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许彤等人忙活着抬起熔炉钻进去的时候,一把飞剑稳稳升空。
高安喜御剑避开虎尾的攻击,抓住还栓在虎尾上的绳索,在手上绕了两圈后使劲一扯——
却没能成功引起巨虎的注意。
眼瞧着巨虎依旧径直的朝着许彤走去,高安喜皱眉,力道不够吗?
须臾,高安喜咬了咬牙,拽紧绳索就御剑往反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拽着虎尾的绳索绷得笔直,棉麻的表面因用力而崩开,露出如麻花一般裹在一起的金属材质,粗粝的金属在高安喜的手心上磨出一道道血痕,可他却始终不肯松手。
“吼!”
终于感到疼痛的巨虎停下脚步,硕大的虎头转向高安喜,黑色竖瞳迸发出摄人的幽光。
下一秒——
被绳索拉着的虎尾骤然上下抖动,粗壮的尾巴荡漾起层层波浪。
顷刻间,巨大的冲力将高安喜从飞剑上甩了下来,他连忙拽紧绳索,像个挂件一样坠在虎尾上,随着甩来荡去的虎尾一起摇摆。
几息后,虎尾蜷缩,势必要将高安喜送入那如深渊一般的巨大虎口中。
“高安喜!”许彤慌乱地抬起手,试图用精神力控制高安喜的飞剑,然而渡有金丹境剑修个人灵力的飞剑根本就不听她这个筑基境魂修的使唤。
与此同时,“联盟军”里所有的金丹境剑修纷纷御剑朝着高安喜疾驰而去。
来不及了。
高安喜收起本命剑,继而拿出传送符,在撕碎符纸前,他朝着许彤的方向望去。
五个魂修幻象出现的那个夜晚,许彤对高安喜说了很多,无非就是她对他无意,让他别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高安喜清楚的记得,那一晚,他只回了许彤一句——“我知道了。”
“呵……”高安喜渐渐扬起唇角,那双直视着许彤的眼眸里没有了以往的羞涩。
那一晚他就知晓了她的心意,可是他还是没能放下她,眸光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在人堆里寻找着她的身影,看到她有危险时还是会忍不住搭救,他依然还是魂修幻象所说的那个追在她身后的哈巴狗……
是的,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
放过他自己。
“傻子,大傻子!”许彤又气又急,冲着高安喜大声嚷嚷:“没看到我们有熔炉吗?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年轻男人不怒反笑,他眉目舒展,笑意张扬,“小爷我乐意!”
“嘶啦……”
眼瞧着高安喜突兀地出现在秘境外,高安悦嫌弃地摇头,“为了个女修就这么放弃竞争头名,唉……我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难有作为!”
*
秘境内。
“狗哥糊涂啊!”高家剑修泄愤一般在巨虎的前腿上划了一剑,除了带起一串火花以外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算了,这么多年我早看明白了,为了许彤姐,狗哥什么事做不出来?”同门随手挽了个剑花,“走吧,其他人都去攻击尾巴了,我们也不能落后!”
另一边。
“林师弟。”许彤一边用精神力解开系在虎尾上的绳结,一边冷静指挥:“待会儿你拉住绳头,等我把两条尾巴捆在一起以后再打结,这样就不会弄疼它了。”
松年看着像没事人一样的许彤,“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许彤:“说什么?”
“他……那个……你就不感动吗?”
“感动啊!我都想好出去送他什么谢礼了。”
松年不理解地皱眉,“就这样?”
许彤抿了抿唇,“嗯,就这样,也只能这样。”
芙黎理解地拍了拍许彤的肩。
世间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高安喜有情有义不假,可许彤只是感动,而不是心动。
前线。
“卢亦承。”阮娇娇打量着巨虎的一条尾巴,“这里用不着你,你退回去保护师妹她们。”
卢亦承:“你呢?”
“我?”阮娇娇脚尖一点,冲着那条甩来荡去的虎尾飞奔而去,“当然是想办法拿钥匙去啦!”
阮娇娇速度极快,在距离虎尾还有一丈时便高高跃起,她找准时机,双手抓住虎尾,随着虎尾在空中摆动。
“呜呼!”
当虎尾甩到合适位置时,阮娇娇松开双手,借力跃到巨虎的背上。
阮娇娇在虎背上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她拍了拍巨虎厚实的背毛,“还挺软和!”
阮娇娇站起身,在像是铺了厚实地毯的宽阔虎背上一溜烟地跑到巨虎的脖颈。
她靠着巨虎的后脑勺蹲了下来,摸索着系在巨虎脖子上的黑色皮绳。
完全没有弹性的材质,如同绳索一般牢牢地箍在巨虎的脖子上,中间的空隙只够一根手指伸进去。
阮娇娇摸出一把小刀,用力地割着皮绳,然而十几个呼吸后,她就气馁地扔了刀,“什么东西做的啊?这么硬!割半天连道印子都没有!”
割不动……
阮娇娇直勾勾地看着黑色皮绳,须臾,皱巴着的眉眼又舒展开来。
“你在干什么?”岳灵御剑躲避着虎尾的攻击,刚好看到阮娇娇蹲在巨虎的脖颈边,试图用手拉扯皮绳。
“来得正好!”阮娇娇解释:“我打算转动皮绳,把钥匙转上来,你往后飞点,待会儿我转的时候你帮我看着钥匙转到哪里了。”
“行!”岳灵御剑后退,飞到相对安全的距离才停了下来。
阮娇娇扎了个马步,弯腰拉着皮绳的两侧,“我转啦!”
岳灵觑着那把隐在虎毛之间的蓝色钥匙,一息后,她柳眉微蹙,“等等!”
皮绳轻微转动,摩擦着巨虎的毛发,发出“唰唰”的声响,然而在巨虎咽喉处的蓝色钥匙只跟随着皮绳往上微微移动些许,又稳稳地落回了原处。
岳灵大喊:“转动皮绳没有用,钥匙上还有个金属扣,会滑回去!”
话音刚落,震天的虎啸再次响起。
钥匙位置细微的改变彻底惹毛了巨虎,它剧烈抖动着身子,试图将阮娇娇甩下去。
阮娇娇立时趴在虎背上,死死地拽着黑色皮绳。
“娇娇!”
眼瞧着九条虎尾放弃和其他修士纠缠,目标一致地冲阮娇娇齐齐袭来,岳灵顾不上自身安全,御剑朝阮娇娇飞去。
“你别去!”
李蔚掠过岳灵,御剑疾驰。
与此同时,蓝色灵力裹挟着一条特制的绳索如游蛇般在空中摇曳,将绳索的一端送到阮娇娇手里。
李蔚抓住朝她飞来的绳索另一端,在手上快速缠绕几圈,“跳!”
“来了!”阮娇放开黑色皮绳,两手抓住绳索,助跑几步便用力一蹬——
阮娇娇极速坠落,李蔚调转飞行方向和高度,拉着绳索朝安全的地方驶去,而联系着两个女修的绳索也在渐渐绷直。
“噔……”
绳索紧绷震颤,表面包裹着的棉麻材料扬起一阵粉尘。
阮娇娇像弹力球一样被绷紧的绳索震得上下弹动,突如其来的拉力让李蔚失去平衡,阔剑顿时左右摇摆。
就在阔剑即将失控向右、倾覆的时候,李蔚手上的拉力顿时消失,她一边稳住阔剑,一边向下方看去——
“嘿嘿……”阮娇娇站在岳灵的飞剑上,朝着李蔚招手傻笑。
“呼……吓死我了!”许彤松了口气,“娇娇也真是的,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擅自行动!”
“就是!”芙黎华妃翻白眼,“和少阁主越来越像了!”
眼瞧着两个女修神色不善,卢亦承默默地咽了口唾沫,连同阮娇娇和他打过招呼的事一并咽进肚子里。
*
九条尾巴在虎背上扑了个空,气急败坏的巨虎一边挪动着庞大的身躯,一边用尾巴追逐着三个女修。
阮娇娇指着地面,“你往下飞一点,我跳下去,你带着我飞太慢了!”
毕竟是用意念控制的飞剑,平时还好,但在逃命时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份重量,难免影响飞行速度。
岳灵点点头,飞到合适的位置就停了下来,阮娇娇立马纵身一跃。
就在这时——
李蔚:“娇娇!尾巴朝你来了!”
粗壮的虎尾在空中绷直,如棍棒般紧紧追随着阮娇娇,似乎只要阮娇娇落地,就能第一时间将她捅穿!
“锵……”
黑金剑应声出鞘,凌彻御剑而来,他双手握住黑金剑,在与虎尾错身而过时,一剑斩断了那条绷直的虎尾!
“咚……”
阮娇娇落地,就着惯性在草地上滚了几圈。
“砰……”
断尾从天而降,在草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尘土漫天飞扬。
阮娇娇仰躺在草地上,冲着半空中的凌彻竖起大拇指,“牛啊牛啊!”
“吼!”
虎啸震耳欲聋,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震撼人心。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松年:“真巧,我也是!”
几息后——
黄底黑纹的断尾,每一寸肌理都在诡异地快速蠕动,仿佛尾巴里藏着什么东西,即将横空出世。
“还有完没完啦?”阮娇娇烦躁的“啧”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翻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前跑,势必要离断尾越远越好。
异常同样发生在另一截断尾上,只见原本还在空中摆动的断尾突然齐根脱落,就在半截虎尾即将坠地的时候,疯狂蠕动的肌理寸寸炸开,化作无数只红褐色的,约摸和鸳鸯一般大小的“蜜蜂”。
林沛然大惊,“是钦原幻兽!”
是的,此时从断尾里钻出来的,就是参赛弟子们找了一早上都没能找到的,只存在于“最初的地方”的钦原幻兽。
芙黎“哎呀”一声,无力地用手蒙住眼睛。
这秘境有毒吧?她之前那番关于“幻兽都去哪儿了”的猜测并没有宣之于口啊!为什么这会儿还要追着她杀?
第152章 暴雨 熊孩子
你捅过马蜂窝吗?
此时此刻,两截断尾就像是遭到袭击的蜂巢,钦原幻兽立时倾巢而出,扑扇着翅膀发出“嗡嗡”的声响,尾部的螯针如暗器一般无差别地攻击着在场的年轻修士。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围在巨虎四周的近战修士们毫无准备,顷刻间便有数道惨叫声响了起来——
“啊!!!”
螯针中的毒液在修士体内迅速扩散,直击脑髓,被蛰伤的几个筑基境武修立马出现头晕、乏力、四肢发麻的症状,纷纷拄着武器,一步一挪地想要退到安全区域等待队友的救助。
可是……
巨虎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赶尽杀绝的时机?
八条虎尾甩得越发卖力,“呼呼”的破空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硕大的虎头和四爪也在移动腾挪,试图给负伤武修们带来沉重的最后一击。
一时间叹息声和撕符声四起,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便出局了四个武修。
“有钦原幻兽飞过来了。”许彤指尖萦绕着蓝色灵力,“林师弟,你左我右!”
芙黎眺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钦原幻兽漫天飞舞,有组织有纪律的在场地中搜寻着修士们的身影,其中一部分钦原幻兽正朝着那些放置阵纹碎片的阵修飞去。
“许师姐,林沛然,你俩处理攻击蓬莱和万幻宗阵修的钦原幻兽!”芙黎拿出刻录着龟甲阵的阵纹碎片,“我们这边问题不大。”
“等等!”松年拉住芙黎的手腕,阻止她放置阵纹碎片,“光防御怎么行?”
芙黎挑起眉梢,饶有兴趣地觑着松年腰间的芥子囊,她倒是要看看这小子又能掏出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下一秒——
一个圆形的琉璃鱼缸就出现在松年手心里。
松年熟练地把鱼缸倒扣在地上,熟练地催大,继而抓住鱼缸上的凸起,“吱呀”一声拉开了一块透明琉璃。
松年:“请进!”
瞧着那足够一人进出的通道,芙黎麻了,这小子竟然还做了门?
“联盟军”中的远程修士纷纷走进大鱼缸中,芙黎透过琉璃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钦原幻兽,“然后呢?”
讲道理,这时候她还没看出这大鱼缸除了更加笨重以外,和她的防御阵还有什么区别?
“别急啊!”松年握着里侧的凸起,“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透明琉璃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大量钦原幻兽正好飞至近前,朝着透明琉璃簌簌袭来,鱼缸里的众人都注视着外面的钦原幻兽,没人注意到松年的拇指一直按在里侧的凸起上。
在第一波钦原幻兽就要撞上透明琉璃的前一刻,松年拇指一动,被按下的凸起发出“咔哒”一声——
前一秒还光滑剔透的大鱼缸表面顿时长出细细密密的尖刺,寒芒闪烁间,根根分明的尖刺把钦原幻兽扎了个对穿,血水滴滴答答的在鱼缸表面流淌,满身是刺的钦原幻兽就像烤串一般,到死都被牢牢地钉在大鱼缸上。
“咕咚……”
芙黎咽了口唾沫,脑子里满是鱼缸秒变仙人球的那一幕,她冲着松年竖起大拇指,“真有你的,这种东西都能做出来!”
松年得意地挺了挺脊背,“之前给裴景初做毫针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七情秘境里的灌木丛,正好有合适的材料就试着做了,嘿嘿,效果似乎还不错!”
七情秘境的灌木丛……
卢亦承皮肤一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些钢针一样的针叶,只有被扎过的人才知道究竟有多疼。
裴景初看向玄门三宫众人,结伴而行的那几天,他们曾多次提起七情秘境,此时裴景初对七情秘境充满了好奇,究竟是多了不起的须弥芥子才能选拔出这群多智近妖的参赛弟子?
与此同时,高家金丹境剑修抓住时机,剑芒闪动,又斩断了一条虎尾。
“轰隆隆……”
闷雷乍响,众人茫然抬头——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际顿时乌云密布,自从进入秘境就从未消停过的寒风顷刻间加大马力,如台风过境般在草原上肆虐,吹得草浪立时倒伏,吹得半空中飞驰的剑修们身形摇晃,迫不得已地寻找着降落点。
“滴滴答答……”
芙黎看着大鱼缸上的水渍,“这是……下雨了?”
就像是回应她一般,突如其来的雨势渐大,不消多时,大鱼缸外就被白雾笼罩,再难看清外面的世界。
许彤收回灵力,着急道:“不行,完全看不见阵修了,我们得出去!”
松年拉开琉璃门,探头张望,“出去也没用,外面也同样看不清楚!”
“是玄门三宫的道友吗?”浑身湿透的舒慕带着两个同门闻声而来,“雨太大了,可以让我们进来躲一会儿吗?”
松年让到一边,“进来吧!”
终于学会正确求人的法家三人恭敬做礼,“多谢!”
裴景初瞥了一眼浑身淌水的法家弟子,又感应着阵纹碎片,却没有得到布设完成的反馈,“芙黎,你的阵法布置完了么?”
