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遥刚才吃的那种冲剂止痛效果很快,躺了没多久,小腹就只剩下一点点隐痛。
不远处书房的门关着,没再传出其他任何声音。
安遥望着冷白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也不怎么睡得着了。
她坐起身,在手机上漫无目的地翻了好几个app,最后点开微信,并找出她室友秦可然的聊天框。
安遥问:[你实习结束了吗?]
秦可然秒回:[元旦后再干最后一周就结束!你呢?]
安遥思索着说:[我也差不多快结束了,打算回南城写一个月论文,不过可能三月份会再回来继续干。]
经过这几天,她也发现利用碎片时间写论文、做毕设的规划很难实现。
且不说集团的工作本身就忙,隔三差五再被其他事打断,她也不好静下心。
秦可然:[你不是原先也打算实习三个月吗,怎么还去,还是在耀微?]
安遥就把集团新的实习政策跟她说了一遍。
秦可然也觉得机会难得:[原来如此,那当然要去,没有什么比毕业之前手里就捏个offer更让人安心的事了。]
杂七杂八又聊了一堆,安遥生硬地将话题转移:[对了,我想问你个事…]
她周围的人里,除了严雪馨,也就秦可然算是恋爱经历相对比较丰富的,对感情问题应该比较有见解。
安遥担心严雪馨发现什么端倪,也不敢问她,干脆来找秦可然。
安遥慢吞吞打字:[你说,一个男人如果经常带一个女孩出门,也不太排斥偶尔的肢体接触,这算正常吗?]
秦可然:[什么程度的肢体接触?]
安遥想了想:[拨头发、扶胳膊这种?]
秦可然:[emmm,那不太好说啊,得看他是什么样的人了。不过,经常带出去玩的话,在我看来多少是有点意思的,尤其是两个人单独出去玩。]
安遥皱起眉:[有没有可能,他只是把这个女生当妹妹?]
她又拿不太准了,因为在严雪馨和严慕舟之间,她就没见过这种画面。
秦可然先给出无情的两个字:[扯淡。]
[什么年代了,还哥哥妹妹的。如果有血缘关系,或者从小看着长大的也就算了,多少有点伦理观念上的限制。如果没有,那绝对是欲盖弥彰!]
“……”
安遥:[所以,肯定就是有意思的意思?]
秦可然:[大概率吧,但其实也不一定,还得综合其他各方面。这男的是什么样的人啊?]
安遥:[就,比较正经,比较…禁欲。]
秦可然:[哦,你都说比较禁欲了,那说不定真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没兴趣,又为什么会有肢体接触呢?]
安遥对着手机屏幕再次陷入沉思。
看到秦可然又说:[那在我的认知里是不存在真正的什么禁欲系的,除非是那方面真有问题,不然全是假象!]
秦可然:[到底谁啊,我认识吗?]
安遥放弃跟她再聊了。
这一句话两转折的,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根本没有一点参考价值。
安遥选择了最朴实的解释方式:[不认识,我朋友遇到的人。]
秦可然一看就知:[嘁,无中生友也太明显了!看来你在北阳有情况啊。对了,你高中时候不是还有个暗恋的人吗,这次回去有再见到吗?]
“……”
安遥沉默,抬手抓了抓头发。
也是秦可然这一提,她才想起大一刚入学寝室夜聊的时候,大家都分享了自己的感情或者暗恋经历,她也就没保留,透露了一点点。
但往后三年多都压根没再说起过,没想到秦可然还能记得。
安遥:[回去再跟你说吧,我先赶论文了。]
秦可然:[好好好,这么快就把我打发了,等你回来我一定会好好拷问。拳头:/拳头:/]
身后传来一声响动,安遥有点心虚,迅速把手机熄屏放一边。
严慕舟自书房出来,身上带着很淡的烟草味。
男人看她一眼,似是一如往常的清淡神色,平声问:“醒了?有好点吗。”
安遥坐起来,被刚才秦可然的话说的依然有些心乱,她把毯子折好,规整地放在沙发上,“完全好了。”
她往玄关处走,也不准备在这逗留下去,“谢谢你给我买的药和…卫生用品。我先回去了,还要继续赶论文,你也忙你的吧。”
话毕,安遥穿上外套,换鞋迈出门,匆匆朝他挥手道别,“走啦。”
门锁落下时,严慕舟视线缓慢收回。
便利店和药店的袋子还放在茶几上,她都没带走,打包回来的餐食也都原封不动在厨房。
他拿起手机,拨出电话前动作顿了须臾,而后又放下手机,转身重新回了书房-
元旦小长假结束,复工上班的第一天,安遥来到工位,先看到自己椅子旁边堆得老高的十箱微风鲜橙汁。
五箱一摞,有她半个人高。
安遥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应该是年会上她抽到的奖品。
片刻,Yara也来上班了,看到那十箱橙汁,直道:“好家伙,你怎么运上来的,小推车都走不动吧?”
安遥茫然地反问:“奖品不是后勤送上来的吗?”
“怎么可能送货上门。”
Yara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游戏机包装盒:“我刚去负一层领的,排了好多人,都得签字登记呢。”
安遥不解,挑了个空闲的时候,从系统的通讯簿里找到后勤的电话拨过去。
拨了第三次,才终于有人接。
她报上姓名和所在部门之后,直接问了橙汁的事:“谢谢你们把橙汁帮我送上来,但好像送多了,我这有十箱,我抽奖中的应该是只有五箱。”
后勤那边声音非常嘈杂,接电话的大叔比她还要困惑,扯着嗓子问了一圈,才找到一个人转接她电话。
“哦,让老徐跟你说。”
老徐接上电话,语气很温和地同她解释:“没送多,另外五箱是严总抽奖中的,楼上总裁办的人让我一并送到你那去。对了,你记一下我号码吧,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打我电话。”
“……”
安遥挂断之后,盯着地上的十箱橙汁又发了几秒呆。
紧接着一上午时间,部门里只要有路过她工位的,都至少对着这些纸箱啧啧几声。
傍晚快下班时,盛欣瞳过来了。
她同样对这十箱橙汁表示了疑惑和惊讶,而后笑着往安遥桌上放了个小巧的礼品盒:“我准备去办离职了,特别谢谢你这几个月帮我分担的工作。”
安遥:“这么快?不是说至少待到明年团建吗。”
盛欣瞳环视一圈,看到附近位置上的人都出去办事了,把自己椅子转过来,压低声音说:“计划有变,唉,说起来也挺复杂的,但长话短说,就是我要放弃了。”
她暗示性地用手指指了指楼上。
安遥静了两秒,憋出一句:“也挺好的。”
盛欣瞳:“是吧,那位难度太高了。元旦的时候我回家,我叔叔给我介绍了个做互联网的,算是行业新贵吧。虽然远比不上那谁,但好歹是比较合适,我跟他也聊得来。”
虽然两人年龄差不多,但安遥从来没相过亲,甚至都没被介绍过对象,不太明白他们这种择偶模式。
比如盛欣瞳,一个月前还信誓旦旦说就是要追求挑战性,为此还在耀微挂了几个月的实习岗位,现在转眼就换了目标。
安遥只能附和说:“合适是比较重要,至少两个人有话聊。”
盛欣瞳点点头:“主要还是楼上难度太高,比线下追星还费劲。而且…”
她顿了下,更小声地说:“我家里觉得,严总这人城府太深了,还特别冷血,这样的人不适合当对象。”
安遥:“冷血?”
说严慕舟城府深她是同意的,毕竟在这位置上,总得有点智谋,否则生意都做不下去。
但她从没觉得他冷血。
盛欣瞳咬字清晰:“非常。我也是听家里人说才知道的,但再说就扯远了,大概就是他上任以来,一直在架空严家其他人对集团的管理权,完全不留情面。”
安遥对此算是稍有了解,委婉地说:“…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本来就管不好呢?”
“那我就不懂了,反正我家里是这么说的。”
盛欣瞳站起身:“哦,先不跟你说了,我得赶在行政部下班之前把离职手续办了,不然又得跑一趟。”
安遥:“好,你快去吧。”
盛欣瞳走后,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楼上方向。
她虽然不认可盛欣瞳家里对严慕舟的评价,但赞成她的结论。
不论如何,严慕舟都不是一个合适的择偶对象。
攻略成功可能性0%,难度200%。
她也有切身体会……
这一周的工作结束,安遥原定的三个月实习期也就满了。
盛欣瞳走后,组里也招了新的实习生,终于不再是关系户,得以让她的工作量大幅减小。
只是,一整周的时间,安遥的十箱橙汁还放在脚边,一箱都没能送出去。
不仅送不出去,她也搬不回家。
周五下午,她在系统里提交离职审批之前,先去办公室找了趟宋组长,将她准备间断一个月实习的事告诉她。
宋组长欣然应允:“没问题,正好现在也有别的实习生。你回去安心写论文,等三月份再回来就行,我把名额给你留着。”
安遥:“太谢谢您了,我一定尽快回来。”
宋组长笑笑:“应该的,你前几个月帮了组里不少忙,留个名额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就一个月,耽误不了什么。”
安遥再次道谢,回工位上收拾东西,提交离职的申请。
到下班时间,她低头看到那半人高的橙汁纸箱,再次发愁。
安遥思索一会儿,干脆给之前后勤的徐大叔打了个电话,让他把橙汁再送还回仓库。
很快,徐大叔就带着两个师傅上楼,轻松将十箱橙汁运走。
安遥也长舒一口气,下班回公寓,订了返回南城的机票-
与此同时,耀微三十六楼,严慕舟刚结束一个会议,回到办公室。
方助随他进来,先汇报了些其他工作,而后道:“还有件事严总,刚后勤的人打来电话,说送到安小姐那里的十箱橙汁她全都退回去了,问我们是再送来您这,还是重新就登记回仓库。”
即使是集团内部用品,仓库那边也是有详细的出入库手续。
按理说这种小事,方助自己就可以处理。
但涉及到安遥,他还是决定跟老板请示一下。
毕竟是集团里唯一跟严慕舟有私交较多的普通员工。
还是能让他接送、在他办公室吃吃喝喝、不打招呼就去他病房探病的关系。
严慕舟也没把那些橙汁当回事,淡道:“留仓库就是,不用送上来。”
方助点头:“好的,确实太多了,安小姐离职了也带不走。那严总我先出去工作了,您记得晚上十点澳洲分公司的Charles跟您有个电话会议。”
严慕舟“嗯”了声。
方助走到办公室门口,突然被叫住。
“等等。”
方助转身,“怎么了严总?”
严慕舟抬眸,缓声问:“你刚才说,安遥离职了?”
方助内心困惑了一霎,他以为自家老板肯定知道。
他应道:“…对,应该是今天办的离职,后勤的老徐跟我打电话时候说的。”
第22章
安遥大概回南城一个月,在北阳的房子本来也是月付短租的,她干脆把房子先退了,行李也打包回去,也省了一个月空置的房租。
离职那天走的急,她收拾行李的间隙,去了附近的商场,给组里所有同事买纪念品礼物。
安遥在采购时,考虑到严慕舟这三个月来也帮过她不少,去柜台上给他挑了支钢笔。
这是她在网上搜索看到的“送男性老板礼物”top3选项。
返回南城的航班是在翌日下午,安遥清早就起床,叫了个闪送,把礼物都送去集团。
因为严慕舟的办公室和宣传部不在一起,送他的钢笔时,安遥单独叫了一单,并给他发消息留言。
[我先离职了,如果论文和毕设进展顺利,年后再回来继续上班。谢谢你这几个月的照顾,给你寄了件小礼物,聊表谢意。]-
严慕舟收到钢笔时,程世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办公室。
两人约了今天去滑雪,但严慕舟临时有工作,先来了趟公司。
程世嘉闲着也没事干,索性直接过来等他。
闪送的骑手是直接打严慕舟的私人号码,他接到后,让方助专程下楼取了一趟。
拿到手拆开纸袋,程世嘉也凑过来:“钢笔?”
