对付!!!


    鱼鳞图册登记得还是不够全面!


    尤其是这些文人的,就该规定死了,除却姓名表字外,其他通通不能再取!否则就一个名,他们再熬夜再大海捞针都捞不着!


    ====


    敏感的察觉到某些打工牛马集体散出的幽怨之气,许景言眉头一挑。


    作为一个经常上热搜,被黑粉嚣影响公司股价的大少爷,让公司宣传公关连夜加班;偶尔孝心可嘉结果把现任董事长夫妇送进ICU,导致董助咆哮一连改好几个国际会议时间的“商战间谍”,他许景言可太懂打工牛马的怨气了。


    说实话,对亲爸他都不懂察言观色这个词。许董事长横,他许景言更横。但是……但是许董事长身边团队的幽怨眼神,他被迫看懂了。


    精英团队们哪怕隐藏的很好,但眼底都流淌着“你怎么给我们添那么多麻烦”、“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就跳槽”的傲。甚至有些人挑挑拣拣都直接写在了策划案上,直接朝董事会建议稀释他手里的股份权利。


    所以经历多了,他对这种眼神也就像是有了“GPS”一样,瞬间就能链接起来。


    许景言用着自己上辈子锻炼出来的经验,做了个大胆猜测——锦衣卫指使钱明!


    原因很简单,只有锦衣卫敢这么理直气壮的胆大的当众释放怨念,会觉得他们兄弟俩没有按着他们的设想的计划进行是大麻烦。毕竟他们顶头上司是皇帝。皇帝是唯一老大,上面没有其他人制衡了。


    而像赵阁老这些人的手下,肯定不会光明正大的释放怨念。因为他们还有仇敌,要顾虑一二。


    就在许景言也朝着真相靠近时,钱明听得这猝不及防的回应,表情都懵了一瞬。带着些慌乱想要寻找指点他状告的人,但他来回看来看去,除却一排排人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清。


    见状,他额头汗水都往外冒了,边结巴着开口:“你……你……你不过狡辩。藏藏掖掖的,为什么不能将名字光明正大全都说出来?”


    瞧着心理素质一点都不好的钱明,许景言瞪眼许景行,示意人别开口,放着他怼这小喽啰:“今天要是黎大人下令,说查,查我师父祖宗十八代,我立马嘴皮子都不带磕绊的说个清清楚楚,连他家里有几亩地几头牛都交代的清清楚楚。你可算老几,你凭什么查户口?”


    “许景行三岁拜师,我家出事他才七岁,满打满算都才读了四年书,你们不问我这个跟着马恩先生学了七年的,追着许景行问有必要吗?”许景言嗤笑着,拔高音调,意图将钱明闹公堂的原因定性成有人嫉妒许景行未来能够拜名师一事上:“不就是要敲定他的嫡系师父,让他以后不能再拜个名师?”


    “那我这个当哥的替他把话说得清楚明白,他这一辈子就马恩先生一个师父,天皇老子来了都——”许景言话语一顿:“哦,不对!”


    全场闻言,敛声屏息,全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许景言。尤其是暗中盯梢要记录哥俩言行举止的锦衣卫侍卫。他感觉自己都要捏一把冷汗时,就见许景言嘴皮子一张,说得那个与有荣焉的骄傲与虔诚,道:“许景行可是要考状元的,他以后还要当天子门生。这样算起来,他一辈子就两个师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闻言,锦衣卫们沉默。


    而黎大人听得这强调的“天子门生”一词,忽然间想到了许景言先前举例的霍光。


    霍光不到十岁便由其同父异母的兄长霍去病带入京城,才有幸成为武帝的亲信,此后一生也在践行武帝的法度政策。当然更为确切说,霍光便是武帝一手培养起来的天子门生。


    所以还有种可能——大周的武帝今日试探许景行这个践行经世致用的天才,亦也是准备培养嫡系天子门生,为百年后做准备。


    想到这个可能,黎大人心态都加快跳动了起来,庆幸自己今日选择开堂审理,叮嘱师爷记录的详详细细,一字不落。


    毕竟,这案卷日后或许会呈送御前。


    揣测着,黎大人斜睨了眼神色慌乱的钱明,缓缓为许景言的话语增添说服力:“本官作为许景行的座师,先前也曾起爱才之心将人收为徒弟,甚至还觉恩赐。毕竟本官并无徒弟,他若是答应,那便是本官的首徒!”


    “说句大言不惭的,本官虽然惜败,只得区区第三名,但好歹也是一甲进士。”


    全场诡异的寂静。锦衣卫甚至都不想记黎大人这不要脸的话。


    惜败的探花郎压下无人懂他内心挫败感的遗憾,端出父母官责任来,积极为自己治下小天才争取天子青睐:“师父乃是工部左侍郎,本官的师公乃是当朝首辅张阁老。我这样的师门也算大周名门,我要收徒,恐怕想要拜我门下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结果许景行却是婉言拒绝,称早有师门传承。”


    “这样心性坚毅之辈,的确除却进士及第成为天子门生外,再无拜其他师父的可能。”


    说完黎大人重重一拍惊堂木,话锋一转,声音响彻公堂,带着威严肃杀:“钱明,本官今日审理是念在孝乃国策,而不是许你接此机会肆意污蔑,臆想构陷。公堂审判要的是证据,而不是你一人的想当然!”


    钱明听得点名道姓的重音,吓得面色一颤。正脑子白茫茫一片之计,就听得身后响起一声悠长的啼哭——“儿啊”!


    闻言,他下意识回眸望去,就见身形瘦弱的娘这一刻带着从未有过的力量,挣脱开魁梧的衙役,跌跌撞撞却径直冲许景行奔过去。身形之快,真像是鬼上身一般,完完全全不像他记忆中步步生莲,走得婀娜多姿的娘。


    而察觉到某人奔袭方向的许景行此刻更是眉头紧拧成川。他定定的看着额头白布包扎,身形瘦弱的钱明他娘。


    此刻的钱明他娘虽然纱布带着些血液,看着真有先前黎大人所言血溅公堂的架势。且身形消瘦,透着苦役过后的疲劳苍桑。但太违和了。


    第一,“钱明他娘”双眸太过明亮,唯有泪花闪现,一副竭尽全力演慈母的模样,让人看着都觉得太假了。


    第二,哪怕作为鬼娘的身份,这个娘也太假了。要知道历来传言,鬼魂有阴气,若是靠近孩童,会让孩子遭了阴气生病。像他和许景言都算还未弱冠成年,很容易遭阴气夭折。若真为了孩子好,最多也就远远看着。岂会直接朝他们奔来?


    第三,声音太中气十足了。他也挨过饿,知道苦役过后累到没力气说话。另外都不用微表情分析的经验,就家里有爱豆演戏的经验,都能分辨出“钱明他娘”的唱腔。


    腹诽着,许景行直接身形一闪,避开来袭的拥抱。


    而许景言定定的看着逼近的钱明他娘,瞧着人指尖沾过许景行的衣摆,面色沉沉。


    掏出手帕来,他颇为认真的擦拭被碰到的地方,像是在驱赶什么脏东西一般,嫌弃之情是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


    钱明他娘自然也看的清楚,见状她泪眼汪汪:“老大,我是你娘啊。你忘记了吗?你小时候最淘气,惹了祸都往你祖母身后躲,气得你爹无奈抄起鸡毛掸子吓唬你。”


    许景言闻言直接黑脸:“呸!刚说了有大名小名表字等等,忘记了吗?小朋友还有乳名的!”


    “你是我娘,你说说我乳名叫什么啊?”


    钱明他娘:“…………”


    “不知道了吗吧?我乳名叫盐粒儿。”许景言随口瞎编了一个:“白白胖胖上等的盐。我的出生代表着许家吃香喝辣,算是地主家庭,能够买上等的盐,再也不用扣扣搜搜了。知道了吗?”


    钱明他娘茫然的点点头。


    “哈哈哈哈,骗你的。”许景言见状拍手道:“我小名叫长生。”


    说完,他干脆用英语光明正大跟亲弟交流:“绝对是鸡血!”


    “你看她的细节,比如手指甲。那干净的,比婶娘都干净。还指甲修剪的圆润,指甲缝里没点污痕。”


    “还有她哭喊声,是有节奏的,应该是腹式呼吸。我那配音教授教我了好几年了。”


    “真是的,撞上我职业了!”