她的阵法拢共就四块碎片,兴许要快一些。
至于李钦浩……他跟着同门一起布阵去了,并不在这里。
芙黎并没有用神念感应,而是低头查看一直捏在手里的那一枚阵纹碎片,依旧黯淡无光,“没有。”
裴景初忧心同门,顿时急了,“奇怪了,这雨怎么说下就下啊?”
“你们不知道吗?”舒慕搓着手,哆哆嗦嗦地道:“昆仑丘山神陆吾有两大神通,一是统御帝之下都的所有生灵,二是管理和调节天之九部的时节气候,刚才贵宗道友斩断一尾就显现出了钦原幻兽,这会儿必然是有人又断其一尾才触怒了幻兽,从而改变了天气。”
芙黎喃喃:“统御所有神兽,改变气候。”
难怪三宫主能打破四季更迭的天地规则,创造出让玄门三宫亦或者是玲珑阁等地长期保持晴空万里的阵法,毕竟这对于拥有此种神通的三宫主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许彤:“也就是说,幻兽的尾巴确实是它的弱点,可是只要斩断尾巴,就会触发幻兽的天赋神通?”
“对对!不能再盲目斩尾了,这么做太危险,我、我们根本不知道斩断下一条尾巴以后又会发生什么。”舒慕牙齿打架,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或许是像现在这样的极端天气,又或许是秘境中的其他幻兽。”
是了,大比前五天,各个代表队遇到幻兽时都还有准备迎战的时间,可现在不同,大量幻兽几个呼吸内就从断尾中钻出,疲于应对巨虎的众人,尤其是筑基境的近战修士,很难第一时间就做出反应。
松年看不下去,拿出三件棉服递给法家弟子,“先披着将就下吧!”
许彤瞧着大鱼缸外越来越大的雨势,“芙师妹,现在怎么办?”
“等。”芙黎一瞬不瞬地看着手里的阵纹碎片,“阵法成型之前,我就是个废的。”
大雨倾盆,白雾茫茫,近战修士们视线受阻,只能凭借着武修的危机预感判断自身安全,然而,这恶劣的极端天气,却并不妨碍巨虎和钦原幻兽的发挥。
短短半刻钟,又有四个修士仓惶出局,其中就有一个万幻宗阵修,他被钦原幻兽蛰到了后背,还好他在撕碎传送符之前,把手里的三块阵纹碎片放到了合适的位置上。
手里的阵纹碎片亮起微光,芙黎兴奋地跳了起来,“成了!”
裴景初够头看向她手里的碎片,嗯……从小修习阵道的他并不知道碎片为什么会发光,当然,因为芙黎的各种与众不同,道心早已碎成渣渣的他也懒得过问。
闻言,松、许、林顿时满眼期待地看着芙黎。
松年:“没有阵法的你是个废的,那现在……”
芙黎挑起一边唇角,朝松年摊开手心,“展示之前,先给我一把伞!”
*
“吱呀……”
琉璃门缓缓打开,芙黎款步走了出来,松年撑起伞,狗腿地跟在她的身后。
芙黎在周遭布设下小型防御阵,半圆形的淡金色龟甲薄膜立时包裹着二人。
芙黎左手捧着阵纹碎片,右手以指代笔,红色灵力溢出指尖,在疾风暴雨中画着复杂的符文。
殷红而妖冶的红色符文逐渐成型,直至最后一笔,芙黎收回灵力,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放,红色符文便如青烟般钻进阵纹碎片中。
下一秒——
“快快快!退回鱼缸里!”芙黎推搡着松年,“赶紧开门呀!”
松年不理解,但照做。
此时此刻,他俩就像是点了鞭炮就抱头鼠窜的熊孩子,鱼缸里目睹一切的众人顿时屏息凝神地盯着透明琉璃,就想亲眼见证芙黎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须臾,方圆十丈的圆形空间中,所有的土元素顿时活跃,草地像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瓢泼大雨,大有你下多少我就吸收多少的架势。
与此同时,强劲的罡风从四面八方袭来,片刻便汇聚成数道直通天际的巨型螺旋状涡流,如龙卷般在场中旋转肆虐。
罡风吹得凌彻呼吸困难,他分开双脚,扎着马步又拄着黑金枪才堪堪站稳,他觑着眼前那道熟悉的“大麻花”,顿时想起七情秘境中接受清洁阵法洗礼的画面……
凌彻不禁失笑,很难猜不到眼前的一幕又是哪个天才的杰作。
少顷,在巨型涡流的强力“甩干”下,黑沉沉的云层就像被撕碎的破布,几束微弱的光亮探入云层的破口中,氤氲的白雾渐渐稀薄,能见度逐渐升高,打在透明琉璃上的“哗哗”声也渐渐成了慢吞吞的“滴答”声。
半刻钟后,许彤看着再次清晰起来的世界,欣喜道:“雨停了!”
话音刚落,她便握住琉璃上的凸起。
芙黎连忙大喊:“别开门!”
第153章 泥潭 大自然的搬
然而……
为时已晚——
“咔哒……”
许彤转动凸起,锁舌发出一声脆响,被弹开的琉璃门自动往外微微推移,露出一条极窄的缝隙,让肆虐的罡风有了可乘之机——
巨大的风力结结实实地撞上门板,琉璃门立时猛地向外一甩,许彤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就被门板和狂风“热情”地拉了出去。
见状,大鱼缸里的众人都打消了关门的念头,纷纷远离不停灌入冷风的门口,紧贴着鱼缸表面蹲下,相熟的几人甚至还互帮互助地拉起了手……
“嘶……”松年透过琉璃看着在风中跌跌撞撞越跑越远的许彤,那凌乱的步伐没有一步是她自愿的,“许师姐……还回得来吗?”
芙黎缩在鱼缸边,看向披着棉服浑身湿透的法家三人,“这阵法是用清洁阵法改的,你们……要出去吹干吗?”
法家三人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芙黎冲着不领情的法家三人努了努嘴,继而抬手在阵纹碎片上一抹——
喧嚣肆虐的龙卷风骤然停止旋转,大量的钦原幻兽尸体从中簌簌落下,又过片刻,巨型涡流渐渐消散,化作微风吹动着天际中的浮云。
“呼!”阮娇娇解开凌乱不堪的发髻,随意甩了甩长发就顺手扎了个低马尾,这才弯腰捡着发钗、帕子等一应随身物品。
“这风够劲儿嘿!衣服都干透了!”李蔚一身清爽的朝她走了过来,“你怎么样?没事吧?”
阮娇娇摆摆手,“这样的风我师妹以前就搞过一次,看着唬人,其实根本伤不了人。”
“谁说伤不了人?”岳灵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起风的时候我刚好御剑降落,还没落地呢就有一道风柱从我身边经过,那风力大的,直接把我从飞剑上卷了下来,这不就扭到脚了嘛!”
诚然,刚才暴雨倾盆,能见度极低,视线严重受阻,这也是芙黎情急之中才想到的办法,主打一个只要不伤及人命就不要在意细枝末节……
“芙道友。”宝符派领头女修好奇地问:“你刚才画的是什么符?我只瞧得出符文中有木、土两种五行属性。”
“是根据清洁阵法改造的符文。”芙黎接着说:“的确是调用了木、土这两种五行之力用来克制暴雨。”
五行相克,其中木克土,土克水,用符文调用阵法中的土元素吸收暴雨,再用木元素生成飓风搅散雨云,另外又因五行相生——水生木,五行属木的飓风在“甩干”的同时也吸收着水元素,吸收的越多,风力自然也就越强。
尽管听懂了原理,可宝符派女修脑袋的问号却不减反增,“根据阵法改造的……符文?”
与此同时,裴景初的眉心也聚集着疑惑,他满脑子都是芙黎把符文送入阵纹碎片中的那一幕,讲道理,这种从未见过的符阵结合的操作,已经突破了他的认知。
“是的。”芙黎只是笑了笑,并不过多解释,她拍了拍林沛然的肩,“走,去找许师姐,我想到了对付尾巴的办法了!”
闻言,不仅是林沛然,大鱼缸里的所有人都跟上了芙黎的脚步。
松年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鱼缸,不禁抽了抽唇角,都是什么人啊?用得着的时候就管他叫“天才”,用不着了就说走就走,都不带回头看一眼的!
松年“哼”了一声,继而默默地将鱼缸上的尖刺收回,待串在上面的钦原幻兽尸体尽数掉落,他便将鱼缸缩至最小,擦了擦上面的水渍就收进了芥子囊中。
*
“许师姐。”芙黎指着巨虎残存的七条尾巴,“你和林沛然用绳子把尾巴两两绑在一起,多出来的那一条就不用管它了。”
既然不能斩尾,那就尽可能的减少尾巴的数量,将两条尾巴绑在一起,这么一来就只剩四条尾巴,对在场修士来说有威胁,但不大。
两个魂修依言照做,试着给虎尾扎三条辫子,可精神力操控着绳子比划了半天,也没能成功——
要么是绳子被其他虎尾扫落,要么是刚沿着尾巴绕了几圈就被巨虎用爪子扒拉挣脱。
林沛然叹了口气,“要是有人帮忙一起捆就好了!”
许彤:“就算没人帮忙,只要幻兽站着不动也行啊!”
站着不动……
芙黎眼珠一转,“卢亦承,你过去让所有人往后退,和幻兽四爪至少保持两丈的距离。”
卢亦承回想着刚才的巨型涡流,不禁打了个哆嗦,“你又要干嘛?”
就在这时,裴景初心念一动,“芙黎,我的阵法布设好了,能帮你做什么吗?”
芙黎用脚尖踢着湿漉漉的草地,“你能调用属水的灵气吗?”
天生火灵根且只是金丹境的裴景初翻个白眼,“你能?”
“不能。”同样是火灵根的芙黎随口玩梗:“虽然我不能生产水,但我可以是大自然的搬运工啊!
*
片刻,所有近战修士都放弃和巨虎缠斗,纷纷退出几丈。
眼瞧着巨虎随意挑选了一个“幸运”修士就挪动着庞大的身躯追逐着那个“幸运”修士,芙黎连忙抬起右手,红色灵力在虚空中一笔一画地绘制着符文。
当画完最后一笔,芙黎又如法炮制地把符文送入阵纹碎片中。
几息后——
巨虎脚下的草地突然急速下陷,不消多时就出现了一个大坑,巨虎加快脚步仓惶前行,试图跃出大坑,然而这坑就像是锁定了巨虎一般,它前行一丈,脚下的草地就下陷一丈。
就在巨虎的小腿没入大坑的时候,草地下陷的速度便慢了下来,与此同时,方圆十丈内的草地出现数道裂隙,之前被泥土吸收的雨水此时又被草地吐了出来,沿着裂隙汩汩汇入大坑中,与坑里的泥土充分混合,渐渐变成了粘稠的泥浆。
眼瞧着巨虎的四爪还能从淤泥中拔起,松年摸出一打癸凝膜,“猛男,你飞过去把癸凝膜扔坑里,能增稠!”
参与过“封印”五个魂修幻象的“联盟军”纷纷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秘境外,阮一竹眼睁睁地看着凌彻把癸凝膜扔进大坑,眼睁睁地看着泥浆顷刻间变成了更加粘稠的淤泥,阮一竹“啪”的一声拍在身旁的小几上,上面的茶杯跟着跳了几跳,“姑奶奶辛辛苦苦得来的天材,就这么被那臭小子拿来当增稠剂使?”
阮明湖心有戚戚地附和:“确实有些暴殄天物了。”
即使他有心替松年开脱,可打死他也不会在阮一竹生气的时候开口,毕竟当初芙黎把癸凝做成售价低廉的癸凝膜时,他就当过说客试图说服阮一竹,结果……
不仅被阮一竹撵出了院子,还过了将近一个月有家不能回的日子……
*
当淤泥没过巨虎的四肢,草地才停止了下陷,深陷泥潭的巨虎奋力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没能把四肢从混合着癸凝的淤泥中拔出来。
“行了。”芙黎看向许彤,“到你们表演了。”
“大年,给我一捆绳子。”凌彻看着困在泥潭中的巨虎,“我去绑右边的两条尾巴。”
李蔚拿出阔剑,“我帮你!”
岳灵:“我也去!”
就在众人忙活着绑虎尾的时候,西州结伴而行的两支代表队抵达了传送阵区域。
一行十二人打量周遭的同时,在场众人也在打量着他们。
这两支队伍以武修为主,除此之外还有三个符修以及一个医修,然而只有医修和一个武修是金丹境,其他人都是筑基境。
同处西州的舒慕淡淡地扫了一眼新来的十二人,而后她靠近阮娇娇,传音道:【让你们的人当心那个医修。】
阮娇娇狐疑地看向西州代表队的医修,只见他一袭素衣,衣襟上绣着金色的杏叶,单从这透着一股子仙气的宗门弟子服看,着实要比玄三宫那身黛青色道袍更像个杏林圣手。
【那医修很特别?】
舒慕:【枯荣门的,这个门派分成枯脉和荣脉,枯脉专门制毒,荣脉才悬壶济世,你看他衣襟上的金色杏叶,那就是枯脉的标志,荣脉的是银色杏叶。】
阮娇娇了然,谢过舒慕后就把消息告知伙伴们。
“制毒啊……”松年思索片刻,随后拿出能隔绝气味的布巾递给芙黎,继而又拿出手套。
就在大伙儿都要一边“呱唧呱唧”地鼓掌,一边念夸夸文时,松年又拿出一个包袱,从中拽出一件如同薄膜般的透明纱袍,“这是刘文静炼制的法衣,防风防水还防腐蚀,一般粉状的迷药很难渗透进去,唔……就是有些不透气。”
芙黎接过法衣就往身上套,轻飘飘的薄纱根据她的身形自动调整着尺寸,眨眼的工夫就和黛青道袍融为一体,也是这时候,芙黎再也感觉不到那猛猛往袖口和衣襟里钻的冷风。
“六天!我吹了六天的冷风!”芙黎的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你有这么好的东西干嘛不早拿出来?”
是了,在寒风呼啸的草原上,不透气是缺点吗?要的就是不透气啊!
松年扁着嘴,“都说了我东西带得多,不到用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嘛!”
阮娇娇投桃报李地给舒慕送去布巾和手套,“不好意思,法衣就只准备了我们自己的。”
嗯……其实一共有十件,阮明洲和邓雨出局后还余下两件,只不过玄门三宫代表队盟友众多,给谁都不合适,最后松年拍板——谁也不给!
“这些就足够了。”舒慕一边感慨于玄三宫器修准备充分,一边欣然接下,“多谢!”