“好像还是个基础款,这哪个员工送的啊,这么不走心。”
钢笔的牌子他认识,据他了解,这根最基础款的也就几百块钱。
严慕舟将钢笔收进办公桌的抽屉,看他一眼,“安遥。”
程世嘉:“哦,安遥啊,对于学生来说,是够破费的了。怎么不年不节的送礼物,还要叫快递跑一趟?我记得你生日也不是最近。”
严慕舟的工作已经处理完了,关掉电脑,淡道:“感谢我在她实习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
程世嘉挑眉:“嚯,原来她对你这么客气的?”
严慕舟未作声,似是很不想跟他谈论他和安遥之间的相处模式,径直走到办公室门口。
“滑雪场还去不去?”
程世嘉立刻紧随其后,“当然去,我都提前叫人安排好了。”
严慕舟的司机载着两人去北阳附近的滑雪场,程世嘉也跟他一起坐在后排。
他余光偶尔看到严慕舟的神色,总觉得他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最近耀微集团内部人事变动比较大,生意上的动作也多,程世嘉虽然跟他不是同个行业,但也有所耳闻。
路上,程世嘉劝道:“难得有空出来,就别再想工作上的事了。换个角度想,不管是老板还是小员工,说白了都是打工,有的赚就行,放轻松点。”
严慕舟睨他一眼,没对他的理论做什么评判。
他们去的这家滑雪场也是熟人的产业,每年冬天都会抽空过来。
换好装备之后,两人各自在雪道上划了几圈,有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热饮和茶点,他们回到贵宾室休息。
程世嘉感叹:“你们都真忙啊,尤其到了春节前后,想叫个人出来玩都费劲。”
严慕舟端起杯子,喝了口热的姜糖水,“叫你女朋友不就行。”
“我现在没女朋友啊。”
程世嘉:“哦,对,好像是还没跟你说过,上次一起打牌那个已经分了。”
两人认识多年,严慕舟也多少了解些他在男女关系上的风格。
他轻嗤道:“上次不是还说很喜欢这个。”
还为了带女朋友打牌,把安遥也贿赂过去。
程世嘉倒是叹起了气:“你不懂,恋爱谈的越多,新鲜感过去的就越快。一开始我确实是真很喜欢的,可惜啊。”
严慕舟:“你还可惜上了。”
程世嘉:“是啊,这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爱情来去匆匆,多可悲。”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根据我的经验,你这种不容易对女人动心的,一旦有情况,那就是……”
程世嘉文化水平一般,大学也是家里砸钱出国念了个水的,典型不学无术富二代一枚,一时陷入词穷。
严慕舟等了半晌没等到下文,看向他:“是什么?”
程世嘉挠挠头:“海枯石烂、撕心裂肺?欸,总之就是会陷很深、维持很久那种。”
严慕舟移开视线,未予置评,继续喝茶。
程世嘉还在吃点心,吃着吃着,忽然意识到身边这男人好像不对劲。
换做以往,他肯定是没耐心听他絮叨这些情感话题,更不可能接他的话茬问他什么。
程世嘉狐疑地看向他:“不对,你是不是有情况?”
两秒后,严慕舟淡声说:“没。”
程世嘉“哦”了声,没打算追问。
倒不是他完全相信了,只是因为对方是严慕舟,如果他不想说,任他怎么猜测盘问,都是不可能得到答案的。
程世嘉笑说:“行吧,等你有情况了我给你当军师,保证靠谱。”
严慕舟放下茶杯,冷笑了声:“好意心领了,但狗头军师就不需要了,你自己先谈一段超过半年的恋爱再来自荐吧。”
程世嘉:“……”-
安遥回到南城,先在学校里专心写了大半个月论文。
为了方便去图书馆查文献资料,她就在寝室住着。
当年爷爷是给她留了套房子,但离学校较远,她也一直没怎么收拾过,只偶尔寒暑假的时候会过去。
她虽然是南城人,但自从安鸣山去世后,在南城也没有其他关系亲近的亲戚,过去三年,她都是独自过年。
安遥原本打算是春节期间也留在学校,但临过年前一周,学校里的其他职工们也放假了,食堂每天只开一个窗口,到了春节,连图书馆都不开门。
她室友们早都回家了,安遥想了想,在除夕的前一天,也收拾东西转移阵地去她的小房子。
至少叫外卖方便。
她一直觉得,南城的冬天比北阳更冷,不光室内没有暖气,就算在外面,穿上羽绒服都不抗冻。
安遥独自托着小行李箱,倒地铁跋涉到十几公里外的小公寓。
刚出站,她就在想这公寓空置至少半年了,里面应该全都是灰,得花一段时间来打扫。
可临到小区门口,安遥看到两个人在附近长椅上坐着。
其中一张面孔她是认识的,就是她大伯家儿子,前段时间说要结婚问她借房子的堂哥安博洋。
旁边的女人大概就是他的结婚对象。
据安遥所知,安博洋一家都住在原先她爷爷的房子里,在这附近也没有房产。
为了避免麻烦,她把帽子拉低了些,装没看见。
回到小公寓,安遥收拾了一晚上房子,又开始闭关赶论文模式。
直到除夕这天,她手机上才开始热闹起来。
各种群发或者私聊的祝福信息蹦个没完。
安遥卡了个下午的时间,照例准备给严老爷子打电话拜年。
刚找到通讯录的号码,一条无比简洁明了的祝福语先弹出来。
严慕舟:[除夕快乐。]
安遥随手把聊天界面往前拉了拉。
在她去北阳实习之前,她和严慕舟每年的聊天记录都限于春节这两天。
都是她转发祝福语,严慕舟再简单回复四个字,不是“除夕快乐”,就是“春节快乐”。
既然今年是他先发的,安遥也没去别处复制,回了个:[新年快乐。]
顺便问他:[严爷爷现在有空吗,我给他打个电话。]
严慕舟:[没空,他在跟两个伯公谈事。]
安遥:[哦,那我晚点再打。]
本以为这段聊天到此就要结束,但紧接着,她看到严慕舟发来的新消息:[你自己在南城过年?]
安遥:[对啊。]
她家的情况严慕舟知道,本来也没有其他能一起过年的人。
不过安遥本身也不讲究仪式感,又喜欢清净,倒也没觉得一个人过年有什么冷清孤独的。
严慕舟:[后天我去南城出差。]
安遥疑惑:[啊?]
[后天,不才大年初二,严爷爷能同意吗。]
对于严家老爷子那些规矩,安遥感受最深的就是春节期间。
不论有什么事,一大家子人都得在老宅待着,美其名曰“团聚”,实则是没话找话或者坐着发呆,就为了给老爷子营造子孙满堂、其乐融融的气氛。
严慕舟:[元旦那天你也在。]
安遥琢磨了一下,元旦那天老爷子和严慕舟是好像有不愉快,但这都大半个月过去了,关系难道还没有缓解。
她也不知道是严慕舟不顾老爷子的心情执意要出来,还是老头在闹脾气,压根不想见到他这个人。
安遥想了想,回复:[那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再怎么说她也算是东道主,严慕舟大过年的来出差,就算两个人都不怎么重视这个节日,她也应该尽尽地主之谊。
严慕舟:[后天联系你。]-
大年初二这天早上,安遥才终于出了趟门,去附近的超市采购。
她不知道严慕舟会不会来她这套小房子,但出于礼貌,也想先准备一下。
毕竟这房子里什么都缺,水果、点心之类的春节待客用品一应没有,连冰箱里的矿泉水都快消耗一空。
安遥本身就是打算等学校各后勤部门一恢复上班,她就搬回去,在这里也只是小住,因此准备的物资也十分有限。
拎着两个购物袋回家时,她又在小区里见过了安博洋和他女朋友。
安遥真是纳了闷了。
这大过年的,他们也不回家,在这小区里游荡做什么。
两人就走在她前面,那条路很窄,安遥依然不打算跟他们有交流,就慢腾腾走在后面,打算在前面的路口就绕道。
在此期间,她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
女生弱弱地问:“你不是说在这个小区里有套房子吗,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租一套啊,直接住现成的不就好了?”
安博洋道:“是有啊,现在被亲戚占着不还,唉,没办法。”
女生又说:“感觉好凄惨啊,我爸妈都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现在过年我连家都不敢回…”
安博洋:“不是让你跟我回家过年吗,一起回我爸妈那,就不用我们两个人待在出租屋了。”
女生小心翼翼的语气:“我就是觉得父母那还没点头,我就跟你回家过年不太好。其实他们也是担心经济问题,怕我们以后的生活没保障。”
安博洋哄道:“怎么会没保障呢,乖,等我把这套房子要回来,我们以后随便找个什么工作都够生活的了。”
女生:“你家这亲戚也是真烦,怎么还占着人家房子呢,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安遥听得满头问号。
安博洋居然跟女朋友在同个小区租了房子,还骗别人说她那套房子是他的?
安遥原本也不想掺和,毕竟这些事都跟她没关系。
但又走了一小段,她听到安博洋跟女朋友一起骂自己,说她从小父母就不在了,都是他家里辛辛苦苦抚养长大了,结果这么没良心,霸占他家的房子云云。
安遥实在忍无可忍,在后面冷冷出声:“我要不要拿出房本给你看看,上面写着谁的名字?”
两人闻声转头,安博洋看到她,先是愣了下,而后应该也是怕穿帮,拼命给她使了几个眼色:“你过年回来了啊,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安遥:“打招呼,然后呢?等着你来借房子结婚。”
旁边女孩看起来也是不谙世事的,跟她差不多年龄的样子,眼神清澈,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安遥深吸一口气,出于对同性的好心,看向她说:“你最好还是慎重考虑,其他方面我也不便多说,但如果他跟你说的用来结婚的房子是指我那套,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房子是我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女孩转头看了眼安博洋,“啊…真的吗?”
话至此处,安遥也确实没其他可说的了,快步从两人旁边经过,拐弯从岔路回到自己的楼栋。
“不是,欸,你不懂,我去跟她说。”
安博洋紧接着追过来。
路口旁边就是安遥所住的楼栋,她先一步进去,直接关了单元大门-
安遥快步上楼,回到家里把东西放下。
没过多久,也不知安博洋是怎么打开的单元门,她家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安遥!你开门,我们好好聊聊。”
“我确实是很不容易,家里的钱早年就被我爸妈败完了。这个女朋友我也是真心谈的,她家里就是觉得我家经济情况一般,才不同意。”
“我刚跟她说的话你听到了也别往心里去,哄女生嘛,总得先给她吃个定心丸。”
这楼是两梯四户的,左右都有邻居,安博洋这样在楼道里大声嚷嚷,又正值春节假期,隔壁已经开了房门探头出来看。
他继续敲门。
安博洋搬来这小区租房的主意也是他父母给出的,他们说安遥迟早会回来,她电话打不通,干脆就让他在附近等着。
还说安遥这小姑娘脸皮薄,也没出社会,他们俩是同辈,他多诉诉苦说点软话,房子说不定就到手了。
“反正你这套房子也不怎么住,我结了婚找上工作就攒钱买房,等我买了就还给你,最多也就几年。”
安遥在屋里听得心烦不已。
她就自己一个人在家,担心安全,也没开门,隔着门扬声道:“该说的我都跟你爸在电话里说过了,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安博洋:“别啊,我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或者你要房租也行,我付给你,但我女朋友那得说是我的房子。”
“……”
除了她这些亲戚,安遥还真没见过这种心里没点数的狗皮膏药。
她拿起手机,想到这事警察也不一定能处理,毕竟安博洋也就是在她门口说说话。
安遥就先拨了原先存的物业电话,连着打了三次,都是无人接听状态。
这小区有些年头了,物业本身就一般,加上现在在春节期间,大概是连值班的人都没有。
安遥透过猫眼看了眼,安博洋还没走。
她心烦地按了按太阳穴,准备破罐破摔。
反正她家里的物资刚补充过,安博洋也没有钥匙,她就不信他能一直在她门口等下去。
不多时,手机再次响起。
安遥以为是安博洋这家人又换了什么号码打给她,拿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上是“严慕舟”三个字。
她往里屋走去,接起来。
电话里,严慕舟平声说:“我这边工作暂时处理完了,你现在出门?”