    许景行环顾四周,拉着有些亢奋的许景言,切换法语:“这没准是锦衣卫设局。”


    许景言闻言更加亢奋:“我也觉得是锦衣卫!能放在公堂上设局,说明咱们家不好窃听,因此只能将他们的疑问通过钱明这母子俩质问出来。且放在公堂上讨论多简单啊,笔录都不用他们自己写。等事情结束后直接问县衙要就行。”


    “我刚才见黎大人见师爷好几回。师爷提笔都写冒烟了!”边说,许景言看眼此刻表情都有些狰狞,不知该如何落笔的师爷,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个法庭还不够国际化,该配个翻译!


    被感叹的师爷焦虑的都想折断笔了。


    他做了那么多年师爷,还是头一回遇见公堂上讲番邦语的。


    叽叽歪歪的,难听死了!


    黎大人察觉到师爷求助的目光,才缓缓拍了一下惊堂木,一本正经道:“公堂之上,证人用官话回话,不可用番邦语言!”


    许家哥俩互相对视一眼,而后齐齐弯腰称是。


    见两人乖巧后,黎大人重重拍案:“钱李氏,你别装疯卖傻,公堂之上岂容你胡来!”


    “大人,民妇没有装疯卖傻。”钱明他娘立马回神,深情无比,昂头望着“明镜高悬”的匾额,“民妇是思子心切,才费心想要见孩子一面。为此日日夜夜恳求,菩萨见我们许家曾经为善,又是被孩子,故此开恩许我前来。否则民妇怎么胆敢进公堂,早早就魂飞魄散了。”


    说罢,她泪眼汪汪的看向许景行和许景言,声音带着哭腔,又一声真真切切的“儿啊”呼喊开来。


    尾音袅袅,萦绕在公堂,非但久久不曾散去。更因为这其中蕴藏着的情感,勾得公堂外不少看客都产生了恻隐之心。


    见某些百姓面带伤感,盯梢的锦衣卫赶忙一副被感动的模样,开口:“能得恩准,大白天的现身,也真是慈母心肠了。”


    前来旁听的牛大妞听得这话,拳头都捏紧了,觉得自己被恶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这件事若是不处理好,这钱明他娘以后生病了,出点事,那不得找哥俩伺疾啊!毕竟亲娘上过身啊,肯定会有些打着孝道的旗号看哥俩的热闹。


    越想牛大妞越来气,直接飚高了音调,试图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说有没有乳名都不知道,有这样当娘的?真想儿子,我不是女人不能上身啊?这两孩子就在我家呢,这亲娘要是托梦说想儿子,我肯定让她照顾。”


    “她脑子进水啊,非得上一个欺负他们哥俩的坏人身?哦,到时候以钱明他娘以前干的那些恶心事,以后还不得扒着哥俩一辈子,吸他们的血?”


    “就是,我也能被上身啊。”贺大娘闻言立马也跟着嚷起来:“就冲许景行带着我儿子贺海过了县试府试,我立马死了把身体让给哥俩的亲娘都可以。她非得选择一个欺负人的,她是爱孩子吗?”


    安排的锦衣卫闻言面色一僵。因时间急任务重,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些后续事情。不过被提及这些事,也正好先看看兄弟俩会如何处理。有道是君子论迹不论心。


    许景言观察到有视线穿透人群,盯着许景行,当即直接叉腰,怒吼了一声:“全都给我闭嘴!喊我儿就是我娘,那我喊黎大人一声儿,黎大人会应吗?所以你们唯恐天下不乱想看热闹就闭嘴,看我神神气气的拆开这个假冒伪劣的钱明他娘!”


    哭诉的钱明他娘一噎,立马开口:“老大,我真是你娘,还记得吗?


    许景言黑着脸回应:“学过化妆吗?钱明他娘就算干苦役,劳累到脱相,但是她是双眼皮,杏仁眼。杏仁眼,懂吗?你是什么眼睛你自己铜镜看看!”


    “知道我会画画,许景行更是未来大画家了,你们就算坑我们,能不能上点心啊?画像最基本的技艺就是对人的五官相貌,体态了解甚深。”


    “你的妆容早就出卖了你。”


    出任务至今还是头一回被人批判妆容有问题,“钱明他娘”楞了一瞬,有些骇然:“你……”


    “你看看你自己的手。虽然有些黝黑,还有些老茧,但是你的指甲缝是干净的。你刚才抬手扑过来,那指尖跟手两种颜色的,你懂吗?大娘,你主子是谁啊?训练你之前也看看基本兵法吧?不看兵法,也看看传奇故事,比如《美猴王》!”许景言十分嫌弃:“白骨精都知道对症下药,知道利用师徒两的性子进行挑拨。你们倒好,直接不管不顾的,自己想当然。”


    “不考虑天才的名号就算了,你把黎大人这个成名已久,经过科考重重考验,惜败还能得第三名的探花郎置于何地?”


    “你们这么傲慢,你们主子知道吗?”


    全场或明或暗的锦衣卫们:“…………”


    “钱明他娘”看见自己上峰的暗号,飞快的开口问:“根据指甲和乳名,你就笃定我并非你娘?”


    “甚至你并非钱明他娘!”许景言没好气道:“我一个卖煎饼的,煎饼重要原料是鸡蛋。鸡蛋由老母鸡产的。”


    “你们这都不会衍生思考一下吗,不觉得我有可能知道鸡血是什么味道吗?”


    “你们连动一下脑子都不会,还不够高高在上,不够傲慢吗?”


    “要装我娘,起码来个人把我灌醉,从我嘴巴里问出点童年信息吧?”


    “起码要知道我们兄弟俩跟钱明他娘的恩恩怨怨吧?”


    “结果你们什么都没有,就觉得这个身份好用?就觉得钱明他们母子俩能够被你们利诱,你们就闹上公堂,就想要看我们兄弟俩的笑话?”


    接连质问后,许景言眼神带着寒意:“还是说你们压根不屑所谓的真相,只想用舆论让我们背负骂名,让我们搅合进神神叨叨的鬼神之说中,让帝王不喜?毕竟众所周知帝王最爱经世务实,最厌恶轻浮鬼神之说。例如他的帝号,那便是威慑天下的名号,而不是所谓的谥号!”


    全场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楚统领快马加鞭回京跪地请罪:“是卑职傲慢轻视了,请皇爷责罚!”


    武帝并未理会,将所有案卷,尤其是公堂的案卷记载看完之后。他目光定定的看着其中空白的地方,一字一字道:“霍去病霍光,这许景言倒是还真敢畅想。”


    “他们兄弟俩有武学天赋?”


    终于听得一声提问,楚统领立马毫不犹豫开口回答:“回皇爷的话,他们并无武学天赋。卑职今日看见过兄弟俩锻炼,武学平平,甚至都不如他们收的师弟贺山身形矫健。他们目前就由牛大妞,北疆军护女出身的牛大妞教一些拳脚功夫。”


    “你派人盯紧了他们。”武帝话锋一转,道:“锦衣卫头一回遇到这么棘手的,讲案件侦查从细节入手的兄弟俩吧?今日这队全都去军中学学细作功夫。”


    楚统领听得这声处罚,微微吁口气,立马叩首:“多谢皇爷开恩。”


    “山东那边不可再出错,查仔细了,五年为期。”武帝屈指在案卷上敲了敲:“至于许景言,你盯紧些,这能耐的还敢用霍光霍去病为例,朕倒是要看看他县试能考第几名!”


    第89章


    ◎大周的储君在哪里,朕不知道。◎


    听得这话语中竟然透着几分的期待, 楚统领心惊着跪地领命。


    天才,得活着才叫天才,才有机会简在帝心。像黎六韬, 不提阁老师公,就是公主府除却明面上的,暗地里也派两护卫护着人小命。否则人没机会接棒推动津门改革发展,百业繁荣。


    而黎六韬能得帝王青睐的前提, 不是人殿试表现如何,而是帝王微服时考察过。故此,才有“吾家探花郎”的戏谑,强行通过姻亲关系长公主的侄女婿等于皇家半个女婿,淡化黎六韬的师门。


    眼下帝王这般开口, 就代表着他们起码要保证许家兄弟俩活蹦乱跳到五年后。


    甚至得护着两人后半辈子了。


    毕竟年龄小关系简单又忠诚的话, 可以培养成纯粹的天子门生。


    思忖着, 楚统领斟酌着开口:“卑职斗胆,要不要派人去授课?根据调查, 许景行虽然没有拜师, 但文章诗词的确是黎大人指点。虽有红薯淀粉一事为纽带, 但他们关系也太过亲密。”


    对于探花郎六连元遗憾收场,他还是知道原委的——败在桃李满天下的师门。


    武帝闻言视线扫过拓印下来的府试文章点评上。瞧着端端正正, 带着些杀伐之气的“X”,他缓缓吁出一口气:“那探花郎憋着气,要培养个六连元。哪怕没有师徒之名,他也愿意。这傲气朕理解, 所以就让黎探花这个叔父指点吧。毕竟……”


    武帝话语一顿, 定定看着评语“也配口出狂言玷、污白居易, 你白描个狗屁不通”, 表情都有些唏嘘:“得亏殿试只考策论。”


    他是觉得许景行的诗词不错,直抒胸臆,朗朗上口。


    跟白居易通俗易懂的诗风挺像的。


    但是文臣有文臣的某些积年陋习。


    武帝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笑着道:“这卫子夫裙带关系厉害,让汉朝武帝得了良将忠臣。咱大周镇国公府出的家奴生了个天才,朕也得叫上镇国公一起去津门看个热闹。你去告诉他,陪朕去津门微服。”


    楚统领颔首称是。


    收到命令的镇国公诧异:“这兄弟俩到底什么能耐?沈一毅乐颠颠跑过来说军师好苗子,要准备抢人才。皇上还亲自去津门看热闹?哟,他有那么礼贤下士吗?”


