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宿命 当真是无无


    卢亦承疑惑地眨巴着眼,一边走去开门一边道:“这大半夜的,谁会过来啊?”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抱歉,深夜叨扰。”裴景初做了个拱手礼,那张不知道长在多少人心巴上的脸,眼下蓄着两团乌青,倦色难掩,“我是来给阮道友施针的,问了贵宗长老说他在此处就找过来了。”


    “哦,那进来吧!”


    尽管最后一程蓬莱没少冲他们下重手,但哪怕是卢亦承都分得清赛场内和赛场外,并没有心生怨怼,反而还体恤道:“都快寅时了你还跑一趟,今天你也够累的,我若是你就明早再来呗!”


    裴景初冲着屋里或躺或坐的男修们点了点头,一边在桌上摆弄着针具,一边回答:“我宗长老给阮道友用的针法比较特别,需要在特定的时辰施针,这不,今天刚好排在了寅时一刻。”


    讲到这里,裴景初打量着坐在轮椅上的阮明洲,“话说你们那晚究竟遇到了什么幻象?”


    裴景初来前就看过医案,阮明洲伤在后背,是被重物击打所致的气机逆乱,瘀血内阻,并且几处脊椎还有轻微骨裂,出局以后都不良于行,这才需要坐轮椅。


    裴景初见识过松年那些花里胡哨的保命小妙招,他实在想不通阮明洲为什么会因幻象而重伤出局。


    更何况,直到现在玄门三宫代表队的成员都绝口不提这件事,这神神秘秘的做派,着实勾起了裴景初的好奇。


    “……”松年尴尬地摸摸鼻子,眼神到处乱飞,一会儿看看凌彻,一会儿瞧瞧林沛然,就见他俩也如自己一般尴尬之余又多了些许恍然。


    讲道理,团体战最后一程大伙儿都累得够呛,灵力严重亏空的松年和林沛然也是刚醒,这会儿脑子都还有些不好使,另外凌彻一颗心都扑在芙黎身上,倘若裴景初不提,他们仨都还没想起还有这档子事……


    至于卢亦承——


    “对啊!”卢亦承瞧着阮明洲的眼里满是对传道解惑的渴望,“大哥,当时林沛然说你生出那个心障并不是因为恨,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不是恨那还能是什么?”


    “咳咳咳……”林沛然莫名躺枪,顿时呛咳不止。


    凌彻和松年看看林沛然,又看看阮明洲,一时间也不知道先怜悯谁……


    然而阮明洲却是出人意料的坦然,他先是冲着正在给穴位消毒的裴景初道:“那晚我们遇到的幻象是阮娇娇,正是我的心障。”


    阮明洲之所以如此坦然,是因为当时他可是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扑向那幻象,他那点小心思啊……现在恐怕早就人尽皆知了,确实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裴景初双手一抖,蘸着药酒的纱布差点掉到了地上,他连忙拿稳纱布,而后又装作无事发生地“哦”了一声。


    得知让阮明洲重伤出局的心障幻象是阮娇娇,再结合卢亦承的问话,裴景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解决完一个好奇宝宝,阮明洲又看向另一个,然而对上卢亦承那清澈的目光时,阮明洲顿时自嘲地笑了起来,他跟把本命剑当做道侣的剑修废什么话啊?


    “好了,这事说到底只是一场误会,你何必问这许多?”林沛然拽了拽卢亦承的衣摆,而后又意味深长道:“既是误会,少阁主自然会和娇娇姐解释清楚的。”


    阮明洲自然听懂了其中暗示,再加上他出局已有一天一夜,早已做好了打算,“嗯,我会和她说清楚的。”


    得了保证,众人自然不再过问,就连之前扬言要和阮明洲绝交一百天的松年也将这事揭了过去,他看着毫针刺入阮明洲的皮肤,忍不住肉疼的“嘶”了一声,而后又好奇地问裴景初,“你说这针法特殊,那是怎么个特殊法?”


    “每次施针的时辰不同,穴位也有所不同,这种针法需要根据每个人的生辰八字和行气路径推演出最佳的针刺时辰以及对应穴位,如此一来便可得天时而调之。”裴景初捻转着毫针,“对了,你们知道岳道友的情况吗?”


    凌彻点头,“知道。”


    他突破定期恢复正常后,第一时间就去打听芙黎的情况,得知她性命无忧,又立刻问起岳灵。


    毕竟那时如果没有岳灵以身犯险,凌彻根本不敢想象那两道阵法打在已是强弩之末的芙黎身上会怎么样……


    当听说岳灵灵脉受损的时候,凌彻愣了好几个呼吸,巨大的宿命感如浓雾一般笼罩着他——


    上一世,岳灵也是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灵脉受损,只不过那时伤她的是秘境中的守关幻兽,而不是李钦浩的术法。


    然而不论如何,都应了三宫主曾说过的那句——


    【对你来说是历史重演,对其他人来说却是第一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气运和性格,当事人的性格以及气运没发生改变的话,同一件事发生无数遍才是常态。】


    岳灵如此,那……芙黎呢?也会在金丹境……


    凌彻不敢往下想。


    “既然你们都知道,那我就直说了,岳道友情况不大好,多处灵脉破裂,中宫也有所损伤,至今都没醒过来。”裴景初一边施针一边说:“我师父,也就是我宗宗主也给岳道友把过脉,她老人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岳师妹的病情如此严重?都惊动贵宗宗主了?”卢亦承撇撇嘴,“哼!还不是你和万幻宗少主闹的!都是盟友,那李少主还是岳灵的青梅竹马,谁成想你们下手竟然那么阴狠!”


    闻言,阮明洲蹙起眉心,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此时也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裴景初连忙自证:“你们都看到了,岳道友三招之内就化解了我那火龙,当时只想吓唬芙黎,让她不得割断皮绳罢了,我可没想伤人!”


    生怕男修们继续纠缠,裴景初连忙转移话题:“咳!说正事,我师父和长老们觉得可以用和阮道友同样的针法医治岳道友,可她还在昏迷,并不知晓她的生辰八字,师父让我来问问你们可知道她的家人在何处?”


    男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英雄不问出处的修真少年,他们顶多知道岳灵是北州人罢了……


    阮明洲:“李钦浩应该知道。”


    他记得岳灵说过李钦浩幼时就住在她家隔壁。


    “那我天亮以后就去问他。”凌彻深觉岳灵是为了芙黎才受的伤,这会儿便责无旁贷地揽下这活。


    *


    翌日,清早。


    凌彻收拾妥当便打开了门。


    门扉刚拉开一条缝,一道焦急的声音就钻了进来——


    “这位师姐,请问杏林阁的医修是住在这里吗?在哪间房?我有急事找他们!”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这个声音……


    凌彻关上房门,寻着声源走去,不多时就见高安悦慌张地立在赵婧瑶跟前。


    “高师弟,你找医修有何贵干?”赵婧瑶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高安悦,“我瞧你好端端的啊!”


    高安悦:“我哥从昨晚就高热不退,我家代表队里没有医修随行,所以我想让杏林阁的医修去看看我哥!”


    听着高安悦的叙述,赵靖瑶先是柳眉微蹙,而后又舒展开来,算了,这种大比期间不带医修的事虽然离奇,但发生在剑修治下的宗门也实属正常……


    赵婧瑶:“行,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帮你叫医修出来。”


    目送着赵婧瑶疾步离开,凌彻凑了过去,“高安喜怎么了?他出局时还好好的,怎么会高热不退?”


    高安喜是为了许彤才出的局,而那时许彤和芙黎在一起,四舍五入高安喜也算是帮芙黎脱离险境,所以一向不热衷八卦的凌彻才有此一问。


    而早已把五人组当朋友的高安悦自然也不隐瞒,“你也知道我哥是为了什么才出局的,这不,他一出来就被我大伯吊起来打个半死,等我见到他的时候,人已经烧糊涂了。”


    凌彻眯起眼,高安悦的大伯便是高家家主高彦超,没记错的话,这时候的高彦超应当是炼虚巅峰期剑修。


    高安喜不过是金丹初期,却要面对盛怒之下的高阶剑修……


    嗯……高安喜目前只是高热不退,可以想见高彦超已经很顾念宗族亲情了……


    说话间,赵婧瑶便带着一个医修走了出来,高安悦忧心同胞兄长,拉着医修就风风火火地往外跑。


    凌彻冲着他的背影客气道:“这几天需要帮忙就来找我!”


    高安悦头也不回,“多谢!”


    “凌师弟,你怎么起这么早?”赵婧瑶揶揄道:“莫不是担心芙师妹,担心地睡不着?”


    凌彻窘迫地别开脸,只把蓬莱针法的特殊之处讲了一遍,“所以我想去万幻宗找李钦浩问问能否找到岳灵的家人。”


    “这样啊!”爆料李钦浩身世的时候,赵婧瑶也在场,她理解地点点头,“那你去吧,生辰八字这么私密的东西,确实只有本人和家里人才知道。”


    “哦对了!”眼瞧着凌彻就要走出帐篷,赵婧瑶又叫住了他,“有件事本来是打算和芙黎说的,可她伤得不轻,一时半会儿也难大好,我思来想去,这会儿也只能和你说了……”


    “……在团体战开始之前,岳灵报名了个人战,可她现在没办法参加了,那么就空出来了一个名额,你有兴趣参加吗?”


    闻言,凌彻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上一世,他不曾主动报名个人战,是在岳灵灵脉受损以后才代替岳灵参加,不出意外地拿了个人战头名,继而本该跟着师兄师姐四处游历的他,却被杨长老强行带回宗门闭关突破。


    而现在……


    面对这殊途同归的结果,那好不容易压下的宿命般的无力感再次袭上心头。


    重生以来,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和前世完全不同,可为什么这些事还是在换汤不换药的重演?


    难道那个叫做“宿命”的东西,当真是无可撼动的吗?


    【那阴魂不散的宵小之徒终于陨落了,没用的东西连元婴境都修不到……】


    前世杨长老的话如魔咒般响了起来,凌彻顿时脸色苍白,惊惧的连连后退。


    赵婧瑶:“你怎么了?”


    “不!”凌彻逃跑似地冲出帐篷,“我绝不参加个人战!”


    第162章 八字 一向单纯


    帐篷外,瑟瑟寒风迎面而来,凌彻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凌彻被寒风这么一激,等再睁眼时,深邃眼眸里的惊惧已少了大半。


    他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朝着万幻宗的驻地走去。


    *


    万幻宗门规森严,与五州中大部分宗门都没有往来,凌彻贸然前来,还指名道姓地找李钦浩,守门弟子自然不会请他入内,只派人进去通传,让他在外等候。


    这一等,就等了一刻多。


    姗姗来迟的李钦浩脸色灰败,似乎是一夜未睡,那双蓄满忧思和疲惫的眼睛在看到凌彻时才迸发出些许光芒,“凌道友?”


    李钦浩快走几步,口吻也很是急切,“你来寻我,可是为了灵……岳灵?我听说她在蓬莱驻地治伤,如今她怎么样了?”


    尽管修真少年们都分得清赛场内和赛场外,可一想到那道致伤致残的雷法原本是冲芙黎去的,凌彻对李钦浩就摆不出好脸色。


    他懒得废话,直接问:“你有办法找到她的家人吗?”


    然而李钦浩却会错了意——


    颀长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双刚生出些许亮光的眼眸迅速黯淡,矜贵的俊脸上满是颓败,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风中落叶一样飘忽,“为、为何要找她的家人?莫不是她已经……已经……”


    瞧着李钦浩那丢了魂的模样,凌彻当然知道他想岔了,便大发慈悲地道:“岳灵还活着。”


    凌彻本不想浪费时间,可这时候也只能一五一十地把岳灵的情况以及为何要寻她家人的原因说了一遍,末了又不耐烦地补了句,“情况紧急,你能联系上的话就尽快!”


    心跳逐渐恢复正常,灰败的脸上也有了血色,李钦浩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着痕迹地瞪了凌彻一眼,他们武修说话都这么吓人的吗?


    李钦浩稳住心神,“我的确能找到岳灵的家人,不过倘若只是打听她的生辰八字,就没必要让岳家人来一趟。”


    迎着凌彻疑惑的眼神,李钦浩整理着衣袍,“我知道她的生辰八字,你现在就带我过去!”???