安遥静了两秒:“…我可能要晚点,现在还出不去。”
严慕舟:“怎么了。”
安遥思索了下,干脆如实相告,把刚才发生的事都跟他讲了一遍。
“他还在你门口?”
严慕舟语气沉了几分,“把你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欸…那倒不用,我等他走了再出门就行。”安遥说。
严慕舟没多言,只简短重复了一遍:“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安遥更加烦躁地倒在沙发上。
外面还间歇性传来安博洋敲门的声音,像催命似的,让她不得安宁。
安遥轻沉出一口气,把自己地址发给了严慕舟。
这种时候,有个靠谱的成年男性,确实比她一个人处理要好得多。
地址发过去后,安遥想了想,还是拨了个报警电话。
春节期间,警察叔叔倒是很认真负责,听她叙述了事情原委,就说会尽快过来协调解决。
她这套房子是在南城的老城区,严慕舟大概是本就离得不远,很快就先一步赶到。
安遥是听到门外安博洋的声音,才知道严慕舟已经到了。
老房子隔音也一般,她在卧室,就听到走廊里的声音。
安博洋:“你们谁啊?来找安遥的吗?”
严慕舟好像不是一个人来的,楼道里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我们是里面业主的朋友,你这种行为是骚扰,刚才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来处理。”
安遥先从猫眼里看过去。
严慕舟身边有两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看起来很壮实,大概是保镖一类的下属。
安博洋一副无赖的语气:“报警?报什么警啊,我来找我堂妹商量事情,又没干什么别的,警察来了我也有理。再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自己家的事,你叫警察来也没用。”
既然严慕舟已经到了,安遥也不用像刚才那样留在房子里等。
虽然她跟安博洋没什么好沟通的,但总觉得放严慕舟一个人和保镖在外面不太好。
她扭动门把手。
开门的瞬间,看到严慕舟给保镖递了个眼神,两人会意,直接架住安博洋,控制住不让他进门。
安遥看向严慕舟,说:“我也报警了,等警察来处理吧,你先进来。”
安博洋被两个保镖按着,忽然笑了声:“我说呢,什么朋友连这闲事都管,你原来是他男朋友啊?”
他看向安遥:“怪不得你不愿意把这套房子借给我,原来是自己也谈恋爱了。”
“但等你俩结婚你直接住他房子不就好了,看你这男朋友也挺有钱的,不会连房子都不愿意出吧?”
安博洋上下打量着安遥旁边的男人。
他虽然知道早年安鸣山跟严家有交情,但因为没见过严慕舟,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严家集团里现在的掌权人。
安博洋只觉得这男人穿着是挺讲究的,大衣一看面料就价值不菲,更不用说周身都散发出一种属于有钱人的矜贵气质。
还雇得起保镖过来帮忙,根本不用自己动手,连正眼都没看过他一眼。
同样身为男人,安博洋心里泛酸,也演不下去之前的卖惨人设了,视线又转向安遥身上,嘲弄似的语气:“哦,那我知道你俩什么关系了,青春明码标价呗,那是走不到结婚要房子那一步。你怎么说也是我堂妹,我劝你还是捞够了就早点上岸,找个…”
话还没说完,脸上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
安遥也看愣了,在她印象里,严慕舟虽然不太好相处,但一直是个比较讲道理的人。
至少,她从来没见过他动手打人。
严慕舟脸色偏沉,但看起来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打完人,慢条斯理地把衣袖卷回去。
安博洋也是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也想动手,但奈何被两个保镖按住,只能挣扎着怒吼:“你他妈敢打我?”
严慕舟:“你是很欠打。”
话毕,拉着安遥进屋,关门之前,交代两个保镖看住安博洋,等警察来了叫他来一起处理。
安博洋摸着自己脸上连轻微伤都不算的淤青,恶狠狠地说:“好啊,等警察来我先找他们问问,你打我这一拳怎么算,等着赔钱吧你!”
门关上,里外再次被隔绝成两个空间。
安遥静站在入户的地毯上,先深呼吸平复了好一会儿。
她抬起头,对上男人黑沉的眼眸。
严慕舟看着她,眉头微蹙,似乎也没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出去。
他语速偏缓,“知道我今天就在南城,遇上这种事,怎么不先跟我说?”
第23章
安遥刚去超市采购世买过一次性拖鞋,她正好从购物袋里取出一双,放在脚垫旁边。
她垂着眼说:“…也就是刚刚发生的。”
严慕舟站在原地:“那如果我没有恰巧在这个时间联系你,你要怎么办,就在家里守着,直到他走?”
“……”
安遥还真是这么想的。
她是个挺怕麻烦,更讨厌矛盾冲突的人。
即使麻烦已经找上了门,在无法解决的情况下,自然是能避就避。
她甚至粗略计算了采购物资能支撑是时间,还认为敌人在外、她在内,即使没有警察和物业的帮忙,她也不信安博洋能一直在她家楼道这么守下去。
而只要春节一过,安遥就可以回学校。
她学校门禁很严,非校外人士溜进去的可能性不大,且各楼栋门口都有保安,安博洋他们也不敢去学校闹。
安遥小声咕哝:“这也不算是我‘包子’,就是应付他们的时间成本太高,而且不一定有效果,单纯浪费生命,不如能不理就不理。”
严慕舟看她须臾,似是轻沉出一口气,换了鞋,平淡道:“既然你之前给他们留过余地,他们不要,那也不用再讲什么情面了。”
“当然,决定权在你。”
安遥看向他:“我再考虑一下。”
之前在最后跟她大伯的那通电话中,她是说过,如果他们再来骚扰她,爷爷家那套房子他们也别想住,毕竟所有权同样是她的。
但真到了这地步,安遥又有点担心这一家人狗急跳墙。
毕竟他们人多,一家子又都是无赖属性,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等年后吧,我先问律师咨询一下,看看这种情况一般是怎么把房子收回来。”
安遥指指沙发方向,“你先坐一下,我去烧点水。”
“对了。”
安遥走到厨房,转头问他:“或许南城这边你有熟悉的律师吗?”
“有。”
耀微在南城的子公司就有合作的律所,近几年业务往来多,他跟里面几个合伙人都很熟。
严慕舟去她客厅的小沙发坐下,道:“等你考虑好,我找专门做这个领域的律师来谈。”
安遥:“那太好了,咨询费我按正常的标准付。”
严慕舟:“不用。”
“等到时候再说吧…”
安遥把热水烧上,从厨房出来。
她也走去客厅,坐在小沙发的另一侧。
这套房子是小户型,两室一厅,当年安鸣山买来做投资用的。
这么多年下来,除了她之外,也没来过其他什么访客。
严慕舟一个大男人坐在沙发上之后,身高腿长的,好像整个客厅都瞬间小了一圈,沙发也窄了一截。
狭小局促的空间像是安放不了他这个人。
安遥把茶几往前推了推,给他的腿腾出些空间。
严慕舟往空无一物的茶几上看了眼,“你自己没过年?”
安遥静了一秒,说:“过去了就算是过了。”
“你前两天在北阳,也没好好过年吧?”
严慕舟自己也是个没生活仪式感的人,跟安遥的态度基本相同,过去了就算过了。
但此刻跟她在一块,再看这空荡的屋子,居然难道觉得有些冷清。
他说:“等会儿你堂哥的事处理完,出去买点东西,多少也要有点过年的气氛。”
安遥指指门口鞋柜上还没来得及收的购物袋,“我早上出去买过了,等会儿摆出来就行。”
这时传来敲门声,严慕舟的保镖说,是警察同志到了。
还没出去,两人就先听到安博洋咋咋呼呼的声音。
“他们先打我,还限制我人身自由!”
“这女的是我堂妹,我大过年的好好过来跟她说事情,你看她,就找了这么两个黑。社会一样的人,要打我。”
“我脸上这青的就是被打的!要是你们不来,还不知道他们怎么对我呢!”
楼道空间比较狭窄,环绕着安博洋的声音。
但好在警察同志也不会认为谁声音大谁就占理,看着他们问:“谁报的警,说一下情况吧。”
又看向安博洋:“你小声点,大过年的别扰民,情况我们会了解。”
安遥在一旁开口:“我报的警,他是我堂哥,这套房子是大概六年前我从我爷爷那继承的遗产,他想要过去住。”
“今天在小区里遇到了,他就一路追我到家门口,一直敲门在楼道里说话骚扰我。我朋友担心我一个人有危险,才带了下属过来帮我。”
严慕舟补充:“会动手是因为当时他说了一些具有侮辱性的话,如果要因此赔偿什么损失,我会承担。”
“另外,我们也并没有限制他人身自由,留保镖在门口看着他,只是为了不让他影响到邻居,或者逃避扰民的责任。”
他那一拳本也没下太重的手,这会儿安博洋脸上也就淡淡一点淤青,比她上次在霖江打羽毛球的摔伤还要轻一点。
警察开始调节,先表示打人是不对,而后看向安博洋:“这房子是人家的,你追过来要算怎么回事?大过年的,还堵在别人姑娘家房门口,不让人家出门,你觉得这样对吗?”
安博洋:“我没堵,我就是在这等她!”
邻居家一对中年夫妻也开着门在看热闹,闻言在旁补了句:“诶哟,这小伙子声音刚才可大着呢,我们在家里都听得清清楚楚,一直在这门口嚷嚷房子什么的。”
只是寻常纠纷,又正值春节期间,民警也想尽量快些处理,看向安博洋:“这是你堂妹的房子,对吗?”
安博洋理直气壮道:“是我爷爷的,也算是我们家的。”
警察:“现在房本上写得是谁的名字?”
安博洋:“…她。”
“那不就行了。”
警察训道:“既然不是你的房子,以后就别来人家家门口闹。要是再有下次,罚款拘留都是有可能的,他们也可以去法院起诉你。如果再严重点,就是寻衅滋事,你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安博洋悻悻然点了下头,在警察的要求下,心不甘情不愿地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再次回到家里,安遥坐在沙发上,倍感疲惫。
警察和安博洋走之后,另一家邻居刚看完春节贺岁档的电影回来,一边往家门口走,一边兴致勃勃地讨论剧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怎么就这样一地鸡毛。
明明什么都没干,甚至还能躲就躲。
严慕舟问她借卫生间洗了个手,擦干出来。
安遥抬了下眼,不太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本来说你来南城我请你吃饭的,结果先遇到这种事。”
“哪可能真让你请。”
严慕舟考虑到她的作息,又抬腕看了眼时间,推测她应该起床到现在最多只吃了一顿,问她:“还想出门吗。”
安遥说:“其实折腾得有点累了,不然我先收拾东西吧。”
她站起身,去鞋柜上拎那一大袋搁置许久的东西。
里面有好几罐大容量的饮料,她提起的一瞬间,没估对重量,胳膊往下一塌。
严慕舟接过,“你休息。”
毕竟是安遥家,她也不好意思真歇着,等严慕舟把购物袋放到餐桌上,她就跟过去,一件一件跟他一起收拾。
严慕舟虽然是第一次来,但也没有太拘束的样子,打开她的冰箱,把饮料一瓶瓶摆进去,又将购物袋里的水饺和汤圆等冷冻食品放进下层。
安遥从橱柜里取出几只经年未用的餐具,把糖果和点心放进去,摆上茶几。
也是摆上去的一瞬间,对比之前,她才也意识到这屋子是有点冷清。
她转过头,看见严慕舟挽起一节衬衫衣袖,正在厨房的水池前洗水果。
两个人单独在这间小屋子里,各自做家务,这场景让安遥感觉挺玄幻的,像同居似的。
也是她很多年前幻想过的,与严慕舟共同生活的状态。
安遥又去接着收拾日用品。
等水果也摆上茶几,这屋子总算是有了一点稀薄的节日气氛。
安遥提议出去吃饭。
她小区附近就有商圈,也不用开车,两个人直接步行前往。
路上,安遥问:“你今天都没有别的工作了吗?”