与此同时,捆绑虎尾的伙伴们完成了作业,成功将七条虎尾爆改成四条,并且两条虎尾被强行捆在一起后,不论是攻击力还是灵活性都遭到了大幅下降。
凌彻拍了拍手上的灰,操纵着阔剑飞到巨虎背上,学着阮娇娇蹲在黑色皮绳前,凝神思考着拿取钥匙的办法。
不得不说,芙黎给巨虎挖的大坑简直绝了,不但让巨虎的四肢失去行动能力,还阻断了除金丹境剑修以外的修士靠近巨虎和钥匙的通道。
如此看来,凌彻目前的竞争对手,只有李蔚以及高家代表队的一个剑修。
“哟呵!”李蔚落在虎背上,抱起手觑着凌彻,“想拿钥匙?”
“是又怎么样?”凌彻完全不担心李蔚偷袭,直接用后背对着她,“要打待会儿再打,先来看看怎么把钥匙从皮绳上取下来。”
就在这时,方圆十丈的空间内顿时发出“咚”的撞钟声。
几息后——
除了芙黎以外,空间里的所有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同时静止不动。
第154章 幻境 成事不足败
芙黎怪异地看着刚才还在和她说话,此刻却张大嘴巴莫名不动的松年,她刚想转身,余光就瞥见松年身后的宝符派弟子也都姿势各异的静止不动。
芙黎眯起眼,心下了然——这种大范围的控制术法必然是阵法所致,而传送阵区域中只有三方阵修,此时的异样并不是她的手笔,另外裴景初一直都和她站在一起,变故发生之前,她还听到那小子正在和别人说话,并没有施法的时机,那就只剩……
芙黎微不可查地转动着脑袋,在场地中目的明确地搜寻着穿玄色道袍的人影,少顷,芙黎在距离巨虎左侧大约十丈外的地方找到了站在一起的万幻宗九人——
为首的李钦浩双手微举,指尖还残留着还没收尽的红色灵力。
“呵……”芙黎眸光锐利,“好手段!”
只消看九人站在方圆十丈外的地方,就知道他们从提出帮忙布设阵法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踏入阵纹碎片布设的施法区域内!
另外,直到巨虎深陷泥潭,行动受限,且虎尾的数量锐减到大部分在场修士足以应对的四条时,李钦浩才激活阵法,可以相见,万幻宗从一开始打的就是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
只不过……
万幻宗千算万算,却算漏了在场的参赛弟子中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同道之人。
芙黎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嘲讽——
这仅用五枚阵纹碎片布设而成的阵法便是她藏的大招,也是她根据蓬莱肖宗主手札记载的“灵力识别是阵道的基础,而符道是阵道的核心”,苦心钻研许久才将灵力识别、符道、阵道三者完美融合的杰作——
这个阵法的牛掰之处在于,其他阵修运用阵纹碎片圈定施法区域,布设完成后该区域内只能施展阵纹碎片上刻录好的阵法,比如之前用来防御的龟甲阵,碎片上刻了龟甲阵,那么放置完碎片后施展出的有且仅有龟甲阵,阵修想要在圈定的区域内施展多种术法,就只能像裴景初对付杨长老幻象时那样,叠加阵法的层数才能实现。
可是不论叠加多少层,术法的种类始终都有上限。
然而芙黎的大招却完美打破了多重施法的壁垒——
她化繁为简,仅用五枚阵纹碎片来圈定施法区域,不仅能够识别和调用施法区域内所有修士的个人灵力以及五行之力,还能在施法区域内导入任意符箓从而施放任意符道术法,相当于区域内施展的是什么术法,就取决于芙黎当时想用的是什么术法!
值得一提的是,芙黎把其中一枚阵纹碎片留在手里,就让她的施法区域一直处于活动状态中,即:圆形的施法区域,总有一角会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这就让芙黎永远处于施法区域中,永远都是该区域中的主控!
所以不管此时李钦浩施展的是什么阵道术法,都得借助阴阳五行,这么一来,一直身处自己阵法之中的芙黎就成了万幻宗施行术法的最大BUG——
万幻宗的阵法对掌握自身施法区域内所有五行之力的芙黎完全无效!
芙黎捏紧手中的阵纹碎片,眼神玩味地看着万幻宗九人。
早在进入秘境前,陈长老就提醒过芙黎,五州大比团体战的本质,是与人斗。
之前三队联盟被丝傀门和厌胜宗联手做局的事,就证明了在秘境里能相信的有且仅有自己的队友,其他十四支代表队的成员和幻象幻兽并没有太大区别,甚至更加难以招架,哪怕是剑阁和蓬莱这两个盟友,在钥匙只有一把,头名只有一个的最后一程,也会成为刀剑相向的对手。
只是让芙黎没想到的是,率先向参赛弟子发难的会是李钦浩,别的不说,此时岳灵可就在虎背上,他当真能为了夺魁而不顾岳灵死活?
芙黎摊开左手,正想调用五行之力解除万幻宗的阵法控制,却见李钦浩带着同门迈开了腿,朝着虎头走去。
芙黎挑起眉梢,这是要去研究怎么拿到钥匙?
那……
眼瞧着已经踏进施法区域的一行九人,芙黎突然就不着急了,她重新握紧阵纹碎片,合群地扮演着一动不动的木头人,偷瞄着万幻宗九人如何行事的同时,甚至还有心思琢磨起万幻宗施展的究竟是什么阵法……
同一时间,借助火行之力罗织的各种欲念幻境在静止不动的修士们识海中清晰浮现,让修士们沉沦于欲望的深渊中不可自拔——
阮娇娇坐在摆满美味佳肴的长桌前大快朵颐,除了各式各样的灵食,幻境里的一切陈设都可食用——碗碟是薄脆饼做的,筷子是腊肠,长桌是松糕,就连屋子都是个巨大的三鲜丸子,阮娇娇眉眼弯弯,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松年站在由天材地宝堆砌而成的小山上,身旁的熔炉冒着袅袅青烟,他随意捡起一块稀有晶石,扔进熔炉中,双手在虚空中舞动,将晶石捏成他喜欢的形状……
至于凌彻……
【我也想重新说一遍。】
【可以吗?】
滚烫的手心覆在芙黎的后颈上,她顺着力道离凌彻又近一步。
片刻,少女仰起头,睫毛轻颤几下便闭上了眼。
凌彻深吸一口气,随着本能的指引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
就在即将触碰到那梦寐以求的唇瓣时,凌彻突然顿住——
不对,似乎少了点什么!
静止不动的躯体猛然一颤,凌彻甩了甩脑袋,挣脱了幻境的束缚。
他第一时间朝着芙黎的方向看去,确认她平安无事后才放下心来,眸光流转,连带着瞥了一眼芙黎身旁的松年……
凌彻抽了抽唇角,可不就是少了松年这个搅扰他天大好事的罪魁祸首吗?
不过也正是因为幻境中缺少了松年的敲门声,才让凌彻发现破绽,又凭借着剑修圆满的“意”,才能很快的从妄念幻境中挣脱。
凌彻正想动身查看究竟是遭了谁的算计,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便见几道殷红和翠绿的灵力徐徐升空,在虎背上渐渐融合,绘成一个椭圆的气罩,将他、李蔚以及岳灵罩在其中。
“少主,防御阵已布设完成。”
“虎尾四周也被阵法隔断。”
凌彻耳廓一动,辨认出是万幻宗阵修的声音,凌彻看着笼罩在四周的防御阵,回想起刚才突如起来在脑海中直出的幻境,当下就把万幻宗的计划猜了个七七八八。
凌彻冷哼一声,趁万幻宗众人不注意,他调整着角度,撑着虎背坐了下来,深邃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万幻宗弟子的一举一动。
裴景初说得对,都是参赛弟子,凭什么脏活累活都得他们队伍来干?凌彻倒要看看,这群身娇体弱又不会飞的阵修要如何拿到钥匙——
只见李钦浩手指翻飞,灵力不断从指尖溢出,泛着淡红光芒的阵法钻进了巨虎的脑门,不消多时,巨虎那双如琥珀般的金色眼眸便渐渐发沉,连同着那张深渊一样的血盆大口,徐徐闭了起来,巨虎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泥潭中打起了盹。
芙黎挑了挑眉,可以,是催眠阵!
万幻宗弟子拿出一只风鸢,在上面渡入灵力,风鸢渐渐变大,而后便乖顺地趴伏在地,等待骑乘。
眼瞧着那熟悉的纸蝴蝶,凌彻不禁扯了扯唇角,看来想到携带这玩意儿的不止是松年。
李钦浩让同门后退数丈,便驾着风鸢朝钥匙靠近,就在他飞至巨虎咽喉,手指马上就要触碰到钥匙时——
芙黎抬起了右手,同一时间,凌彻悄无声息地召出了阔剑和黑金枪,二人都做好了抢夺钥匙的准备。
“叮铃铃……”
李钦浩摸到了蓝色钥匙,钥匙和金属扣发出了轻微的撞击声。
下一秒——
巨虎睁开了眼睛。
“吼!”
“少主!危险!”
黑色竖瞳猛然收缩,硕大的虎头开始转动,张大嘴巴朝着李钦浩咬来,势要用那锋利如锥刀的牙齿撕碎这个胆敢窃取宝贝的狂徒。
与此同时,万幻宗弟子布设在虎尾四周的阵法顷刻间土崩瓦解,四条虎尾在空中挥舞甩动,从不同的方向袭来,围剿着李钦浩,庞大的虎身随之剧烈震颤。
芙黎看着虎背上的三个伙伴,埋怨的“啧”了一声,连忙依靠阵法识别出三人的个人灵力,调用五行之力解除了控制着三人的妄念幻境。
凌彻正发愁怎么叫醒岳灵和李蔚,就见她俩身躯兀地一动。
岳灵睫毛轻颤几下,茫然地打量着四周,“发生了什么?刚才……”
凌彻打断:“待会儿再说,先逃!”
眼瞧着三个伙伴御剑逃出虎尾的攻击范围,芙黎松了一口气,又见风鸢上的李钦浩还在狼狈逃窜,芙黎抠抠脸,顺手解除了区域中所有人的幻境。
这么精彩的虎口脱险的戏码,当然要请大家一起欣赏啦!
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阮娇娇脱离了幻境,然而嘴巴还在下意识地嚼着空气,“咦?”
没等阮娇娇发问,见众人都恢复清醒,芙黎一边引着他们朝李钦浩的方向看去,一边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刚才的经过,末了又补了句:“万幻宗想趁大伙儿陷入幻境的时候去拿钥匙,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喽!”
“松师弟,再给我一捆绳子,得加固一下了。”许彤看着两条虎尾上出现断口的绳索,抱怨道:“万幻宗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裴景初瞧了一阵虎口脱险的戏码,便索然无味地把目光收了回来,他觑着芙黎,“你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难道你没陷入幻境?”
“陷入了啊!”芙黎张口就来:“只不过我心智坚定,挣脱得比较快!”
“哦?”裴景初饶有兴趣地抱起手,“那你说说万幻宗布设的是什么类型的幻境?”
闻言,周遭的修士们都齐齐看了过来。
芙黎:“……”
这不是好心请他们看戏吗?怎么还玩起了“抓卧底”的游戏?
第155章 题面 答案就在题
讲道理,芙黎只能感应到万幻宗激活阵法时调用了火行之力,却不清楚他们究竟施展的是什么类型的术法,若是裴景初不提,她都不知道让在场弟子静止不动的其实是幻境。
不过……
她从来不会掉入自证陷阱。
“火属性的幻境无非就那几样!”芙黎看向裴景初,口吻挑衅,“你好意思告诉大家你的幻境是什么吗?”
闻言,众人回忆起刚才的幻境内容,尽管每个人的幻境各不相同,但都是被阵法激发和放大了内心深处最炽烈也最见不得人的欲望。
这……哪好意思对人言明啊?
宝符派领头女修尴尬地脚趾扣地,“万幻宗真是太可恶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伐着万幻宗——
“就是!幻兽都没治服呢就想着拿钥匙!”
“拿什么拿?明明就是偷!”
“手段如此下作!我呸!有本事堂堂正正的同我们打一场啊!”
……
听着众人把矛头指向万幻宗,芙黎松了口气,她确实没必要自证,但也不能让在场众人对她心生警惕,毕竟比起能用阵法限制众人行动的万幻宗,她这个抬抬手就能破阵的大BUG更容易让人忌惮。
至于让人忌惮的后果——
“砰……”
一个圆球在聚在一起的八个万幻宗弟子头顶炸开,圆球中黄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眨眼的功夫就洒了众人一身。
片刻,八个万幻宗弟子脚步虚浮,像喝多了酒似地摇摇晃晃。
在风鸢中渡入灵力的万幻宗弟子无力地摔倒,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滴落,晕眩又疼痛难忍的脑袋让他难以操控风鸢。
失控的风鸢在半空中左右摇摆,李钦浩瞥了一眼通通倒地不起的同门,在风鸢彻底失控前他纵身一跃,从丈余高的空中跳了下来。
“咚……”
李钦浩摔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他顾不上疼,一瘸一拐地走到同门身旁,“怎么样?”
“少主……”同门阵修拿着一块圆球碎片,上面赫然刻着一片金色杏叶,“是枯荣门下的毒!”
李钦浩冷然地扫了素色医修一眼,后者正好也眉眼含笑地回望着他。
李钦浩正想问同门有没有服用过解毒的药丸,就见数把带衣镖正极速朝他们飞来。
李钦浩一边迅速地布设着小型防御阵,一边大喝:“坚持不了的立马撕碎传送符!”
几息后,六名万幻宗弟子身形一晃,原地消失,只留下一地的符纸碎片。
“李少主。”素色医修冲李钦浩大喊道:“西州有句古语,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还望李少主下次行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能否承担后果!”
李钦浩站在防御阵内,眸光冷淡,“受教!”
目睹一切的众人骇然地看着西州的两支代表队,他们综合实力不强,却能在短时间内让实力强劲的夺魁热门万幻宗同时出局六人……
回想起刚才圆球在半空中炸开的那一幕,参赛弟子们默契地拉开距离,哪怕是同队成员,都尽量保持间隔三尺。
就连裴景初也适时地带着蓬莱众人远离了玄门三宫代表队。
不过医阵双修的他并不是因为惧怕枯荣门的手段才这么做,而是——
芙黎究竟有没有陷入过幻境,以及她又是用了什么手段唤醒了众人,同为阵修的裴景初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正如芙黎想的那样,比起万幻宗和枯荣门,她才是最该让人忌惮的那一个!
*
防御阵中,玄门三宫八人齐聚一堂。
松年解开脑后的布巾系带,又重新系紧,“早知道毒药还能在头上炸开,当初刘文静来找我确认用品的时候,我就该让她在法衣上多做个帽子!”
“要什么帽子?”芙黎指着半空中的弧形龟甲薄膜,“我这阵法又不是纸糊的,你只要待在里面,保你百毒不侵!”