    他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刚才赵婧瑶不还说生辰八字如此私密的东西,只有本人和家人知道吗?


    可是这一次,哪怕凌彻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李钦浩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


    蓬莱驻地。


    眼瞧着万幻宗少主在红笺上一笔一画地写下岳灵的生辰八字,身为岳灵主治医修的胡长老也是一脸错愕。


    五州界中,修士能用到生辰八字的地方并不多,而有一处却是必须要用到的,那便是合婚。


    胡长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李钦浩身上的玄色道袍,没人注意到她眼里的错愕悄然变成了怀疑。


    李钦浩放下毛笔,吹了吹红笺上的墨迹,把红笺对折后才递给胡长老,“有劳前辈费心了。”


    胡长老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本座是受玄门三宫执事长老所托,李少主不必客气。”


    言下之意是……这是蓬莱仙宗和玄门三宫的事,和你们万幻宗无关。


    李钦浩窘迫地抿了抿唇,“那我可否去看看岳灵?”


    胡长老:“男女有别,多有不便,何况岳灵并非我宗门人,本座也做不了主。”


    闻言,凌彻挑起眉梢,尽管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但他还是听得出胡长老不喜李钦浩,甚至还有些敌意。


    另外刚才李钦浩也提过他知晓岳灵在蓬莱治伤,却又对病情一无所知,可是以他对岳灵的看重,没道理不来探望,或者……他来过,却也像现在这样被蓬莱长老拒之门外?


    凌彻的目光在李钦浩和胡长老身上逡巡,蓬莱和万幻宗都是阵修宗门,前者穷困潦倒,后者却扬名立万。


    难道……是同行相轻,蓬莱因嫉妒而敌视万幻宗?


    就在凌彻忙着头脑风暴的时候,碰了颗软钉子的李钦浩自觉地提出告辞。


    凌彻和蓬莱长老也不熟识,做过礼后便和李钦浩一起离开。


    “唉?”裴景初刚挑帘进来,就和二人撞了个正着,“你俩怎么在这儿?莫不是找到岳道友的家人了?这才多久?也太快了吧!”


    “说来话长。”凌彻心里还装着其他事,并不想浪费口舌,“总之你们施针要的东西已经交给胡长老了。”


    裴景初眸光微变,而后又口吻轻松道:“太好了,那胡长老很快就能推演出时辰和穴位,配合天时给岳道友施针,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能醒过来了!”


    纵然知道蓬莱仙宗不待见自己,但李钦浩还是感激地冲裴景初做礼,“有劳贵宗前辈,岳灵就拜托你们了。”


    裴景初不自在地还了一礼,想到把岳灵伤成这样的就是眼前这位,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裴景初眼珠一转,就冲着凌彻扯开话题,“话说你报名个人战了吗?”


    嗯……昨天芙黎晕厥的时候,裴景初第一时间为其施针疏通淤血,当时凌彻也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裴景初就顺手把了脉,自然知晓这小子又濒临突破的事。


    而现在金丹中期的裴景初已经看不出凌彻的修为跟脚,就证明凌彻已经顺利突破,已是金丹巅峰期。


    这时候会这么问,正是因为裴景初也报名了个人战,然而凌彻只是金丹初期时就让裴景初陷入过生死危机,更何况是现在……


    就在裴景初都开始思考要不要退赛的时候,就响起了凌彻的天籁之音——


    “没有,也不打算报名。”


    “真的?”裴景初顿时重燃希望,随后又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唉!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着个人战是多么好的表现机会,正好让芙黎看看你有多优秀呢!”


    “……”


    凌彻抿了抿唇,想起在大比秘境中裴景初给他支的招,不得不说,个人战对他这种不善言辞又很是能打的武修,确实是再好不过的表现机会。


    然而他心里的阴霾还未散去,没有得到解答前,他并不想和那莫须有的宿命纠缠不清。


    “景初。”胡长老冲着还未离开的凌、李二人点了点头,又对裴景初道:“宗主找你。”


    “来了!”


    目送着凌、李二人出了帐篷,裴景初就跟着胡长老进了蓬莱宗主的单间。


    段延希手指轻点桌面,宽敞的方桌上仅放着一张写着八字四柱的红笺。


    “劳你跑一趟河洛观驻地。”段延希肃然地看着裴景初,“替为师把周观主请过来。”


    *


    玄门三宫驻地。


    “回来啦?”眼看着凌彻挑帘进来,赵婧瑶连忙问:“李少主能否联系上岳灵家人?”


    凌彻把刚才的事简单讲了一遍,也顾不上赵婧瑶的震惊,他直接问:“你知道三宫主住哪儿吗?”


    赵婧瑶:“不知道,大比期间三宫主都在观赛区,昨天结束后他和执事长老也未曾来过这里。”


    “凌彻。”陈长老款步而来,“你有事找三宫主?”


    凌彻点头。


    “三宫主已经回宗了,你若有事,可到北州玲珑阁里给他发信。”陈长老无奈道:“北州不比中州,只有在玲珑阁里手机才能发信。”


    赵婧瑶附和:“就是,太不方便了,万幻宗也真是,五州大比是他们筹备的,哪怕不设通信基站,也可以在附近放个传信炉嘛!”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大比场地附近不设传信炉是阮明湖的主意,就是为了给这些已经轻度依赖手机的修士知道不能即时通信有多不方便。


    如此一来,不但强化了手机的重要性,另外那些不使用手机以及还没有购置通信基站的宗门,在这些手机用户的抱怨声中自然能窥见手机的优势,无异于是给即将开售的二代手机免费宣传造势。


    “我知道了。”这会儿凌彻当然没有独自去玲珑阁的心情。


    “哦对。”瞧出凌彻心情不佳,陈长老有意提醒:“你还不知道芙黎已经醒了吧?”


    *


    属于女修的房间,门扉大敞。


    “我替岳灵参加个人战!”阮娇娇坐在床边,挺了挺脊背,“我之前就想报名啦,可又怕在团体战里受伤,就想着出来再报名也不迟呗!”


    松年不赞同地摇头,“你还没大好,可悠着点吧!”


    “就是!你老实养着,等五州大比彻底结束了咱们还要一起出去玩儿呢!”芙黎单手托腮,“依我看还是让凌彻去吧,他都金丹巅峰期了,拿下个人战魁首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嘿嘿……一宗双魁,够咱们吹好多年了!”


    凌彻一路小跑到门口时,刚好听到这话,然而此时的他根本顾不上整理繁杂的心绪,只不解地看着坐着轮椅缩在门边,一脸鬼祟的阮明洲,“你干嘛不进去?”


    阮明洲:“……”


    “凌彻?”芙黎够头看来,“你在和谁说话?”


    刹那间,一道灵光劈入凌彻的脑海,心思向来单纯的剑修天才挑起一边唇角,双手扶住轮椅的把手,一边使劲把局促不安又无力反抗的阮明洲往房间里推,一边坏笑道:“是少阁主,我看他待门口好一会儿了,不知道为什么却不肯进来。”


    阮明洲:“……”


    死吧……


    第163章 夫君 补更


    刹那间,数道目光齐齐看向阮明洲,看得他脑袋越垂越低,脸颊上也浮起薄红。


    “哟!”许彤抱起手,阴阳怪气地挤兑道:“少阁主伤得不轻啊,都坐上轮椅啦!”


    邓雨笑道:“现在算好的了,你们不知道他刚出局那会儿可是动都动不了呢!”


    就连芙黎也端着架子拿乔地冷哼一声。


    至于阮娇娇……


    她看看阮明洲,又看看女修们,片刻,向来嘴甜的少女默默地低下头,无措地搅着道袍的系带。


    僵凝的气氛让男修们大气都不敢出,就在凌彻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做错了的时候——


    “咳……”阮明洲看着地面,语气诚恳,“当时我那么做的确太自私了,我以为我已经部署好了一切,可我没想到最后一程会那么艰险,将你们置于险境,我……很抱歉。”


    大伙儿默契地保持沉默,等着下文。


    很快,向来寡言的阮明洲又开了口:“我以为哪怕我不在场,你们也能根据我的推论,比其他代表队更快地找到传送阵的位置,抢先拿到钥匙,可我没想到仅是本体三成实力的陆吾幻……”


    许彤摆手打断:“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复盘的?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直接说重点!”


    “哦……”阮明洲解下一个芥子囊,放到桌子上,“我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大伙儿神色稍有松动,然而谁也没有去碰那个芥子囊。


    阮明洲抿了抿唇,继续加码,“晚上我请你们吃顿好的,不,回宗之前你们想吃几顿就吃几顿!”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得逞的笑意,却还是默不作声。


    “芙黎说大比结束后要出去玩,那……你们的开销我全包了!”阮明洲急了,“直接说吧,我要怎么做你们才能原谅我!”


    卢亦承实在没憋住,“噗”地笑了出来。


    许彤也笑得肩膀直抖,“看把你急的,我们逗你玩儿呢!”


    “唉?我才没有逗他玩!”芙黎华妃翻白眼,“那时候我是真的很生气!”


    “我也是!我都说了要和他绝交一百天的!不过看在道歉态度良好的份上……”松年笑嘻嘻地拿起桌上的芥子囊,一边解开系带一边问:“是啥礼物啊?”


    话音刚落,一个个二代手机的专用木盒就被松年拿了出来。


    阮明洲:“都是一样的白色,我和玲珑阁打过招呼了,倘若你们想换颜色,就去找阮氏掌柜,他会处理。”


    “嗐!这种小事何必劳烦阮氏?”松年分发着手机盒,“你们要什么颜色就和芙黎说,她调好色后我顺手就炼了。”


    松年瞧着桌上多出来的一个手机盒,本是十人的队伍此时却少了一个人,松年叹了口气,把手机盒塞进装着团体战奖品的芥子囊里,他把奖品的事和女修们讲了一遍,而后又提议道:“我们去看看岳灵吧!”


    卢亦承站了起来,“走!”


    大伙儿跟着起身,心照不宣地认同必须让岳灵第一个挑选奖品。


    “那个……”阮明洲拉住阮娇娇的衣摆,又很快松开,他视线乱飞了几瞬,才像是下定决心,郑重地看向阮娇娇,“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芙黎意外地挑了挑眉,着实没想到阮明洲会在这时候就有所行动,她还以为竹马青梅又要自欺欺人的粉饰太平,甚至都在思考要怎么帮他们一把了。


    “呃……”阮娇娇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阮明洲,“现、现在吗?那岳灵……”


    芙黎连忙打断:“都还不知道岳灵醒没醒呢,少阁主又行动不便,这样,你俩在这儿等,我们先过去看看,岳灵要是醒了就来通知你们过去!”


    开什么玩笑?阮明洲好不容易知道了嘴巴的正确用法,这种堪比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稀奇事可耽误不得!


    “少阁主找你肯定是有急事,岳灵那边你就别操心啦!有我们呢!”许彤冲着阮娇娇眨了眨眼,就招呼着其他人快步出了房间,末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砰……”


    七双眼睛八卦地盯着紧闭的门扉。


    松年蹑手蹑脚地扒着门板,一只耳朵严严实实地贴了上去。


    “起开!”


    芙黎拽着松年的衣摆将人拉朝一边,就在大伙儿都以为她要斥责这种令人不齿的偷听行为的时候,芙黎指着凌彻,“你耳朵好使,你来听!”


    凌彻闷笑,可还没等他靠近门板,门板就“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被抓个现行的七人:“……”


    迎着七人或惊慌或心虚的眼神,阮明洲冷笑一声,就知道会这样!


    “咳……”芙黎不自在地抠抠脸,“这么快就聊完啦?”


    阮明洲冲她摊开手心,“你应该还有隔音阵法的阵纹碎片吧?”