严慕舟说:“本身也是春节期间。”
安遥沉默了一下,淡笑说:“你这答非所问的习惯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每次她问什么,要不就是被反问,要不就是用原因回答问题,总之很少是能得到直接的回答。
严慕舟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有这个问题,倏而也笑了下,“可能是这几年习惯了。”
“我也觉得是。”
安遥回忆了下:“我高中的时候,你好像还不是经常这么说话。”
严慕舟道:“当时我也大学刚毕业。”
安遥感慨了句:“时间过得真快。”
居然都认识他快七年了-
在餐厅吃完饭,商场外面的led大屏上正在播放贺岁档电影的宣传片。
安遥抬着头,想看看今天邻居一家在讨论的是哪一部。
可这宣传片是滚动播放的,他们路过时,上面在放的是一部战争题材的,显然不是那家人讨论的喜剧。
后来听到电影宣传片切换,安遥又回了下头。
听到旁边严慕舟问:“想看?”
安遥一愣:“我们两个人看吗?”
严慕舟:“不然哪里有第三个人。”
安遥静了一会儿。
她高中时候经常让严慕舟带她出去玩,但确实没有看过电影。
唯一有次一起看,还是高一跟严雪馨,他们三个人一起。
暗恋期间的她做贼心虚,总觉得邀请他单独看电影这件事指向性太像,显得她的心思太昭然若揭。
严慕舟也没有主动叫过她,她也就没提过。
安遥:“…你能去这种人很多的公共电影院看吗?”
严慕舟似是很轻地笑了声:“我只是个集团ceo,不是什么国家元首,也不是公众人物。”
“想看就去,我上学的时候经常去。”他说。
“那行。”
安遥闷头写一个月论文了,今天又遇到安博洋那桩事,是挺想看个喜剧放松一下心情的。
她低头在软件上订了票,又想起什么,转头问:“你上学的时候还会经常去看电影?”
严慕舟:“虽然课业很紧张,但也总有休息的时候。学校里就有个电影放映室,每周五晚上都会播放一些经典老电影。”
安遥想到他在放映室里看电影的画面,又感慨般的语气说:“原来你也有青春的时候。”
“……”
严慕舟:“从生物学的角度,我也很难一出生就是二十八岁。”
安遥笑了:“主要是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二十多岁了,没见过你更年轻的样子。”
严慕舟:“有照片。”
安遥:“你不是不喜欢拍照?”
严慕舟:“入学和毕业的合影。”
安遥:“我就知道。但那种合照里人都小小的,也看不出什么。”
她买的最近场次的电影票,春节期间排片也很满,说着,两人就上电梯去了商场顶楼的电影院。
春节期间看电影,即使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也不会有太多不合适的旖旎气氛。
小厅里几乎坐满了人,都是阖家前来。
电影开场前,小朋友们在走廊蹦蹦跳跳,家长像赶鸭子似的四处抓人,教育他们安静些。
等灯光熄灭,电影开始,场内又是笑声一片。
其间,安遥偷偷观察过身边的男人。
她得出结论,这人可能不适合看喜剧,中间有好几个爆笑的梗,另一侧大叔笑得前仰后合,严慕舟还是没什么表情,平静地看着屏幕。
安遥在想,这还好是电影。
如果是线下的脱口秀或者剧场,严慕舟这种高笑点的观众,也许会把演员逼到怀疑自我。
片尾曲播放时,一个影厅的人都从散场通道涌出。
严慕舟个子高,模样又出众,出现在这样的公共场所,只凭那张脸就非常耀眼瞩目。
配合清贵的气场,像是从另一个次元被抠图p过来似的。
影厅里信号不好,安遥的手机尤其。
等散场出去后,她才看到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还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安遥,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堂哥也是抱着诚意去找你商量的,一家人至于报警吗,还让不三不四的男人去打他。你不接电话也没用,我跟你讲,这事没完。]
安遥深呼吸。
一看就是她大伯或者伯母发来的。
安遥刚因为喜剧好转起来的心情再次down下去。
下了电梯,她转头看向严慕舟:“等春节之后,我还是找律师聊聊吧。”
反正无论她留不留最后那点情面,这一家都要跟她没完了,不如给他们点教训。
也省得以后总拿她当软柿子捏,死缠烂打。
“嗯。”
严慕舟毕竟阅历更广,生意场上也接触过一些不按规矩办事的人。
方才余光看到她刚才看手机时的表情,就大概猜到她收到了什么样的消息。
“今晚你还回去住吗。”他问。
安遥“啊”了一声,眸中闪过几分难以置信。
“…什么意思?”
她是失过一段忆吗。
这单独看完电影,又问她晚上回不回去住,仍谁也没法不多想。
虽然她表情很快恢复如常,但严慕舟还是捕捉到她刚才惊诧的神色。
静了须臾,他说:“想什么呢。”
“今天你堂哥刚去门口找过你,我们还报了警,这也算是完全撕破脸了。你的住址他们都知道,如果今晚他们还去找你,你打算怎么应对?”
安遥还真没想到这一步。
如果晚上来找她,是有点吓人。
再报警,如果大伯和伯母也在,那他们一家三个人一起吵吵,大概率能折腾一整晚。
安遥思考期间,听到严慕舟已经给出解决办法。
“自己的安全最重要,在律师处理之前,先尽量避开他们。”
安遥按了按太阳穴,她知道严慕舟说的是事实,就算是他有其他办法,也至少不是在今天就能迅速实现。
严慕舟:“可以暂时去我那住,或者,我先留在你这帮你,如果他们找过来,也好过你一个人对付。”
已经到了商场门口的步行街,周围人潮涌动,安遥脑袋也有点乱。
虽然事急从权,她目前处境是不太乐观,但跟严慕舟同住,也超出了她预料。
三年前,她彻底放弃对这个男人再抱有幻想,就是从他拒绝她搬去跟他同住开始。
安遥想起曾经在书里看过的一句话——“全世界所有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
就像她曾经求之不得的,在历经岁月后,都以另一种方式来到了眼前。
但安遥会担心,长此以往,她的心思也会像北冰洋的水一样,再次飘回跟尼罗河交汇的云端。
比如,再次依赖他,再次期待什么。
安遥咬咬牙,看向他,“你能不能,别总是对我这么照顾…”
严慕舟侧眸与她对视,“为什么?”
安遥想说,她怕会对他有非分之想。
但这种话她不可能说出来,显得很流氓。
于是她改成委婉些的表达:“我怕我会习惯,以后也没法独立了。”
“习惯也没什么不好。”严慕舟看着她,清淡吐字。
第24章
安遥又转头看他一眼。
严慕舟紧接着道:“独立也不意味着任何事都要靠自己解决,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社会也没法运转。”
“……”
原来如此。
她就知道不该多想。
于是安遥也一本正经地接话:“也是,社会运行法则之一就是人与人之间互相麻烦,也许是我还没太学会这一课。”
尤其在严慕舟身上,她依然想不出这人未来可能会有什么事情麻烦到自己。
那只能继续欠着了。
安遥深吸一口气:“要不你将就一下去我那住?离得近些,而且他们如果再找上门,也好再找警察来处理追责。”
屡教不改,性质应该就不一样。
严慕舟说“行”。
回去的路上,他跟助理还是其他下属之类的人打了个电话,让人送一些他的生活用品。
两人就这样步行又回到了安遥所住的小区。
进了屋,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家里的基础用品都不足以支持两个人一起住。
虽然有两间卧室,但其中一间空置的跟严慕舟家一样,除了床板和床垫,其他什么都没有。
安遥又在超市软件紧急开始下单被褥和四件套,其间,问严慕舟还有什么缺的需要买。
他说:“不用麻烦,会用到的我都让人送过来了。”
严慕舟的下属办事效率很高,也就是他们进屋没多久,安遥就听到外面敲门。
为了防止是安博洋一家人前来骚扰,她特意从猫眼看了一下,是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容,拎着两个纸袋。
纸袋上还印着耀微的logo。
安遥开门接过东西,同他说:“严总正在接电话,要不你稍等一下。”
王秘书礼貌道:“没事没事,东西送到就好,我先不等了,有什么缺的严总会再吩咐我。”
安遥应了声“好”,将人送出去。
严慕舟正在接的电话是和工作相关的,她刚才途径阳台,听到他在说什么渠道、仓储之类的。
看样子一时半会也说不完,安遥看到其中一个稍大的纸袋里有四件套,准备先去次卧帮他铺了。
毕竟来者是客,严慕舟还是为了帮她才留宿在这。
等安遥拿出四件套,就后悔了。
下面还有几件供换洗的衣物,其中包括一盒男士内裤。
安遥停在原地,想了想,干脆连四件套也放回去。
他还是自己收拾吧-
严慕舟入住的半天,安遥居然没感觉有哪里太不自在。
兴许是因为两人的生活习惯在某些方面太相似了,一下午时间,她坐在餐桌前写论文,严慕舟就在她对面用笔记本电脑加班。
这房子隔音一般,除了两人敲键盘发出的响声,还能听到邻居的欢声笑语。
傍晚,安遥写完一个部分,抬起头。
严慕舟也没在加班了,正坐在沙发上,随手翻阅着一本秘书跟生活用品一起送过来的书。
安遥也挪过去,“我想点外卖,你要一起吗?”
她拿起手机。
严慕舟说:“我来点吧。”
结果他手机上压根没有外卖软件。
安遥看见他当场从app store搜索下载,还是直接把自己手机递了过去。
“没事,就我点吧。你已经是在帮我忙了,别这么客气。”
最终两人下单的食物对比鲜明,安遥点了烤鸭、小汤圆、鸡丝面,还为了犒劳自己,额外加了一杯奶茶。
严慕舟就从其他店里下单了一份一看就很寡淡的健康餐三明治。
等两人的外卖都到了,进食速度也是对比鲜明。
严慕舟在餐桌前吃完三明治,安遥差不多才刚在茶几上摆好她丰盛的“大餐”。
“…介意我开电视看吗?”她问。
严慕舟淡笑了下:“这是你家,你随意,不用问我。”
安遥就取出遥控器。
这房子的电视也有些年头了,没投屏功能,只有个电视盒子能看正在播的内容。
她铺了个毯子坐在地上,一边舀汤圆,一边换频道。
看来看去不是春晚重播,就是地方台新闻。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综艺,还是相亲节目。
严慕舟看她一眼,“再不吃就都凉了,对胃不好。”
安遥也不准备再换了,就放着相亲节目当佐餐背景音。
没想到现在的相亲节目也挺精彩,她听着听着,居然真听进去了。
电视屏幕上,男嘉宾对女嘉宾非常有好感,但女生觉得两人年龄差距太多,不是很合适。
男嘉宾就在努力地劝说。
“我觉得差六岁真的不算多,都是同龄人,而且你在阅历、思想各方面也比较成熟,我们未来相处肯定不会因为年龄产生代沟。”
女嘉宾:“我还是倾向于找年龄更相近的,底线是最多比我大三岁吧。六岁就意味着我在上小学的时候,你都快高中毕业了。”
安遥吃着鸡丝面,听电视节目里男嘉宾的求爱之旅。
来来回回都是围绕年龄的问题,她听了半天,忍不住充当人形弹幕,点评一句:“差六岁还好吧。我感觉这个女生是压根没看上她,又不好意思直说,所以拿年龄当理由。”
严慕舟依然在看书,闻声抬了下眼,“六岁,是还好。”
安遥原本也是就事论事,听他这么说完,才意识到他们俩之间也是差着六岁。
她动作滞了下,小声地嘀咕:“你居然也会这么认为。”
声音很小,但严慕舟相当熟悉她说话的音调,完全听清了,问:“不然我应该怎么认为?”