松年提供的防毒用具固然有用,但和防御阵法比起来,那就是物理防御和术法防御的区别,孰好孰坏一目了然。
当然,凌彻那样的近战修士作战时并没有防御阵庇护,还是很有必要穿戴好法衣、布巾以及手套的。
“哟呵!”许彤指着前方不远处,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他们打起来了!”
前方,东州代表队、南州代表队以及西州结伴而行的两支代表队不约而同地靠近泥潭中的巨虎,却在巨虎身前“巧遇”,为了阻碍其他队伍率先靠近巨虎,四支队伍在泥潭边打得不可开交。
“唉……”阮娇娇拍了拍岳灵的肩,“都是你那李大哥开的好头啊!”
岳灵也不赞同李钦浩刚才的所作所为,“是他太过心急了。”
“迟早都会打起来!”许彤想得很开,“我早就想到在我们困住幻兽的时候就会有人出手了,就算不是万幻宗,也会是别的代表队。”
是的,幻兽都被困住了,在场所有人就都会把主意打到拿钥匙上。
“可是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拿到钥匙,他们打什么呢?”凌彻莫名其妙,“哪怕我们困住了幻兽,但找不到拿钥匙的方法,就完全没必要靠近幻兽!”
“你错了。”芙黎失笑,“在这里的人,只有我们和万幻宗弟子才知道此时没必要靠近幻兽。”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两息后,他又眉目舒展——
刚才在场众人都陷入了幻境,只有他、芙黎以及万幻宗弟子目睹了李钦浩试图拿钥匙的全过程!
其他人并不知道摸到钥匙就会触怒幻兽的事!
“就让他们先打着吧,人少一点也方便行事,凌彻,你看好了接近幻兽的人,如果真有人能从幻兽身上取下钥匙,你就带着娇娇他们出去抢!”芙黎接着说:“娇娇,岳灵,你俩负责提防万幻宗和蓬莱弟子靠近我们,我这阵法别的不怕,就怕被阵修破阵。”
松年好奇道:“那你干嘛?”
“我?”芙黎用拇指和食指抵着下巴,“当然是想办法拿钥匙了!”
*
秘境外,玄门三宫观赛区。
距离第一支代表队抵达传送阵区域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陈长老看着至今都还挂在巨虎咽喉处的蓝色钥匙,不禁犯难,“陆吾幻兽除九尾之外,其他部位皆是刀枪不入,参赛弟子既不能斩首,又如何才能拿到钥匙呢?”
钱长老猜测道:“估计把九尾尽数斩尽,或许就能破除幻兽的金刚不坏之躯!”
陈长老摇头,“不,‘九’乃阳数极值,倘若参赛弟子们真这么做,要么会余一尾无法斩断,要么尽数斩断后,九九归一,回归本源,又会出现新的九条虎尾。”
五州界中多的是含“九”的规则,比如破境时体内的灵力要运转九个大周天,修士寿元之极是九百九十九岁,以及从引气入体到飞升成仙一共要经历九大境界等等,正是因为“九”是阳数之极。
另外道生万物始于“一”,而终于“九”,但阴阳五行,周而复始,万物发展到极致又终将回归本源。
“更何况此前只断两尾就出局八人,倘若他们继续断尾,后果不堪设想!”执事长老给予肯定,“我倒觉得芙黎的法子是最优解。”
“是吗?”三宫主强势加入话题,“你如此看好芙黎,那你可知眼下她又该如何拿到钥匙?”
执事长老:“依我愚见,强夺无用,还是得割断皮绳,钥匙便自然脱落!”
三宫主:“那皮绳是用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天材混合制成,能抵御五州界中的所有五行之力,刀剑割不断,火烧不化,水泡不烂,哪怕是渡劫境的体修都扯不断,依、你、愚、见,又该如何割断皮绳?”
“……”
故意加上重音的四个字臊得执事长老一阵脸热,他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眨掉眼中尴尬的同时,脑海也逐渐清明。
能抵御五州界中的所有五行之力……
执事长老瞪大双眼,“您的意思是……”
三宫主眼角微弯,笑意嘲讽,“芙黎从挖坑困住幻兽的那一刻起,就错了。”
*
两刻钟后。
“哦豁!又出局一个!”阮娇娇再次竖起一根手指,“自他们动手以来,已经有七人出局啦!”
松年:“现在有十支队伍在这里,加起来却只有五十余人,万幻宗最可怜,只剩三个人了。”
凌彻抱起手,“然而打了这么久,至今都没人能摸到钥匙。”
岳灵:“那我要比他们强一点,好歹还摸到了黑色皮绳!”
……
就在伙伴们吃瓜看戏的时候,芙黎却看似云淡风轻地盘腿而坐,实际上脑瓜都快转出火星来了。
可是两刻钟过去,除了把拿取钥匙的关窍放在割断皮绳上,就没有想到任何实质性的方法。
芙黎气恼地叹了口气,“要是少阁主在就好了!”
兀地,在七情秘境入场前,阮明洲说过的话突然跃于脑海——
【有时候答案就在题面上。】
题面……
芙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锁着巨虎。
脖子上挂着钥匙的巨虎——陆吾幻兽,这就是题面,而答案……
【阮明洲: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其神状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也。】
“虎身,九尾,人面,虎爪……”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既然是虎身,为什么古籍中还要强调虎爪?”!!!
刹那间,脑袋里的灯泡光芒大作,就像在给并不在场的阮明洲远程打call一般,芙黎“噌”地蹦了起来——
“松哥!我们能不能拿到钥匙就全指望你了!”
第156章 诚意 不好糊弄啊
“你说……”
松年捧着芙黎刚画好的图纸,上面画着的是一把像钳子又像剪刀的奇怪物件,“你要用这东西干嘛来着?”
芙黎打了个响指,“剪幻兽的趾甲!”
嗯,那图纸上画的正是原世界给小猫小狗修剪趾甲的宠物指甲刀。???
七个伙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一个比一个清澈。
芙黎双手一合,发出清脆的鼓掌声,“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割断皮绳才能拿到钥匙,可是凌彻和娇娇都说皮绳是割不断的,那么皮绳肯定是三宫主用特殊材料做的!”
凌彻点头,“我用黑金剑和庚金试着割断皮绳,然而割了半天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黑金剑可是用地宝申金和稀有矿石打造,又蕴含着化神境器修磅礴灵力的灵器,同时剑刃里还融合了凌彻的“意”,而庚金则是万金之首的天材,然而二者都无法割断皮绳,就证明皮绳的材质不但是天材,还是阴阳五行环环相克的复合天材。
“一年前我们都去过琅嬛阁,三宫主的藏品众多,又多是世间不常见的奇珍异宝,这皮绳肯定也是三宫主的藏品之一,奇珍异宝嘛,常规手段自然无效,我猜不仅是金属性的武器,估计我们带入秘境的所有物品以及自身修行体系的术法都没办法弄断皮绳。”芙黎挑起唇角,“三宫主把这种奇珍异宝投放到秘境里并不奇怪,可这是为了角逐出头名的五州大比团体战,他没理由把我们一直困在秘境里,那么……三宫主一定会把能够弄断皮绳的东西预留在秘境中!”
许彤试图跟上芙黎的思路,“所以你怀疑能割断皮绳的东西就出自幻兽本身,是幻兽的趾甲!可为什么不是更为锋利的牙齿呢?”
芙黎挑了挑眉,“因为这个幻兽的本体是陆吾,却……又不是真正的陆吾。”
闻言,凌彻恍然——
是了,眼前的陆吾幻兽是三宫主为了掩藏身份而改良过的产物,真正的神兽陆吾是人面并不是眼前的虎头,所以虎头和虎牙都只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自然不做考虑。
当然,芙黎也不会在这时候泄露三宫主藏了万万年的秘密,她把阮明洲的话以及她的思路大致讲了一遍,“古籍先提到了虎身,后面又补充了虎爪,你们不觉得在言辞简洁的古籍中,出现这种反复强调的着墨很可疑吗?所以我推测割断皮绳的东西一定是爪子!”
迎着伙伴们半信半疑的眼神,芙黎补充道:“要印证我的推测也很简单,幻兽的身体完全免疫武器伤害,那么我们只要用这把指甲刀试着剪断幻兽的趾甲,如果能剪断,就证明我的推测是对的——趾甲和尾巴一样,是幻兽的破绽!”
凌彻回忆起硕大虎爪上的锋利趾甲,那形如弯刀一般的模样,看起来的确像是一把趁手的武器,“可以试试!”
“怎么试?”松年指着不远处的泥潭,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道:“你们就说怎么才能剪到幻兽的趾甲吧!”
芙黎偏头看去,就见幻兽深陷泥潭之中,黑灰色的淤泥已经没过了它的四肢,别说爪子了,就连幻兽的大腿都看不见。
然而这一切,尽是拜她所赐!
“呃……”阮娇娇眨巴着杏眼,“咱们现在是不是得先把幻兽从泥坑里捞起来?”
芙黎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容我再想想……”
“不用把幻兽捞起来!让它躺倒或者吊起它的一条后腿就行,不过幻兽太重了,仅是我和林师弟的话,没办法用绳子吊起后腿,不过……”许彤眸光一转,狡黠地看向防御阵的左侧,“可以找法家合作!”
*
“让幻兽抬起一条腿?”舒慕柳眉紧蹙,“为什么要这么做?”
芙黎不答反问:“你就说能不能帮这个忙?”
此前舒慕能说破陆吾幻兽的天赋神通,就证明她也是个熟读《山经》的背书小能手,芙黎能凭借阮明洲的提示在题面上找出答案,那么以舒慕的聪慧,勘破其中关窍也只是时间问题。
舒慕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凉薄,“既要合作,我看道友不妨先拿出些诚意来。”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绞尽脑汁地组织措辞。
如果幻兽的趾甲真是割断皮绳的关窍,那无异于是最后一程的最后一关,她是一点口风也不能露给竞争对手。
可是不露口风又无法达成合作……
芙黎看着防御阵里的七个伙伴们,没记错的话,法家代表队此时只剩五人,修为最高的也就是对她毫无威胁可言的舒慕,似乎告诉他们也不是不行……
然而还没等芙黎纠结完,舒慕庄严而肃然的声音就钻进了耳朵里——
“合作伙伴之间,需以诚相待。”
言出法随——
芙黎愣住,须臾,她慢慢地抬起头,神情木然地对视上舒慕的双眸,唇瓣张合,“我这么做自然是因为……”
“轰隆……”
雨过天晴的碧空中骤然响起雷声,下一秒,炽白而炫目的闪电划破长空,直直劈在芙黎和舒慕之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舒慕惊骇地瞪大双眼,她寻着闪电劈下的轨迹看向地面,就见地上赫然掉着一张燃烧殆尽的黄纸。
“本来都准备告诉你了,你非要搞这出,怎么?以为动动嘴就能从我这里套出答案?”芙黎觑着草地上引雷符的灰烬,“你若再对我使用言出法随,下一次,劈的就不是地面了。”
在许彤提出找法家弟子合作的时候,芙黎就决定由她来谈,而不是让和舒慕交情更好的阮娇娇过来,防的就是舒慕会用言出法随逼问缘由,套取百分百的正确答案。
只是弄成这样……
芙黎耸了耸肩,“看来你我两队是没有合作的可能了。”
没关系,找法家合作的确是风险最小的办法,却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毕竟她能把巨虎困在泥坑里,就能把它再放出来。
“等等!”舒慕死死盯着芙黎,“同为金丹初期,你为什么能无视我的言出法随?甚至此前你也未曾陷入过万幻宗少主布设的幻境中!”
“哟!看出来了啊?唔……大概是因为……”芙黎哼笑,晃了晃手里的阵纹碎片,“没人能在我的阵法里打败我!”
嗯……她能够抵御精神力攻击的事太过违背常理,那就还是赖给她有特殊的阵道小妙招好了,反正在专业阵修眼里,她本就很是与众不同。
果然,舒慕信以为真,之前她就看出万幻宗的阵法对芙黎无效,可当时只以为是他们阵修之间的术法对抗,然而此时发现芙黎的阵法竟还能抵御言出法随……
舒慕忌惮地觑着那枚阵纹碎片,“倘若我不帮忙,你又要如何抬起幻兽的后腿?”
芙黎哼笑一声,“你那么聪明,不妨猜猜看?”
舒慕沉默思索——倘若她不帮忙,芙黎自然会运用阵法处理泥坑里的淤泥将幻兽拉出来,这么一来,幻兽就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
然而法家代表队仅剩五人,队伍中的两个武修还是不会御剑的筑基境,如果真让幻兽恢复行动能力,那他们队伍里的成员估计连靠近幻兽的机会都没有。
尽管不清楚玄门三宫代表队在盘算什么,但若只是抬起幻兽的一条腿,似乎还有争一争钥匙的可能。
舒慕呼出一口气,做了决定:“你要我帮你抬起幻兽的哪条腿?”
*
“喏,你要的大钳子!”松年把新鲜出炉,巴掌大小的指甲刀递给芙黎,“我把变形符融在里面了,用的时候渡入灵力就行。”
“都戴好布巾和手套。”芙黎拿着指甲刀,紧了紧布巾的系带,“走吧!给大猫猫剪脚趾甲去喽!”
许彤瞧着在泥潭边打生打死的众人,“现在都乱套了,其他代表队未必会给我们让路呀!”
凌彻摸出一把没用完的定身符,“那就先去清个场。”
阮娇娇活动着手腕,手指关节发出“嘎达嘎达”的脆响,“揍了这么多天的幻兽幻象,也该揍人啦!”
凌彻:“要比赛吗?”
下一秒——
两道蒙面身影快步跑出龟甲防御阵,凌彻踏上阔剑,径直朝着混战中心急速飞去。
阮娇娇一边狂奔一边冲着半空大喊:“凌师弟,你不讲武德!”
防御阵里,岳灵召出飞剑,“卢师兄,你保护大家,我去帮娇娇他们!”
“别,你俩都跟着我!”芙黎瞧着手里的指甲刀,“这刀还不知道要变多大,待会儿剪的时候估计还要你俩帮忙才能拿得起来。”
另一边。
裴景初瞥了一眼突然加入混战的凌、娇二人,又看向龟甲防御阵,良久,“李蔚,去帮凌彻他们清场。”
“为什么?”李蔚缓缓打出问号,“你不是说和他们不再是盟友了吗?”
“没猜错的话,芙黎应当想到拿钥匙的办法了。”裴景初负手而立,“不论是不是盟友,我们都应该帮他们靠近幻兽!”
与此同时。
“少主,玄门三宫有所行动了。”万幻宗男修观摩着混战中心,“咦?这二人见人就打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是想把泥潭边的修士都尽数淘汰出局?”