    听得镇国公话语满是埋汰,楚统领抱拳作揖,神色肃杀:“国公爷,皇爷不礼贤下士,您能口出狂言?”


    武帝和镇国公的关系,他没有置喙的权利,但他还是能够维护帝王威严。


    镇国公瞧着人眼里迸发的杀气,摇摇头,直接头一扭进宫问个明白:“皇上,您有空去津门看热闹,没空琢磨首辅接任人选?这朝堂最近热闹的,护国公都撒丫子乱蹦跶了,您没管的心思吗?”


    党争都染指到没有实权的武勋身上了,皇帝竟然还能安安稳稳的,想要去微服私访看热闹。


    完全闲得慌!


    武帝看着就差撩起胳膊拍案的镇国公,凉凉道:“要不你留下摄政,朕走远点去南巡?”


    “皇上,末将跟您说正经事!”镇国公感觉自己气得都能吐血了:“我这个所谓的军中一把手,所谓的国舅爷,您的发小您的好友,就差被人暗戳戳说跟您龙阳断袖的国公爷,这大半月来来拜访的人一波又一波。我要不是去皇陵祭个祖,恐怕都得答应他们选个秀,催您立个皇后了。”


    “您行行好,我都半截身子埋土里了,起码给我个清白名声吧。”末了,镇国公忍不住发自肺腑恳求。


    作为开国勋贵且年纪比皇帝大个三岁就这点不好,从小就得跟人形影不离。


    “知道朕为什么看你不顺眼吗?”武帝自嘲一笑:“你忠诚,你一腔忠诚就觉自己牛逼上天了,但是其他破事一件不管。朕当年削你军权,现在都不后悔。”


    自打经历那场事变后,他们两个再一次算患难与共,说开了某些怨念,关系倒是更亲密些。但是终究身份还是不一样。


    为帝,难啊!


    不像当将军,稍微简单些。


    感受着殿内流淌着无声的哀恸,楚统领敛声屏息。唯恐忽然揭了某些伤疤的两人,齐齐伤感。


    而此刻镇国公面不改色,目光定定的看着自己几乎从小看着长大的帝王。要知道,武帝在襁褓里,他就负责摇晃人摇篮,让人睡得香甜。所以论猜皇帝心性,光人一撅腿,他都知道想干啥。


    因此帝王冷不丁提及“削军权”三个字,他是一点没忧愁,反而冷笑一声:“皇上,末将至今也不怕被您削,您只要为国为民,拿我杀鸡儆猴都可以。但是您太小心眼了吧,末将什么时候没管其他事了?其他不说,谁提选秀提立后我都厚颜无耻拿出自己妹子,拿出亲爹的牌位哭,我还不够替您分忧?”


    迎着这声质问,武帝面色骤然阴沉下来:“你还有脸拿这事显摆?如今阁老们各显神通,有想进一步有想退一步,不就是想要争立储的话语权?这些所谓的老狐狸都在赌朕未来十年能不能生个活着的皇子!”


    都不用加重音调,光这话一出口,偌大的殿内空气都因此凝滞了,带着令人压抑的窒息感。镇国公表情都随之一黯。


    自打事变发生后,武帝痛定思痛,愈发谨慎为民,励精图治,河清海晏。但再好,也弥补不了一点——这十年间,后宫妃嫔们也在努力,可生来生去,只诞下两位小公主。好不容易有位小皇子,还早夭了。


    故此,武帝目前算膝下无子。


    “是末将口出狂言,还请皇上责罚。”镇国公单膝跪地,请罪道。


    “罚你有什么用?你要是个女的,到是有用,身份地位够为后,朕就算过继一个宗亲,你垂帘听政震得住满朝文武,继续执行朕经世务实之改革。不会让朕的政策人走茶凉。”武帝屈指在还未撤下的许家兄弟两案卷重重点了点,压住人到中年膝下无子的哀恸。


    历史上的帝王已经告诫过膝下无子,是什么惨痛下场了——宋仁宗的养子一登基,可就忙不迭的想要自己称自己的亲爹为皇考。这样的举动,连民间过继不认亲爹亲娘的规矩都不守了,更别提守经世务实的改革之策了。


    镇国公闻言眉头紧拧,连声道:“皇上您还年轻呢。我爹,您还有印象吗?就那开心给您当大马骑过的,都断了一只手的。他五十岁了,上战场前还生了个娃。”


    “拿老爷子举例,你自己呢?你一晃眼也快五十了,你比朕还惨,连个闺女都没有。”武帝埋汰:“你自己争口气,先生一个,否则朕还得愁,武勋后继无人接班。我死了都不知怎么见太、祖爷,见那些护着朕磕磕绊绊坐稳皇位的老爷子们。”


    他这个幼年帝王能平平安安长大顺顺利利接权,很大缘由便是老一辈们都是苦过来的。皇家跟武勋们没上演狡兔死走狗烹,故此太、祖爷驾崩后,哪怕太、祖爷的儿子们都愿意辅佐他这个长孙坐上皇位,他们继续出征平定四方,威慑宵小。


    所以他非得愁自己没个儿子,也得愁老沈家没了儿子传宗接代继承爵位,得担心老史家的独苗苗蠢货被撺掇上蹿下跳,忙……


    想想自己要操心的事情,武帝言语都带着些酸溜溜的嫉:“师门传承多好啊。像老张家就是传承有序,后继有人。说实话,朕昔年点探花还真是因为有些酸溜溜的嫉妒。他们守望相助,挑选嫡系子弟精心培养,一代一代看得见的兴旺。哪像咱们血脉无人。”


    这被对比的太过惨烈,镇国公都不知该怎么劝说。沉默半晌后,见帝王还沉浸在悲痛中,他只能大着胆子道:“皇上,这培养再好,那也是为国分忧的人臣。且末将也说句公道话,黎探花郎虽然有些文人傲气,但他这些年在津门也真是踏踏实实。其他不说,先前山东大旱移民落户,他是最快响应,也是最先提供安顿好移民的百姓,绞尽脑汁为他们安排好能干的活计。”


    “朕知道,否则他早就没命了。”武帝话锋一转,正色道:“为民的人才,还是不要卷入党争中为妙。”


    “所以朕想借着许家兄弟俩当庭提出的天子门生,自己成立一个师门。”武帝铿锵有力诉说自己的规划:“大周的储君在哪里,朕不知道。但大周为民的好官,朕要护起来,免得夺嫡乱斗斗没了。”


    镇国公骇然的抬眸,仰望着龙椅上的帝王,毫不犹豫开口:“末将虽然不太懂您要成立什么师门,但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领命办!”


    迎着这一如既往毫不犹豫信赖的话语,武帝慢慢抬手扣在龙椅扶手上。相比历朝历代的帝王,他永远不会是孤家寡人。


    “那就起来去看看霍光,敢用霍光举例的人才。”


    “朕倒是奇了,这许景言是读过历史书还是没读过,是不知道霍光行废立帝王之事吗,是不知道后世史官都忌讳,只用“行伊霍之事” 作掩饰?”


    镇国公迎着一声愠怒的咆哮,立马笑着称是。


    帝王能带着情绪诉说,显然还是看中许景言的。要是许景言通过帝王的忠诚考验,这前途是不可估量。


    这事与国有利,只是恐怕轮不到军方抢人当军师了。


    浑然不知自己因为例子举得好“简在帝心”了,许景言此刻带着震惊看向黎大人,没忍住重复:“您说锦衣卫楚统领亲自提调了钱明母子俩去了诏狱?还要了所有的案卷笔录,包括我们先前状告的笔录?”


    黎大人重重点头。


    “这事知道的人多吗?”