    七人:“……”


    呵呵,脸疼……


    *


    房间内。


    阮明洲不疾不徐地摆放着阵纹碎片,然而那颗聪明脑袋却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在他五岁的时候,阮家上下都在传阮一竹从善堂带回了一个漂亮小姑娘,没过几天,在阮一竹置办的认养宴席上,他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从此改名叫“阮娇娇”的小姑娘。


    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阮娇娇,似乎要把世间最美好的形容词都往阮娇娇身上套,而当母亲问他喜不喜欢娇娇妹妹时,他瞥了一眼瘦小又怯懦的阮娇娇,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她瞧着挺可怜的,没你们说得那么好。”


    十多天后,他打着灯笼从父母的院子出来,路过水榭时听到了低低的呜咽声,他循声而去,就见阮娇娇坐在石阶上,蜷缩着小小的身子,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轻颤着。


    他把灯笼往前凑了凑,昏黄的火光照亮了那张满是眼泪和鼻涕的小脸。


    素来爱洁的他下意识地皱眉,然而这个小动作却被阮娇娇敏锐地捕捉到,一时间哭得更凶了。


    好在母亲给他挑的小厮都是机灵的,没一会儿就哄好了阮娇娇,又把因迷路而哭成小花猫的阮娇娇送回了一竹院。


    临走时,阮娇娇和他说了相识后的第一句话——“谢谢明洲哥哥。”


    两年后,阮娇娇被测出了极品金灵根,阮思源和蔼地摸着阮娇娇的脑袋,“等娇娇长大了,就和明洲结契好不好?”


    七岁的他木然地看着阮娇娇,就见她愣了一瞬,继而就眉眼弯弯地一口应下,“好呀好呀!”


    阮明湖捏了捏阮娇娇肉嘟嘟的小脸打趣道:“那以后你就得管明洲叫‘夫君’了。”


    阮娇娇杏眼一转,冲着他脆生生地唤了一声“夫君”。


    大人们笑得开怀,仆从们口耳相传,没过多久,五州各大世家就都听说了这个如玩笑一般的决定,可……


    从始至终,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也是从那天起,他那平淡如死水的生活多了些许涟漪——


    “夫君,从今天起我就是体修啦!嘻嘻嘻,以后就能保护你啦!”


    他看着眼前依然瘦弱的阮娇娇,不置可否。


    “呜呜呜……夫君,你这有没有吃的?我快饿死啦!”


    问的次数多了,他就在书房备上一些糕点。


    “夫君,今天是你生辰,我给你做碗长寿面!”


    眼瞧着阮娇娇把小厨房糟蹋得不成样子也没搓出半根面条,喜洁的他卷起衣袖,生平第一次走进了厨房。


    “夫君,新来的师父好严厉啊!让我打了半个时辰的沙包,你看我的手都打破啦!”


    瞧着那双新伤摞旧伤的小手,他让小厮去医馆买最好的伤药,然而随着阮娇娇越来越卖力的修行,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他让小厮买药的时候也顺便买一些医书回来。


    童年转瞬即逝,阮思源把十三岁的他送上去往中州的云舟。


    阮娇娇站在码头上,冲着已经离港的云舟边哭边喊:“夫君,三年后我就来玄门三宫找你!”


    而那时已对医道产生浓厚兴趣的他还暗自窃喜,终于,终于可以过三年没有阮娇娇的生活了!


    哪怕后来阮娇娇如约拜入玄三宫,他也只是像从前一样待她,比旁人好一点,却也不显特别。


    是的,年少的他,根本不知道“夫君”二字的含义,他之所以会纵着阮娇娇,是因为他总能透过那张越来越明艳的小脸,想起那个瘦小又怯懦的小花猫。


    他知道这个本不姓“阮”的小姑娘有多不容易,尤其是从她开始叫他“夫君”的那一天起,她所走的每一步都那么得身不由己。


    他对阮娇娇的感情很复杂,怜悯、愧疚、惋惜等等搅合在一起,却不曾牵扯情爱。


    直到……


    一年前,那场为了捍卫芙黎风评的车轮战——


    粉色盾牌重重地砸在擂台上,力竭的阮娇娇倔强地抓着擂台边的绳索,执拗得不肯倒下。


    那时候凌彻还没有出现,大伙儿都以为倘若阮娇娇倒下,伤兵满营的他们就再无一战之力。


    绝望之下,阮娇娇扑在绳索上,把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啜泣,窄小的肩膀簌簌抖动着,是的,本就爱哭的阮娇娇又哭了,然而这一次却和以往不同,他在十七岁的阮娇娇身上真切地看到了刚到阮家因迷路而绝望痛哭的,没大人们说得那么好,反而还很可怜的小花猫。


    这一次他没有皱眉,爱洁又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的他,生平第一次主动把手朝着阮娇娇递了过去。


    也是那时候,他突然想起初见阮娇娇时母亲的问题——“你喜不喜欢娇娇妹妹?”


    阮明洲放下最后一块阵纹碎片,他沉沉地吐了口气,转动着轮椅朝阮娇娇靠近。


    他直勾勾地看着早在一年前就成了他的心障的姑娘,看见她杏眼微弯,唇瓣张合——


    “明洲哥,你要和我说什么?”


    “吱嘎……”


    转动轮椅的手忽然顿住,阮明洲如遭雷击般地僵在原地。


    明洲哥……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地拧了一把,疼得阮明洲瞬间窒息,他脊背发凉,清冷矜贵的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些早就想好的措辞也如鲠在喉。


    阮娇娇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她叹了口气,眼尾的笑意尽数收敛,惊为天人的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不如我先说吧!”


    第164章 奇怪 补更


    凌彻挑起门帘,待大伙儿走出帐篷,他才跟了出去,习惯性地跟在芙黎身后,听着大伙儿眉飞色舞地聊个不停。


    许彤挽着芙黎的胳膊,眉眼间喜气洋洋,“真没想到少阁主这么快就和娇娇挑明了,我还想着以他的性子,至少要别扭一阵子呢!”


    松年:“嚯!忘了告诉你们,昨晚裴道友问起幻象,我都还没想好怎么遮掩,结果少阁主就主动坦白了,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这有什么好遮掩的?”早几天就出局的邓雨笑道:“当时那么多观众看着呢,早就议论开了,都好奇为什么娇娇会是少阁主的心障,还有人猜测少阁主是不是被娇娇打怕了哈哈哈哈……”


    许彤跟着笑,“也不知道少阁主会怎么和娇娇解释。”


    “我们已经知道了少阁主的心思,他说什么反而没那么重要了。”想起那个习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傻姑娘,芙黎的眼眸里莫名多了担忧,“他俩的事,关键还在娇娇。”


    “唉?”杏林阁医修朝着七人走了过来,“你们几个怎么就出来了?不是交代了这几天都要静养吗?”


    邓雨缩了缩脖子,老实巴交地道:“我们挂心岳灵,就想去蓬莱驻地看看她。”


    面对这几个刚给宗门争来荣誉的年轻人,医修也不好过多苛责,“行吧,快去快回,待会儿你们都还要吃药呢!”


    大伙儿堆着笑,感激地吹捧几句就和医修告别,临走前凌彻认出这人就是之前被高安悦拉走的医修,不禁多问了句:“高安喜怎么样了?”


    闻言,不知情的大伙儿都茫然地等着下文。


    “他是外伤所致的发热,用药以后有所好转,不过……”医修瞥了一眼许彤,“高安喜还有情志病的症状,这就比较棘手了。”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爱看书的她对“情志病”这个词并不陌生,在原世界,中医把由喜、怒、忧、思、悲、恐、惊这七种情绪引发的身心疾病成为“情志病”,也就是抑郁症,而五州修士的情志病又更为复杂一些,不但伤身,还会造成灵力阻滞或气机逆乱,甚至是道心破碎。


    待医修走远,许彤才疑惑地看向凌彻,“你怎么知道高安喜病了?”


    凌彻把偶遇高安悦的事讲了一遍,“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高二狗只说是被高家家主吊起来打了一顿。”


    许彤尴尬地抓抓头,唇瓣张合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来。


    “那待会儿我去一趟高家驻地看看狗哥。”卢亦承叹了口气,“怎么一场团体战打下来就没几个全乎人啊!”


    *


    “抱歉,岳道友还未醒来。”杨青青站在蓬莱驻地门外,冲着七人客气道:“倘若岳道友醒了,我会来告知各位的,北州风大,诸位还有伤在身,还是先回驻地静养吧!”


    芙黎想起光效阵纹的事,来都来了就顺便问了句:“裴景初在吗?我有事找他。”


    杨青青:“裴师兄和宗主在一起,恐怕不得空,待会儿我会告知裴师兄,让他去找你。”


    “好,多谢。”


    一行七人做礼告辞,走出一段路后芙黎又旋身看向蓬莱驻地,那里门帘闭合,早已没了杨青青的身影,“怎么感觉怪怪的。”


    凌彻:“哪里怪?”


    芙黎:“杨道友也是刚从秘境中出来,没道理会被安排来门口驻守,感觉……她像是猜到我们会来才特意在门口等着,而且就算岳灵还没醒,我们也是可以去探望的嘛!”


    林沛然:“你是说蓬莱的人并不想让我们去看岳师妹?甚至都不想让我们进门?”


    “我去!他们不会把岳师妹怎么着了吧?”卢亦承脚尖一转,“不让进是吧?小爷今天哪怕是闯也要闯进去!”


    “你回来!”芙黎叫住他,“给岳灵治伤的事是执事长老和蓬莱宗主定下的,再说蓬莱提倡功德证道,他们肯定不会做对岳灵不利的事,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咱们之前也没来过蓬莱驻地,兴许是他们本就不好客呢?”


    “有这个可能。”迎着伙伴们疑惑的眼神,凌彻把之前的事娓娓道来。


    与此同时——


    蓬莱仙宗所有高层和真传弟子齐聚一堂,室内却静若寒蝉,只听得见书写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须臾,河洛观观主周含章放下毛笔,把推演的结果递给段延希,“恭喜,的确是你们要找的人!”


    *


    “什么?”许彤眼睛瞪得像铜铃,“李钦浩知道岳灵的生辰八字?”


    眼瞧着伙伴们都震惊不已,凌彻诡异的平衡了,“嗯!”


    “我去!我娘说生辰八字一般只在合婚的时候才用得上,另外这东西比较特殊,怕别有用心之人拿去施咒杀之类的术法,我娘怕我乱说,都只肯告诉我生辰的年月日。”松年怀疑道:“岳灵也没说过她和李钦浩是娃娃亲,只是儿时邻居的话,没道理会把生辰八字告诉李钦浩,该不会是他瞎编的吧?”


    “生辰八字肯定是真的,都说是为了治病了,李钦浩必然不会拿岳灵的性命开玩笑。”


    芙黎眼眸微眯,五州界的民风算不上开化,按理来说哪怕岳、李二人关系再好也只会互通生日,却不会精确到出生时辰,另外看岳、李二人的相处,顶多是互有好感却还没到捅破窗户纸的地步,所以生辰八字肯定不是用来合婚的。


    那么……


    刹那间,芙黎想起了一年前在洗心阁试炼中她和三宫主的对话——


    【芙黎:如果我没有来到五州界,又会去往何处?】


    【三宫主:进入轮回,在三千大千世界中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八字命格投胎转世。】


    八字命格,正是根据生辰八字推演出的命理星盘,可以卜算出一个人的命运走势以及性格特征!


    “我知道了!”芙黎打了个响指,“李钦浩之所以会知道岳灵的生辰八字,是因为他帮岳灵,或者是他陪着岳灵去找卦修卜算过命运……”


    “……岳灵向来运气不好,作为家人或者关系特别好的朋友,自然会想找个卦修帮忙卜算,看看有没有什么改运的法子。”芙黎看向凌彻和松年,“还记得那块玉牌吗?就是岳灵拜入宗门前李钦浩送给她的!”


    凌彻恍然,“怪不得岳灵说那是块无事牌。”


    林沛然眨巴着眼,“什么无事牌?我从没见岳师妹戴过啊!”


    “不重要。”松年扁着嘴,“如果那玉牌有用的话,岳灵就不会那么倒霉了,这不,参加个团体战还搞得灵脉受损了呗!”


    “唉?她没戴在身上当然没用啊!”林沛然摸到脖子上的红绳,从衣襟里拉出一块津润的玉佩,“这是父亲送我的,我有段时间睡眠不好,魂修易多思嘛,父亲知道后就找来了能安神的玉石,雕成这块玉佩,戴上以后确实好了很多,基本沾床就睡!”


    芙黎瞳孔骤缩,“必须戴在身上才有用?只是放在芥子囊里呢?”


    “放芥子囊里和放家里有什么区别?玉佩都是用稀有玉石做的,戴在身上玉石中的灵气才能温养灵脉,从而达到效果。”林沛然怪异地看着松年,“你一个器修不该是最清楚这些的吗?”