李钦浩抬眸看向龟甲防御阵,“暂且不用理会。”
*
两刻钟后,乱战在凌、娇、李三人的强势碾压下草草收场。
玄门三宫八人在泥潭边汇合,芙黎看着那贴着定身符躺了一地的其他代表队成员,有心调取出他们芥子囊里的传送符送他们出局,但转念一想……
芙黎扫视着周遭,此时场中还剩蓬莱、剑阁、万幻宗、高家、法家的队伍,并且除了李蔚以外,其他人都戒备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并没有靠过来的意思。
芙黎“啧”了一声,果然都是各宗各派的杰出弟子,聪明人太多,不好糊弄啊!
“芙师妹。”许彤一边忙活一边说:“绳结打好了!”
芙黎转身,冲着不远处的舒慕大喊:“合作还作数吗?”
第157章 咔嚓 我果然猜对
“作数。”舒慕无视其他代表队异样的目光,带着四个队友径直走到芙黎面前,“但我有一个条件!”
芙黎:“说说看。”
舒慕觑着她手里的指甲刀,“待会儿你们剪下的趾甲得分我一个。”
芙黎挑了挑眉,啧……不愧是修习精神力的水灵根,这才过去多久就被舒慕勘破了!
芙黎有所保留道:“看能剪下几个,有多的就分给你。”
“一言为定。”舒慕也不纠缠,毕竟谁也不知道剪断趾甲后会发生什么。
“芙黎。”岳灵指着巨虎依旧甩来荡去的四条虎尾,“尾巴怎么办?”
尽管伙伴们都知道剪后腿的趾甲要比剪前腿的简单一些——巨虎深陷泥潭,时间不长的话,是很难回过头来咬到身处后腿附近的修士,可……这还有四条大尾巴啊!
“你们只需要站在安全位置先把腿吊起来。”芙黎唇角扬起自信的弧度,“其他的,就交给我吧!”
另一边。
眼瞧着玄门三宫和法家众人围巨虎准备大干一场,李钦浩眼眸微眯,对身旁的同门阵修传音道:【你去刚才放置阵纹碎片的地方,想办法破坏芙黎和蓬莱的阵法。】
与此同时的蓬莱防御阵内,裴景初对同门传音道:【你去找一找芙黎和万幻宗的阵纹碎片,看看有没有破阵的可能。】
*
绳索像藤蔓似的一圈一圈地缠上巨虎的胸背上,许彤感受着精神力的反馈,和林沛然对视一眼后便看向舒慕,“我们准备好了。”
舒慕点头,冲着巨虎朗声道:“即刻起,在我视线范围内的幻兽需向后尽可能地抬起右后腿。”
言出法随——
金色的眼瞳显现出几分怔忡,两息后,粘稠的淤泥发出“哗啦哗啦”的搅动声,众人屏息凝神地盯着巨虎的右后腿,不消多时,巨虎就像做拉伸动作一般,右后腿硕大的脚掌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从淤泥中冒出了个指尖。
许彤眼疾手快地操控着绳子栓紧脚掌,和林沛然合力拉拽,片刻,淤泥上露出了三分之一个虎爪。
“泥潭太深了。”许彤试着收紧绳子,却不能再拉起虎爪,“只能吊起这么多。”
眼瞧着虎爪上的趾甲完全暴露在视野里,芙黎一边用灵力在虚空中绘制着符文一边说:“这样就可以了。”
少顷,符文化作一缕青烟钻进阵纹碎片中,旁观的参赛弟子顿时一脸戒备。
然而几息过后,众人神色稍松,芙黎的阵法不是冲他们来的——
只见刚才还四处晃荡试图袭击周遭修士的四条虎尾立时静止不动,就连那琥珀般的金色眼眸也不再眨动。
卢亦承看了看躺在草地上如同木偶的修士,又看着形容差不多的巨虎,“是定身符!”
“嗯,还加了点安神的阵法,应该能顶一刻钟。”芙黎走到巨虎的右后腿,看着那隐在毛发里的趾甲,芙黎掂量着手里的指甲刀,眉心拧个疙瘩,“不好剪啊!”
在原世界,由于芙黎是过敏体质,家里并没有饲养宠物,不过好在她刷过的短视频足够多——
“凌彻,你飞到虎爪边。”
待凌彻御剑就位,芙黎指着虎爪底上的一个肉垫,“用力按住,把趾甲挤出来!”
眼瞧着凌彻依言行事,舒慕冲着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你饲养过灵兽?”
不仅是活了两世的芙黎,大多数年轻修士都没有饲养过宠物,毕竟年轻修士日日勤于修行,长期住在宗门内,并没有时间和场地饲养宠物,一般都是世家大族里修为小有所成的修士才会养上几只灵兽,给忙碌又枯燥的修行生涯增添几分乐趣。
芙黎答得干脆,“没有。”
确实没养过宠物,但以她的观影量,别说给巨虎剪个趾甲,如果有需要的话,修牛蹄也是可以试试的……
然而不仅是舒慕,就连伙伴们的眼神都越发怪异。
“……”
好奇心这么重的吗?
迎着众人好奇的眼神,芙黎扯了扯唇角,灵机一动,改编着蓬莱医修的唏嘘说辞,“我家世普通,入宗之前并没有太多的谋生手段,就帮富贵人家照料过一段时间的灵宠。”
“哦……”阮娇娇顿时恍然,“刚入宗那会儿,师妹不仅没什么钱傍身,还因为灵脉受损欠了好大一笔医药费呢!”
松年点头,“我记得芙黎说她入宗之前还和三人同住在逼仄的屋子里,一住就住了四年!”
阮娇娇:“唔……师妹入宗第一年的束脩都还是我们四个一起凑的。”
松年:“唉……”
听着两个伙伴一脸唏嘘地深挖黑历史,芙黎赶苍蝇似地摆摆手,“你俩差不多得了,谁还没点不堪回首的来时路啦!”
与此同时,凌彻蹲在阔剑上,双手按住巨虎脚掌上圆乎乎的肉垫,将最方便修剪的那一个趾甲挤了出来,“可以了,谁来剪?”
芙黎瞧着那差不多和野猪獠牙一般大小的趾甲,将指甲刀催发到和园艺修枝剪一般大,芙黎一手握一边刀柄,“咔嚓咔嚓”地剪了剪下空气,“我来剪,你接好了!”
凌彻:“好!”
事到如今,各代表队里的聪明人都知道了玄门三宫的打算,眼瞧着芙黎拿着大指甲刀渐渐靠近巨虎的爪子,之前还沉浸吃瓜看戏的众人立马小动作不断——
蓬莱和万幻宗的阵修不约而同地抬起了手。
剑阁和高家的剑修纷纷召出了阔剑。
宝符派弟子双手都塞满了符纸。
舒慕朝队伍里的两个武修使了个眼色。
李蔚神色复杂地看着身旁的昔日盟友。
以及……
剩下的玄门三宫众人一边往后退,一边戒备地看着四面八方。
传送阵区域内,气氛剑拔弩张,然而芙黎和凌彻就像没事人一样,注意力全在巨虎的趾甲上——
芙黎站在泥潭边,张开指甲刀的刀刃对准巨虎的趾甲,比划着合适的修剪长度,随后便慢慢收紧指甲刀,“我剪了?”
凌彻屏息凝神地盯着卡在两侧刀刃里的趾甲,“嗯。”
“咔嚓……”
趾甲应声而断,凌彻立马放开虎爪,眼疾手快地接住掉落的趾甲,他不再逗留,御剑飞向芙黎,后者也冲他伸出了手。
双手交握,凌彻稍用巧劲就将芙黎拉到了阔剑上,朝着虎背飞去。
“呜呼!”芙黎缩在凌彻怀里,兴奋道:“我果然猜对了!”
还没等凌彻开口,就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吼!”
术法失效的同时,所有捆在巨虎身上的绳子尽数崩断,七条虎尾再次灵活地甩了起来。
芙、凌二人本打算一鼓作气割断皮绳拿取钥匙,瞧着巨虎狂性大发,又不确定之后还会不会有其他变故,二人只得作罢,凌彻把趾甲收入芥子囊,调转方向就朝着队友们飞去。
同一时间,其他代表队的近战修士或飞或跑地朝着玄门三宫众人奔袭而来,宝符派的聚符幡“唰”的应声展开,遮天蔽日的黄色幡布飘飘荡荡,目标明确地朝着玄门三宫众人飘来。
见状,分立两端又都站在三方阵法区域外的裴景初和李钦浩闭上了眼,与此同时,芙黎摊开手心露出阵纹碎片。
两息后——
混杂着细碎粉末的罡风四起,宛如沙尘暴过境一般,方圆十丈内的区域顿时被粉末笼罩,一呼一吸间,细碎粉末便钻进了未戴布巾的修士口鼻中。
下一秒……
武器从手中脱落,高家剑修和宝符派弟子纷纷软倒在地,失去控制的聚符幡翩然坠落,刚好如被子一般将高家剑修蒙头盖住。
又两息后——
幻境在没被上一轮阵法迷晕的修士脑中直出,让他们瞬间置身于由一面面琉璃镜组成的迷宫之中,身体也不由自主在传送阵区域里瞎跑……
“唉唉唉?”阔剑在低空中晃悠,芙黎看了一眼陷入幻境的凌彻,便干脆利落地拉着他纵身一跃,“哎哟……”
芙黎在草地上滚了两圈,都懒得爬起来地趴在草地上,连忙看向阵纹碎片,“裴景初用了风阵,是木之灵力,李钦浩却是金属性的幻境……”
芙黎看向场中跑来跑去像是在找着什么的众人,仿佛是在玩一场没有人当鬼亦或者全都是鬼的捉迷藏……
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这又是什么幻境?”
芙黎“啧”了一声,立马识别出队友的灵力,而后调用能与金属性相克的火之灵力解除了队友的幻境。
至于裴景初的迷药……
眼瞧着恢复正常的七个队友,芙黎将阵纹碎片攥紧手心,就这么任由被药倒的修士继续呼呼大睡。
凌彻快步走来,把手伸到芙黎眼前,“抱歉,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时候激活阵法,没摔疼吧?”
“不疼。”芙黎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哼!要不是裴景初和李钦浩站在施法区域外,这会儿就该我报复回去了!”
“还得多谢他们二人鼎力相助,现在除了我们的人,只有蓬莱和万幻宗的阵修还清醒着,有你在,量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凌彻把幻兽趾甲握在手中,“咱们拿钥匙去。”
诚然,蓬莱和万幻宗的阵修没有破除阵法前根本不敢踏进他们亲手替芙黎布设下的施法区域,而永远置身于阵法之中的芙黎又能轻而易举地解除他们的阵法。
如此看来,玄门三宫胜局已定。
“要结束了吗?”芙黎扫视着蓬莱和万幻宗众人,突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像是回应芙黎一般,一行四人走到了传送阵区域。
“咦?”身穿绣太极鱼白袍的丝傀门弟子指着草地上亮着微光的琉璃片,“你们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第158章 计谋 这才叫计谋
丝傀门弟子使劲抠着琉璃片,却怎么也抠不下来,“上面刻着纹路,应该是阵修的东西!”
“没错,是阵纹碎片。”一袭滚金边黑袍的厌胜宗男修蹲了下来,变换着角度地观察着阵纹碎片,“唉?纹路竟然对不上,似乎这块阵纹碎片底下还有一块。”
厌胜宗男修抬起头,眯眼眺望着远处——
深陷泥潭的巨虎、不是躺着不动就是四处乱跑的失控修士、一左一右站得老远的蓬莱和万幻宗弟子,以及站在场地中央,安然无恙的玄门三宫代表队。
须臾,厌胜宗男修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我记得听谁说过,阵纹碎片上的纹路是阵修用个人灵力刻录进去的!”
*
场边。
蓬莱阵修气到拍大腿,“万幻宗为什么要在此时布设幻境?难不成他们三人自觉夺魁无望,转头帮玄门三宫了?”
蓬莱仙宗原本的计划是先用风阵配合迷药,迷晕没戴布巾的修士,等剑阁弟子牵制芙黎让其无法运用阵法之后,他们就能趁乱针刺穴位,让玄门三宫代表队的“武力值”丧失战力,这么一来,玄门三宫就不足为惧了。
可谁能想到……
“不,万幻宗并非有意帮助玄门三宫。”
裴景初隔着施法区域,遥遥看向几乎和他呈对角线的李钦浩,脸色如罩寒霜。
此时此刻,裴景初恨不得将许彤那句“万幻宗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奉为名人名言……
另一边。
“芙、芙黎……”万幻宗阵修惊恐道:“她竟能解除幻境!”
眼瞧着不过片刻就挣脱幻境,此时正活蹦乱跳的玄门三宫弟子,李钦浩不甘地闭上眼,大势已去。
是的,万幻宗再次运用幻境控制众人,并没有帮玄门三宫夺魁的意思,只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芙黎不但从未陷入过幻境,甚至还能帮他人解除幻境——
彼时李钦浩忙着虎口脱险,并不知道众人是如何挣脱幻境的,另外由于他们率先向参赛弟子发难的行径惹了众怒,自然也无人告知实情,万幻宗三人只当是虎啸唤醒的众人,所以才在虎啸过后故技重施。
可谁成想本是毫无默契可言又完全不清楚各自盘算的两方阵修却同时激活阵法,“默契”的联手给玄门三宫代表队的夺魁之路彻底扫清障碍……
“哈哈哈哈……”松年笑看着场地中瞎跑的修士,“这些人朝我们扑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要硬碰硬地打一场呢!结果却变成了这样哈哈哈哈……”
“感谢蓬莱和万幻宗!”阮娇娇高举双手,冲着分立左右两侧的蓬莱和万幻宗众人竖起了大拇指,“仗义,太仗义了!”
“要谢也是出去再谢。”许彤看向巨虎,“趁这些人还被困在幻境里,我们赶紧过去拿钥匙!”
凌彻把幻兽趾甲递给阮娇娇,“你去割断皮绳,我去虎头边上等着接。”
闻言,松年摸出一只风鸢,对阮娇娇说:“我的灵力留着也没啥用,待会儿我操控风鸢送你上去!”
岳灵拿出飞剑,正想说带阮娇娇飞到虎背上,又瞧着那七条肆意摆动的虎尾,岳灵改口道:“我去做诱饵吸引尾巴的攻击!”
卢亦承:“我也去!”
“除了凌彻、娇娇还有松哥,我们都去对付尾巴。”芙黎环视四周,唇角弯出自信的弧度,“现在除了这七条尾巴以外,就没别的阻……”
胸腔内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芙黎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反流的血液顷刻间便窜到了咽喉,芙黎喉头一动,没等她弯下腰就“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凌彻惊骇地瞪大双眼,“芙黎!”
无独有偶——
“少主!”眼瞧着李钦浩毫无预兆地吐血,万幻宗男修连忙搀扶着他,“您这是怎么了?”
“快看!”另一个男修指着芙黎,“她也吐血了!”