安遥还真思考了一下,发现完全没有答案。
她说:“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对任何感情相关的问题没有见解或者态度的。”
须臾,严慕舟不疾不徐地说:“我只是一直单身,并没有出家当和尚。”
安遥选择性忽略了前置的原因,脱口而出:“那你还跟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以前明明你还很注意这些的…”
之前在严家也就算了,一大家子人进进出出,住一起也没什么。
可上次因为突发的身体状况去他家,以及现在这样,感觉就完全不同。
就他们两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
严慕舟轻描淡写道:“所以你今天晚上睡觉记得把门锁好。”
“??”
安遥惊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还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严慕舟吗。
他这句话在她脑中过了好几遍,都没判断出是什么语气,索性也不再想了,点头钝钝地说:“…哦,我会的。”
电视上已经换了一个男嘉宾,安遥也没听清上一对究竟是成了还是没成,埋头继续吃鸡丝面。
严慕舟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看到她认真把面卷到筷子上的样子,似有似无扯了下唇-
借用狼人杀的台词,今晚是个平安夜。
安博洋一家人除了给安遥发短信打电话之外,没有其他动作。
但没等到睡觉锁门,夜里去洗澡时,安遥一进浴室,先在原地沉出一口气。
没了朝九晚六的工作时间牵制,她又恢复了夜猫子作息。
严慕舟十一点多就上床睡觉了,她拖到了两点。
没想到浴室里还有他之前洗澡的沐浴液味,跟她的不同,带着雪松和薄荷的香味。
此刻浴室里的空气,完全就是他身上香味的加强版。
安遥洗澡洗得心里乱糟糟的,等她自己沐浴液的甜香盖过了那股薄荷和雪松的味道,她才安心下来。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她顶着满头泡沫准备冲头发的时候,花洒的水越来越凉,没过多久彻底变成了冷水。
这屋子的浴霸也年久未用,加热效果非常有限。
安遥瑟瑟发抖地调试了半天水温,却一点热水都调不出来。
怕是热水器又出了什么问题。
但热水器在阳台。
她在顶着满头泡沫裹浴巾冲去阳台和就着凉水洗完头发之间纠结了一会儿,听到浴室外传来脚步声。
安遥试探性叫了一声:“严慕舟?”
外面传来男人微沉的嗓音,大概是睡觉中途醒来,还带着点哑:“你在叫我吗。”
谢天谢地。
安遥说:“你能帮我去阳台看看热水器吗,我这洗着澡忽然没热水了。”
她站在浴霸底下,尽量让自己的脑袋感受到一点温度。
“好,你先披件衣服,别着凉。”严慕舟在外应道。
不多时,安遥又听见浴室门外传来的声音:“热水量不够了,再烧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你这个是老式的电热水器。”
安遥:“啊…在烧了吗?”
严慕舟:“嗯,我刚按了烧水键。”
安遥声音都有点抖:“那我还是等等吧,我头发刚洗到一半。”
严慕舟:“你先穿衣服。我用水壶烧一些,你先兑了冷水洗头发。”
安遥想了想,也只能这样。
她其实也不清楚这种老式的电热水器烧水究竟需要多久,万一要烧个把小时,大冬天的,她得冻死在浴室里。
虽然身上的沐浴露也没冲干净,但安遥只能先委屈她一件睡衣,明天再洗。
她套上珊瑚绒的睡衣,顶着又湿又乱的头发出去时,听到厨房有烧水的声音。
严慕舟面对燃气灶,正在用水壶烧水。
安遥看着他身上就一件薄面料的长袖睡衣,不由感慨男人真是火气旺,在南方没有暖气的屋子里穿成这样走来走去都不怕冷。
严慕舟应该是听到了动静,回了下头:“怎么出来了?”
安遥:“…反正浴室里也差不多冷。”
她声音还是有点颤。
严慕舟走去门口的衣架,取下她的羽绒服,回厨房途径她时,披到她身上。
“是我疏忽了,没想到热水器的问题,应该睡前多检查一下。”
安遥:“…也不算疏忽,我也没怎么用过这房子的热水器。”
更不用说经济基础远胜于她的严慕舟。
燃气灶烧水比热水器快得多,没多久那一壶水就开了。
严慕舟倒进旁边的小锅里,腾出水壶一半空间,往里兑了些冷水,拿去放在浴室洗手台上:“先用这个冲一下。”
“好。”
安遥满头洗发水很不舒服,又痒又冰,也顾不上他还在这,在洗手池前低下头,另一手拿起水壶浇下去。
结果就这样淋了一身,彻底把她的睡衣打湿了。
严慕舟看了一眼,道:“我来吧,你低着头别动。”
安遥抿抿唇,既尴尬又局促,小声说:“那你帮我一下吧,谢谢…”
严慕舟操作就要比她自己靠谱多了,温热的水流精准得冲在她头发上,接触到头皮时,她还不自觉缩了下脖子。
他帮她冲得很认真,安遥还能感觉到,他偶尔用另一只手拨动一下她湿漉漉的长发,确保靠里层的头发也能被冲到。
脑袋上的痒意一路传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似的。
大概感觉到那壶水差不多冲完,安遥忍不住回头看他。
严慕舟正要去厨房帮她兑剩下的半壶水,对上女孩湿漉漉的目光。
头发湿着贴在脸侧,满脸也都是水,睫毛上挂着小水珠,眼睛被水刺激到,微微泛红,像小鹿似的扑闪扑闪在眨。
严慕舟喉结微动,只觉得身上涌出些些莫名的燥意。
他抬手,掌心覆在她的后脑,把她的头轻转回去,“还没好,转过去别乱动。”
第25章
浴室里,严慕舟就这样细心地帮她冲完了头发。
安遥包着干发帽,出去看了热水器,烧水进度依旧缓慢。
两壶温水冲洗头发的效果实在有限,她依然觉得脑袋被残留的洗发水浸得发痒,身上残留的沐浴液也很难受,连带着心里也还有那丝奇怪的感觉。
安遥让他先去睡,在次卧的门口,跟他道了声晚安。
严慕舟说晚上有事再叫他。
安遥心想大抵是不会有什么事了,至于安博洋那一家人,除非是失心疯了才会凌晨一两点来她家敲门。
情况也的确和预料的一样。
这一整晚除了热水器引起的突发状况,其他都很平常。
唯一有点不平常的,大概就是这小屋子里多住了个人,还是严慕舟,让她晚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才入睡。
心思重的人一般都浅眠,安遥也是一样。
翌日清晨,她几次听到外面开关门的动静,比往常早好几个小时就醒了。
安遥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出去,准备洗漱时,绕出去先瞄了一眼。
严慕舟正在她的小厨房里准备早餐。
她又在原地恍惚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去卫生间先行洗漱收拾。
等她出来时,早餐也准备好了。
餐厅那张只放过电脑、绘画工具和外卖的桌子上第一次有了像模像样的早餐。
甚至是中西合并式的,一盘鸡蛋饼、两杯豆浆、一盘清炒的素菜、一碗果蔬沙拉。
安遥:“…你起这么早。”
严慕舟把刚才卷起的一截袖口放下去,整理地规规整整,说:“出去晨跑,顺便在超市买了点东西。”
安遥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过于健康的早餐,明知故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严慕舟:“是晨跑路上遇到的田螺先生做的。”
“……”
安遥由衷夸了句:“你好厉害,连我都不会做。我以为你这种一直有人伺候的,对这些家务更苦手。”
严慕舟清淡道:“都是在国外念书时候学的。”
但回国之后,厨房的确没怎么进过。
上一次好像还要追溯到安遥高中时期,她生病期间学着帮她做过红豆年糕汤。
这次也是碰巧,他原本是打算出去晨跑顺便买些早餐,可附近商场还没营业,街边的商铺不是春节在休息,就是卫生条件堪忧,他干脆就去唯一开门的生鲜超市买了食材回来。
安遥埋头吃东西,餐后,主动收拾碗碟去厨房洗碗。
正当她走来走去搬运餐具时,严慕舟抽了张纸巾,抬手轻拭过她的唇角。
安遥满眼茫然地看着他。
严慕舟:“小孩儿吗你,沙拉酱都吃到脸上了。”
安遥两只手都端着东西,“啊”了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注意。”
“你去忙你的论文。”
严慕舟丢掉那张帮她擦嘴角的纸,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碗碟,“我也没其他事。”
安遥手中一空,应了声“好”,晕乎乎地返回卧室拿电脑。
‘同居’第二天,严慕舟大概是真的比较清闲,上午坐在沙发上看书,中午看新闻,就下午跟海外分部的下属开了一次电话会。
晚上,安遥闲下来,在客厅跟他一起看了部电影。
中央六台播放的一部冷门喜剧片,她看得津津有味,严慕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也目视前方从头看到尾。
晚上睡前,他特意去检查好热水器,才进了房间。
因为起得早,安遥也困得比平时早一些,进浴室时,连他洗澡时的水雾都没有消散,狭小的空间里氤氲着朦朦胧胧的湿气。
于是晚上,安遥做了个不该做的梦。
梦里她微湿的头发被严慕舟轻拉着,背对的姿势,她转过头,能看到他鼻尖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场景从床上转到浴室,最后他也在帮她擦嘴角,但擦的不再是沙拉酱,而是其他什么模糊的东西。
这场梦开始的时间大概是后半夜,结束的时候,安遥是梦到自己被他圈在怀里,她抱着他的手臂侧躺。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正侧躺着,手脚并用地夹着被子。
安遥望着窗沿,梦境与现实交错,隐约听见隔壁卧室开门,严慕舟去浴室洗漱的声音。
房子隔音一般,尤其是她这间,跟阳台的热水器只有几乎一墙之隔。
她听到热水器运转的响声至少持续了半小时。
安遥等他出去晨跑时,才再次睡过去。
真是要命了。
于是,等到正式起床,她在餐桌上宣布了一个最新的决定——
“我打算等会儿就回学校住了,通知上写的图书馆今天开始就有人值班,正好我论文也有些资料要查。”
安遥觉得再这样‘同居’下去,她大概率要‘旧疾重发’,所以需要紧急规避一下风险。
严慕舟喝了口豆浆,平声说:“嗯,我下午也约了人出去谈事。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我不放心,学校是要更安全些。”
安遥点头:“我也这么想。”
“等会儿送你过去。”
严慕舟说:“但尽量还是早点处理,律师那边我让人联系了,这几天就可以过来谈。”
经过两天,安遥也认为没必要,哪有占理的人东躲西藏还提心吊胆的道理。
“好,反正我这段时间都在南城,看律师什么时候方便吧。”-
中午,安遥就被严慕舟的司机送到学校。
还在春节期间,虽然很多部门都有人值班了,但老师和学生绝大多数都没有返校,空荡的校园里一片萧索。
但安遥坐在图书馆时,心总算是安了下来。
她冷静地对自己进行了反思。
她现在看自己的十六岁,觉得那是个少女心泛滥,容易对爱情抱有美好幻想的年纪。
然而现在她二十一岁,其实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依然年轻,依然在感情方面是一张白纸。
严慕舟作为她既往社交圈里金字塔顶端一般的存在,的确很容易成为她的幻想对象。
改变现状的方式一是远离幻想源,二是扩大社交圈。
但这两种方式都不太有可行性。
等她再回到北阳,不可能不跟严慕舟再接触。至于扩大社交圈,安遥更是没那个时间和兴趣。
她在图书馆奋战了两天论文,隔天下午,收到一条微信。
来自孟邵云,上次托程世嘉引荐她认识的那位海报设计师,安遥在论文写作中也用到了许多他当时提供的思路。
孟邵云问:[论文进度如何,春节回南城了吗?]