    松年窘迫地抓抓头,“我以前穷得叮当作响,这两年又忙着宗门大比和五州大比,哪有心思研究这些?”


    闻言,芙黎和凌彻对了个无奈的眼神,但凡松年富裕一点,见识再多那么一点,那当初五人组对那块古怪玉牌的推测也不会那么离谱,也不至于直到现在才彻底撇清玉牌和拥有者气运的牵连——


    玉牌要随身佩戴才会起效,然而岳灵从始至终都把玉牌视为珍宝,妥帖地收在锦囊里,所以就算它真是一块能保平安的无事牌,却也没能帮助岳灵趋利避害。


    后来岳灵把玉牌当做抵押物给了芙黎,同样只是把玉牌收进芥子囊的芙黎也没能享受到玉牌功效的加持,就证明那时候她发明手机,引来阮明湖的青睐,和玲珑阁达成深度合作,从一个兜比脸还干净的残障人士迅速蜕变成富婆,这一切靠得是她自己,和玉牌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同理,上一世的凌彻也没吃到玉牌的红利,同样只把玉牌收在芥子囊里的他能斩获洗心阁试炼头名且当场破境,从而被杨长老收为亲传弟子,开启那传奇又无聊的一生,只因他天赋异禀……


    芙黎眉目舒展,还真是迟来的真相啊!然而想起玉牌里那枚残缺的符文,眉心又拧出个疙瘩——


    发现玉牌里有符文的时候,她只是在洗心阁试炼里刷机三十三次,空有理论却毫无实践经验的菜鸡,当时只认出那是一枚残缺的符文。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枚藏在玉牌里,只在月光下才看得见的残缺符文,应该是一枚阴属性的阵纹碎片,并且符文不但残缺还只有一半,应该还有一块与之相配的,能合在一起的,藏着阳属性阵纹碎片的玉牌!


    芙黎:“林沛然,你的玉佩里有符文吗?”


    “符文?”林沛然思索片刻,“你是说在玉佩表面雕刻符文吗?我这块没有,玉石质地足够好的话效果就很明显了,没必要再刻符文。”


    对啊……玉佩和玉牌的功效来源是材料,也就是稀有玉石自带的,哪怕有符文也只会雕刻在玉石表面,而不是像见不得光一样藏在玉牌里,这似曾相识的掩藏手法,不禁让芙黎想到七情秘境里的腐尸,那些藏在腐尸颅骨中的阵纹碎片,同样是阴属性,以及……


    同样来自万幻宗!


    芙黎眸色渐深,李钦浩送给岳灵的玉牌,当真只是块能保平安的无事牌吗?


    就在这时——


    “唉?你们这么快就回来啦?”阮娇娇站在轮椅后方,推着阮明洲迎了过来,“我和明洲哥还说去蓬莱驻地找你们呢!”


    七人像见鬼一样瞪大双眼,异口同声:“明洲哥???”


    第165章 有我 我有你,你


    房间里,迎着三个女修好奇的目光,阮娇娇不自在地摸了把脸,“干嘛都这么看着我?”


    “别装傻!说!少阁主究竟和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管他叫‘明洲哥’?”


    芙黎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问号,她实在想不通,这好端端的表白怎么还把“夫君”表成“明洲哥”了?


    “难道少阁主找你单聊并不是表白?”许彤打量着娇憨的阮娇娇,直白道:“还是你没听懂他的意思?”


    邓雨猜测道:“莫不是你拒绝了少阁主的表白?”


    阮娇娇摆摆手,“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事情是这样的……”


    她只是惯于揣着明白装糊涂,又不是真傻,伙伴们都能看出阮明洲的心思,又怎么瞒得过和阮明洲相伴十多年的她?


    只不过在阮明洲的心障幻象出现之前,她从未想过喜不喜欢阮明洲,毕竟在她还不知道情爱为何物的时候就和阮明洲定下了娃娃亲,后来二人又相伴十多年,她早就把阮明洲当成了要和自己共度一生的至亲,所以爱也好,不爱也罢,他俩迟早都是要结契的。


    然而当知晓阮明洲心思后,她开心之余又有些无措——她不知道要如何回应阮明洲。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当然是有感情的,只不过眼下我也说不上来究竟喜不喜欢他。”阮娇娇杏眼弯弯,“所以在我弄清楚之前,就不好再叫他那两个字了。”


    以前“夫君”两个字在她看来和“少阁主”亦或是“阮明洲”一样,不过就只是个喊顺嘴的称谓,可现在……已经知晓阮明洲心意的她着实有些喊不出口。


    芙黎理解地点头,阮家这对竹马青梅打小就在一起生活,哪怕以前年纪小不懂情爱,却早就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习惯无关爱恨,却又比爱恨更难以拔除。


    “那你和少阁主讲明白了吗?”许彤关切地问:“他怎么说?”


    阮娇娇低下头,双颊染上绯红,“他、他说离我们结契还有一年时间,在这一年里,他会证明他是因为喜、喜欢我才想和我结契,另外如果一年后我还是没想明白,那么他会去和太爷爷商量推迟婚期,直、直到我愿意为止。”


    闻言,三个女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邓雨大为震撼,“这么大的事说推迟就推迟?”


    许彤大为震撼,“这当真是那锯了嘴的葫芦说出来的话?”


    芙黎大为震撼,“没想到少阁主出息起来竟然这么有出息!”


    *


    同一时间,一墙之隔的单间里。


    刚交代完的阮明洲扫视着四个男修,“当时怕她不信就那么说了,你们快帮我想想,要怎么做才算是对女修好?”


    闻言,凌彻也竖起了耳朵。


    卢亦承光棍气十足地耸了耸肩,“这么麻烦的事我哪知道?不过我觉得你对娇娇姐已经够好了,反正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肯为女修洗手作羹汤的男修!哦,不止是男修,我娘也从未给我爹做过吃食!”


    “我也没有啥好建议。”松年抓抓头,“上次猛男那事我差点就帮了倒忙,你与其在这儿问我们,还真不如找个有经验的取取经。”


    “唉?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到了一个人!”林沛然接着说:“你们还记得和许彤姐订过婚约的谢老六吗?”


    作为渣男受害者的家属,卢亦承翻个白眼,“好端端地提那人渣干嘛?”


    “是,谢老六到处骗女修感情是挺混蛋的,但我记得他说过一句话,你们听听对不对。”林沛然清了清嗓,郑重道:“他说,不要试图让女修钟意原本的你,而是要让你成为女修原本就钟意的人,比如女修喜欢修为高实力强的,那就努力修行处处争锋,喜欢风趣幽默无话不谈的,那就多看些杂记游记,若是喜欢孤高清贵的,那就端着,总之就是投其所好,女修喜欢什么你就做什么!”


    “呵呵……”卢亦承冷笑,“怪不得谢老六能当人渣呢!”


    松年撇撇嘴,“这不就是教人塑形象骗女修嘛!哎哟!骗得了一时又骗不了一世,谁能装一辈子啊?”


    林沛然不好意思地挠挠耳廓,“这不是你说要找个有经验的,我就想到谢老六了,咱们这个年纪在情爱方面谁比他有经验啊?再说咱们可以祛其糟粕取其精华嘛,投其所好肯定没错!”


    卢亦承瞪他一眼,“人渣的话咱们还是少听为妙,还有,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当心我连你也揍!”


    凌彻和阮明洲对了个纠结的眼神——人渣的话到底能不能信?


    *


    是夜。


    由于五州大比还没彻底结束,各地赶来凑热闹的观众还齐聚北州,长老们怕参赛弟子外出恐生意外,就没放他们离开大比驻地,阮明洲说好的赔罪宴就此作罢,只能一人一颗辟谷丹,囫囵吞下后就各忙各的。


    芙黎和凌彻在场地中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长老们操练着今天才入驻的个人战参赛弟子。


    芙黎打趣道:“三天后个人战就开赛了,你要不要过去跟他们练会儿?”


    凌彻僵住,思索片刻才问:“你很想我参加个人战吗?”


    “这和我想不想有什么关系?你想参加就去,累了就不打,赵师姐只说多了一个名额,又没说非得填上空缺。”芙黎笑眯眯地道:“我只是觉得你参加的话,肯定能拿魁首,这么一来,这届五州大比的魁首就被我们玄三宫包圆了,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玄三宫弟子!”


    芙黎指着正在和长老对战的高安悦,“他之前不是说假如他能拿到个人战魁首就要让我们心服口服地叫他‘老大’吗?哼哼!我倒是要看看究竟谁是谁老大!


    瞧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凌彻实在说不出不想参加个人战的话,“等五州大比结束后,我们先回宗门一趟再出来玩,好吗?”


    “你想带我去乾坤楼,告诉我在团体战中提到的那个故事?”芙黎敛起笑意,仔细打量着凌彻,片刻,“那个故事和个人战有关,所以你不想参加个人战?”


    凌彻愣住,没想到他的一句话就让芙黎有如此推测,凌彻顿时心里一暖,是了,除了三宫主以外,这世上还有芙黎能听懂那个故事。


    凌彻斟酌着词汇,小心翼翼道:“那个故事和个人战没有直接关系,只是故事里的小师弟也是因为倒霉师姐负伤退赛,迫不得已才顶替她参加的个人战。”


    “……”


    很好,这很符合工具人的刻板印象。


    芙黎想起了刚来五州界时的自己,和此时的凌彻简直如出一辙,都是生怕被剧情裹挟的模样。


    被剧情裹挟……


    芙黎眼前一亮,“你当初选择拜入玄三宫不只是因为我的那些话,对吗?”


    凌彻点头,“是。”


    “嘶……”


    破案了——


    因为他也是三宫主从另一个世界捞回来的,也看过《岳灵传》,他也不愿意被剧情裹挟,所以他也选择了拜入全员背景板的玄三宫。


    可凌彻和芙黎不同,他不是书中无关紧要的小卡拉米,而是在开篇有不少着墨的男配小师弟,由于他的选择偏离了原文剧情,让玄二宫天才剑修查无此人,所以痛失工具人小师弟保驾护航的岳灵才会意外不断!


    “原来是这样!那时候刚好岳灵把玉牌抵押给我,还以为她那么倒霉是因为玉牌离身导致的。”芙黎叹了口气,“你不必在意那个故事,或许始终不曾改变的是倒霉师姐呢?而且故事里替倒霉师姐参加个人战的是玄二宫的剑修,而不是玄三宫的武修……”


    “……算了,在这里聊那个故事太危险了,听你的,等五州大比结束以后,我们就先回宗一趟,我也很好奇那个故事后来怎么样了。”


    凌彻点点头,“那我再想想。”


    “嗯,好好想,你要实在膈应,就不参加了。”芙黎只当他是害怕被剧情裹挟,不禁宽慰道:“你是你,不是故事里的小师弟,你有我,然而那小师弟都不认识我是谁!”


    凌彻瞳孔震颤,是了,他是重生之人,她亦是三宫主捞回来的,他能改变心意拜入玄三宫,不再执着于飞升上界,那么她是不是也能打破寿元限制,不会在金丹境就仓促陨落?


    眼瞳里印着芙黎的笑脸,凌彻在宽大衣袖里捉住她的手,十指紧握,“我有你,你也有我。”


    此时此刻,凌彻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几息后又无比笃信——


    或许他重生一场的意义就是为了和她相遇,然后携手一起杀死那个叫做“宿命”的东西!


    然而直到现在,“穿书”的她和重生的他不但没发现他们是在鸡同鸭讲,甚至还能自圆其说地聊得很开心……


    *


    三天后,五州大比个人战如期举行。


    在开赛前的头一天,凌彻终于做了决定,尽管他不知道人渣的话能不能信,但只要想起芙黎那晚的笑脸,他就想投其所好,做那个她喜欢的,能拿到个人战魁首替玄三宫正名的,高安悦的老大!


    这时候凌彻正站在个人战第一轮的擂台上,而对手,还是上一世的那一个——


    剑阁弟子唐天宇看一眼手里写着擂台编号的小纸条,又看一眼屹立在擂台上,去年仅用十四招就打败他的凌彻,如此这般反复三四次,唐天宇才捂着心口地惨叫:“倘若我有罪烦请天道降罚,而不是让我在个人战第一轮就惨败出局!”


