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三少的冲喜小妻子长大了 > 14、第 14 章
    沈韫章不问还好,一问,乔愈的委屈就开始泛滥,原本尚能忍住的疼此刻也忍不住了,嘴角一个劲地往下撇,小声说:“肚子。”


    “那种疼?”


    乔愈在沈韫章的眼神里看到了担忧。


    他从未在少爷平静如寒冬湖面的眼睛里看到过这般分明的担忧,怔忡道:“就是……刚刚扭到了,肚子靠近腰这边的骨头疼。”


    听到骨头,沈韫章稍稍松了口气,收回手,复归平日的冷淡,命令乔愈脱鞋坐好。


    乔愈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


    他挨着沈韫章坐好,微微歪过头,看沈韫章提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乔愈”两个字。


    他虽不识字,但记性好,指着前一个字,笑吟吟地说:“这是乔,我认识,我在我爹的服务证上见过,码头仓库的服务证。”


    提到乔一奎,沈韫章神色微动。


    乔一奎此刻还锁在三白馆的地下水牢里。


    他并不打算告知乔愈这个真相,只是状若无意地提起,“他这样待你,你不恨他?”


    “恨,他卖妹妹的时候,我恨死他了。”


    “那还一口一个爹。”


    “我不晓得我该喊他什么,不喊爹也改变不了他就是我爹这件事,喊他爹也不代表我心里还念着他,”乔愈低下头,闷声说:“只盼着他回家之后不要打我娘,我娘胆子小的很。”


    “他不会再动手了。”


    乔愈疑惑地望向沈韫章。


    沈韫章将毛笔蘸饱墨汁,不疾不徐道:“我说不会,他便不会。”说完,他将细长精巧的羊毫笔放到乔愈手中,“知道如何握笔么?”


    乔愈摇头。


    沈韫章便教他,将笔架在他的指间,耐心地摆弄他的手指。


    “掌心虚,手背圆,腕放平,笔悬直。”


    他说一句,乔愈就跟着念一句。


    “别抖,”沈韫章将手指轻轻搭在乔愈的手腕上,“紧张什么?”


    乔愈连声音都在颤,“怕少爷嫌我笨。”


    “是够笨的。”


    乔愈扁起嘴巴,一脸的委屈。


    沈韫章轻笑。


    乔愈立马露出发愤图强的神情,拧眉,沉肩,五指执笔,将沈韫章告诉他的口诀喃喃念了一遍,扶腕落笔,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少爷,我做得对吗?”


    其实还有些错处,然执笔无定法,沈韫章也没有苛责,第一次给予乔愈肯定的鼓励。


    “不错。”他说。


    乔愈的眉毛瞬间舒展开来。


    沈韫章拿过笔,一笔一划地写了一遍乔愈,乔愈照猫画虎,也跟着“画”了一遍,写了个圆圆滚滚、横竖撇捺都分家的“乔愈”。


    “这是你么?”沈韫章问。


    乔愈歪头不解。


    “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散架。”


    乔愈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眉眼弯弯,毫不设防,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流露出少见的孩子气。


    沈韫章看得微微怔了神。


    “我想……”乔愈忽然咬住下唇,小声说:“我想看少爷的名字。”


    沈韫章没有拒绝,拿过笔,写上自己的名字。


    “沈、韫、章。”乔愈用指头抵着字。


    念在嘴里,记在心里。


    这是比他自己名字更重要的三个字。


    他低下头,认认真真地描摹。


    正写着,书文忽然撩起门帘,朝里说了声:“少爷,陆少爷来了。”


    沈韫章说:“让他进来。”


    转头对乔愈说:“你先回厢房吧。”


    少爷连老爷夫人都不愿见,竟然愿意见这位“陆少爷”,乔愈有些好奇,但不敢多问,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笔纸,准备下床。


    “东西我让书文送到厢房,你慢慢走回去。”


    乔愈点头说好。


    出了门,迎面就见到一位身着浅灰西装的年轻男人跨过院门槛,阔步走来。


    他在码头见到过这般的装束。


    码头的总账先生就是如此打扮的,硬挺的衣料,合身的剪裁,衬得人精神又挺拔。


    乔愈看得出了神,忘了向前走,没一会儿,男人就走到他面前,还朝他微微一笑。


    “你是乔愈?”