    猝不及防听到这问题,黎大人虽然有些不解,但也开口回答的铿锵有力:“你说呢?!自打锦衣卫建制来头一回。锦衣卫楚统领亲自提人,前脚出门后脚我师公都派人来询问到底怎么回事了。”


    说着,黎大人神色颇为复杂的看看双眸亮晶晶的许景言,止住了诉说自己师公掌控当事人以便日后“翻案”揣测,只沉声道:“你们的大名肯定传进阁老们耳中了。所以你们以后恐怕要面临更多的风风雨雨。”


    听得黎大人话语中带着的担忧,许景行弯腰感谢:“多谢叔父提醒,我们会避开风风雨雨的。”


    “谁说要避开了?”许景言闻言急的跳脚:“这是多好的宣传机会啊!正所谓见面三分情呢!阁老们知道我们的名字,换个角度说阁老以下不得掂量掂量阁老们的态度啊?这样一来,不就给我们斡旋忽悠空手套白狼的机会?”


    许景行听得这一个比一个胆大犀利的形容词,干脆抬手指指黎大人:“亲哥,您觉得黎大人能够被您忽悠,空手套白狼吗?”


    黎大人立马官袍一甩,昂然而立,目带威压的看着许景言。


    他也觉得许景言太想当然,太胆大包天了,该狠狠治一治!


    迎着忽然而来的威压,许景言沉默一瞬,而后立马冲黎大人讨好的笑笑:“我……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不行,但是咱们人多力量大啊。最起码小三元那个最关键的一环——”


    故意拉长了音调,许景言字正腔圆:“顺天府伊是不是就要掂量掂量我们兄弟俩和锦衣卫楚统领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


    黎大人瞧着似乎要跟锦衣卫关系上做些文章的许景言,吓得往许景行身边一站,小心翼翼斟酌开口:“满朝文武忌讳畏惧又胆大参奏锦衣卫,想要削掉这制度。所以你要是跟他们关系好的过份,恐怕拿你开刀。”


    许景言闻言面色都骤然一变,脑袋四处转悠了一圈,蹑手蹑脚凑近黎大人,轻轻拽了拽人衣摆,问的可怜巴巴:“叔父,锦衣卫不是帝王直辖吗?满朝文武还敢上奏参锦衣卫?”


    “御史大夫连皇帝都敢参奏。”许景行见亲哥脑子里还是以影视常识为主,没忍住愁得慌,凑人耳畔轻声用法语道:“这锦衣卫是人治的产物。说直白些,皇权军权相权三者一直在互相争斗角逐,皇帝要的是中央集权。”


    叔父听得传入耳畔嗡嗡嗡的蚊虫声,再看眼面色冷峻的天才,生气的紧绷着脸。


    而许景言耷拉下脑袋:“我还以为自己这主意很棒,打算琢磨如何跟楚统领他们搞好关系。”


    “你心思用在学习四书五经上。”许景行真诚无比:“你有功名在身,不管是谁抓你都得掂量掂量白纸黑字的,满朝文武公认的制度。”


    许景言闻言,只觉自己愈发清晰奋斗目标,考公考公再考公!


    黎大人等兄弟俩沟通完,幽幽的剐着天才:“我已经写信给我岳父了。”


    许景言双眸一亮:“您要朝章侍郎推荐我们吗?”


    “礼部下辖鸿胪寺,鸿胪寺内有专门研习番邦语言的官吏。”黎大人昂首,抑扬顿挫:“我请岳父给我聘请一位师父,不出三个月本官也懂番邦语。”


    “让你们当着我的面叽叽歪歪!”末了,黎大人强烈诉说自己的不满。


    “您学习的时候缺书童吗?”许景言闻言立马抬手拍拍许景行的肩膀:“许景行可以给您捏肩捶腿。您捎带上他,他学完之后给您培养翻译师爷。这样一来,您以后遇到番邦人来做生意跟本地有争议,那您就可以豪迈无比的叫翻译了。”


    “想想,是不是比顺天府还有牌面?据闻顺天府也就在使臣进京朝贡的那一段时间,会去鸿胪寺请人呢。可您的津门县衙是有专门的翻译啊。”


    许景行弯腰作揖,低声下气,哄着能够沟通的矜贵叔父:“请叔父海涵,有些事为防隔墙有耳,牵累您,故此我还是略微彰显一下语言的天赋。毕竟咱们以后还得守望相助,不能被人一网捞尽。”


    “本官不听你们忽悠。”黎大人瞧着满脸带着讨好的许景言,拼命抓住一切机会的许景言,着实不解的摇摇头,看向弯腰作揖解释的书童,问:“他学习有这么见缝插针的上心吗?”


    许景行无奈笑笑:“让他也给您捏肩捶腿,端茶倒水。你学累了,我哥还能给您高歌一首,调解课堂氛围。”


    许景言点头若小鸡啄米:“对对对,稍带上我。您左一个右一个书童陪您练习,以您聪慧天赋,不到一月小小番邦语言全部拿捏。”


    “不带。”黎大人紧绷着脸拒绝想左右书童伴读的场面,沉声:“要是我师父知道了还不得气死啊。你们读书怎么读的,还想着课间嬉闹。”


    “不成体统!”


    埋汰完后,他沉声道:“不闲扯了。锦衣卫如何行使我也摸不准,索性也就不提了。到底帝王金口玉言在前,你们眼下安全无忧。”


    朝北抱拳行礼后,黎大人道:“眼下这个书法传授课。你们这个安排,阵仗有点大。”


    最后三个字,黎大人他说得是咬牙切齿:“规模超过了京城的诗会。”


    听得这例子举的,许景言虽然不知道京城成名诗会什么规模,但还是颇为开心。毕竟,他也是按着许景言自己演唱会后勤保障标准来安排的!


    要知道他许景言可是被称为“行走的GDP”——去哪里开演唱会,就会带火那一座城市。相比某些爱豆某些极端粉丝搞事而言,他许景言可大多是理智粉,是会参与到保障工作中来的。


    瞧着亲哥眼里带着的得意眸光,许景行不用动脑去想,都能知道人此刻内心在自豪什么。


    毕竟“行走的GDP”的助力是他这个大冤种!


    他得负责做通许家董事会老古董们的思想工作、研究院后勤保障部门的思想工作以及许家上下游产业链供应商的思想工作,让这些人不要掺和到爱豆独立创业的大事中,让人能够单纯的带着粉丝去拼娱乐圈这一亩三分地的荣耀。


    否则就许家的体量,多的是商贾拼命买票,来看许家第三大股东,千亿钞票蹦蹦跶跶唱歌跳舞。


    想想,他们兄弟两出事,友商们也应该挺伤心的,骤然少了不少乐子。


    唏嘘着,许景行郑重的将他们的“策划案”再一次递给黎大人,道:“大人,这第一届规矩立得好,我能够保证起码接下来五年书法授课年年有。这样一来,随着我院试乡试会试殿试步步扬名。这课程也会名传京城,响彻大周。对您而言,也是文教功绩。”


    “也是拉动津门税收增长的重要一环。日后可以渐渐扩大授课的内容,甚至可以效仿稷下学宫,成为新时代诞生百家争鸣的学术发源地。”


    瞧着许景行这脸皮厚的,连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稷下学宫碰瓷。


    要知道稷下学宫是官学,是战国时期齐国的最高学府!!!


    因有当政者支持,广开言路,故此才能吸引无数学者来此论道,渐渐的才形成儒家、墨家、法家、名家、阴阳五行家、纵横家、兵家等各种学术流派来此。


    将稷下学宫如何成立着重咬牙介绍后,黎大人磨牙:“我知道你有野心,但赶紧闭嘴。你这话让国子监的人听到了,都能直接弄死你。”


    “您眼下就算只是县令,但日后也可以成为国子监祭酒,可以努力成为阁老啊。您为何要局限了自己的才能呢?”许景言积极无比:“您用发展的眼光看看问题啊,我们信您。”


    黎大人牙齿都磨得咯咯作响:“祖宗啊,官学懂吗?最高级别的官学懂吗?官学的最高支持者只能是皇上。你们这么大野心,要不你们先努力好好考试。到时候我想办法为你们引荐皇上,你们自己叭叭叭的跟他老人家说?”


    末了,他十分真挚的建议道。


    “那咱们今天只聊税收增收?”许景行闻言立马懂人目前官小的无奈,改口道。


    黎大人:“…………”


    见黎大人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许景言立马连笔带划诉说能够创收的五个方面:“第一,客栈食楼这七日肯定爆满。这客人多客栈食楼赚得多,那他们交的税也就多。交通运输的道理一样,总有人需要坐牛车往返。”


    “第二,笔墨纸砚购买的人数肯定也会翻一番。”


    “第三,是我们自己专门量身定制设计出来的书法纪念徽章,还有这几年颇为流行的美猴王立牌,可以带动木匠们也赚上一笔。”


    黎大人忍不住张口:“美猴王立牌?我在花果山水帘洞很想你?”