    或许是唐天宇的诚心“感动”了天道,七招之后,就听见“咣当”一声……


    那一天,整个大比现场都在传——


    “听说了吗?有个参赛弟子犯了大罪,天道当场降罚,个人战第一轮就惨败出局不说,还打破了个人战有史以来最快落败的记录!哦哟,那记录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老黄历了!”


    第166章 就这 他们是怎么


    就在谣言越传越离谱的时候,杨青青在大比场地中找到了聚在一起观赛的芙黎等人,“芙道友,岳道友醒了!”


    蓬莱驻地。


    “你们来了。”岳灵靠坐在床头,一张脸苍白如纸,就连嘴唇都是粉白色,只有那双瞧着伙伴们的眼睛里才透着几分鲜活气。


    芙黎顿时鼻子发酸,她坐到床沿边,刚想说点什么就想起岳灵如飞蛾扑火似地撞上那道雷电的画面,“呜……”


    “噗……”毫无血色的脸上绽开笑容,岳灵拍了拍芙黎的手背,“这怎么还哭了?”


    岳灵不问还好,她这么一问,芙黎又想起以前还刻意疏远岳灵,顿时哭得更凶了。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啦!”阮娇娇眼眶泛红,伸手虚抱了下岳灵,“你知道吗?那天你出局以后,师妹割断了皮绳,凌师弟拿到了钥匙开启了传送阵,现在全五州都知道我们是这一届五州大比团体战的魁首啦!”


    岳灵惊讶道:“真的?那太好了!”


    其实她刚醒过来就拉着蓬莱医修问伙伴们的情况,也早已知晓团体战的结果,只是看着阮娇娇迫不及待和她分享的模样,她就舍不得说扫兴的话。


    “当然是真的!我们还拿了一大堆的奖品呢!”阮娇娇拽了拽芙黎的衣袖,“师妹,快把奖品拿出来!”


    这会八芙黎的情绪也过了大半,她胡乱地擦了擦眼泪,把装奖品的芥子囊递给了岳灵,“里面的手机是少阁主送的,另外还有三十多件奖品,大伙八都商量好了让你先挑,你想要几件都行!”


    “这样啊?那还挑什么?全归我了。”岳灵一边开着玩笑,一边解开了芥子囊的系带,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了出来。


    三十七个大小不一的锦盒堆得到处都是,眼瞧着伙伴们期待的神情,凌彻心里一个“咯噔”,这才想起一件被他忽略了两辈子的“大”事。


    凌彻眼眸微眯,思索了几个呼吸就急切地举目四望,终于在角落里找到注明“蓬莱仙宗”的锦盒,他趁伙伴们不注意,佯装顺手地拿起长条形的锦盒,“哟?巧了,这份刚好是蓬莱送的,岳灵,来看看救命恩人给你送了什么。”


    凌彻自说自话地打开盒盖,从里面拿出一幅卷轴,拆开了卷轴上的系带。


    随着卷轴缓缓展开,卢亦承一字一顿地念出卷轴上的字,“功、在、不、舍。”


    当卷轴彻底展开,瞧着并没有夹带私货的卷轴,卢亦承这才反应过来,“这幅字就是奖品?就这?”


    阮明洲瞧着落款处的红色印章,“是蓬莱宗主的墨宝。”


    “是谁的墨宝都不行啊!”卢亦承气地跳脚,“我们可是五州大比团体战的魁首,蓬莱就给魁首送这个?”


    松年在锦盒里扒拉两下,发现的确只有这幅字画,“啧……确实有些抠门了。”


    许彤摆摆手,“蓬莱如此处境,难道还奢望他们能掏出天材地宝不成?”


    芙黎眨眨眼,似乎有哪里不对,她随手拿起身边的一个锦盒,都没看是哪个宗门送的就打开了盒盖。


    “呃……”芙黎一言难尽地看着锦盒里的一对琉璃水杯,“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阮娇娇扫视着屋子里还没拆封的锦盒,“真巧,我也是!”


    片刻,三十多个锦盒全部打开,直到现在大伙八才知道这些被他们当做宝贝藏了四天的奖品究竟长什么样——


    邓雨拿着瓶治外伤的特效药膏,“不是说法家挺有钱的吗?那他们是怎么好意思把这种七品伤药往外送的?”


    “呵呵,看看剑阁送的。”松年捧着一块半透明的黄色晶石,“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小了,顶多只能做个吊坠!”


    林沛然瞧着放在锦盒里的毛笔和砚台,“万幻宗的也好不了多少。”


    “看来看去,还是咱们宗最实在。”徐彤把手里的钱袋递给岳灵,“有十个灵玉,都归你啦!”


    “这十份是一样的,就是北州特产了吧?”阮娇娇瞧着食盒里的果干肉脯,“糙是糙了点,好在能吃。”


    眼瞧着这满屋子实用却又没啥大用的奖品,芙黎抠抠脸,接受了现实,“算了,除了那副字画以外,至少都是能用的。”


    无人在意的角落,凌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上一世他就拿了五州大比的双魁首,自然知道奖品有多不尽人意,毕竟五州大比说到底还是荣誉之战,这些由参赛宗门提供的奖品不过是聊表心意的彩头罢了。


    然而瞧着并不知道这事的伙伴们还沉浸在“分赃”的喜悦中,凌彻不得不在奖品现世之前就给伙伴们上上眼药,他之所以一来就找蓬莱仙宗的锦盒,正是因为他记得全宗上下穷得叮当响的蓬莱仙宗,在上一世供给魁首的奖品就是这幅字画,并且也是这三十多件奖品中最差的那一件。


    只有让伙伴们一来就看到最差的那个,才能让他们幻象破灭的同时又做好心理准备,这么一来,再看其他奖品的时候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笃笃。”


    胡长老在敞开的门扉上轻叩两下,“叨扰诸位,快申时末了,本座要给岳灵施针了。”


    大伙八识趣地起身,把摆得到处都是的锦盒和奖品又一股脑地装了回去,最后阮娇娇把芥子囊塞进岳灵的手里,“你刚说这些东西全归你是吧?好的,我们同意了!”


    闻言,大伙八齐齐点头。


    岳灵:“……”


    *


    大伙八刚退出房间,就听到了杀猪般地哀嚎:“凭什么是我?这多不方便啊?再说这事历来都是圣子做的,我就一区区真传弟子,何德何……咳!”


    裴景初像被喂了哑药一样立时收声,而后又松开拽着自家师尊衣袖手的手,一脸尴尬地和玄门三宫众人大眼瞪小眼。


    段延希抚平衣袖上的褶皱,冲着芙黎等人点了点头,“诸位小友可是来探望岳灵?”


    许彤带着大伙八恭敬做礼,“正是,叨扰段宗主清修了。”


    “无碍,今后可常来。”段延希的目光在芙黎身上停留片刻,随后看向裴景初,“替为师送送几位小友。”


    待走出蓬莱帐篷,芙黎打趣道:“没想到贵宗的圣子是撒泼耍赖就能当上的哦!”


    “你懂什么?”裴景初翻个白眼,“我这是和师父闹着玩呢!”


    凌彻闷笑,“那又是什么事只有贵宗圣子才能做?”


    “哎呀你们又不是我宗门人,打听那么多干嘛?”裴景初瞪了凌彻一眼,“倒是你,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无耻!”


    凌彻:“我怎么就无耻了?”


    裴景初双手叉腰,有理有据,“前几天是谁亲口说不打算参加个人战?今天又是谁让唐天宇闹出大笑话?”


    凌彻心虚地摸着鼻尖,“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个人战确实是个很好的表现机会,那还是听你的话参加一下吧!”


    裴景初:“这么听我的话?好啊!那你把魁首让给我呗!”


    凌彻:“……”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跟闹着要糖吃的小孩一样,说正事!”芙黎冲裴景初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找玲珑阁总管事聊聊光效阵纹的事。”


    裴景初烦躁地闭了闭眼,“等我忙过这阵再说吧!哦对,个人战结束后你们是不是就要回中州了?”


    芙黎:“嗯,先回宗门一趟,没事你先忙,反正都有手机,随时联系呗!”


    裴景初噎住,片刻,“我没有。”


    众人:“……”


    “而且我有手机也没用,我们宗又没有通信基站!”


    “……”


    “这样吧,你着急找我就发信给李蔚,不急的话就等我忙完了再来找你们。”


    阮娇娇喃喃:“真不敢想象我们一年多以前过得也是这样的日子!”


    松年冲芙黎竖起大拇指,“发明手机的人简直就是天才!”


    芙黎脸不红心不跳地附和:“谁说不是呢!”


    *


    七天后,为期九天的个人战已接近尾声,和前世一样,明天决赛,凌彻的对手依然是裴景初。


    “嚯!真是没想到裴景初竟然赢了李蔚!”卢亦承背身倒着走在最前面,夕阳的余晖将一行九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阮娇娇噘着嘴,“有什么想不到的?你是没被蓬莱的毫针扎过,哎呀!那一针下去骨头都软了,哪里还有还手的力气?”


    “嗯,擂台太小,裴景初用不了多久就能布好针阵,想要赢的话只能阻止他布置阵针,可他的瞬发阵法也不少,啧……没想到他竟然还藏了那么多招!”芙黎担忧地看向凌彻,“你想好明天怎么赢他了吗?”


    上一世凌、裴二人的那场决赛被后人津津乐道了数百年,裴景初进可攻退可守,确实是个棘手的对手,二人缠斗了很久才分出胜负,最后凌彻赢了,可也只能说是险胜。


    只不过……


    同样的亏他不会吃两次。


    “还记得团体战最后一程你说要互送奖品吗?我想要的你当时就送我了,可我好像还没送你。”凌彻直视着芙黎,笑得自信又张扬,“你看一宗双魁怎么样?喜欢的话明天我就送你。”


    芙黎愣住,继而又跟着他咧着嘴的傻笑,“好呀!”


    “你们终于回来了。”赵婧瑶迎了过来,一手拉起芙黎,一手抓住凌彻,就往火急火燎地往回走,“快快快,贵客等你们好久了!”


    芙黎快速倒腾着双腿,“贵客?谁啊?”


    “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赵婧瑶不管不顾地拉着二人走出大比驻地,塞进准备好的马车里,又悄声叮嘱:“陈长老说倘若贵客问起我宗事宜,说与不说,又怎么说,由你俩决定。”


    马车“哒哒哒”地跑了起来,芙黎眉心拧个疙瘩,“究竟是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温暖的指尖覆在额头上,凌彻轻柔把她蹙起的眉心展开,继而握住她的手,“有我在就不会是什么大事。”


    半个时辰后——


    当车夫把二人引进屋,看清坐在上首的三人时,芙黎膝盖一软,就连给凌彻的传音里都带着哭腔——


    【这还不是大事???】


    第167章 邀请 我是玲珑阁


    凌彻打量着坐在上首的三人,从左到右分别是剑阁掌门路存光,阮家家主阮思源以及前几天才见过的蓬莱仙宗宗主段延希。


    想到上马车时赵婧瑶的叮嘱,凌彻重新看向路存光,深邃眼眸里多了知己间的惺惺相惜——


    果然,还是被路前辈看出来了。


    与此同时,路存光也在打量着凌彻。


    就像凌彻想的那样,哪怕他在秘境中有意收敛,努力扮演着一个优秀的金丹境弟子,他瞒过了参赛弟子,瞒过了观众,甚至是瞒过了大部分其他体系的高阶修士,却瞒不过已是大乘巅峰期,离渡劫境只差一步的,当代剑修第一人的路存光。


    此子不凡,是路存光在凌彻击杀杨长老幻象时做出的评价,而在看过凌彻八轮个人战表现后,路存光更加肯定自己的眼光。


    没等芙、凌二人做礼,阮思源就站了起来,往前迎了几步,颇为熟稔地笑道:“芙丫头,凌小友,又见面了。”


    “阮前辈。”凌彻做了个拱手礼,又朝着路存光和段延希恭敬一礼,“见过两位前辈。”


    芙黎面上依葫芦画瓢地做礼,心里却冒出一个个问号——


    想必阮思源就是赵靖瑶说的“贵客”,毕竟玄门三宫有三宫主坐镇,等同于“天子近臣”的宗门执事都是平视各宗各派的话事人,然而能被赵靖瑶恭敬对待,又让陈长老有那番叮嘱的,也只有同为魂修且是体系执牛耳者的阮思源了。


    只是为什么阮思源会和剑阁以及蓬莱的一把手在一起?蓬莱上下穷得叮当响这事还是阮思源告诉芙黎的,以他那时嫌弃的口吻……并不像很熟的样子啊!