李钦浩顺势看去,顿时想到了什么,便闭眼感应,片刻,他狐疑地看着对面的蓬莱众人,“我的阵法被破除了,没猜错的话,芙黎也被破阵了。”
就在这时,在场地中央瞎跑的修士们突然停了下来,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芙黎和万幻宗的阵法被破了?”裴景初稍作感应,发现他的阵法并无异常,顿时就咧着嘴地笑了起来,“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秘境外,高安悦眼睁睁地看着厌胜宗男修施展咒杀术,眼睁睁地看着两块阵纹碎片化做齑粉,眼睁睁地看着芙黎吐血的同时,方圆十里内散发着莹莹微光的阵纹碎片骤然黯淡,高安悦失望叹息:“唉!还以为我们马上就要赢了……”
*
“你怎么样?”凌彻搀扶着芙黎,“哪里不舒服?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
芙黎瞧着手里黯淡无光的阵纹碎片,“阵法被破了!”
话音刚落,就听岳灵急促大喊:“小心!”
就在玄门三宫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芙黎身上时,脱离幻境的剑阁以及法家代表队成员也判断出了眼下的形势,纷纷手持武器凶神恶煞地奔袭而来——
“叮……”
岳灵抽剑格挡,和剑阁金丹境弟子交上了手。
许彤和林沛然手指翻飞,蓝色灵力萦绕在法家代表队的两个同境武修的印堂处。
凌彻一手扶着芙黎,一手持剑迎战,在二人身前,阮娇娇和卢亦承背对着背,一左一右地抵挡着试图接近芙黎的剑阁弟子。
就在法家代表队的两个武修痛苦倒地的时候——
“都别动!”
玄门三宫和剑阁弟子纷纷停手,朝着声源看去——
匕首神不知鬼不觉地抵在松年的咽喉上,李蔚的脸从松年的肩头探了出来,她反剪着松年的一只手,防止他撕碎传送符。
“李蔚?你竟然对毫无缚鸡之力的器修下手!”阮娇娇嫌弃地“啧”了一声,“你怎么和凌师弟一样不讲武德?”
“……”李蔚抽了抽唇角,脸上的厉色瞬间褪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心虚和尴尬,事先想好的说辞也被她讲得乱七八糟,“这、这叫计谋!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不想松年受伤的话就把幻兽趾甲给我,否则……”
李蔚把尾音拖得老长,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否则”出个所以然。
瞧着李蔚为难又纠结的模样,不论是玄门三宫还是剑阁弟子都忍俊不禁,双方对峙的氛围立马烟消云散。
就连松年都跟着笑了起来,完全没有作为人质的自觉,甚至还有闲心给“绑匪”出谋划策:“你挟持我没用,他们是不会把幻兽趾甲给你的,就算你现在抹了我的脖子,师姐那里还有一颗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只要我出了秘境就能活,更何况……”
松年学着李蔚把尾音拖得老长,成功引起了后者的注意,“更何况什么?”
与此同时,没被擒住的那只手里突然多了一根短笛似的银色金属管。
松年立时把管口对准李蔚的衣摆,“咔”的一声按下了机关。
“噗……”
火焰从金属管里喷出,瞬间燎着了李蔚的衣袍下摆,带着筑基境灵力的火焰在材质普通的蓝色弟子服上迅速蔓延,几息后,左边的衣摆便整块地烧了起来。
“啊啊啊啊……”
李蔚连忙推开松年,收起匕首就扑到地上拼命地打滚,试图扑灭衣摆上越烧越旺的火焰。
“接着!”松年把水囊扔给李蔚,一边挤进自家队伍寻找安全感,一边补全了刚才的话:“更何况你挟持我的时候应该反剪我的双手,毕竟我是个带了不少宝贝的器修啊!”
就在剑阁弟子都担忧地看着李蔚灭火的时候——
“唰……”
阮娇娇拿出没用完的定身符,眼疾手快地分发给队友们。
“啪……”
贴符声此起彼伏,不消多时,除了李蔚之外,其他剑阁弟子就都如雕像般静默不动了。
阮娇娇拍了拍手,冲着李蔚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才叫计谋!”
李蔚狼狈地拍着被烧出个大洞的衣摆,正要回怼几句,就听到一阵密集的“咻咻”声。
“是裴景初的针阵!”芙黎看着半空中那如雨丝般的毫针,她连忙掏出刻录着小型防御阵的阵纹碎片,“快围过来!”
李蔚瞧着一部分毫针是冲她来的,惊诧之余又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躲进小型防御阵里,冲着蓬莱代表队的方向恨声大喊:“裴狗你不讲武德!竟然算计到我头上了!”
就在李蔚无能狂怒的时候,一张定身符拍到了她的身上。
凌彻收回贴符的手,“剑阁弟子就是太纯粹了,但凡有点戒心也不会着了熟人的道!”
众人:“……”
说的像定身符不是他贴上去的一样……
闹腾了半天,芙黎捂着依旧疼得厉害的心口坐了下来,她解开阮明洲留下的四个芥子囊,一边对着瓷瓶上的标签翻找着对症的药丸,一边有气无力地说:“裴景初的修为比我高了一个定期,这个防御阵最多只能抵挡一刻钟,而且我的阵法已经被破除,没办法解除针阵,呵……说起破阵,没猜错的话厌胜宗和丝傀门的队伍就在附近,是他们找到了我和李钦浩的阵纹碎片从而施展了咒杀术,我和李钦浩才会被破阵的同时还莫名受伤!”
“厌胜宗?”阮娇娇惊讶地环视四周,“没看到呀!”
凌彻也跟着举目四望,幽深的眼眸中满是杀意。
“肯定是他们,能同时破阵又让人受伤的就只有咒杀术了。”芙黎解释:“阵纹碎片一旦激活就很难用外力破坏,一般情况下就只能找到刻录着阵眼的那块碎片,用灵力涂抹上面的阵纹才能破阵,可如果是咒杀术……估计被他们用来咒杀的那块阵纹碎片这会儿已经连渣都不剩了,缺了一块阵纹勾连,阵法不完整自然就失效了。”
芙黎叹了口气,为了防止蓬莱和万幻宗破阵,她特意把刻录着阵眼的碎片留在手里,没想到千算万算,却栽在了能以个人灵力为媒介施行咒杀术的厌胜宗手里……
“施咒的应该也是金丹初期,我情况还好,没邓雨那么严重,不过也得坐着缓一缓。”芙黎把对症的药丸咽下,尽可能地驯服着五官装出并无大碍的轻松模样,一双眼希冀地看着队友们,“时间紧迫,你们有没有破局的办法?”
“我应该能避开毫针刺到关键穴位。”凌彻为难道:“可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割断皮绳没问题,却很难在毫针的攻击下返回虎头接住掉落的钥匙。”
“我用精神力试试看!”
林沛然说完就冲着巨虎咽喉处的蓝色钥匙释放精神力,片刻,他气馁地收回灵力,“看来不仅是皮绳,钥匙也是用能抵抗所有术法的特殊材质做成的。”
“还是按照原计划来吧,我去割断皮绳,凌师弟你等着拿钥匙。”阮娇娇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又不怕针扎,而且就算被扎到关键穴位破了我的功法也没事,我只用割断皮绳,这点力气还是有的嘛!”
岳灵:“别忘了还有尾巴,抱歉,我没办法同时应对尾巴和毫针。”
“尾巴就交给我和林师弟吧!”许彤扬了扬眉,“我俩藏的招还没用呢!”
“好,就这么办,另外你们还要注意法家弟子,还有隐在暗处的厌胜宗和丝傀门!”芙黎顿了顿,倒了两口气才继续道:“松哥你准备好熔炉,等防御阵撑不住了咱们就钻进去!”
然而多的是保命小妙招的松年却没有立刻应答。
卢亦承撞了撞松年的肩,“想什么呢?”
“我在想……”松年直勾勾地瞧着那漫天飞舞的毫针,“裴景初操控的毫针,是不是我做的那些?”
第159章 兑现 谢谢你送我
闻言,大伙儿皆是眼前一亮。
凌彻惊喜道:“你在毫针上做了手脚?”
“手脚算不上,不过是当时听说毫针只是用来扎杨长老幻象的,我就没舍得用金银。”松年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是用铁矿和另外两种韧性较好的便宜金属混合做的。”
大伙儿茫然地眨巴着眼,听了半天,除了听出松年抠门以外就一无所获。
芙黎倒是隐约察觉出哪里不对,奈何剧痛影响了她脑子的转速,只堪堪捕捉到了关键词,“铁?”
“是!”迎着众人疑惑的眼神,松年也不卖关子,他拿出几坨黑黢黢的矿石,“这是磁石,芙黎你把磁石变大,就能把我用铁矿做的毫针通通吸过来!”
磁石吸铁,不仅是常识,还是修真少年们儿时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大伙纷纷冲着总能在关键时候破局的松年竖起大拇指,“天才!”
*
少顷。
蓬莱阵修指着从小型防御阵中跑出来的凌彻和阮娇娇,“裴师兄,他们出来了!”
瞧着阮娇娇往虎尾跑去,而凌彻却是打算御剑飞上虎背,裴景初手指翻飞,“你们对付阮娇娇,凌彻交给我。”
话音刚落,无数毫针便朝着凌、娇二人飞去。
阮娇娇跑到虎尾附近,挑了个虎尾攻击不到的位置,“就这里啦!”
她把磁石放到草地上,转身看向迎面而来密集如网的毫针,在毫针距离她还有一丈时,才把已经激活的变形符贴到磁石上。
“砰!”
馒头大小的磁石眨眼间变大,将阮娇娇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如同天降陨石般突兀地矗立在草地上,散发着肉眼看不见的磁性。
“叮叮叮……”
被磁石召唤的铁质毫针脱离了阵法的控制,在空中来了个急转弯,就像离家多年的游子一般加速投入磁石的“怀抱”,不消多时,冲阮娇娇来的八成以上的毫针都乖觉地吸附在磁石上。
凌彻那边的情况也大差不差,区别在于他把磁石放在虎身中间,并且变得更大一些,足够三个人并排躲在后面。
“哎嘿!还想用我做的东西对付我?”松年伸出食指,冲着蓬莱代表队的方向左右摇晃,“不能够!”
眼瞧着那一根根被磁石吸附而物归原主的毫针,裴景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几天前,松年把数以万计的毫针交给裴景初时,后者的脸都要笑烂了,蓬莱医道发展至今,在人体上明确找到的穴位也就七百多个,然而松年却给了他这么多毫针……
扎不完,根本扎不完!
“松道友给我们的是铁针,他竟然还带了磁石!”蓬莱阵修焦急道:“阵法里大部分的毫针都是松道友做的,哪怕现在还没用上,可到头来都会被磁石吸引,裴师兄,我们还要继续用针阵吗?”
“别慌!我们自带的银针也在其中,并不会被磁石吸附。”裴景初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先把毫针藏入阵中,他们想要割断皮绳就一定要到虎背上,你们几个守在这里,只用对付打算飞上虎背的人!”
“好!”蓬莱阵修目送着裴景初朝着场地中央走去,默契得不再多说,毕竟守在这里运用针阵只是为了牵制玄门三宫代表队,想要拿到钥匙还是得到巨虎跟前。
另一边。
岳灵戒备道:“裴景初走过来了!”
“八成是来破防御阵的,唉……现在方圆十里都是蓬莱的主场,优势比我们大。”芙黎虚弱地看向许彤,“躲不了太久,抓紧时间对付虎尾!”
“知道!”许彤和林沛然对了个眼神,二者便抬起了手。
蓝色灵力溢出指尖,目标明确地朝着虎尾飘去,两个魂修同时闭眼感受,片刻,如烟雾般萦绕着虎尾的蓝色灵力化做数十道冰锥,扎进七条虎尾的中下段,几个呼吸后便消失不见。
“吼!”
巨虎吃痛地嘶吼,想要甩动尾巴惩罚那个胆敢伤害它的狂徒,可是无论它如何使力,七条渐渐低垂的虎尾就像是骨折一般,完全不听它的使唤。
“牛啊牛啊!”瞧着低垂不动的虎尾,芙黎欣喜地问:“怎么做到的?”
“还得感谢少阁主,要不是他用灵力冻结癸凝水,我和林师弟也想不到精神力还能这么用。”许彤解释:“我们发现精神力是凝实的水属性灵气,性质和水状无异,我们学着少阁主将水状的精神力冻结成冰状,再如锥子一般钉到尾巴的关节骨缝中,就能限制它活动啦!”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
好家伙!这群脑子好使的水灵根修士是把水的三种形态玩出花了呀!呵呵,按照他们的说法,精神力是水,难不成银河也是河?
“大年,快用风鸢送娇娇姐到虎背上去!”林沛然抽空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这个术法本是打算用在参赛弟子身上的,现在用来制住尾巴太吃力了,我坚持不了太久!”
是了,人体四肢才有几个关节?而一条虎尾就有将近二十个关节,哪怕只是将化作冰锥的精神力钉入虎尾的中后段,那也有十个左右的关节,更何况他们还要同时且不断地制服七条……
“起飞!”松年都不知会一声阮娇娇,就操纵着风鸢朝她翩然飞去。
都不等风鸢落地,藏在巨大磁石后的阮娇娇便一个助跑,稳稳地跳到风鸢背上。
风鸢调转方向匀速升空,飞向虎背,不消多时,阮娇娇扬起头就能看到那熟悉的宽阔虎背。
“咻咻咻……”
夹杂着银针的罡风袭来,稳准狠地扎进风鸢的额头,先前松年渡入的绿色灵力从针眼中溢出,眨眼间便化做无形的灵气,回归于天地间。
失去灵力的风鸢顿时僵在半空,一呼一吸间,风鸢就像秋日的落叶那般,一边旋转一边坠落,每转一圈,风鸢也随之缩小一圈。
“风鸢为啥不受控了?”松年缓缓打出问号,“难不成裴景初还能给风鸢做针灸?”
芙黎一边喘息一边解释:“风鸢和流马本就是蓬莱阵修的杰作,他们当然知道阵眼在哪儿。”
蓬莱仙宗没出事之前,可是五州界中阵道的集大成者,不止是风鸢和流马,五州界中大到云舟,小到清洁阵法,修士生活中能接触到的所有阵道产物,通通都出自于提倡功德证道且主打有利于民的蓬莱仙宗。
所以此时和造物者同宗同源的蓬莱弟子,自然知道用针扎风鸢哪里最疼!
“唉唉唉?”在风鸢转第一圈的时候阮娇娇就觉出不对,她估算过距离后就站了起来,朝着虎躯纵身一跃,片刻,她便抓着巨虎的皮肉,像徒手攀岩一样大喇喇地挂在虎躯的侧面。
见状,躲在另一块磁石后的凌彻连忙召出阔剑,冲阮娇娇飞去。
然而他再快,也快不过随风而来的毫针。
蓬莱阵修哼笑一声,“阮道友这姿势完全不设防啊!不扎上两针都对不起她!”