    “叔,明明是团结互助,齐心协力建设美好家园!”许景言瞧着人写脸上的嫌弃,一本正经:“您记忆力不要那么好。”


    “我这回写的更加正经,是遵纪守法,做大周好百姓!”


    黎大人矜持的翻了个白眼,不去纠结正经不正经一事,催着着人继续往下说。


    等人详细介绍后,黎大人问关键问题:“县衙要出钱吗?”


    许景言一噎,目光缓缓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瞧着亲哥委屈巴巴的模样,笑了一声。现代演唱会经济众所周知,各地文旅部门是竞相邀请。但是古代是开天辟地头一回,黎大人能够直言问钱,也是对他们坦诚相待了。


    都不用许景行明说,许景言都觉自己读懂了亲弟此刻的腹诽。因此许景言立马笑着道:“叔,您见外了不是。您可是许景行第一个正经拜过的叔父,独一无二的天才叔父啊,我们就算想要空手套白狼也不能套您啊。只不过有个小小的恳求。”


    抬手比划着,许景言语速飞快,表情贼可怜,昂头狗狗眼的看着父母官大人:“您今年年终核对税收时,能不能告诉我们因七日书法免费授课带来的税收额。”


    黎大人不为所动,铿锵有力:“这是衙门机密。”


    “津门特色徽章,我其实也设计了两个,您挑一挑?”许景言立马扭头翻着自己的策划本,恭敬无比的递送给父母官。


    黎大人干脆无比盖住:“许景行府试我放心,你在皇上面前露过脸,还言之凿凿用霍去病霍光来自喻。所以在本官的任期内,你是不是起码到府试?”


    “您任期?”许景言如遭雷击。


    “最多还有两年。今年是我第三届为津门知县。”黎大人沉声:“三年一届。所以最迟我两年后就会有调任。”


    “且说实话,先前因为红薯淀粉一事,我回京活动了一下,拒绝了长辈帮助。但我拒绝不了第二次。因此许景言你要是在两年之内府试榜上有名,本官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二。”


    这优待的,许景行都震惊了:“许景言考中对您来说是文教政绩吗?您竟然愿意无视律法规矩,告知他税收额度?”


    “许景言考中,锦衣卫肯定要调相关案卷,知道他的点点滴滴。”黎大人淡然:“我只是奉命执行任务,不违法乱纪啊!”


    许景行佩服的再一次鞠躬行礼。


    许景言也跟着拜:“叔父,您不愧是天才叔父!”


    “我学不死就往死里学,锦衣卫这股东风,我一定会牢牢抓住!”


    黎大人拍掌以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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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鼓励的许景言拿着黎大人许可的文书,以及二十五位衙役一位亲卫,是带队浩浩荡荡的回平海镇,跟早已等候的安村长一起冲进镇长家里。


    镇长听完后是激动的摸眼泪,迅速无比召集里长村长们开会,连夜抽调出各村的精锐队伍,以供许景言差遣。自己还去忙着一家一家商铺的谈。


    而许景言看着半大的少年少女们,安排好各自分工后,振臂高呼,给所有免费义务劳动工们打鸡血:“热情迎客,彰显我平海风貌!”


    所有人跟着高呼:“团结互助,齐心协力建设美好家园!”


    “让平海镇名扬天下!”


    听得这整齐划一,热血直冲云霄的话语,许景言愈发亢奋:“共建美好家园,让平海镇以我们为荣!”


    所有人跟着高呼。


    呼喊后各村领头的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有人胆大的问出声来:“景言小摊主,镇长说您包三餐?按着您家先前庆功宴的水平来?”


    有人胆大开口后,便有其他人也鼓足了勇气开口:“这……这给您当志愿巡逻队伍,听您安排。您非但包饭还有徽章?以后按着徽章听故事能坐前排?”


    “等最后一天,也让我们听许景行先生授课?”


    “…………”


    许景言听得七嘴八舌的声音,清清嗓子,对等候的师弟们一抬手。


    师弟们立马扛起黑板上台。


    “静一静,看黑板。这事咱们志愿队伍的福利待遇。”许景言拿着竹棍指着黑板上的福利,让自己稳住资本家的黑心肠。毕竟只有吃喝以及空头支票,没有实打实的钱。


    “第一条包吃住。你们跟着念,这字也认一认。”


    见传说中的黑板还有上面一撇一捺的字显露在他们眼前,前来的所有人瞬间寂静无声,目光带着些激动。


    等许景言讲授完六条待遇后,有姑娘没忍住:“真……真的,我们女孩子也跟男孩一样,有吃喝最后一天还能去听讲?”


    “当然可以了。我徒弟都是姑娘呢。姑娘怎么了?她们认字比她们两弟弟还快呢。”许景言迎着人双眸带着的忐忑不安,愧疚的垂首避开。若是可以,他也想像上辈子一样,扭头喊一声爷爷,立马就能为贫困山区的女高捐上千八百万的。


    可现如今,他自己也还是创业的穷苦人士,只能能帮一点是一点,多灌一口心灵鸡汤。


    “你们既然经过村长里长选拔,被镇长认可,那便是咱平海镇有能耐的姑娘们,放心大胆的跟着我徒弟她们。只要肯学肯干,这几天也能学到知识。”


    “今年办得好,明年许景行考上府试了,还要继续传授知识,到时候恐怕还得找你们呢!”


    姑娘们听得这声声带着笃定的话语,努力笑了笑:“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我们信您。您的故事班,我也有机会去听过两回。那节课后教的诗我到现在还记得。“


    “我也一样。”


    这一声声淳朴中带着对知识渴求的话语响彻耳畔,许景言努力让自己昂首挺胸:“那咱们所有人都一起好好干,办好这场书法免费授课。”


    “好!”


    在院子里指点老贺带人做指示牌的许景行听得整齐划一的喊声,笑了笑,垂首更为仔细的指点,与此同时自己画笔也飞快画着指示图。


    几乎平海镇上上下下,团结一心的忙碌着,三天后书法免费授课正式拉开帷幕。这一日,非但载入了《平海镇建镇谱》《津门县志》,随着兄弟两建功立业,更是名扬天下写入了史书之中。


    此为后话,眼下作为后勤保障的总指挥使,许景言天蒙蒙亮,就带着师弟们驾车驶向津门,沿途竖起指向牌,方便慕名而来的海津府各县考生前来凑热闹。


    “二师兄,真会有人来凑热闹吗?”何文敬有些担忧,小声开口问。


    “其他人不提,郑家肯定会派人来查探一趟。”许景言笃定:“哪怕第一天所有人观望,但是锦衣卫都得光明正大来一趟,看看我们是不是结党营私。”


    何文敬:“…………”


    暗中盯梢的侍卫:“…………”


    侍卫都不好意思看自家老大的老大,锦衣卫统领是什么脸色了。


    “传令给本地巡抚司,给本统领光明正大查一遍。”楚统领低声对自己直系手下吩咐道:“尤其注意查番邦钉子。平海到底太靠近军营了。万一有人趁着这个机会潜入军营,反倒是让他们兄弟俩担了罪名。”


    手下领命带小队离开。


    楚统领喝着茶,边盯梢边翻看后勤保障手册。


    越看,他忍不住吸口气,问身边一直带队盯梢的下属武丙:“这么大动静,花钱不超过一百两?”