安遥跟他同步了一下自己的论文进度,再次针对上次他给的指导进行了感谢,而后说:[最近就在南城,可能三月份才会再去北阳实习。]
孟邵云:[有帮助就好。]
[三月还要去北阳?还是之前那份实习吗。]
安遥说“是”,顺带礼貌问候他的近况:[孟老师是不是回家过年了,还一直想找机会请您吃个饭再当面表达一下谢意,但不知道您什么时间有空。]
孟邵云:[我已经回南城了,春节回家年年都是那套,家长里短的,待久了也没意思。]
孟邵云:[我最近春节就挺空的,这几天出来吃个饭?]
安遥斟酌了一下,让他定时间。
孟邵云就定在了第二天的晚饭。
他还说:[其实我们工作室也在招人,只是要求的条件比较高。当然,薪资和福利待遇也一定不比耀微那种大企业低,正好吃饭的时候我可以跟你详谈。]-
孟邵云联系安遥的时间也挺巧,就在她思考完社交圈的问题之后。
不然她可能不会约这么快的见面时间。
翌日,安遥收拾了一番,礼貌起见画了个淡妆,前往约好的餐厅。
就在孟邵云的工作室附近,离她学校也不远,是一片网红艺术街区。
安遥提前打电话订了包间,甚至带上了已经写好的论文初稿。
孟邵云还是跟上次见面时一样,只是头发更长了,梳了个日式的长发,穿得都是oversize长款,看起来就跟这街区的风格很搭。
安遥先起身:“孟老师您好,好久不见。”
“你好啊。”
孟邵云笑了笑:“昨天微信里就想跟你说,别叫我‘孟老师’,也别用‘您’,咱们本来也没差多少岁,这叫着感觉我至少四五十岁了。”
安遥也淡笑着说:“好,我也是一直在学校里,习惯这么称呼了。”
等上菜期间,闲聊几句后,她就主动拿出论文给孟邵云看。
他粗略读了一遍,说:“我看着感觉没什么问题,论述和逻辑都挺通的。你放宽心吧,就等写完拿给你学校的指导老师再看看,按她要求改就成。”
安遥松一口气:“那就好,我之前还有点担心写得太差被老师骂。”
“怎么可能呢。”
孟邵云笑笑说:“南城大学美院要求是挺高的,其实一般都是毕设和论文二选一,你们两项都要,学生压力也都挺大的。”
安遥叹气:“是啊,不然我就在北阳一直实习了。”
于是孟邵云跟她聊起就业方面的事。
他的工作室主要是做广告的,近两年也偶尔接一些策展工作,他说:“项目多的时候忙是挺忙的,但收入也不会少。我给员工开的项目提成很高,除此之外,平时也能接触到更多行业内的人,会比你在一般企业里更有前景。”
安遥坦言道:“我可能需要再考虑一下,目前对工作的要求其实还是稳定性优先…”
孟邵云:“那这方面我们工作室确实差点,平时人员流动挺大的。有时候项目少,底薪确实也不算高。”
他笑说:“没事,你慢慢考虑。反正如果你想来,直接联系我就好,工作室规模不大,就我一个人说了算。”
安遥感叹:“你人也太好了。”
她记得爷爷说小时候她父母给她算过命,其他都不怎么样,唯独贵人运很旺。
这几年她算是感受到了。
孟邵云给她添饮料,又体贴地把刚上的凉菜转到她面前,温声说:“我人不好,只是觉得跟你比较投缘,兴趣爱好、专业什么的都比较相似。”
一顿饭吃的还算顺利,大部分时候也不用安遥说什么话。
孟邵云应该算是爱说话的,跟她完全相反,即使她一句话都接不上,也能从自己工作室的经营状况说到国内外各在世艺术家的八卦。
全程就没停下来过。
安遥就发现人与人之间的性格差别真的挺大,在接触孟邵云之前,她以为他也会是那种少言寡语的冷淡性格,毕竟这人一看就比较特立独行。
当时程世嘉都差点没搞定他。
安遥有时候听得脑袋都宕机了,等回过神来,发现他已经自发开启了新的话题。
晚餐吃到最后,孟邵云笑着说:“感觉你性格真的挺内向的,不怎么爱说话,除非是聊到你的专业。”
安遥:“我是话比较少,但没想到你这么健谈。”
孟邵云抬了下眉:“我是分人,哪有对着漂亮女孩还摆冷脸的道理,那不是装逼吗。”
“啊…?”
安遥大脑再次宕机,不知道怎么接话。
孟邵云像是被她懵懵的样子可爱到,笑着站起身:“好了,走吧,你毕业季也别有那么多压力,尤其现在还在放假期间。你晚上没其他事吧?”
安遥静了下说:“晚上是打算继续写论文的。”
孟邵云:“改天再写,我看现在这进度已经不错了。”
两人一起出包间,孟邵云接着道:“我有几个朋友就在附近,也都算是同行,有做潮玩的、有做游戏周边的,正好离得也近,咱们过去坐坐。”
安遥下意识拒绝:“太晚了吧,而且我也都不认识,要不还是算了,我寝室楼也有门禁时间。”
孟邵云抢着去前台结了账,说:“见一次不就认识了,他们人也都挺好的。而且多认识点圈子里的朋友,对你来说也没坏处。等玩累了我就送你回学校,不会太晚,肯定在你寝室关门之前。”
安遥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她就跟孟邵云一起去了艺术街区内的一家清吧。
安遥没想到春节期间,小酒吧里能这么热闹。
双层的酒吧里,连吧台都坐满了人。
孟邵云把她带去二楼,跟一群朋友介绍。
他的朋友们跟他也是同样的风格,五六个聚在一起,跟正在参加时装周似的。
安遥虽然化了妆,但穿着还是很学生气,身处其中,甚至有点犯潮人恐惧症。
几人都很热情,又已经喝了些酒,闹腾腾的,她有时候都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
安遥就坐在孟邵云旁边,除了被cue到时会接话,其余时候都在假装很忙地剥桌上的开心果。
十点多,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严慕舟。
酒吧二楼有个小阳台,安遥拿着手机出去接。
电话里,严慕舟说:“我明天晚上回北阳,约了律师明天见面,下午的时间你可以吗。”
这阳台的玻璃门一点都不隔音,还能听到孟邵云那一桌起哄笑闹的声音。
安遥捂着手机,“我可以。”
严慕舟应该是听到了她这边嘈杂的声音,没继续说正事,先问她:“你在哪。”
安遥含糊道:“我…在外面玩。”
严慕舟只听到她这边一堆男人的声音,乱七八糟的,还听着有点醉醺醺的样子。
“跟谁一起,同学?”
安遥最近很多事都有严慕舟的帮忙,现在电话里就是在帮她处理房子的事。
她说不出‘你别管’这种话,正好上次跟孟邵云认识时他也在场,她就据实相告:“跟孟邵云,还有他几个朋友。”
“孟什么?”
严慕舟显然是没想起来这号人是谁。
虽然上次一起吃过饭,他们还握过手,但两人身份差距太过悬殊,严慕舟应酬的饭局也多,加上只见过那一次,没印象也正常。
安遥朝二楼室内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孟邵云,就是上次程世嘉介绍我认识的那个海报设计师。”
第26章
安遥原本以为,严慕舟会像以前一样,叮嘱她不要大晚上在外面喝酒,或是直接给个时间说过来接她。
毕竟他人也就在南城。
但事实并非如此,电话那边短暂的沉默后,严慕舟只是说:“注意安全,尽量别玩太晚。”
安遥:“我知道,寝室门禁之前我肯定会回去。”
紧接着,严慕舟就跟她继续说明天跟律师见面的时间。
安遥全天时间都很自由,而严慕舟上午还有工作上的安排,于是把约见律师的时间定在了下午。
挂断电话,严慕舟在酒店套房的窗户旁边,看着窗外黑沉的夜色,点了一支烟。
他想起刚认识安遥的时候,那时她爷爷刚去世,对严家的一切都很陌生,平时也不爱说话,对家里的所有人都保持疏离的警惕。
一开始,严慕舟照顾她的确是出于责任。
作为严老爷子选定的接班人,他将老友家的孙女托付给他。
但后来,严慕舟对她的心态多少又添了些责任之外的保护欲。
也许,是源于两人某些方面的相似。
他刚从霖江福利院被接来严家时,情况不比她好多少。
法律意义上他是严泊望收养的儿子,可严家所有长辈心里都清楚,他只是个外人。
因此他也能明白安遥起初对他的排斥,即使是寄人篱下,也不愿自己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受人牵掣。
当然,他也明白安遥对独立和自由的渴望,像他们这样年少时无所依靠的人,最希望的就是未来能对自己的人生有所掌握。
去年她回北阳实习之初,严慕舟对她还是保持从前的态度,把她当成需要照顾、保护的小女孩。
但再后来,他也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似从前,他的心思也悄然发生着一些本不该有的变化。
无论在法律还是生物学上,安遥从来都不真的是他妹妹。
他也并没有权力过多去干涉她的生活。
至于其他,连他自己都身处一片荆棘丛中,举步维艰,又怎么可能将她也拉进来。
严慕舟熄灭手中的烟,抬手将窗户打开。
湿冷的风钻进来,远处幽蓝的天空中看不见一颗星辰,唯有一轮残缺的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边-
“南城现在空气质量也越来越差了,晚上连个星星都看不见。”
送安遥回学校的路上,孟邵云抬头望着天如是说。
冬日夜半,安遥即使穿着羽绒服,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方才在酒吧他们要提前走,都被起哄着灌了两杯酒。
安遥原本是有些头晕的,现在冷风一吹,彻底都清醒了。
“现在到处污染都挺严重的。”她应了句。
孟邵云笑说:“其实还是有不少能看到星星的地方,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去。”
“啊…”
安遥觉得他只是随口一说,就也道:“有机会再说吧。”
“对了。”
孟邵云看向她,“耀微的严总跟你是亲戚吗,上次一起吃饭我看你们好像还挺熟的。”
安遥:“也不算亲戚,就大概算是…朋友吧。”
“这样啊。”
孟邵云也没继续追问。
等走到学校门口,安遥已经冷得神志不清了。
孟邵云看了眼时间,“刚刚好,你到寝室也来得及。”
“你之前是说,最近都在学校对吗?”
安遥:“对。”
孟邵云笑说:“行,反正离得也不远,有空下次再一起出来玩。”
安遥点头:“那你也早点回去吧,时间不早了,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应该的,别这么客气。”
孟邵云跟她道了别,目送她进校门-
翌日,安遥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到达茶室。
严慕舟和律师比她到的时间更早,正在包间里说话,好像聊得都是跟耀微在南城的子公司相关的事务。
律师姓江,是个看起来大概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等她到了,话题就很快转到她爷爷家的房子问题上。
安遥先叙述了情况,而后表达了自己的诉求,一是让她大伯一家搬离,二是让他们不再打扰自己。
这种程度的民事纠纷对江律师来说非常容易。
“你先跟他们打个电话告知,然后我会在春节复工之后代理你向法院提交强制腾房的申请,之后法院会通知他们,如果他们还不搬离,就会走强制执行的程序。”
安遥点头:“可以,您这边的代理费用是怎么计算,我是提前付给您还是?”