    更奇怪的是,他们所在的院子坐落在一处人迹罕至的竹林中,这三位问鼎各自修行体系的大拿齐聚一堂想必是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既然是隐秘,又为什么要邀请她和凌彻?他俩和这三位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外宗弟子啊!


    嗯?也不是完全“打不着”……


    芙黎瞥了一眼凌彻,继而冲着阮思源文绉绉地道:“不知前辈今日相邀,所谓何事?”


    瞧着芙黎拿腔拿调的模样,阮思源笑意更甚,“行了,这里没有外人,你就别装了,路掌门和段宗主都是我的至交好友,今日也是他们托老夫出面邀请你和凌小友过来一聚。”


    芙黎古怪地看着阮思源,至交好友?您当初埋汰蓬莱仙宗全靠阮家接济度日的嘴脸,可一点不像是在说至交好友治下宗门啊!


    阮思源一眼就看出芙黎在想什么,然而他只是回望着芙黎,笑得高深莫测。


    “阮前辈,二位小友,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吧!”


    段延希没有注意到二人的眼神官司,等众人都落座后,段延希才冲着芙黎笑道:“别紧张,我和路前辈并无恶意,只是听说明日个人战决赛结束以后你们就要回玄门三宫,之后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这才拜托阮老前辈贸然相邀。”


    我?


    芙黎眉眼间的戒备不减反增,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五州大比团体战魁首,何德何能让毫无交集的蓬莱宗主自称“我”?


    段延希继续解释:“由于我宗处境特殊,平日里你们和景初几人有所往来已很是惹眼,倘若让别有用心之人发现二位小友与我私下相见,恐怕会给小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才不得不约至此处。”


    芙黎眉眼微松,段延希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想来她那句“并无恶意”是真心话。


    “今日相邀,只是想问小友几个问题。”段延希自觉解释得差不多,就不再兜圈子,“你在秘境最后一程运用的阵法,我只瞧得出其中结合了识别灵力的法门,芙小友,你那阵法可是肖宗主手札上记载的?”


    “不全是,肖宗主的手札中只提过识别灵力是阵道的基础。”芙黎看向阮思源,笑意张扬,“而且那个阵法的雏形,在我拿到手札之前就做出来了。”


    阮思源一点就通,只是从未涉及符、阵两道的他着实没想到,两年前这小姑娘才是炼气初期的修为,就能根据连蓬莱宗主都不曾知晓的阵道知识做出通信基站……


    想起芙黎在团体战最后一程露的那一手,阮思源唇角上扬,或许没有声望之道的加持,芙黎自证己道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段延希看看芙黎,又看看阮思源,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阮老前辈,您和芙小友想必不止是忘年交这么简单吧?”


    “哈哈哈哈……”阮思源笑声爽朗,“确实不止是忘年交,要不是芙丫头和老夫那几个曾孙熟识,怕乱了辈分,她早两年就是老夫的义女了!”


    芙黎:“……”


    这事是过不去了吗?


    “行了,段宗主,你无需试探,芙丫头有几分本事老夫比你清楚,倘若你以为芙丫头能在阵道上小有所成,仅是倚仗你宗第六代宗主的手札,那就大错特错了。”阮思源笑得意味深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改造通信符文的人是谁吗?实不相瞒,正是芙丫头,并且当时她才只是炼气初期的修为。”


    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阮思源,这就……把她卖了?


    段延希瞳孔震颤,没记错的话,阮家在两年前就搭建了信号基站,初代手机也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产物,然而正如芙黎所说,那时的她还没有拿到肖宗主的修行手札!


    “原来如此。”段延希克制着内心的震惊,“我宗早已断绝了第六代宗主的所有传承,而你……抱歉,是我自以为是了。”


    “不敢当。”


    瞧着这个又是自称“我”又是毫无芥蒂和低阶修士道歉的一宗之主,芙黎突然想起刚认识裴景初的时候,她顿时有了一个大胆地猜测:“段宗主,您今日相邀,难不成也是想问我一些贵宗没有的阵道知识?”


    “……”段延希错愕一瞬,随后又笑得温和,“算是吧。”


    “唰……”


    路存光猛地站了起来,“凌小友,他们阵修的事老夫也听不懂,小友不如陪老夫去外面活动活动筋骨?”


    上一世,只要路存光开口,凌彻必然应允,然而现在,凌彻却是不放心地看着芙黎。


    “机会难得,哪怕是路掌门的亲传弟子也很少能得他亲自指点。”阮思源玩笑道:“老夫给陈岚的请帖上落款可是老夫大名,定然会把你们两个全须全尾地送回去!”


    “去吧去吧!”


    芙黎嘴上附和,实则却传音给凌彻:【这几个老狐狸有意把我俩分开,不知道他们在耍什么花招,不过我是玲珑阁的摇钱树,阮老前辈肯定会护我周全,你当心些!】


    “好。”


    凌彻快走两步,引着路存光出了屋子,“前辈请!”


    *


    与此同时,玄门三宫,乾坤楼。


    执事长老走进书房,瞧着披头散发衣襟半敞,正在假寐的黄衣男人,执事长老不觉奇怪,反而还觉得他家尊上还是这幅样子顺眼些,“三宫主,陈岚来信,半个时辰前阮家家主派人把凌彻和芙黎接走了。”


    三宫主掀开眼皮,“半个时辰前的事现在才报?”


    执事长老:“大比驻地没有信号基站,也没有设置传信炉,想必陈岚收到请帖就赶往玲珑阁发信了。”


    “……”


    不得不承认,那小姑娘发明的东西还是有点用处的……


    “知道了。”三宫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陈岚确保他们二人安全无虞,其他的不必理会,呵,本尊早已料到他们会趁五州大比探听虚实。”


    “凌彻和芙黎在团体战中的表现可圈可点,那两位又是剑、阵两道的高阶修士,自然能看出端倪。”执事长老疑惑地问:“只是……为何会请阮家家主出面相邀?还只邀请凌彻和芙黎?”


    执事长老并不知道芙黎和阮家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在他看来芙、凌二人和阮思源并无往来,即使蓬莱宗主为了掩人耳目拜托阮思源出面,那也是邀请阮明洲,再让阮明洲“拖家带口”地带上一连串的小尾巴……


    三宫主看着桌上的手机,哼笑一声,“以后你就知道了。”


    “是。”执事长老看着三宫主心情还不错,不禁多问了句:“这几位大费周章地找上门,就只为了打听圣子的消息么?”


    三宫主:“不止,杨伟志幻象出现的时候,想必路存光就猜到凌彻是圣子了,这次相邀不过是想亲自下场试试凌彻的深浅,至于芙黎……你让陈岚告知芙黎,本尊在乾坤楼等她。”


    执事长老:“要速归吗?”


    “不必,左右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确实,是大事,可对于修为仅是金丹境的芙黎和凌彻来说又不那么要紧。


    “对了。”三宫主冷不丁地问:“岳灵的伤势如何?”


    岳灵?


    执事长老快速地眨了几下眼,讲道理,他出任玄门三宫执事长老已快两百年,也是近几年三宫主才会和他提起宗门弟子,头一个便是已经订立为圣子的凌彻,接着就是能免疫精神力攻击又被三宫主各种特殊关照的芙黎,现在又……


    他们宗这一届究竟要出几个了不起的风云人物?


    “七、七天前传回的书信提到岳灵已经醒了,这段时间弟子并未过问。”执事长老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弟子这就问!”


    “你紧张什么?”三宫主翻个白眼,“不必多问,倘若明天大比结束还没治好,就让段延希把岳灵带去蓬莱慢慢治。”


    执事长老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道:“恕弟子冒昧,听闻此前蓬莱仙宗也曾打听过岳灵的生辰八字,岳灵此人……可是有何特别之处?”


    三宫主眼神晦暗,眨眼间又像没事人一样,“这个问题,只有蓬莱历代宗主和圣子才能回答你。”


    第168章 下套 这该不会是


    竹林里。


    瞧着凌彻召出的是黑金剑而不是黑金枪,路存光紧绷着的脸上出现些许笑意,“自从老夫观摩过你和贵宗杨长老幻象的那一战后,老夫便技痒难耐,今日终于有幸能亲自会一会你了。”


    “前辈言重了。”凌彻摆出起手式,“请前辈赐教!”


    夜色中寒芒一闪,路存光毫不客气地持剑而来。


    “叮叮当当……”


    五招过后,路存光冷哼一声,“小子,再这么收着打就没意思了。”


    话音刚落,凌彻的脑海中就想起了路存光的传音:【我已知晓你是玄门三宫圣子,此处就只有你我二人,何不痛痛快快的陪我打一场?】


    凌彻弯起唇角,原来他的过分优秀,在路前辈看来只是玄门三宫圣子的正常操作,那……


    凌彻紧了紧手中的黑金剑,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恭敬不如从命!”


    另一边。


    段延希象征性地讨教了几个阵道知识,又亲眼见证了芙黎一边聊天一边画符的“神技”,这才轻咳一声,柔声道:“芙小友,在你看来,肖宗主在修至炼虚境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芙黎心里一个“咯噔”,没记错的话,裴景初说过两千多年前蓬莱第七代宗主就把肖宗主的手札交由三宫主代为保管,这么一来,作为蓬莱当代宗主且只有几百岁的段延希,不可能知道那套手札只记录到炼虚境!


    “我作为蓬莱宗主,还是有权知道这些事的。”段延希摇头失笑,“芙小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猜得没错,今日相邀,我等的确是想分辨你和凌小友谁才是贵宗圣子。”


    瞧着芙黎下意识地蜷起手指,段延希安抚道:“你不必紧张,一年前三宫主就告知我等,玄门三宫已订立圣子,还让我等不得干涉圣子成长,另外贵宗圣子对我宗意义非凡,我不但不会干涉,还有东西要托付给你们,或许对你们将来要行之事有所助益。”


    芙黎抿了抿唇,没问是什么东西,而是回答了刚才的问题:“在我看来,肖宗主是个很好的老师。”


    她跟阮明洲搭档多年,脑子早就灵光了不少,假如这会儿追问是什么东西,那不就变相承认玄门三宫的圣子不是她就是凌彻了嘛!


    段延希怔愣一瞬,而后又顺着芙黎的话继续问:“那你觉得以肖宗主的心性,炼虚境后可会走上歪路?”?


    什么意思?难道说蓬莱也不是全心全意地相信肖宗主和天门封闭无关?


    又或许是出于什么原因让蓬莱认为天门封闭和肖宗主亦或者是蓬莱仙宗脱不了干系?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思索片刻才问:“在贵宗把手札交由三宫主保管之前,还有没有人看过那套手札?”


    “我宗第七代宗主,当时比较重要的几位长老。”段延希思索片刻,“肖宗主还有两个真传弟子,他们应该也看过。”


    芙黎:“如果只看我手里的这套手札,我愿意相信肖宗主不会做出阻碍世间修士飞升上界的事,另外,如果贵宗认为天门封闭和贵宗脱不开干系的话,比起肖宗主,我觉得那些看过手札的人更可疑。”


    芙黎把肖宗主用两种笔触和口吻书写手札,以及手札里更为重要的炭笔字迹被人擦除的事讲了一遍,继而直接拿出装着手札的古朴书匣,随意拿起一本硬皮手札,顺手翻到最后一页,“这就是我用炭笔涂黑以后才显现出来的字迹,我猜擦掉这些字迹的人并不想让后人看到这些。”


    阮思源瞄了一眼涂黑以后显出的字迹,开头几句正是激情辱、骂三宫主的内容,“咳!万一是肖宗主自己擦掉的呢?”


    嗯……谁还没个年少无知的时候?


    芙黎点头,“有这个可能。”


    “不,这不是肖宗主自己擦掉的。”震惊过后,阮思源识海又恢复清明,“她明知炭笔内容更为重要,又是毛笔内容的更正,倘若擦掉,蓬莱后人便会被毛笔内容误导,提倡功德证道的蓬莱弟子一定做不出误人子弟的事。”


    芙黎:“没错!只有看过炭笔内容的才能学到真东西!”