    “所有保障巡逻人员,免费;核心区域的茶水瓜果,是由镇上的商铺提供的,免费;也就这些立牌,还有超级大的黑板需要木材费,手工费是老何带着他的徒弟做的,不收钱。另外若是人来得多,按着许景言这花里胡哨的凑热闹拉动税收建议,恐怕光许景言的煎饼摊子都还能收回成本。”


    武丙拨弄着小算盘,回答道:“据属下探查,许景行府试同考的苏瑾毅、徐世才、何霖三人都派人预定了第一天的听讲。不管他们因什么缘由来,就这几个少爷出行,车马停靠,仆从吃饭都能让平海镇赚上一笔。”


    “还有先前跟许景言签订对赌契约的潘家,也想着借着书法课的机会来缓和。潘家的族人,预计要来十五个以上。”


    “本地首富凌家也带人过来。”


    “这一日……”武丙话还没说完,眼神瞟了眼华服在身的长平侯爷,带着征求看向楚统领。


    楚统领莫得感情:“不用管侯爷,这侯爷爱凑热闹出了名。咱们做好安全工作,皇爷要微服。”


    闻言,武丙默默捏紧了小算盘。


    皇爷微服,要是开心了打个赏,那许景言绝对赚回本。


    不用算人会不会亏本搞名声这事了。


    被羡慕的许景言打点过城门友好商铺和士兵后,叮嘱留守的张石头带队微笑做好指引工作,便驾车回平海镇大本营指挥。


    此刻平海镇已经井然有序。


    许景行亲手绘制的地图清晰明确,将前往十里村的两条道路指引的清清楚楚,除此之外停车场、临时搭建的茅房、供家长休息的帐篷全都指示到位。


    另外街道两旁都清洗的干干净净,街边的小摊贩井然有序的排列,沿街的商铺愿意参与他们感恩大回馈活动的也悬挂上集卡的指示图。


    巡逻的队伍亦也是威风凛凛,哪怕衣着朴素了些,但气场却是凌厉到位,不负平海建镇的威名。


    许景言满意无比,走到搭建起来的活动总台,看向负责解释集卡兑换纪念徽章、团饼购买签章的两徒弟。


    就见两人乖巧的正互相抽背。


    听得想起的稚嫩却铿锵有力的话语,带着满满骄傲的话语,许景言更为满意。


    悄然回十里村,看本次活动最最最最重要的人物——许景行。


    “采访一下,你紧张吗?万一遇到人砸场子,怕不怕?”


    许景行配合无比:“感谢您的采访,我许景行从来不怕事,只怕找茬的太蠢,显不出我的聪慧来。”


    “保持住这份气场。”许景言低声:“我去县城时,发现某些视线火辣辣的看着我。感觉他们人数今天挺多。我怕有大佬要来。”


    闻言,许景行更霸气:“我是燕城商会会长,你爸当了那么多年董事长,五十岁了才是会长。还没两年,就被我赶下台了。”


    “您厉害!”许景言佩服后,越发放心了。


    许景行打小就跟官方打交道,他应该没必要怕人跟长得像爸爸的皇帝相处不好。


    感叹着,许景言又开心奔向自己的主战场。


    结果刚到十里村村口,他脚步就被硬生生吓住了,愣愣的看着强调名帖、预约帖双贴合一的贺海,就见人还肃穆强调:“规矩便是如此,谁都不能通融!”


    闻言,许景言摸了一下自己脖子。


    武帝没错过某道眼神,直接犀利扫过去。一见人身形紧绷,一副准备开溜的架势,立马开口:“许景言,过来,给这看门的小子说说,你认不认识我?我能不能进去看看?”


    被点名道姓的许景言如遭雷击。就在他绞尽脑汁琢磨如何是好时,就听得贺海这老实人铿锵有力的话:“认识也不行。景言说了就连黎大人来都得遵守规矩,要名帖。我们十里村离军区就十几里路。因此不能给驻军添任何麻烦!必须要双贴合一,否则请您谅解离开十里村,可以去平海镇游玩。”


    闻言,许景言迎着贺海望过来的信赖眼神,又余光偷瞄了眼面色沉沉的帝王,感觉自己此刻恨不得扭头喊一声霸总。


    这个问题,他不行。


    得霸总上。


    “哟,许景言你这规矩定的挺行啊。”武帝拉长了音调。他微服私访这么多回了,还是头一回碰见查名帖的。


    第90章


    ◎可没有所谓的预约,你让朕进呢还是不进?◎


    再一次被点名道姓的许景言:“…………”


    许景言努力维持爱豆素养, 做好表情管理。他微笑的看着高高在上,带着显而易见玩味看热闹的帝王。


    活像无聊中年老男人,嘴巴贱的逼问小朋友“爸爸妈妈你最喜欢谁”, 还不要脸的追问必须要小朋友二选一的老男人!


    沉浸式代入假设场景后,许景言暗中连喊了十八声“爷爷救命”,借此压住对封建社会封建帝王的畏惧。


    随后,他习惯性的看向周边好奇驻足的百姓们, 打算再一次借一借舆论的力量。


    “这位大叔,在场诸位叔伯婶娘们都可以做个见证。我许景言一个小煎饼摊摊主,见了谁都亲亲热热的喊上一声,那都是为了表达谢意,仅此而已。若是人人都要凭借在我煎饼摊买煎饼的情谊, 无视半月前经过村长乡绅们协商定好的规章制度。那这个盛会岂不是乱了套?”许景言字正腔圆的开口。


    在场围观的百姓们点点头。有锦衣华服的人出声, 和气着:“这位员外郎, 瞧您穿得也不差,料想也不缺名师指点。那与我们这般大概是来图个文曲星的书香气和好运道, 那何必为难小摊主他们呢?”


    “贺海这位好运道的童生爷也与您解释的清楚了。进了十里村, 再过十几里地便是军区。故此, 咱们该核对名帖的还是要核对。”


    许景言听得身侧这般明理的话,点头若小鸡啄米:“就是啊!”


    武帝气笑了。


    迎着帝王杀人的犀利眼神, 许景言目光带着求助看向在帝王身侧的镇国公。


    镇国公虽然比起“原身记忆中”恍若神兵天降的神稍微苍老了些,但是镇国公身上透着时间积淀下来的成熟稳重。不像帝王,瞧着笑眯眯的,随和模样, 但焉坏。


    更别提镇国公还是原身的亲爹!!!


    或许有传说中的血脉亲情玄学庇佑。


    在心理积极想着利好事情, 许景言唯恐百姓说了其他话真惹怒了帝王, 赶忙对贺海道:“你带队核验其他人身份。这边我来处理。”


    贺海担忧的看言许景言:“要不要请村长爷爷来?”


    “没事, 我能处理。真惊动村长了,他万一一个着急拐杖没拄好摔了怎么办?”许景言宽慰后,朝其他人抱拳作揖:“还请诸位多多理解我们的无奈。”


    早早前来的众人全都笑着回应理解:“您放心,我们懂。”


    “我家孩儿光听你们的故事,都能背几首诗词呢。”


    “不瞒您说,我们如上官员外郎说得那般,哎哟来图个吉利的。怎么会不理解您呢?”


    “懂,买您的煎饼那么多回了,排队等候规矩我们都懂。”


    “这人约莫是外县来的。您莫急,好好跟他说便可。”


    “…………”


    边说还有人动作都放慢了些,目光幽幽的看着“捣乱的一行人”,仿若要给许景言撑腰的架势。


    见这言行举止间都是善意的回应,许景言感觉自己底气都因此足了些。于是他朝镇国公走近,抱拳行礼:“这位大伯,您和这位英武帅气的大叔一起来的是不是?您觉得我说得对吗?能不能帮忙也劝劝这位叔叔?小子斗胆,观您二位的年龄,那都该三十而立了吧?理该也比我这个年轻人见多识广,成熟稳重,明事理,知情理。怎么好逗孩子玩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许景言感觉自己说得格外言不由衷,但也格外懂事有格局。他台阶都给三人下了。


    赶紧说一声开个玩笑,大家体体面面的收场!


    被唤做大伯的镇国公看着说的真挚无比的许景言,有些不敢信的看了眼武帝。他又回眸看向落后他们几步的楚统领。


    定定的将人容貌瞧了又瞧。


    说实话楚统领相貌是有些普通,一张憨厚老实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的。往北疆一丢,十个大汉八个这般模样。但是让楚统领有修罗之称的,除却他是帝王的刀外,还因为他面颊上有一道刀疤。


    这道伤见骨了,因此刀疤很狰狞明显。哪怕太医院想尽办法也祛除不掉。因此这样的痕迹盘旋在脸上,让人成为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当然也因此,楚统领相貌极好辨认。


    在京城三岁小儿恐怕都知道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楚统领长什么模样。


    没道理许景言会记不住啊!


    带着困惑,镇国公开口问:“你不是来过吗?”


    按着礼仪规矩,不可直视龙颜。故此许景言先前面圣,作为草民应该胆怯的,或许都不敢抬头。但是老楚的脸,许景言应该记得吧?


    楚统领瞧着许景言一口一个伯伯叔叔喊得情真意切,仿若他们真只是因为摊煎饼有一面之缘,也难得自我狐疑了一瞬抬手抹了抹自己脸。


    他今日出门也没任何伪装啊。


    瞧着随自己前来的两左膀右臂还自我怀疑起来,武帝气闷:“他装呢。”


    说着,他直接朝镇国公一抬手,沉声:“拿本国公的令牌来。”


    镇国公闻言感觉自己一口老血真要吐出来了。他的清白名声就是这样没掉的——武帝微服私访,遇事了显摆的都是镇国公的身份。而另一边许景言见状倒抽一口气,咬着牙死死憋住自己一声“我艹”的国粹问候。


    这皇帝摆明了要来找茬啊!