江律师看向严慕舟,淡笑说:“不用,我跟严总也认识很多年了,私下能有帮得到的地方,是我的荣幸,而且案子本来也不麻烦。”
这种案子平时江律师都不会亲自处理,这次也是借谈案子的名义,跟严慕舟来敲定下一年度耀微几家子公司的法律服务协议。
刚才协议已经初步谈好了,在服务费用方面,对任何律所来说都是一笔巨额的进账。
身为合伙人的江律师达成主要目的,自然不会吝啬用这桩小案子的代理费来还人情,也能跟严慕舟这个大金主拉近关系。
安遥静了下,也看了眼严慕舟,而后跟江律师道谢。
现在有律师在场,她索性就直接给她大伯安行修打去电话。
安遥先把安行修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几乎是同时,安行修就先打了电话进来。
“终于接电话了,昨天去博辰雅苑的房子找你也没人,东躲西藏干什么,果然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
安遥准备好的台词还没说,就被这一波恶人先告状的机关枪吵得脑袋嗡嗡作响。
“我们家博洋找的女朋友都被你搅黄了,你跟人家乱说些什么。他那对象家里条件特别好,爸爸是教育局的,妈妈是中学校长,以后也能帮衬到我们家。本来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现在倒好,全都吹了,这责任你怎么负?”
安遥:“我跟那个女生说的也是事实,你们先骗别人那套房子是安博洋的,就算他们没成,也是因为你们一家的人品有问题。”
电话那边换了个人,应该是安遥的伯母,声音更加尖锐。
“是谁人品有问题啊?你那房子本来就是爷爷给你的,又不是你自己买的,所以说房子就是我们全家的,谁有需要谁来住。”
“博洋这个女朋友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我们也很认可,本来你把房子借给他,皆大欢喜。现在你说怎么办?”
安遥只觉得无比荒谬,冷笑了声:“是他好不容易才骗来的吧,我从来就没说过要把房子借给他,就算被识破是因为我的话,也轮不到我替你们负什么责任。”
江律师看她一眼,眼神提醒她说正事。
安遥深吸一口气,严肃的语气道:“另外,当初遗产继承也是走过法律程序的,你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产权也是我的。之前也提醒过你们一次,既然你们都不听,现在请你们尽快搬出去,把房子还给我,否则我这边会走法律程序。”
电话那边的伯母一下就炸了毛:“什么叫这套房子也是你的,不就房本上写着你的名字吗,白拿的东西你还有理了。”
安行修应该也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在旁道:“安遥,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你爷爷要是知道他走了之后你就是这样对我们的,让他亲儿子儿媳都露宿街头,他都合不了眼吧。”
安遥再次强调:“当时家里每个人分得的遗产在数额上都是一样的,除此之外,爷爷原本就为了你结婚给你买过一套房子,只是被你们卖了换钱然后败光了。”
伯母的声音更大,盖住她的:“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做人能自私成这样,我们…”
旁边,严慕舟蹙眉,沉着脸把她的手机拿过来。
他声音虽然不大,但格外沉着,不疾不徐地打断了她伯母泼妇骂街般的声音。
“如果你们不自私,就不会卖了原来的房子,也不会为了让儿子结婚去问安遥要房子。她原本已经够讲情面了,是你们先得寸进尺,打扰她的生活。”
伯母愣了下,“你谁啊?”
“严慕舟。”
严慕舟淡声说:“你应该记得,当年安爷爷去世之后,把安遥送去北阳,托付给严家。既然有这一层关系在,不论什么时候,她的事我都不会坐视不理,也不会任由你们给她委屈受。”
伯母语气明显缓下来:“哦,严家,那不是…”
严慕舟没耐心听她再说什么,继续道:“目前你们需要搬离她的房子,也不能再来打扰她。”
他点到为止地提示:“否则,在走法律程序解决的同时,我也会采取其他方式。”
话毕,他直接将电话挂断。
严慕舟看向江律师,“这样可以了吗。”
江律师也是从最基层做起来的,见惯了亲戚邻里之间这样撕破脸的情形,没说什么其他,只点头道:“可以了,过段时间需要再确认一下他们是否搬离。如果没有,我这边就以代理人的身份像法院递交申请,需要的材料到时候给跟您助理再联系。”
严慕舟道了声谢,扫了眼旁边安遥的表情,对江律师说:“辛苦了,这边暂时就没其他事。服务协议你也直接跟方助理沟通就好,公司内部还有一些流程需要走。”
江律师也很有眼力见地起身告辞,“好的,那我就先不打扰严总了,有任何事您随时联系我。”
……
江律师走后,茶室的包间里剩下安遥和严慕舟两个人。
安遥是个很讨厌冲突的人,情绪还没从刚才那通电话里完全抽离出来,眉头微微皱着。
严慕舟给她递了块用叉子叉好的茶饼,缓声说:“没事了,别为不值得的人影响心情。”
安遥抿着唇,接过那块茶饼,又放回碟子里。
她的确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
她妈妈在她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因为一场交通事故。
那时她还不太记事,印象里只有她对着爸爸和爷爷哭天喊地找妈妈,哭了很多天。
她父亲大概是安家上一辈人里唯一一个遗传到安鸣山艺术细胞的,美院毕业之后,就在中学里当美术老师,跟她妈妈感情很好。
可就在她妈妈去世后半年,她爸爸太过思念妻子,每天愁眉不展,患上了重度抑郁症。最终,选择在她妈妈生日那天打开煤气阀门,追随妻子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年安遥四岁半,参加完父亲的葬礼,就被送去爷爷家长住。
小时候她大伯和伯母对她也很好,过年过节都会在给安博洋买礼物的同时,给她也准备一份。他们还鼓励过她多出去玩,多交同龄的朋友,别小小年纪就像老头一样闷在房间里。
除了大伯一家人花钱有点大手大脚,夫妻俩又都没正经工作之外,安遥对他们也没有其他坏印象。
可就从安鸣山去世之前,好像一切就都变了。
当时安鸣山病得很重,一年多的时间基本都在医院里卧床不起。
为了遗嘱的事,安遥记得包括大伯在内的几个亲戚就来吵过好多次。
最终的分配方案究竟是怎么定下的,她也不太清楚。
那段时间她满门心思都在安鸣山的身体状况上,放了学就去医院陪护,在学校里还要复习中考。
但遗嘱能立下来,一定是建立在几家人都满意的前提下。
再后来,安遥就被接去了北阳,断断续续听说大伯一家把房子卖了、收藏品卖了、钱输光了、投资被人骗了,坐吃山空。
安遥轻沉出一口气,小声说:“我只是…不太明白。”
严慕舟:“不太明白什么?”
安遥咬出两个字:“…人性。”
“你说,一个人的秉性是出生时候就定好的,还是后天受环境影响,慢慢养成的。其实我大伯和伯母以前也不是多坏,我也没想到会跟他们闹成现在这样。”
她的确是个偏冷情的人,但并非毫无感情。
遇上这样的事,感到糟心的同时,也难免有些伤怀和唏嘘。
严慕舟说:“或许两者都有,但我认为前者的占比更大。环境更多会是本性显露的一个契机,所以如果不经历一些事,就很难看出一个人的本性。”
安遥依然有些迷茫,脑海中飘过刚才他在电话里说过的那句——
不会对她的事坐视不理。
她看他一眼,小声问:“那你呢,你是生来就这样,还是受环境影响,才成为了现在这样的人。”
“我吗。”
严慕舟很淡地笑了下,“大概是受环境影响。”
安遥眨了眨眼。
严慕舟很轻描淡写的语气:“从离开霖江的那一刻开始,我的人生都是被定好的,我只能按部就班,顺着既定的轨道行走。”
“但你不一样。”
严慕舟缓声说:“你永远都有选择的权利,做自己喜欢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所以,除此之外,别的都不需要去考虑太多。”
安遥刚才就很彷徨,跟大伯家吵了一通,又回忆了许多从前的事。
这会儿听到他这样说,鼻子都有些发酸了。
他怎么就正好能说到她心坎上呢,比起同她分析大伯家那些没意义的人情人性,这些才真正能安慰到她,让她迅速重振旗鼓。
安遥声音很轻:“严慕舟,你怎么这么好啊。”
严慕舟淡笑了下,“这就好了?”
安遥点头:“但我还想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其实你也可以做到,只要你想。而且我相信,你也一定会这样做。”
严慕舟笑意逐渐敛住,安静注视她片刻。
女孩眼眸很清亮,其中仿佛有点点星光在闪动,落进他心里,激起一小片涟漪。
严慕舟收回视线,站起身,神色恢复如往常。
“走吧。”
他说:“等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
第27章
严慕舟当天晚上就返回了北阳,安遥也在学校继续写她论文的最后部分。
自从联系过大伯一家腾房,这段时间,她手机上频繁有各种号码的来电。
安遥一应不接,到后来,收到的就是短信。
起初是各种形式的谩骂,随即转成卖惨,诉说他们一家人生活的不易,博取她的同情心。
安遥实在被‘轰炸’得心烦,索性办了张新的手机卡,把原先那张给江律师,以便留存证据。
论文初稿完成之后,离三月还有几天。
安遥调整好格式发给她学校里的指导老师,同时也开始画毕设。
对于毕设,她倒不是特别苦手,大学这些年实践经验丰富,以前的课程作业都是认真完成的,找实习之前也准备过作品集,只要从中挑选一幅,再做修改就可以。
返回北阳之前,孟邵云倒是找她找的很勤,基本隔三差五就会约她吃饭。
他每次都是人到学校门口了,才给安遥发消息,她也很难拒绝。
二月末,安遥寝室的室友们也陆续返校了。
有次她和孟邵云在附近吃完饭回来,正好遇到她的室友秦可然。
回到寝室后,被‘拷问’了很久。
安遥也不得不解释:“那是孟邵云,做海报设计的,之前在北阳我论文开题的时候帮过我,现在就是普通朋友,没其他关系。”
秦可然想了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孟邵云,是得了很多奖的那个海报设计师?”
安遥点头:“是那个。”
秦可然跟她上过同一节鉴赏课,当时课上老师专门介绍过孟邵云的几幅获奖作品,还让他们写过思考心得。
“我靠,业界成功典范啊,这都能处成朋友?”
秦可然:“但真只是朋友吗,他长得还挺帅的,还特意送你回学校门口。”
安遥:“就是朋友吧,送我回来大概也就是出于绅士风度。”
而且孟邵云最近应该挺闲的,如他之前所说,他们工作室忙的时候能连吃饭的时间都腾不出来,但闲的时候也是真闲,一点事都没有。
秦可然将信将疑,压低声音问她:“所以你之前暗恋过的人,就是他吗?那确实是挺难搞的,但从现状看,我觉得有希望啊。”
安遥正在喝奶茶,听到这话,差点一颗珍珠把自己呛死。
她咳了半天,摆手说:“怎么可能,我也就几个月之前刚认识他。”
安遥年前回学校的时候,秦可然已经先一步回家了。
因此她一直没能当面跟她八卦这些感情方面的事。
“哦,不是他啊。”
秦可然:“那你回北阳之后有见过你的暗恋对象吗,还有,上次你微信上说摸你头发的男人是谁?”
“……”
秦可然摇摇头,“女大不中留,之前在大学里一点苗头都没有,这去北阳实习三个月的功夫,桃花就朵朵开了。”
安遥把刚跟奶茶一起买的小点心塞她嘴里,强行让她闭麦:“哪里朵朵开啊,一朵都没有。论文、毕设和实习就够让我发愁的了,哪还有别的心思。”
寝室就四个人,除了安遥之外,其他三人或多或少在大学期间都有过恋爱或者暧昧的对象。
物以稀为贵,秦可然也是难得从她这里听到感情方面的动向,好奇心熊熊燃起。
“不冲突啊,事业是事业,爱情是爱情。”她戳戳安遥,“如果孟邵云只是普通朋友,那你是更喜欢以前的暗恋对象,还是那个摸你头的?”