话音刚落,根根银针就刺进了阮娇娇的几个穴位中,一息后,针刺得气,效果立竿见影——
萦绕在周身的金色灵力骤然溃散,之前还死死抓着巨虎皮肉的手顿时脱力,手脚发软的阮娇娇徒劳地抓了几下空气,就毫无办法的从三层楼那么高的虎躯上悄然坠落。
与此同时,巨虎像是嗅到了食物香气一般,那颗硕大的虎头灵敏地转了过来。
松年惊叫:“师姐!”
芙黎捂着心口的手用力攥紧衣襟,原本就疼痛难耐的心脏瞬间揪了起来——
没了体修功法护体的阮娇娇和常人无异,从这个高度坠落,哪怕底下是泥潭,即使摔不死也会摔出个好歹,更何况阮娇娇的落点又刚好在虎头的攻击范围内!
一时间,小型防御阵里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御剑疾驰的凌彻身上。
可是……
总有人不想就这么遂了他们的心愿——
如蜜蜂的钦原幻兽以及如飞天老鼠的寓幻兽突然从巨虎的身后升空,密密匝匝地冲着凌、娇二人飞来!
李钦浩仔细分辨着突然现身的两种幻兽,发现它们要么缺胳膊断腿,要么少了半边翅膀,这身体残缺的模样怎么看都不似活物,李钦浩心下了然,“是丝傀门的傀儡。”
不知道是不是生死危机会激发潜能的缘故,眼瞧着这前有银针后有傀儡的形势,失重坠落的阮娇娇在两个呼吸间,为队友们做完了她此时能做的一切——
传音在凌彻脑海中响起,【躲开!】
就在凌彻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阮娇娇用尽最后的气力,干脆利落地甩出盾牌,击飞阻隔在她与凌彻之间的银针与傀儡,而后用力地把幻兽趾甲抛给凌彻。
最后……
在阮娇娇即将掉进泥潭,巨虎那燥热的气息都能喷在她脸上的时候——
“嘶啦……”
“呼……”瞧着阮娇娇身影消失的地方,芙黎长舒一口气,那颗揪痛的心脏也稳稳地落了一半。
还有一半——
幻兽趾甲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此前还兵分两路袭击凌、娇二人的傀儡此时却达成了共识,目标统一的朝着幻兽趾甲飞去,而那如雨丝般的银针却尽数刺向凌彻。
“呵……”凌彻冷笑,幽深的眼眸中满是戾气。
自从傀儡现身的那一刻,他的杀意就到达了顶峰,这是丝傀门所操控的傀儡,而丝傀门的身边,自然有对芙黎施行咒杀术的厌胜宗弟子!
相识三年以来,这还是头一个能在他眼皮底下伤害芙黎的杂碎——
当诛!
凌彻召出黑金剑,灵巧避开银针攻击的同时还不忘将近身的银针斩成簌簌飘落的碎渣。
前世的他片花片叶片过世间本就极薄的物件,更何况他又不是易怒又愚笨的杨长老幻象,此时也没哪个参赛弟子能把他当风筝放,所以他根本没把这区区银针放在眼里。
凌彻一路疾驰,那些傀儡也不遑多让,就在他伸手就要够到幻兽趾甲的时候,傀儡却尽数急转冲他飞来,与此同时,凌彻手腕翻转,锋利的剑刃寒芒闪动。
一息后……
身体残缺的傀儡轰然爆炸,像烟花般炸出一团团黑红色的血雾。
凌彻浑不在意地从血雾中穿行,稳稳地把幻兽趾甲握进掌中,血花四溅,染红了他脸上的白色布巾,又顺着身上的防水法衣滴滴答答地流淌。
凌彻就像浴血奋战的将军,又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厉鬼,一时间骇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然而他却并未停下——
凌彻飞跃虎背,在巨虎庞大身躯的另一边,看到了分立两端的法家以及丝傀门和厌胜宗的队伍。
他再次御剑疾驰,无视了法家三人,在距离唯一身穿厌胜宗弟子服的男修不到两丈时,凌彻挑起唇角,血色布巾下的笑容相当恶劣。
刺眼的寒芒一闪,剑身嗡鸣间,蕴含着金丹境最巅峰且最圆满的剑势摧枯拉朽般朝着厌胜宗和丝傀门的方向斩去——
在此之前,凌彻清楚的知道,他的身份可以存疑,但不能过于无解,所以哪怕他并未刻意藏招却也有意收着,就算是面对杨长老幻象的时候,他也在努力扮演着一个合格之中又有那么点出挑的金丹中期剑修,毕竟外面那么多观众,其中还有剑阁掌门路存光,那可是能在几招之内就发现他与众不同的存在。
另外,由于重修过于简单,稍有不慎就会破境破定期,凌彻的确也不敢放开手脚的大干一场,更何况这些参赛弟子也无需他奋力一搏。
然而当看到芙黎因咒杀术吐血,看到傀儡从巨虎身后出现的时候,所有的理智便被愤怒淹没,天才剑修的脑海中就只剩一条礼法——
秘境之中,生死不论!
然而……
“嘶啦……”
“……”眼瞧着原地消失的四人,凌彻胸腔剧烈起伏,怒意更甚,他漠然地看向法家三人,几息后又改换目标,咬牙切齿地冲着穷追不舍的银针挥出数剑才悻悻然地御剑往回飞。
“剩下的银针不多了,再这样被凌道友斩下去,恐怕以后我们想给人施针,还得先想办法赚够买针的钱!”蓬莱阵修郁闷地叹气,“放弃针阵,都各自清点下适用的小型阵法,然后去和裴师兄汇合吧!”
*
许彤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动作快些,我们估计还能再撑半刻钟!”
“岳灵,卢亦承,你们躲到尾巴那边的磁石后面,假如没拿到钥匙许师姐就先撑不住,你们就立刻斩断两条尾巴!让局面乱起来,我们拿不到钥匙,他们也别想靠近幻兽,还有一天时间,大不了跟他们耗着!”芙黎从医修芥子囊里翻出几颗能提气提神的药丸,想都不想就塞进嘴里,咽下后冲松年道:“给我一只风鸢,另外你准备好那个大鱼缸,真走到断尾的那一步就躲进鱼缸里。”
松年拿出风鸢,却没有递给芙黎,“你要去割断皮绳?”
“嗯,他们都有事要干,就我和你两个闲人。”芙黎牵起唇角,“我先去试试水,万一出局了,你就步我后尘赶紧飞上去!”
没了大型阵法就没了AOE技能,只剩小型阵法和符箓的芙黎,目前也只能想出这种如同葫芦娃救爷爷的笨办法……
松年凝重地把风鸢递给芙黎,不再多说,毕竟如果连她都出局了,那确实只能斩断虎尾和其他代表队耗下去,然而到了那时,灵力消耗殆尽的魂修队友也只能依靠他的保命小妙招了。
芙黎把属于医修的四个芥子囊以及她用来装无需激活的符箓的芥子囊一并交给松年,而后强打起精神,拿着风鸢走出小型防御阵,她正要往风鸢里渡入灵力,脑海中却突然亮起了灯泡。
她连忙退了回来,一屁股坐到地上就拿出纸笔写写画画。
松年缓缓打出问号,“你干嘛呢?”
芙黎唇角微弯,“突然想到了吃鸡的正确玩法!”
*
片刻,风鸢缓缓变大,芙黎艰难地爬了上去,与此同时,一张新鲜出炉的符箓在风鸢身前飘落——
浓郁的白雾四起,刹那间就变成了一朵硕大的蘑菇云,将芙黎和风鸢隐在其中。
芙黎驾驭着风鸢,一路飞一路扔符,不消多时,整个虎身便被白雾笼罩,无人能发现她的行踪。
“……”裴景初抽了抽唇角,“这人到底藏了多少招?”
【快到雾里来,我在你左边!】
凌彻收到传音,便御剑冲进白雾中,然而雾里却不像外面看到的那样一片朦胧,反而是进到雾里又能正常视物了。
凌彻弯起唇角,一边把幻兽趾甲交给芙黎,一边传音道:【你又是如何想到这种符箓的?】
呵呵,只有玩过吃鸡的才知道烟雾弹的门道有多深!
【回头再和你细说!】芙黎乘着风鸢继续往上,顺手往虎头方向扔了张由烟雾弹改良的符箓,【你快过去准备接钥匙!】
就在这时,舒慕的声音响了起来,“即刻起,在我视线范围内的白雾需顷刻散尽。”
瞧着白雾渐渐稀薄,芙黎忍不住华妃翻白眼,“当时那张引雷符就该贴她身上!”
千年后的三宫主只是在芙黎的神识中下了不得攻击和窥探的禁制,这才让她能免疫精神力的攻击,却不妨碍同境界的言出法随能破解她的阵法和符箓效果。
少顷,风鸢稳稳地落到了虎背上,芙黎舒了口气,捂着胸口慢慢地沿着风鸢的边缘滑到虎背上,而后又一步一喘,尽可能快地靠近皮绳。
无人知道,并不精通医理的芙黎只是在胡乱吃药,至今都没有得到有效治疗,此时的她已是强弩之末。
【小心!】
凌彻的传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粗壮的蓝紫色雷电以及一条明黄的火龙悄然成型,从李钦浩和裴景初身前蹿出,迅雷不及掩耳地朝着巨虎的后脖颈袭来。
这时候,体力不支的芙黎刚好挪到了皮绳附近。
就像是看不见即将到来的危险一般,芙黎气定神闲地拿着幻兽趾甲,传音给要往这边赶的凌彻,【别管我,割断皮绳以后我就传送出去,伤不到我的,你就在那接钥匙。】
伤不伤得到她不知道,可都到了这一步,每个队友都在努力,胜利就在咫尺,她也顾不了那么多,而且就像松年说的那样,阮娇娇那里还有一颗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哪怕受再重的伤,只要出了秘境,她就能活!
秘境外,不论是各宗各派的代表还是观众,所有人都全体起立,一瞬不瞬地盯着虎背上的少女,在她前方,是两道来势汹汹的雷法和火法,以及……
钱长老瞪大双眼,颤抖地伸出手,指着那道突兀出现的人影,“这、这……”
秘境内,本该在磁石后的岳灵却御剑疾驰,她手持本命剑,清丽恬静的脸庞上,眉眼间透着一股果敢的锐气。
在雷电和火龙即将抵达虎背时,岳灵抢先一步跳上虎背,孤勇地挡在芙黎身前,她用前几天凌彻教她的七杀剑法劈斩着率先靠近的火龙,一时间火花四溅,七杀剑法走到第二式时,明黄的龙头已有崩裂之势。
就在这时,蓝紫色的粗壮雷电如约而至。
岳灵咬着下唇,立时做了抉择——
她朝着火龙飞快地斩出七杀剑法的第三式,在明黄龙头寸寸崩裂,顷刻间化作万千星火,点亮逐渐暗沉夜色时,岳灵莞尔一笑,然后……
她张开双臂,纤瘦而挺拔的身躯迎着雷电撞了上去!
须臾,雷电撞进岳灵的胸腹,化作无数道蓝紫光芒在岳灵周身闪烁,像鞭子一样,从内到外地抽打着身体的每一寸。
李钦浩瞳孔震颤,窒息一般地说不出一个字,他双膝一软,向来矜贵的万幻宗少主狼狈地跌倒在地。
“岳灵,你听得到我说话吗?”目睹一切的芙黎强做镇定,可双手还是止不住地发抖,听到岳灵微弱地回应后,芙黎继续说:“我怕割断皮绳还会激怒幻兽再生变故,你快传送出去!”
岳灵双唇紧抿,强忍着痛楚,召出传送符就听话地撕作两半,直到身影消失,她那看似娇弱的身躯始终都屹立不倒。
芙黎抹了把濡湿的眼睛,她完全没想到岳灵会以身犯险,然而此时此刻芙黎又想起了去年,岳灵也是这般豁出性命地捍卫她的风评,险些被徐姓剑修捅穿肾脏!
谁能想到,这个不论是队友还是旁人眼中,都算不上出挑且最容易被忽略,甚至还被芙黎当做原文女主刻意疏远的小师姐,其实是团队中最豁得出去又不求回报的那一个!
“要快点出去看她!”芙黎吸了吸鼻子,稳住心神,手指抠进皮绳和巨虎脖颈中的空隙,将弯刀一样的趾甲尖塞了进去。
“嘣!”
皮绳应声而断,芙黎抓住一边断口,边往外抽边传音给凌彻:【接钥匙!】
震天的虎啸又起,同一时间,许彤的喊声也传了过来,“芙黎,尾巴快脱离控制了,你赶紧传送出去!”
下一秒——
皮绳尽数抽出,芙黎把断了个口子的大猫项圈收进芥子囊,这么牛掰的天材,她可舍不得扔。
蓝色钥匙从巨虎咽喉处坠落,凌彻寻着掉落轨迹御剑而去,巨虎那深渊一般的血盆大口也如影随形。
此时此刻,目睹岳灵撞向雷电的李钦浩早已失了斗志,就只有两个同门阵修以及蓬莱弟子还不死心地用阵法骚扰着凌彻。
然而不论是什么阵法,对上郁气未消动了真格的凌彻,都是有作用,但不大。
另一边。
七条尾巴挣脱了精神力的束缚,重新恢复自由的那一刻,便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不怀好意地齐齐朝着芙黎袭来。
芙黎连忙调动心念,可试了半天也不见传送符飞入手中。
“咯噔!”
本就疼得要命的心脏猛然一跳,芙黎的脊背立马沁出冷汗,俏脸瞬间又惨白了几分。
芙黎后知后觉地向下俯瞰,绝望的目光锁在松年腰间那一串芥子囊上——
没猜错的话……她的传送符就在其中一个芥子囊里,正是刚才她亲手递给松年,用来装符箓的那个……
“呵呵……”芙黎笑得很命苦,连忙传音给凌彻:【那个……我的传送符落在下面了,可以的话,你尽量搞快点!】!!!