    直接炫皇帝身份,他麻溜跪地迎接。


    这用国公爷身份,他是放人进去还是不进去?


    瞥着许景言委屈巴巴的模样,武帝熟能生巧从镇国公腰间拿过令牌,特意朝人走了两步,慢慢的举起:“大周开国勋贵,太、祖爷钦赐金牌名帖!”


    映入眼帘的金芒刺激的许景言眼睛都眨了眨。原本驻足想要围观事情后续的所有人脑中空白一瞬,而后吓得一个颤栗,齐齐双膝跪地,七嘴八舌的喊着“草民拜见国公。”


    贺海听得响彻耳畔的一声声话语,面色瞬间都白了起来,唇畔张张合合半晌,却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颈一般,紧张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下意识的跪地,连连的磕头。


    而周围这番变化,武帝都没在意,他只顾观察着许景言的神色变化,慢条斯理的一字一字加重音:“正面写开国辅运推诚宣力镇国公,反面写武臣参军国事、太子太傅、承恩公国舅沈宁修!”


    尾音铿锵有力,仿若战鼓一般,响彻云霄,久久不曾散去。镇国公听得自己这一个个被念出来的封号,再瞄了眼说得掷地有声的武帝,还把金牌怼到小孩子眼前的帝王,是恨不得找条缝钻下去。


    活了这么久,头一回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


    而另一边同样觉得尴尬到能扣出皇宫的许景言逼着自己老老实实双膝跪地,从顺如流道:“草民拜见镇国公。”


    “现在,本国公能进去了吧?”武帝垂首扫了眼跪地的许景言,抬腿就走。


    岂料走了还没两步,他就猛然发现有一股力量朝他来袭。见状,他眼里的杀意直接闪现,腿都抬起要踹过去。


    就在他鞋底都要碰上人心窝时,他就听得歇斯底里的一声咆哮:“镇国公您不能进去!”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武帝定定的看着眼里迸发着灼热光芒的许景言。沉默的放下自己反击的动作,他站稳身形后,目光沉沉的看着抱着他右腿的许景言,冷喝道:“放肆!”


    许景言迎着上方传来带着威压的怒喝,吓得双手越发抱紧了帝王的大腿,再一次开口强调:“镇国公您不能进去!”


    武帝面色沉沉:“本国公的身份,你还不清楚吗?”


    这一声带着帝王积年的威压,吓得在场其他百姓直接匍匐跪地,大气都不敢出。楚统领一个手势,护卫们全都带着刀现身。


    顷刻间周遭空气都似乎劲着血腥味。


    陆陆续续前来的人见状都不敢靠近一步,更有甚者架着牛车,立马转身就走得飞快。


    迎着由近及远的牛马哞哞哀嚎声,感受着显而易见的肃杀之气,许景言嗅着入鼻淡淡的防蚊的薄荷清凉之气,感觉自己有忽然间心跳平缓下来。


    尊贵如帝王,夏天到了不还得防蚊虫叮咬吗?


    所以皇帝是人。


    自我宽慰着,许景言捋顺了舌头,一字一字道:“我今天可是平海镇书法免费授课活动的后勤保障总指挥。您知道什么叫总指挥吗?”


    抛出了一个话题,许景言偷瞄了眼帝王。


    见人没有第一时间冷喝打断,他立马饱含深情,语速飞快:“平海镇上下信任许景行这个县试第一府试第一的小童生,周边的百姓带着求学的心来。对你们来说可能不是很重要,但对于我们而言是盛会。我们还报请了津门县令同意,划分街道和停车场。”


    “说句胆大的例子,我们这些后勤保障人员,便相当于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所以我们按着既定的规章制度办事很重要。否则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且我们后勤保障人员是来自平海镇的志愿队伍,是免费为这个盛会忙碌的。此举也是彰显我们津门我们平海官民上下齐心,团结一致,塑造平海家风,体现我们知皇恩懂礼仪慕文化,力争有道德有理想文武双全的大周好百姓,以此报效皇上的圣恩。”


    “您岂能破坏?”


    话语到最后,许景言甚至激动的说破了音。虽然有些坏了陈情的气场,但如此情绪激动,双眸含泪的,让镇国公这个正儿八经的正主听得都忍不住开口:“说得真好!”


    边说他使劲给武帝使眼色。


    让人好好听听!


    武帝瞪眼镇国公,而后垂首泪眼汪汪的许景言,冷声:“朕……”


    镇国公重重咳嗽一声,反过来瞪眼帝王,还带着翻旧账的恼怒:当初“篡位”的谣言没准就是武帝一声声漏马脚的“朕”引起的。


    武帝见状咬牙改口,颇有耐心的解释道:“正因为你们办的挺像模像样,故此本国公才想进去看看。”


    “可《孟子·离娄》有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许景言死死抱着帝王大腿不撒手,感受着帝王双腿传递出来热量,狠狠吁出一口气。


    默念皇帝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他鼓足勇气迎着帝王的打量,飚着哭腔继续道:“遵规守纪是自古以来形成的道德规范。国公爷,草民说句斗胆的话,草民今日无视自己定下的规章制度,碍于您的权势放您进去了。来日草民若是有幸高中三甲进士做了官。若是有人裹挟权势威逼,我屈服权势做出伤天害理鱼肉百姓的事情怎么办?”


    迎着这一声质问,武帝眉头微微一拧。


    “国公爷您看,这孩子还挺实诚的,畅想未来都踏踏实实是三甲进士。”镇国公闻言赶忙和稀泥。以帝王为霍光来的目的,肯定对科考成绩有要求!


    这样一来就能转移话题,也换个地方私聊。


    免得周围百姓跟着跪,免得他沈宁修丢脸丢到全津门。


    武帝冷哼一声,依旧沉默不语。


    见帝王神色变化,许景言立马吸口气,继续道:“有道是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还有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还有小时偷针长大偷金子,这些名言警句坊间俗语说的都是要从细微小事做起,养好规矩。”


    “您乃是开国辅运推诚宣力镇国公,武臣参军国事、太子太傅、承恩公国舅爷,您更要言传身教啊!”


    最后五个字,许景言字字泣血说着,伴随着豆大的泪珠滚滚落下。


    边哭,他见帝王还没什么反应,就继续哽咽着:“我们也不是故意要拦着您,实在是授课地方太小了。故此提前十天便对外公布如何跟村长他们预约,抓阄确定听课的顺序,免得顺了哥情失嫂意,将好好的盛会变成了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


    武帝忽然间都觉得自己拿在手里的金牌有些烫手了。因为他身侧一道眼神那个火辣辣的,一副他欺负小孩子的幽怨架势。


    可是他敢发誓,许景言这是假哭。


    腹诽着,武帝终于开了口,声音寒的跟冰渣子一样:“你这是阴阳怪气说本国公仗势欺人?可莫要忘了,津卫隶属京师。本国公乃是京城节度使,能够依职权对涉及军中安全的所谓盛会进行审核!”


    “平海镇还驻扎这一半的民兵,还是军事要塞!”


    听得这咄咄逼人的话,许景言气得想用传说中金贵至极的龙袍抹一把眼泪,但敏感的分辨出帝王口中针锋相对的,有关职权的回应。他立马装出被一棍打蒙的架势来,愣愣看眼帝王,唇畔张张合合半晌,吐出音来:“不……不是……这……等等我……我想想……”


    边说,许景言还眉头随之簇起,一副沉思的模样。


    瞧着许景言仿若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陷入沉思的模样,武帝扭头瞪眼镇国公。


    镇国公迎着帝王的愠怒,只觉莫名。


    武帝见状愈发来气——堂堂京城节度使,军中一把手啊,竟然如此没有威名。这些平民办盛会,都不知道朝军中申请审核!


    镇国公瞧着帝王双眸燃烧的火焰,再看看人手指捏紧了金牌,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帝王为何生气了——皇帝想要文武并重,不认同盛世重文这观念,跟某些守旧的文臣一直在较量。这回盛会朝县衙报备没朝津门军区报备,对帝王来说就是许家兄弟俩偏向文臣了。不是说好的霍去病和霍光,一文一武!


    揣测着,镇国公抱拳,刚想开口求情两句。就听得结结巴巴的话语,他抬眸望去,就见许景言声音都带着些虚弱,开口说出的话更是磕磕绊绊,丝毫没有先前那般流畅,道:“不……这大周律第一重要,军规地方规矩冲突……我……这是地方事务啊,我……我们跟黎大人报备就好哇!”


    最后一声“哇”一出口,他就见许景言仿若崩溃了一般,哭得超级大声,委屈的大喊着:“许景行你快来,这个法好像有些冲突了。你来!”