    乔愈呆住,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我是陆贻明,韫章的好友。”


    男人朝乔愈伸出手,乔愈并不知道“握手礼”,疑惑之后,笨拙地伸出自己的两只手。


    陆贻明并没有嘲笑他,而是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同时握住了乔愈的两只手,小幅度地上下晃动,温声说:“你好。”


    乔愈局促地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时,书文端着茶盘走过来,对陆贻明说:“陆少爷,这是我们三少奶奶。”


    陆贻明松开乔愈的手,笑着说:“我已经猜到了。书文,你们真是不会说话,只说少奶奶惹人怜爱,没说这么灵秀可爱。”


    乔愈听出这是在夸他,脸一下子红了。


    陆贻明含笑道:“很高兴认识你,我们下次再聊。”


    说完,便阔步踏入屋内。


    乔愈隔着半幅垂落的门帘望去。


    只见陆贻明径直走向床榻,二话没说毫不客套,直接在床沿落了座。


    乔愈暗暗称奇,世上竟然有能和少爷如此亲近的人。


    .


    “你未免太肆无忌惮了。”


    陆贻明随手解开西服外套的纽扣,朝门外扬了扬下巴,“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子,你竟然敢以少奶奶的名义养在院子里,你是觉得你们家东院那些人都是睁眼瞎?”


    沈韫章没有立即应声,抬手收拾好乔愈写到一半的宣纸,让书文拿走送去厢房。


    又命书文挪移了榻桌,才仿佛刚看见陆贻明一般,问:“你方才说什么?”


    “……”陆贻明噎了一下,无奈道:“我说,这么大的一个男孩子,你要怎么藏?”


    “就这么藏。”


    “不现实,日子这么长,但凡进来一个人看到他,都会起疑心的,”陆贻明略一思忖,“不如让他留长头发,女子装束,能省不少心。”


    “不行。”


    “为什么?”


    沈韫章没有解释,语气笃定道:“不行,他该是什么模样,就是什么模样。”


    陆贻明觉得奇怪,但他知道沈韫章这人一向有主见,不容人置喙,便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准备养他到什么时候?”


    “等他上学堂。”


    陆贻明的眼中掠过一抹错愕。


    “怎么?”


    “你先前不是说这孩子目不识丁吗?就算请先生加紧教习,要达到能入学堂的程度,少说也要两三年。”


    沈韫章淡淡道:“那我便争取,多活两三年。”


    这话一出,连一向玩世不恭的陆贻明都严肃了几分,“你这话是认真的?”


    沈韫章目光沉静,“是。”


    “颐安,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高兴。”陆贻明敛起笑意,“你我总角之交,一起长大,这三年看你万念俱灰,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沈韫章抬起手臂,轻拍了拍陆贻明的肩膀,“谢了。”


    “谢什么?”


    “谢你帮忙拿住乔一奎。”


    提起乔一奎,陆贻明不禁冷笑:“那老东西,我手下的人抓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上海一家赌场外面徘徊,缩着手往里探头,不敢进去。你知道么?他给自己置办了几套西服,还买了西洋烟,却把他的发妻安顿在一家鸡毛店,三铜元一晚的通铺,床上全是蚤子。”


    陆贻明叹了口气。


    “他那老婆,也是个旧时妇人,性子太迂,我手下人把乔一奎捆起来的时候,她还拿东西砸他们。我的人劝她说,我们给你银钱,放你走。她也不走,拼死要救乔一奎。”


    沈韫章闻言沉默了片刻,“她是被打怕了,认命了,不知道离开这个人还能怎么活。”


    “是啊,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俩?”


    “已经处置了。”沈韫章将赌场和乔一奎的事缓缓道出,又说:“至于乔愈的母亲,过段时日,我让人去看看,能否为她找一份营生。”


    他说着简单,实则耗心耗力。


    陆贻明忍不住问:“我很好奇,你为何对那孩子这么好?”