    ……


    就在二人侃侃而谈的时候,最有发言权的段延希却像见了鬼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札上的炭笔内容——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坑!三宫主那老东西根本就没想让阵修飞升成仙,狗屁的灵力识别是核心!灵力识别只是阵道的基础,符道才是阵道的核心!老娘都炼虚了才悟出来,怎么着?那老东西以为谁都跟他一样与天同寿,炼虚正是从头修行符道的年纪?


    倘若有蓬莱后人能看到这里,那听姐姐一句劝,咱祖师爷的道走歪了,医阵双修是没前途的,符阵双修才是正道!】


    良久,段延希脸色苍白地看向芙黎,陈述道:“肖宗主说的……是真的。”


    是,并不需要芙黎回答,但凡是个高阶阵修,看过芙黎在团体战最后一程运用的阵法,就知道符、阵两道结合的效果有多好。


    “……”


    芙黎不好意思地抠抠脸,她只是想证明炭笔内容被人擦去,谁知道随手一拿就拿到了这一本……


    也不知道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段延希今年高寿几何?现在开始修习符道还来不来得及……


    “我记得信号基站的阵法是由符文拆解而成,那时候你还没有拿到手札,所以……符阵双修是你自己选的。”段延希凝视着芙黎,眼里的怀疑越蓄越多,“你真的不是玄门三宫的圣子?”


    “段宗主!”


    路存光急切的声音传进屋里,不消多时,就见须发皆白的路存光背着凌彻跑了进来,“快看看他怎么了!”


    眼瞧着凌彻那痛苦的神情和满脸的汗,芙黎“噌”地跳了起来,帮忙把凌彻放到椅子上才不管不顾地冲着路存光质问道:“前辈,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说的并无恶意吗?”


    路存光眼里的担忧不比芙黎少,“老夫自有分寸,的确没有伤凌小友分毫,并且当时是他向我发动攻势,谁知刺到一半他就跪倒了。”


    说话间,段延希的三指已经搭上了凌彻的脉门,须臾,段延希莞尔,“无碍。”


    “你们说无碍就无碍啊?”芙黎扬起下巴,双手叉腰,在无数人惧怕的三位大佬面前气场全开,“阮老前辈,你可是说了要把我俩全须全尾地送回去,那现在就走,我要带凌彻回驻地看我宗自己的医修!”


    “现在你俩还走不了。”眼瞧着关心则乱的芙黎又要发飙,段延希好笑地补充:“先让凌小友去里屋突破元婴后再送你们回去。”


    芙黎凌厉的眼神突然变得呆萌,“凌彻又破境了?”


    “好,好,好!此子果然不凡!”路存光歉疚的神情一扫而空,抱起凌彻就进了里屋,“凌小友你安心突破,老夫亲自为你护法!”


    阮思源也跟着笑,“若按这个速度修行,兴许……老夫也有希望。”


    “等会儿!我知道各位前辈现在很高兴,但是你们先别高兴。”芙黎蹙眉,眯眼,撇嘴,“凌彻现在突破元婴境,那明天的决赛怎么办?”


    按照五州大比规则,个人战只允许元婴境以下的修士参赛,即使没有这条规则,修为高一个境界就是天差地别,元婴境的凌彻打败金丹境的裴景初简直手拿把掐,可……也是胜之不武!


    阮思源:“这个……”


    芙黎幽怨地看着段延希,“这该不会是您为了让裴景初获胜给凌彻下的套吧?”


    段延希:“……”


    *


    翌日。


    万众瞩目的个人战决赛由于一方选手弃权而潦草收场,蓬莱弟子裴景初当之无愧地斩获五州大比个人战魁首,时隔数千年为蓬莱仙宗挣来如此殊荣。


    然而——


    “听说了吗?玄三宫那武修之所以弃权是因为他在决赛头天晚上突然破境元婴了!”


    “嗯嗯嗯,我还听说他还参加了这一届的团体战,在团体战期间就已经破过两次定期啦!”


    “好家伙!那岂不是半个月内就从金丹初期到元婴初期?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大胆!”


    “这种惊世骇俗的修行奇才,真的是玄三宫那种地方出来的武修?”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玄三宫?看你这身衣服,厌胜宗的吧?嘁!你家祖师爷开山立派之前不也是玄三宫弟子,他老人家在天之灵听到你如此狂悖之言,还不得被你气活过来!”


    ……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很快就传遍了五州,然而不论是哪个版本的传言,都默契的只字不提究竟是谁斩获本届五州大比个人战的魁首……


    玄门三宫驻地外,裴景初气急败坏地指着凌彻激情输出了半刻钟。


    趁他喘息的空挡,凌彻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那天是你让我把魁首让给你,我做到了,你反而还不高兴了?哪有这种道理!”


    裴景初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你你你……”


    “怪不得你管他叫‘裴狗’。”芙黎给了李蔚一个肯定的眼神,“这人是挺狗的!”


    “就是,破境这种事又不可控,赶上了也没办法,他还怪上凌彻了,要我说他得感谢凌彻破境退赛,不然哪能让他拿到魁首!”李蔚话锋一转,“你们什么时候走?”


    “一个时辰后。”芙黎弯起唇角,“我们先回宗门,过几天就出来找你玩!”


    李蔚:“这么快?那还要不要去套厌胜宗麻袋啦?”


    阮娇娇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卢亦承:“要不让长老们先走?”


    许彤:“我看行!”


    就在众人共商胖揍厌胜宗弟子大计的时候——


    “芙道友!”


    第169章 一梦 我就一武修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身紫袍的舒慕走了过来,“听说贵宗今天就要走了,我过来送送你们。”


    迎着众人“我们很熟吗”的质疑眼神,舒慕尴尬地撩了下大波浪一样的卷发,“芙道友,能借一步说话吗?”


    瞧着往前走的芙、舒二人,松年撇撇嘴,“这都是和谁学的臭毛病?这么爱借一步说话?”


    阮娇娇:“就是,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面说?而且就算他们借一里,说完以后师妹也会告诉我们的!”


    第一个找芙黎借一步说话的裴景初:“……”


    芙黎估摸着距离差不多就停下了脚步,“舒道友,你想和我说什么?”


    “道友可知我西州法家开山立派已有万年之久,期间连祖师爷在内,法家共有三人飞升上界,现如今法家修为最高的便是我姑祖母,三十年前她老人家就已修至渡劫境。”舒慕就像是和女伴闲聊一般拉着家常,“法家是宗门也是世家,门内所有大大小小的执事和掌事都是舒姓族人,我作为舒姓嫡系,在法家自然有些实权,同时也知晓一些旁人不得而知的隐秘……”


    芙黎忍不住打断:“舒道友,我待会儿还有事,你说话的方式能不能简单点?”


    “……”


    舒慕噎住,她做了二十多年的世家女,早就习惯了这种话里有话又弯弯绕绕的说话方式,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样才算“简单”?


    瞧着芙黎越来越不耐烦的神情,舒慕咬了咬牙,直截了当道:“你能无视我的言出法随并不是因为阵法,而是因为……”


    舒慕紧盯着芙黎的双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因为你就是玄门三宫的圣子,对,还是不对?”


    “什么圣子?”芙黎眨巴着眼,一脸茫然,“我怎么不知道我宗有圣子?”


    “你果然能不依靠阵法就无视言出法随。”舒慕挑起唇角,“你演得很好,就是太大意了,你着急否认却没注意到我在问话里用了术法,正常情况下,你只能回答对或是不对。”


    “……”


    水灵根的脑子真的很招人烦啊!


    芙黎斜睨着舒慕,理不直气也壮地道:“好吧,我就是能无视言出法随,满意了吗?你试探这么半天究竟想怎么样?”


    她承认了。


    团体战结束后舒慕的确消沉过一段时间,然而此时直面答案的她却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轻松感,“不怎么样,就是想要个答案。”


    芙黎撇撇嘴,“死心眼!”


    舒慕愣住,随后又笑了起来,“是有那么一点。”


    “对了。”芙黎佯装茫然地问:“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宗真的出了个圣子?可是我宗长老都不曾告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讲道理,他们宗出了个圣子的事至今都没有过明路,宗门长老也从未提起,反而是这些外宗人,一个比一个门清……


    舒慕探究地看着芙黎,一时间还真分不清后者是真的还是演的,“有些事对于我们来说是秘密,但对于高阶修士,尤其是到了我姑祖母那个境界,所谓的秘密就只看他们想不想知道了。”


    舒慕又仔细打量着芙黎那错综复杂的修为跟脚,“你真的不是玄门三宫的圣子吗?”


    “我……”


    “凌彻!”


    嘹亮的呼喊声打断了芙黎的辩解,她回头看去,就见高安悦像脱缰的野狗般朝着凌彻玩命奔来。


    芙黎都顾不上和舒慕告辞就往伙伴们那边赶。


    “凌彻!”高安悦拽着凌彻的胳膊,边喘边问:“你、你之前说需要帮忙就来找你,这话还作数吗?”


    回想起是什么时候说的这句客套话,凌彻直接问:“高安喜怎么了?”


    许彤凑了过来,“他还没大好?”


    “没好,反而还越来越严重!”一向跋扈的高安喜此时看向凌彻的眼里满是乞求,“求你帮我救救我哥!”


    凌彻莫名,“我?我就一武修怎么救他?”


    高安悦倒了好几次气才把事情讲清楚——


    高安喜的外伤早已痊愈,可情志病的症状不但不见好转,反而还越发严重,杏林阁的医修已经束手无策。


    赵婧瑶想着帮人帮到底,还给高安喜请来了蓬莱长老,然而得出的诊断也是药石无效,只能……


    “蓬莱长老说我哥这个症状只能去一梦秘境!”高安悦瞥了一眼许彤,“一梦秘境能解七情之困,倘若我哥能平安出来就能超拔!”


    “嘶……”裴景初倒抽一口凉气,“这话真是我宗长老说的?高安喜已经严重到要去一梦秘境的地步了?”


    迎着众人疑惑的眼神,裴景初解释:“一梦秘境和须弥芥子不同,是天然的洞天福地,另外一梦秘境的确能解七情之困,可那秘境很不简单,明面上允许化神境以下的低阶修士进入,然而对于低阶修士来说难度很大,我听说四年前西州有一队人进去过,结果十二个人都……陨落了。”


    “这么凶险?”高安悦松开了抓着凌彻的手,“那算了,我回去问问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是啊,同胞兄长要救,却不能为此搭上朋友的性命。


    “没那么夸张。”舒慕越众而出,“那陨落的十二个人里有我宗弟子,为此我宗和那几个涉事宗门调查过一段时间,得知那十二人之所以陨落是因为都是筑基境,一梦秘境更适合金丹境的修士,另外我宗还找到了几个不同时期去过一梦秘境的前辈,据他们所说一梦秘境的难点在于入门,能通过入门关卡就成功了一半。”


    这会儿芙黎才发现死心眼的舒慕不但没走还跟了过来,甚至还给她提供了新思路,“这就简单了,我们可以先去找那几位前辈聊聊,他们肯定知道怎么通关一梦秘境!”


    这就和玩游戏一样,先搜攻略再下副本,哪怕是新手也能相对轻松的通关。


    然而——


    舒慕摇头,“没用的,那几位前辈讲述的境遇没有一处对得上,仿佛他们去的并不是同一个秘境,后人无法汲取任何经验,我宗长老猜测或许是一梦秘境会根据病患的病症情况来变换情境。”


    也就是说一梦秘境会看人下菜碟,过来人的经验几乎没有参考价值,想要知道一梦秘境究竟是什么模样,还得亲自带着病患前往才尝得出咸淡。


    凌彻抿着唇,上一世他并没有听过一梦秘境,毕竟杨长老治下的玄二宫很难出现为情所困的剑修,不过凌彻去过其他的天然秘境,难度……


    凌彻看向高安悦:“什么时候出发?你找了哪些人?”


    “啊?”高安悦愣住,凌彻这是同意去一梦秘境了?“我……我一听说我哥是这个情况就跑来找你了,还没来得及把消息告诉别人!”


    凌彻:“……”


    很好,也就是说现在决定去一梦秘境的有且仅有他一个人?


    卢亦承嬉皮笑脸地搂住高安悦的脖子,“老大,我还没去过天然秘境,算我一个呗!”