    镇国公一怔,没忍住喃喃开口:“还能这样找人回话?”


    等了半天等许景言的回答,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的帝王彻底沉下脸来。他还带着嫌弃甩了甩腿,要把挂在自己腿上的许景言给甩开。


    许景言仿若溺水儿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牢牢抱住。反正只要楚统领不动手,掐着他的脖子揪衣领掰开他的手把他弄走,他许景言就绝对不撒手。且要是这位镇国公敢开口喊一声“打”,他就敢问一句“镇国公,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反正小说赋予的底气,他就敢说滴血验亲!


    楚统领牢牢捏紧了自己的刀柄,手指都握住青紫来了。因为多年与帝王相处的理智告诉他,武帝并没有彻底厌恶,不喜人靠近。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帝王自己亲自“嫌弃的”甩腿,不能由他这做下属的动手。


    武帝甩了两下,感受着人抱着愈发紧了,气得黑脸:“再敢如此无赖,信不信让人把你手给剁了?”


    “国公爷,您这仗势欺人的,都好像护国公了。”许景言一脸惊恐着看向武帝,仿若真不认识他一般:“您知道护国公被揍了吗?”


    武帝见状气得火冒三丈:“老楚!”


    “哇。”许景言眼尖的疾呼:“许景行救命啊。”


    急奔过来的许景行迎着亲哥委屈的张开双臂,赶忙上前搀扶着人:“不怕。”


    武帝扫了眼许景言身形矫健,活像是泥鳅一样,瞬间就离开。因他所穿的材质,他的裤腿此刻已经丝毫看不出任何被紧拽的褶皱感,仿若先前被人无赖抱着大腿,只是一场错觉。


    感叹着,武帝一抬手示意楚统领不要打扰兄弟情深的一幕。他定定的看向名声都传进他耳朵里的所谓天才。


    这天才看起来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也没什么特别能耐的地方。只不过瞧着面相倒是老成两分,带着有别同龄人的沉稳。


    就在武帝暗暗腹诽时,镇国公眉头一拧,定定看过去。看着蹲身宽慰许景言的许景行,见人沉着脸,面色在眼光照耀下都带着些冷硬,仿若在强行佯装镇定。


    这样的画面,让他有瞬间想起了当年。


    守关大战后,他失去了父亲,朝堂局势也震动。因此无人在意国公爷父亲的身份,而他这个年仅十岁的继承人,还得去戍边,以安军心。


    那时候的武帝还是有些可爱的,婴儿肥的脸紧绷着,努力的做出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从容镇定来,一字一字的开口宽慰。


    耳畔回想着当年幼帝一声声豪迈的打打打,镇国公后退了两步,低声:“这个安慰许景言的孩子就是许景行?”


    楚统领毫不犹豫点头:“是。”


    得到如此笃定的回应,镇国公又定定瞪圆了眼睛看过去。这许景行若是养肥一点,眉眼是真像极了幼年胖乎乎的,被老一辈养得十分有福相的帝王。


    哪怕他知道人有相似,但是这一刻或许是武帝先前叨叨的子嗣问题太过令人担忧,让他这会忍不住异想天开,蹑手蹑脚靠近了武帝,只用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询问:“您说句真心话,微服的时候有没有遇到红颜知己?”


    冷不丁听到这话,武帝顾不得观察兄弟俩,侧眸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大舅兄。


    镇国公立马解释自己这么问的缘由:“您不觉得许景行有点像您吗?您小时候要是瘦下来,大概就是许景行这模样。”


    “朕什么时候胖过了?”武帝不忿:“还有朕在你心理就这样的人?”


    说着武帝越发不忿,勾着镇国公的肩膀,侧身背向众人,咬牙私聊:“朕爱微服,不是老一辈带着朕去忆苦,说老百姓还都苦,不能挑食说打天下不容易?”


    “是,您微服那是为体察民情。”镇国公赶忙安抚,见人气顺了才接着道:“可……可我觉得真有些像啊。”


    “朕没胖过,那是福气。”


    镇国公:“…………”


    “跟您说正经的。”


    “朕跟你说正经的,这许景行十岁。朕十年前琢磨削军权呢!”武帝幽幽道:“大权在握,可比什么女都好。”


    镇国公被这正经话噎的,无奈吁口气:“那可能是我想岔了。”


    “你不是胡思乱想,就是变着法的想要劝朕别逗他们两玩。”武帝昂首:“可朕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你不站在我这边,我越生气,越要看他们痛哭流涕。”


    镇国公闻言慢慢的抬手挥开帝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武帝生气,死死扣住:“你这么凶我,我跟老国公告状让他给你托梦。”


    镇国公矜持翻个白眼:“您给我老沈家留点清白名声行不行?”


    “你都怀疑朕搞出个私生子了,朕还没问你要清白名声呢。”武帝说完,直接不理会镇国公,扭头看向许景行,发问道:“天才是吧?古代有人七步成诗救自己一命,本国公也给你这个机会。就以让不让这事赋诗一首。”


    “否则以下犯上不敬,本国舅可以剥夺你童生功名!”


    许景言闻言吓得感觉自己心脏病都要爆发了。七步成诗?


    许景行拍拍许景言肩膀,示意人放宽心后,直接叩首行大礼:“草民叩谢吾皇圣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全场呆若木鸡。


    武帝面色沉沉,“你不认识这金牌?”


    “回皇上的话,草民认识。但草民没有失忆,四年前镇国公乃是负责赈灾的钦差。小民有幸看过镇国公一眼,故此记住了国公的相貌。”许景行一板一眼:“且国公爷乃是京城节度使,从小习武。按着常理推断,虎口应该有茧。而您先前手握金牌,抬手之计,小民眼尖并未发现您左右两只手有老茧。但您握笔的食指处有薄茧。”


    武帝一听这细节入手的话语,定定的看着许景行:“就这样让你下定论?”


    许景行感受着直刺过来的冷戾眼神,手慢慢的捏紧成拳,仿若借此让自己鼓足勇气一般,喑哑着声继续道:“还有三处细节。第一,小民被收养后,与张叔接触颇多。他乃百夫长,身上还是有些军伍习性,比如不爱涂抹药膏,就连夏日蚊虫颇多,他都不耐涂抹些药膏。但您不一样,您乃万乘之躯,身上有防蚊淡雅薄荷之气。而镇国公以及出楚统领身上很淡。”


    镇国公和楚统领闻言互相对视一眼,没忍住点点头。


    这来村里微服,他们皮糙肉厚的不在意,但皇上的确要保护好。


    武帝不去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眉头一挑,“第二呢?”


    “镇国公乃军伍之人,最应知令行禁止。且他治军严谨,最忌讳有人仗权毁军规。他若是带头毁坏,则试探为主。而小民到达时,兄长吓得哭嚎不已。”许景行沉声:“论理,以我哥心宽体胖心大的心态,他应该不会被吓哭。毕竟他面对护国公的挑衅,都能做到有条有理的应对。故此小民斗胆揣测您乃是帝王。”


    “哦,这么说许景言是知道朕的身份了?”


    被点名的许景言惊诧:“您……您真是皇上?”


    “许景言,朕杀你信不信?”


    “可是……可是草民冤枉啊,草民真不知道您是皇上。”许景言委屈的磕头:“皇上,直面龙颜是大罪啊。我就算想偷偷看一眼,您当日在大殿上,距离老远了,我没没胆子看清楚哇。”


    又一声委屈至极的哇,听得镇国公轻轻拽了拽武帝后背,示意人见好就收。这身份都被草民分辨出来了。


    武帝吁口气:“许景行,第三条点呢?”


    被点名道姓的许景行沉声:“您若是镇国公,您敢用七步诗吗?七步诗发号施令者乃是帝王啊。您若是镇国公,镇国公今日敢当众这么说,明天监察御史不参镇国公那都是御史失职。毕竟护国公挨打还近在眼前。小民斗胆揣测护国公是因为无视律法挨打。”


    “镇国公若是不引以为鉴,岂会今日带着名帖?”


    武帝看镇国公。


    镇国公铿锵有力:“你最后一句倒是揣测错了,本国公向来随身携带名帖。”


    闻言,许景行意味深长笑笑,而后匍匐:“故此,小民再一次叩拜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帝:“…………”


    镇国公后知后觉的看向许景行,赞叹:“你还用了激将法?”


    武帝笑了笑:“你这天才倒是有点意思,那朕更要进去。可没有所谓的预约,你让朕进呢还是不进?”


    此话一出,全场都敛声屏息,大气不敢出。


    许景言也颇为紧张的看着许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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