    这个问题,乔愈刚问过。


    沈韫章并没有确切的答案。


    他并不是出于什么,才对乔愈好。


    只是因为没人对乔愈好。


    乔愈太过弱小,哪怕苟全性命,也是泥潭深陷,一生困苦。他看到了,无法袖手旁观——倘若非要有个理由,这就是唯一的理由。


    “你就当我大发善心吧。”他说。


    陆贻明笑了笑。


    沈韫章问:“最近在忙什么?”


    陆贻明与沈韫章同岁,同样出身富贵,十八岁那年,沈韫章进了军备学堂,陆贻明则考入教会学校读预科,而后远赴英国深造,归来进警界工作。凭着学历家世,短短几年就升至邺州警察厅总务处处长,每日忙得团团转。


    “你那位结拜大哥,袁临三,不知怎么迷上了一个戏子,叫什么……阮雁声。为博美人一笑,和青石帮的头目郑青大打出手。”


    沈韫章皱起眉头。


    “你知道的,郑青前不久才任了巡捕房的差事,结果可想而知,袁临三被关了三天,出来之后气不过,带人在文成路伏击郑青,郑青身中两枪,当场殒命,现在这案子交到了警察厅。”


    陆贻明露出一副头疼不已的神情。


    “一举剿灭。”沈韫章提议道。


    “我何尝不想,”陆贻明两手一摊,“可我们厅长收了袁临三的一栋公馆,准备把这案子压下来。黑龙帮现在气焰正盛,他也不想得罪。”


    说完,就瞧见沈韫章眼中泛起愠色,连忙说:“不说这些惹你生气了,反正你和袁临三这几年往来也少了,由他自生自灭吧。”


    陆贻明又想起来,“对了,梨花班的几位名角儿最近外出公演,过两个月才回邺州。届时我做东,请你,还有你的——”


    他刻意拖长语调,“你的小太太。”


    待收到沈韫章一记眼刀,才笑道:“请你们同去听戏,我倒要瞧瞧那位阮老板,究竟是何等绝色,能迷得两位帮派头目大打出手。”


    沈韫章对此无甚兴致。


    他还有许多棘手的事亟待处理。


    如陆贻明所说,他把乔愈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藏在院子里,绝非长久之计。任何人看到身量纤长、留着短发的乔愈,都会心生疑窦,难以将其与三少奶奶联系在一起。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天,他刚喝完药躺下,松柏就急匆匆跑进来,扬声道:“少爷,老爷和夫人正往西院来了!”


    .


    沈韫章将乔愈带回府中,并未知会父母,但宅子里眼线密布,任何动静都瞒不过人。


    果不其然,才几天,消息就传到了前院。


    沈如诲和岳瑛华本就时刻牵念着沈韫章,听闻此事,哪里坐得住?


    二人当即赶了过来。


    正在长廊下晒太阳的乔愈听到松柏的通报,心头一紧,连忙赶到堂屋门口,问沈韫章:“少爷,我要不要……先躲去小厨房?”


    沈韫章抬眼向瑟瑟发抖的乔愈。


    纸包不住火,躲是没有用的。


    不如赌上一把。


    他对乔愈说:“你过来,睡在我旁边。”


    “啊?”乔愈愣住。


    “过来。”


    乔愈迷迷糊糊地上了床。


    沈韫章示意他睡在里侧,他点了点头,乖乖跨过沈韫章的双腿,爬到床尾,然后就屈膝跪坐着,一动不动了。


    “……”沈韫章发现这个小东西吃硬不吃软,只能一把掀开身侧的被子,换了个语气,疾言厉色道:“过来,躺在这儿。”


    乔愈吓得一哆嗦,连忙爬了过去。


    他挨着沈韫章躺下,因为身上有伤,动作显得有些迟缓,又怕被少爷骂,只能强忍着痛翻过身,面朝床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准备完成后,他转过头,眨着一双漂亮的杏圆眼睛,满是信赖和崇拜地望向沈韫章。


    那眼神仿佛在说,无论沈韫章对他做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沈韫章怔了一怔。


    原本要扯动被子的手,竟不听使唤地覆上了乔愈的脸颊,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