凌彻瞳孔骤缩,他分神瞥了一眼躁动的虎尾,又脑补着此时的芙黎该是怎样的无助,凌彻屏息凝神,加快御剑速度的同时体内的灵力也在节节攀升。
芙黎靠着巨虎后脑勺坐了下来,队友们不解的喊声陆陆续续地传入耳中,都在问她为何还不撕符,然而虚弱的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
眼瞧着越来越近的虎尾,芙黎反而安定了下来——没事,顶多就是再疼一点,只要凌彻开启传送阵出了秘境就死不了,哪怕三品灵药给了岳灵,辛辛苦苦捞她转世的三宫主也会保她一命的。
唉,就是不知道这些尾巴砸在身上又要躺几天,万一伤得太严重,长老们肯定会把她带回宗门,这么一来,之前和凌彻商量好的旅游计划就要搁浅了。
凌彻……
芙黎弯起唇角,【你别急,我没事也不害怕,还有些开心,之前不敢立旗子,可我想着由你去拿钥匙,肯定不会再有变数了,哈哈哈哈……我们马上就是五州大比团体战的头名了,也不知道这次的奖品是什么,啊对,我们也可以互送奖品呀!你想要什么?】
就在芙黎絮絮叨叨说到一半时,凌彻已经接住了坠落的蓝色钥匙,他本想飞上虎背先救芙黎,然而他往前看去,青铜传送阵已近在眼前。
刹那间,凌彻想起了芙黎的推论——观山览海秘境是实景和虚拟境相结合的空间,草原是实景,其他的一切都是像投影一样的虚拟境。
那么只要用钥匙开启传送阵,除草原以外,一切的虚拟境就会通通消失!
想到这里,凌彻咬了咬牙,风驰电掣地朝着传送阵疾驰。
就在这时,一直藏在传送阵后面的舒慕朗声道:“玄三宫弟子品性高洁,需得说话算话,还请将之前说好的趾甲分我一个!”
然而回应她的,只是一阵被疾驰而过的阔剑带起的劲风……
舒慕:“???”
凌彻干脆利落地将钥匙插入锁孔,这时候芙黎的传音刚落,凌彻一边转动钥匙一边回应,【要你平安无事!】
“咔哒……”
古老的锁芯转动,青铜传送阵亮起夺目的华彩,传送阵中间显出巨大的漩涡。
漩涡快速旋转,笼罩在草原上的斑斓气罩“砰”的一声破裂,化作丝丝缕缕的华彩,而后朝着传送阵汇聚而来。
随着气罩的破裂,悬在芙黎头上,约摸两息内就要轰然砸下的七条虎尾,连同那个折磨了参赛弟子将近一天的陆吾幻兽骤然消失。
然而正闭着眼抱着脑袋缩成一团的芙黎却不得而知。
“芙黎!”松年乘着风鸢,焦急地看着蜷缩在虚空中的芙黎。
与此同时,许彤和林沛然也强打精神,操控着装着癸凝水的木桶朝芙黎身下飞去。
“唉?”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芙黎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身下空无一物的她正朝着泥潭做自由落体运动,“啊啊啊啊……”
她是真服了,这个秘境是铁了心的要她命吗?不是被砸扁就是被摔扁?又或许……就她那颗脆弱且已负伤的心脏,说不好还没砸到地上就停跳了……
就在芙黎还没想好是要摔进泥潭还是停止心跳的时候,一道劲风迎面扑来,须臾,结实的臂膀凌空托住了她。
冲击力让凌彻跟着下坠,阔剑也在半空左摇右晃,他紧了紧钳在芙黎身上的手,稳住阔剑后又稍用巧劲,将她打横抱紧。
四目相对,凌彻弯起唇角,“谢谢你送我的奖品。”
他说过,他要她平安无事。
此时此刻,已然兑现。
第160章 当兴 玄三宫,当
最后一缕华彩钻入青铜传送阵的涡流之中,涡流停止旋转,青铜传送阵缓缓浮空,顷刻间就变回了原先的琉璃球,乖觉地飞回三宫主的手中。
秘境消失,头名已定。
随着斑斓气罩的消失,秘境内的隔音阵法也一并解除,现场观众们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第一时间震荡着参赛弟子的耳膜。
玄门三宫红、白、黛青三色道袍不分你我的穿插交织,或抱作一团,或又蹦又跳,每个人的脸都因兴奋而涨得通红。
“我们是头名!”刘文静激动到破音,“啊啊啊啊……是头名!”
穆泽笑着纠正:“是五州大比的头名!”
徐姓剑修:“在这里的所有同门都别着急走!待会儿一起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高安悦阴阳怪气道:“这么多人呢,徐师兄你请得过来吗?”
徐姓剑修:“当然!此前我在玲珑阁下了注,奖金有五千灵玉。”
“那什么,这位师兄,你说的同门……”刘文静指了指身上的黛青道袍,“包括我们吗?”
“怎么?难道你我不是同门?”徐姓剑修哼笑一声,“这位师妹,你莫不是忘了咱们山门玉坊上写的是什么吗?”
闻言,不仅是刘文静,周遭的同门都不禁愣住,几息后,又都心照不宣地笑开。
他们山门玉坊上啊,写的是——
玄门三宫!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忧,人声鼎沸的观赛现场中,押错宝的赌狗们唉声叹气,回想起开赛前关于玄门三宫的那些传言以及玲珑阁那从未有过的一赔五的高额赔率,赌狗们怨天怨地就是不怨自己,甚至都开始怀疑这是玄门三宫和玲珑阁联手做的局,就为了榨干他们兜里的那三瓜俩枣……
各宗各派的观赛区中,其他代表队的宗主长老脸色亦是沉凝——
以往玄门三宫代表队在五中大比中夺魁并不稀奇,说是大概率事件也不为过,然而这一届玄门三宫的参赛弟子,一半以上都是各宗高层从未放在眼里的玄三宫弟子……
河洛观观主周含章一双美眸眼波流转,看向玄门三宫观赛区的方向,她肃然的脸上浮出些许薄笑,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笃定,“不用卜算都知道,玄三宫,当兴!”
*
大比场地内,阔剑稳稳落地,凌彻扫了一眼欢呼雀跃的观众们,他羞窘地轻咳一声,便把芙黎放了下来,继而又不着痕迹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芙黎前脚落地,后脚就挨着灵力耗尽,同样虚脱的许彤和林沛然坐到一处。
短期内在风鸢里两次渡入灵力的松年也像是被榨干一样,这会儿他索性呈“大”字状地躺在草地上。
一时间整个玄门三宫代表队,就只有冲着观众席如猿猴般吱哇乱叫的卢亦承,看起来才像是斩获头名的那一个。
“呜呼!”卢亦承兴奋地又蹦又跳,“三姐,我们赢了!”
芙黎从鼻子里轻轻地哼出一声“嗯”。
卢亦承手舞足蹈,“三姐夫,我们是五州大比的头名!”
凌彻毫无反应。
卢亦承强行拉起林沛然的手,“啪”的一声击了个掌,“啊啊啊啊……我们真的赢了!”
林沛然笑看着他,纵使心里也激动万千,可灵力严重亏空的身体却给不出任何反应。
“道友!”舒慕快步跑了过来,她神色复杂,那双看向凌彻的眼眸里满是疑惑与挫败,“你为何也能无视我的言出法随?”
言出法随可是法家的根基,也是法家弟子的立身之本,然而刚才凌彻就像没听见一样,就那么“唰”的一下从她面前飞过去……凌彻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打脸范畴,甚至比刀剑架在脖子上还要让法家门人心生惧怕!
更何况舒慕是法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然而这一天之内接连被芙、凌二人轮番打击,骄矜惯了的舒慕此时的确有些道心不稳。
“嗯?”瞧着舒慕唇瓣张合又紧盯着自己,凌彻似乎才想起什么,而后从黛青道袍内侧撕下一张符箓,“你刚才是在和我说话?”???
舒慕瞪大双眼,“你、你你……”
“三姐早就猜到你们会埋伏在传送阵前,等我们拿到钥匙就用言出法随截胡。”卢亦承得意地扬起下巴,“所以三姐夫和娇娇姐都贴了失聪符,哪怕你们声音再大,他们也听不见哈哈哈哈……”
是了,团队中只有芙黎能免疫言出法随,此前她也用辩驳的方式替队友解除过言出法随的效果,可运动战中芙黎并不能时刻跟在队友身边,所以兜兜转转,这个课题又回到了刚入场的那天——
【芙黎:假如后面遇到法家弟子,你有什么办法能抵抗言出法随吗?】
【松年:毒哑他们!】
可是他们并没有机会毒哑法家弟子,那么反过来想,法家的言出法随是通过语言释放的精神力,而不是魂修那样直接运用精神力,说到底,言出法随的症结还是在语言上,那么——
只要被施法人听不见就好了呀!
芙黎猜到毫无武力值的法家弟子想要夺取钥匙就只有一次机会,他们必然会躲在传送阵附近,所以芙黎事先给凌、娇二人画了失聪符,又不露端倪地贴在弟子服内侧,由于知晓二人听不见,刚才他们才会用传音交流。
然而这一切,同样能用传音施展言出法随的舒慕却不得而知……
就在这时,万幻宗宗主李嵩肃然的声音响彻全场——
“恭喜玄门三宫代表队荣获本次五州大比团体战魁首,团体战到此结束,请各代表队离开大比场地稍作休整,颁授仪式在一炷香后开始!”
“呜呼!”卢亦承没轻没重地拍在凌彻肩上,“马上要颁奖啦,我们快去梳洗一番!”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得凌彻一个趔趄,他脚步凌乱的往前几步,“咚”的一声单膝跪地。
“三姐夫!”眼瞧着凌彻佝偻着脊背,半天没有站起来,卢亦承连忙蹲到凌彻跟前,“你也受伤了?”
闻言,芙黎下意识地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可刚一用力心脏就猛地一跳,剧烈的疼痛顿时蔓延,芙黎只来得及低吟一声,朦朦胧胧地听见伙伴们焦急呼喊着她的名字,而后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
更深露重。
芙黎翻了个身,睫毛轻颤几下便睁开了眼。
“你醒啦?”
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昏黄灯火中,一张柔美的脸正笑盈盈地看着她,芙黎唇瓣张合,嗓音干涩,“陈长老。”
“别动。”瞧着试图坐起来的芙黎,陈长老拿出两个枕头,垫到芙黎脑后以及腰背处,“你还没大好,先这么躺着吧!”
上身被垫高些许,芙黎这才打量起周遭,屋子里的陈设和供给代表队驻扎的大帐篷相差无几,只是比先前的单间更大,在她身旁还放置着三张单人床,阮娇娇、许彤以及邓雨正一人一张地躺在床上,那熟睡的模样看起来并无大碍。
“来,喝点水。”陈长老把水杯递给芙黎,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陈长老欣慰地笑,嗓音又低又柔,“许彤和娇娇没什么事,都是灵力亏空,医修喂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倒是你,可把我们吓了一跳,我们带着几个医修入场救援的时候,你那脉象细弱得都快把不出来了,还好在我们赶到前那蓬莱金丹境弟子就给你施了针,疏通了心脉中的淤血,不然你这胸痹的症状极其凶险,说不好都等不到我们前去救援。”
胸痹,也就是原世界的心梗,如果心脏主要供血动脉完全闭塞,就可能导致心肌大面积的坏死,心梗患者可能在数分钟到一小时内就极速死亡。
“胸痹?我记得邓雨中咒杀术时,医修的诊断是血症。”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我修为比邓雨高一个境界,怎么会比她还严重?”
陈长老虚点着她的额头,“你还好意思说?明明知道中了咒杀术又没及时治疗,还胆大地用灵力操控风鸢,本就伤重还耗尽灵力,你这么胡来,轻症都要变重症!”
芙黎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当时就想着赢,以为吃了提神的药就没事了。”
陈长老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发顶,“你们,都是好样的。”
“对了!”芙黎连忙问:“岳灵怎么不在这里?她……是不是伤得很重?”
唇角的笑意顿时僵凝,陈长老叹息一声,“嗯,伤得不轻。”
“有办法治好吗?娇娇那里还有一颗三品灵药,我这就把娇娇叫醒拿药!”
陈长老连忙拉住又要起身的她,“不用,你们的药不对症,岳灵……她是灵脉受损,她的情况比你那时候还要严重,不过你别担心,执事长老第一时间就和蓬莱宗主交涉,已经请了蓬莱炼虚境的长老为岳灵医治,这会儿她就在蓬莱驻地里。”
芙黎心里一个“咯噔”,需要蓬莱高阶医修医治的灵脉受损,那得是多严重的程度?
迎着芙黎担忧的眼神,陈长老安慰道:“放心,倘若大比结束还未医治妥当,他们会把岳灵接去蓬莱继续医治,蓬莱医术精湛,岳灵迟早会好起来的。”
“嗯,会好的!”芙黎舒了口气,又想到另一件要紧事,“凌彻呢?我晕倒前他似乎也很不好!”
“噗……”陈长老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就更不用担心他了,当时他的状态是挺差的,不过三刻钟后就没事了,刚才还闹着要来看你呢!”
芙黎:“???”
什么叫“三刻钟后就没事了”?那小子恢复得那么快,难不成吃仙丹了?
瞧着芙黎疑惑的神情,陈长老笑意更甚,“凌彻之所以状态极差,是因为当时他又濒临破定期,现在他已是金丹巅峰期了。”
“……”
这个“又”用的就很精髓!
“呵呵,怪不得您说他三刻钟后就没事了。”心中的担忧彻底放下,芙黎这才有功夫去思考那些既重要又不重要的杂事,“听万幻宗李宗主说还有颁授仪式,有没有给我们颁发奖品呀?”
“呃……”一直知无不言且对答如流的陈长老,非常难得的在这个问题上卡了壳。
*
属于松年的单间内。
“嚯!你们不知道颁授仪式上我有多威风!”卢亦承抱着手,得意洋洋地看着对面的凌、松、洲、林四人,“当时你们晕的晕,伤的伤,少阁主和邓雨也没好利索,整个队伍就我一个全乎人,然而观众们还等着呢,没办法,小爷我只能勉为其难地上台领奖啦!哎呀呀,你们根本想象不出现场观众有多热情!”
嗯……真实情况是卢亦承刚一上台,现场观众见只有他一个人便错愕得顿时哑火,直到李嵩救场般地开口煽动气氛,那比北州寒风还冷的气氛才有了重燃的苗头。
可也正因为十个人的队伍最后只剩卢亦承一个人参加颁授仪式,作为主办方的李嵩按照流程问了几个问题,而容易想太少的剑修少年的回答不仅浅白到毫无营养,甚至还让气氛再次僵凝……
最后,原本计划要耗时两刻钟的颁授仪式,在进行到不到一刻钟时就草草收场……
卢亦承把一个芥子囊搁到桌子上,“这是团体战的奖品,我还没打开过,听说是参加团体战的宗门拿出来的宝贝,每个宗门都出了一件,大概有二十多件吧,另外还有一些北州的特产。”
男修们对了个莫名的眼神,松年替他们问出了心中疑惑,“你为啥不打开看看?”
卢亦承耸了耸肩,“这六天里我出力没你们多,最后一程更是闲到抱着手看,这些奖品当然得让你们先挑啦!”
“什么歪理?”松年翻个白眼,“都是一个队伍的,谁先挑都一样!”
话是这么说,可五个男修却默契的再也不看装着奖品的介子囊,任由那些宝贝安安静静地搁在桌子上。
就在这时,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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