    “加我一个。”许彤对上高安悦的视线,“没有人比我更希望高安喜能好起来!”


    芙黎拽了拽凌彻的衣袖,“你决定了?”


    “嗯。”凌彻笑道:“我答应过的话自然要作数。”


    芙黎想都没想就表态道:“那我也去!”


    阮娇娇跳了过来,“还有我!”


    已经康复的阮明洲不语,只是像小尾巴一样紧跟阮娇娇的脚步。


    松年拍了拍高安悦的胳膊,“你哥能撑到明天再出发吗?洞天福地和须弥芥子不一样,那里面可没有能保命的传送符,太危险了,我得去玲珑阁补点货!”


    “算我一个!”


    再次迎着众人“我们很熟吗”的质疑眼神,舒慕小声解释:“我听说这种需要条件才能开启的秘境,里面有很多天材地宝……”


    “真的?”李蔚心动道:“如果天材地宝各凭本事的话,也算我一个!裴狗,你去吗?”


    裴景初摇头,“我宗近来事多,下次吧。”


    林沛然一脸歉疚,“那个……”


    邓雨也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抱歉……”


    最后,确定护着高家兄弟进入一梦秘境的有五人组、许彤、卢亦承、李蔚以及舒慕。


    高安悦怔怔地看着这群一脸喜色没有半分勉强的新老朋友,须臾,年轻剑修那一向挺拔的脊背朝着大伙儿深深地弯了下去,“多谢!”


    *


    两天后。


    截止大伙儿约好的出发时间,厌胜宗都没有撤离的打算,胖揍厌胜宗的计划只能作罢,没能为伙伴报仇的众人闷闷不乐地踏上了云舟。


    一梦秘境位于中、北两州交界处,要乘坐云舟到距离秘境最近的玲珑阁,再换乘马车,等大伙儿来到一梦秘境入口,已过去了两天。


    芙黎跳下马车,迎着清晨的阳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阮娇娇看向刻着“一梦”两字的石碑,又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前方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窄小山洞,“高二狗,你确定是这里吗?”


    没等高安悦回答,阮明洲就指着石碑解释:“天然秘境需要具备开启条件的修士在石碑上渡入灵力,获得认可后才会开放入口,换句话说,就是要让一梦秘境先看看高安喜究竟有没有病。”


    高安喜:“……”


    他完全可以不用换句话说……


    李蔚活动着四肢,“那快点吧,我只请了半个月的假。”


    许彤:“哪里需要那么久?我打听过了,这种适合低阶修士的天然秘境,最多就五天,我们兴许三天就出来了。”


    说话间,高安悦扶着高安喜在石碑上渡入灵力,石碑上顿时流光四溢,不消多时,窄小的洞口就显现出斑斓的漩涡。


    眼瞧着伙伴们陆续走进漩涡,芙黎下意识地牵起凌彻的手。


    “紧张?”凌彻反手握紧,拉着她跟上伙伴们的脚步,跨进了漩涡之中,“有我在,别怕。”


    空气中荡漾起水波纹,芙黎视线一花,再聚焦时,却是一片昏暗,以及——


    “救命啊!!!”


    第170章 靠吼 输出全靠吼


    芙黎被昏暗中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吓得一激灵,她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退,一边分辨着那声惨叫,“那是许师姐……哎哟!”


    “小心。”凌彻扶稳撞进怀里的芙黎,清朗的嗓音里藏着笑意,“这地方又小又黑,你当心别摔了。”


    凌彻拿出五州大比团体战中松年分发给他的油灯,用火折点亮,一梦秘境这才在昏黄的灯光中原形毕露——


    这是一间极其逼仄的石屋,大概只有原世界公厕隔间那么大,灯光将四面青灰色的石墙衬得厚重又压抑。


    最重要的是,石屋里只有芙黎和凌彻,不过这连转身都能碰到对方的方寸之地,确实也塞不下第三个人。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其他人呢?刚才明明听到许……”


    “芙师妹!娇娇!你们在哪?呜呜呜……我好害怕!”


    许彤一惊一乍的求救声打断了芙黎,她拍了拍那颗才康复不久的脆弱心脏,刚想回应,就被别人抢了先——


    “许彤!听得见我说话吗?咳咳咳……”


    “哎哟,我的哥,你这身子骨就别瞎叫唤了!”


    “狗哥?高二狗?”许彤着急道:“你们在哪里?”


    许彤才说到一半,李蔚的声音就话赶话地响了起来,“咦?高家兄弟,你们在一起吗?”


    高安悦:“对,你呢?”


    下一秒,李蔚和许彤的声音又前后脚地响了起来——


    李蔚:“我就一个人,你们也是在石屋里吗?”


    许彤:“什么我呢?高二狗你在说什么啊?”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难道许师姐听不见李蔚说话?”


    “应该是。”凌彻敲了敲石墙,“实心的,还挺厚实,听他们的对话不难猜到许彤在我们的左边,高家兄弟和李蔚在右边,那么许彤和李蔚中间至少隔了三道这样的石墙,听不见也正常。”


    芙黎点点头,随后用正常音量喊了一声:“许师姐。”


    回应她的却是一阵鸡同鸭讲——


    高安悦:“卢亦承?你和谁在一起?也是在石屋里吗?”


    许彤:“唉?为什么我听不到卢亦承说话?”


    李蔚:“完蛋,你俩怎么分在一起了?万一打起来谁也救不了你们啊!”


    ……


    芙黎眨巴着眼,“他们都听不见我说话吗?”


    凌彻:“刚才高二狗让高安喜别叫唤,或许要大声喊他们才能听见。”


    呵呵,输出全靠吼是吧?


    芙黎臊眉耷眼地清了清嗓,大声喊道:“许师姐!高二狗!李蔚!听得到吗?”


    果然,很快就有了回应——


    高安悦:“听到了听到了!”


    许彤:“芙师妹!太好了,你快想办法开门放我出去!”


    李蔚:“哎哟!少阁主,我听到芙黎的声音了!”


    “少阁主?”凌彻凝神细听,几息后又摇头道:“我听不见他的声音。”


    芙黎推测道:“估计和许师姐听不见李蔚说话一样,她俩中间隔了两间石屋,那我们和少阁主之间至少也隔了两间。”


    芙黎凝眸思索片刻,随后大喊道:“许师姐,你是不是只能听到我和高二狗的声音?”


    许彤:“是!而且你们的声音都来自我的右边!”


    高安悦加入话题,“我能听见你、许彤、卢亦承还有李道友的声音。”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高二狗为什么能听到那么多?”


    与此同时,李蔚也在和阮明洲汇报:“我左边听得到高家兄弟和芙黎的声音,他们好像能和许彤交流。”


    “既然少阁主在动脑子了,那我就干点别的吧!”芙黎挽着凌彻的臂膀,指着前方石墙上的一团模糊的黑影,“那是锁吗?”


    凌彻把油灯提到近前,二人就看到前方石墙的下方不但挂着一把古朴的青铜锁,墙角处还放着一串钥匙。


    芙黎弯腰捡起串着钥匙的金属环,钥匙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芙黎数了数,一共五把钥匙。


    “五次机会?还是三次机会?”凌彻瞧着石墙上的青铜锁,“万一开错了会有什么惩罚吗?”


    “肯定有。”芙黎仔细端详着每把钥匙,“舒道友说过,那些来过一梦秘境的前辈都说这个秘境的难点就在于入门。”


    芙黎把钥匙串攥在手里,环视着如同密室逃脱一般的逼仄石屋,“这应该就是入门关卡了。”


    就在这时——


    “安静安静!你们都别说话!”待秘境恢复安静后,李蔚高声道:“芙黎,你和凌彻在一个石屋里吗?”


    芙黎:“在!”


    “那你听好了,少阁主说我们应该是在七个相连的石屋里,从左到右分别是许彤、你和凌彻、高家兄弟、我、卢亦承、少阁主和松年,还有娇娇和舒道友。”李蔚停顿片刻,继续说:“石屋里有隔音机制,然而不论我们在哪间石屋里都能听到左右两侧,三道石墙内一共四个石屋里的声音,但凡听不到四个声音的就证明石屋位置靠外,比如我在第四间石屋,左侧能听到高家兄弟和你所在石屋的说话声,右侧能听到卢亦承和少阁主咳咳咳……哎哟!这样扯着嗓子喊好累啊!”


    芙黎弯起唇角,回应道:“我知道了,你先休息会儿,我捋一捋思路再互通有无。”


    不愧是阮明洲,这才多长时间就把石屋的机制捋得明明白白——


    正常情况下每间石屋里的人都能听到来自四间石屋的声音,即:左一、左二、右一以及右二,然而他们十一个人被随机分配在七个石屋里,这么一来,就只有从左数第三、第四以及第五间石屋里的人才满足能听到四间石屋声音的条件,诸如许彤和芙黎这样只能听到两间或三间石屋动静的,就证明她们的左侧或右侧缺少石屋,以此就能推算出伙伴们的确切位置。


    芙黎用拇指和食指抵着下巴,喃喃自语:“为什么要增加隔音机制呢?”


    “轰!”


    “我去!大哥,我可是你亲弟弟,求求你别搞我了行吗?”


    巨大的闷响和高安悦的咒骂一并响起,一时间相邻的四间石屋里的人都纷纷询问情况。


    “你们石屋里都有锁和钥匙吧?”高安悦没好气地解释:“千万别像我哥一样乱开锁!开错一次屋顶就会降落一定高度!我估计开不了几次就能把人砸扁了!”


    凌彻提高油灯,灯光照亮了那看着就死沉死沉的天花板,“怪不得说难点在入门关卡。”


    一梦秘境的入门关卡不但是难点,还是必须攻克的难点,这么狭小的石屋别说回头路了,甚至连个通风口都没有,想要离开房间就只能开锁,可一旦开错次数达到上限,在石屋里的人就只有一个结果——


    死。


    芙黎凝重地“嗯”了一声,她以前胆子很小,在原世界都没玩过密室逃脱,现如今面对这只有锁和钥匙,却毫无提示的局面,确实有些无从下手。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李蔚!”芙黎扯着嗓子地大喊:“少阁主有什么解题思路吗?”


    几息后,回答她的却是高安悦:“再等等,阿承说少阁主和舒道友还没吵出个结果。”


    “……”芙黎气恼地拍了拍脑袋,“死脑子快转啊!”


    兀地,手臂被人抓住,凌彻揉着她刚拍过的地方,无奈笑道:“哪能这么拍?拍傻了怎么办?”


    芙黎环住凌彻的腰,扑进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心口,闷声闷气地撒娇,“我着急嘛!”


    突如其来的温存让凌彻脊背一僵,几个呼吸后他才用空着的左手生疏地回抱着芙黎。


    他俩自从确认关系后就一直和伙伴们在一起,很少有独处的时间,之前顶多也就偷偷拉拉手,以至于他都快忘了道侣之间除了牵手还能做很多更亲密的事……


    凌彻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刚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就听到许彤的声音——


    “芙师妹!”


    下一秒……


    “唰啦……”


    这是凌彻推开芙黎的声音。


    “砰……”


    这是他下意识后退两步结果撞上石墙的声音。


    “……”


    搞得像早恋一样,芙黎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声回应:“我在呢,怎么啦许师姐?”


    刚才凌彻就把其他伙伴的话转告给许彤,这会儿许彤也有了思考方向,“我觉得秘境如此隔音是为了阻碍我们沟通,而阻碍我们沟通的目的,或许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凌彻灵光一闪,看向天花板,“不仅是用错钥匙会让屋顶下降,还有时间限制!”


    许彤:“对,也许我们在一定时间内没能开启一扇或几扇石门,屋顶就会下降一定高度。”


    芙黎弯下腰,仔细瞧着石墙上的青铜锁,很快,她就发现这把锁的位置要比一般挂锁的位置低很多。


    芙黎用手比划着青铜锁的离地高度,大概是两尺,而石屋的层高目测为一丈。


    “我赞同许师姐的想法。”芙黎脸色越来越难看,“而且不管是开锁试错还是时间限制,屋顶最多会往下掉五次,但掉到第四次的时候,青铜锁就被砸坏了。”


    倘若青铜锁被砸坏,哪怕屋顶还没落到他们身上,也就此断绝了他们的生路。


    “芙黎!”高安悦大吼:“少阁主他们有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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