安遥回答不出来。
因为这俩压根就是同一个人。
“师父,别问了。”
安遥做了个抱拳的手势,“我现在自己都没想明白,放心吧,有任何新情况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秦可然笑:“那行,到时候也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猪能拱到我家的宝贝大白菜。”
“……”-
安遥两天后就收到了指导老师发给她的批准版论文初稿,基本只需要一些微小的调整。
她松了口气,也开始计划回北阳继续实习的事。
只是,第一步就很不顺利。
春节后大概是租房旺季,安遥原先短租的公寓居然都被租出去了,一间空房都没有。
她也不得已在其他平台继续找短租。
三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筛选北阳经开区支持短租的房子之后,还在待出租状态的不是价格太高,就是环境太差。
就在她深夜睡不着觉刷租房软件时,严雪馨在微信里给她发来一段小视频。
视频里是只雪白的小猫,看起来也就两三个月大,瞪着两只圆眼睛,正在满地追着逗猫棒玩,萌到她血槽全空。
安遥反复看了好多遍:[太可爱了吧,你养的猫吗?]
严雪馨:[对!刚接回来没几天,简直是个小天使,性格也特别活泼。]
安遥:[等我回北阳可以去看吗!]
严雪馨:[当然,必须来看。]
严雪馨发来一段语音,叹息的语气:“唉,但我可能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安遥让她直接说。
严雪馨:[我之前交了个服装设计研学班的申请,在巴黎。本来以为没希望通过,我都把这事忘了,结果今天打开邮箱,才发现我的申请通过了。]
安遥:[好事啊,正好也跟你现在的生意相关。你什么时候去?]
严雪馨:[就最近吧,等签证下来就出发了。]
严雪馨:[但猫猫太小了,我也不敢带它坐那么长时间折腾,本来是想找寄养,但我也不太放心。]
安遥:[是哦…不然等我过去了,我把小猫接过来替你照顾?]
严雪馨:[呜呜,或许你能直接搬来我这里住吗。因为猫猫太小了,免疫力差,我担心它频繁换环境容易应激。]
严雪馨:[研学班有两个多月,我家离耀微总部也挺近的,要不然你把之前的房子退了,房租我都补给你。哭:/哭:/]
严雪馨又发来一段长语音,说她找过很多北阳的朋友了,都不太方便。严慕舟虽然就住她楼上,但他有洁癖,尤其不喜欢衣服沾上宠物毛发。
而且他工作太忙,她劝了两天,也只让他同意隔两天去帮她加一次猫粮。
安遥考虑了一小会儿,答应下来:[行,正好我实习也差不多到六月初。]
严雪馨激动不已,连着发来一串感谢地表情包刷屏,最后发来一大笔转账,备注是房租,而后说其他的谢礼等她去巴黎再给她邮寄。
安遥将那一大笔转账退还回去,如实说了自己还没有租到房子的情况。
[按理说应该我给你付房租的,你才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严雪馨把门锁密码发给她:[那我们就算是双赢了,遥遥你真是我的救命星呜呜!]-
安遥跟原先宣传部的宋组长打了声招呼,在二月的最后一天动身前往北阳。
有宋组长的帮忙,重新入职的事很顺利,她不需要重新走实习生入职的面试程序,周一直接去集团报道即可。
安遥到北阳时正是周末,已经快三月,气温略微回升,路上许多人都脱下了羽绒服,换上了大衣。
她拖着三十寸半人高的行李箱,从机场径直坐地铁去余江公馆,严雪馨所住的小区。
在她出发的前几天,严雪馨还跟她通过两次电话,表达感谢的同时,告诉了她一些养猫的注意事项。
安遥本身就挺喜欢宠物的,但奈何她爷爷猫毛过敏,高中在严家时规矩又多,严老爷子除了自己养的几只鹦鹉,禁止小辈们再往家里带其他宠物。
后来上了大学,寝室里更没那个条件。
但校园里流浪猫倒是不少,安遥和室友们也经常会买点猫粮或者罐头去灌木丛里喂。
想到要和这样毛绒绒的萌物共度将近三个月,快到余江公馆时,安遥还有点小激动。
她本就不多的行李箱空间里还储备着几罐从南城买来的羊奶粉猫罐头,作为给小猫咪的见面礼。
余江公馆是北阳经开区售价最高的住宅区之一,门口安保很严。
严雪馨已经提前跟物业打好了招呼,安遥登记过人脸识别信息,畅通无阻的进去。
上到对应的楼层,她输了密码,为了避免小猫溜出来,先将门开了一条小缝,确认玄关处没有毛绒绒的脑袋,安遥才迅速拉着行李箱进去。
严雪馨两天前就已经出国去巴黎了,家里没有其他人。
安遥暂时将行李箱放在原地,还没换鞋进去,先隐约听到家里有动静,窸窸窣窣的。
她往里走了两步,警惕地探头望一眼,看见严慕舟正在客厅,往猫碗里加粮。
他闻声也抬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过来了。”严慕舟看她须臾,平声说。
安遥轻锤了下胸口,“吓我一跳,原来是你在。”
应该是严雪馨放心不下小猫,在她来之前,先让严慕舟帮忙过来投喂。
她环视一周,都没看见小猫的影子,问:“Seren呢?”
严雪馨给猫咪取的名字是Seren,星星的意思。
严慕舟指了指电视柜方向,“底下藏着呢,胆子小,我一来就躲。”
安遥笑了声:“猫之常情。”
她去到电视柜旁边,蹲下身,果然在底下看见一双亮晶晶的圆眼睛。
安遥朝它稍微伸了下手,Seren闻了几下,试探性走出来。
先警觉地在她脚边环绕一周,而后用雪白的脑袋拱了拱,表示标记和友好。
安遥很成功了摸到了Seren的小圆脑袋。
严慕舟加完猫粮,将量勺归位后,也朝这边走来。
Seren看见他,立刻又钻回了电视柜底下,露出一双眼睛,警觉地瞄着他。
安遥不由笑起来:“我看它不是胆小,只是比较怕你。”
严慕舟微微蹙眉,“我有什么可怕,来了两次,都是给它添猫粮,添完就走了。”
安遥笑着说:“都说了是猫之常情,别说猫了,人也是一样,我一开始认识你也挺怕的。”
“是吗?”
严慕舟:“完全没看出来。”
他只记得安遥刚开始去严家的时候对他还挺抵触,他说什么都会反驳,以此宣誓自己的自由主权。
后来大概是发现他对她没有威胁,对他的态度才渐渐好转起来。
这一点倒跟猫的天性一样,警觉,又很有自我意识。
安遥微抬眉:“怕的方式不一样罢了,我总不能藏着电视柜底下。”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起。
更换号码之后,她能接到的电话更是屈指可数,大多都是来自微信。
现在这一通也是,安遥拿出手机看了眼,是孟邵云打来的。
她接起来。
孟邵云在电话里问:“是不是已经到北阳了?”
安遥出发的前一天,孟邵云还约她吃饭。
但当时她忙于收拾行李以及改毕设,没跟他出去,并且告诉了他,她次日要去北阳的消息。
孟邵云还提出要送她去机场,但安遥觉得麻烦,也婉言拒绝了。
安遥说:“刚落地没多久。”
孟邵云:“安全到了就好,过些天我在北阳也有工作,到时候再找你。对了,你现在的地址方便发我一份吗?”
“地址…”
安遥犹豫了下,“我是住我朋友家的。”
孟邵云笑:“没事,就是有点东西要给你,原本打算你走之前直接带给你,结果你不是忙吗。”
安遥问他是什么东西,结果这人还卖了个关子,说她收到就知道了。
她就发了小区的地址和电话,安全起见,没给具体的门牌号。
挂断电话,严慕舟看她一眼,“有朋友要过来找你?”
安遥摇摇头:“是孟邵云,说是要给我什么东西。”
须臾,严慕舟好似漫不经心地问起:“看起来最近你们走得很近,跟他相处得还好吗。”
安遥想了想,“还好吧,就是多认识了个朋友,也不算走得特别近。相处得还行吧,他性格也蛮随和的,私下里没什么架子。”
严慕舟“嗯”了声,没再多问其他。
“一会儿我还有事,你收拾吧。”
安遥送他出门-
虽然是周六,严慕舟在公司也有事要处理,上楼换了身衣服,又接了通助理的电话,大约半小时后下楼。
到地下车库,他遇到一个身穿工作制度的外卖员,似乎对小区的门禁系统不太熟悉。
外卖员手里捧着一大束粉色的花,应该有好几十朵,他一只手都拿不下。
严慕舟经过时,外卖员礼貌地叫住他:不好意思先生,我第一次接这个小区的订单,您知道这个电梯的权限怎么开吗?”
严慕舟道:“左边的呼叫器,输房间号让住户开。”
外卖员道了声谢,自言自语地嘀咕:“这也没写房间号,欸,刚才也忘问了。”
接近着,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
“您好安小姐,我是给您送花的,现在就在您楼下了,麻烦您给我个房间号,我准备上楼。”
外卖员两只手都没闲着,电话也是开得外放。
下一秒,严慕舟迈出电梯间的门时,从身后的手机扬声器中听到安遥的声音。
“啊…送花,哦,房间号是1601,辛苦您了。”
严慕舟停住脚步,回了下头。
他看清了外卖员手里那束花,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粉玫瑰,顶上包装纸上还别了张卡片,似乎写了一段什么字。
第28章
「风遇花动,心随你动。
祝论文顺利完成,也愿你前路顺利。」
安遥收到那一大捧玫瑰花时,先错愕了一下。
当她看到别在包装纸上的那张卡片,在玄关处又愣了好一会儿。
后半句的祝福语倒是很正常,但前半句她属实没看太明白。
这么明示的暧昧含义,是花店工作人员随手一写,还是孟邵云特意交代的?
但无论是哪种,其实送异性玫瑰花这个举动,就很难只是单纯的祝福含义了。
于是安遥犹豫再三,还是将那张卡片拍了照,直接给他发过去。
[收到花了,很好看,谢谢!这张卡片上的内容应该是花店误会了吧?]
担心是她多心,她还是选择先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很快,孟邵云打来电话。
“没有误会,虽然不是我本人写的,但内容是我编辑好发给店家的。”
听到这句,安遥就举着电话陷入了沉默。
在南城那段时间,孟邵云总是约她出去散步或者吃饭,她不是完全没往这方面怀疑过。
但孟邵云跟她身份差距比较大,认识时间也不久。
加上他平时交友圈本就广泛,安遥就没有进一步多心。
她以为,充其量孟邵云就是把她当成一个比较赏识,又还算聊得来的晚辈。
安遥一时没说话,电话两边静了几秒后,孟邵云就再次开口。
他笑了下,说:“好几次都想跟你直说了,但之前一直怕影响你写论文。好不容易论文完成了,你又要回北阳继续实习。”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很欣赏你,跟你接触之后,对你也越来越有好感。电话里说这些可能是不太正式,但我也有点等不及了,想早点知道你的想法。”
安遥听到这些时,先是觉得他好厉害。
居然有人能如此直白且从容地表达自己的心意,丝毫不忸怩或者畏首畏尾的。
安遥轻沉出一口气,缓声说:“我可能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也没有要发展一段关系的想法。所以很感谢你的欣赏,但是可能…”
拒绝的话她没说的太直接,但意思都表达到了。
孟邵云在电话里淡笑道:“我也猜到有这种可能,毕竟你现在正在毕业季,各方面压力都挺大的。”
“其实,问你的心意也不是非要你现在给我肯定或否定答案。只是,如果对我还不算排斥的话,可以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仅此而已。”
安遥又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在学校里,偶尔也会有男生对她表露心意,但大多都是暗示,或者被她婉拒之后就放弃了。
安遥对孟邵云确实不算排斥,可就前段时间的接触来说,也没有男女之间类似爱情的那种感觉。
“你也不用这样,很可能会浪费你时间,我也不想让我们的关系那么尴尬…”
毕竟,在专业方面,安遥对孟邵云一直也很欣赏,把他当成值得学习的前辈。
“完全不会。”
孟邵云缓声说:“这点你可以放心,即使最后没能成为恋人,我们的朋友关系也不会变。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也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性。”
安遥很难拒绝他这样的要求,主要也是因为她对孟邵云并不排斥。
这个可能性不仅是给他,也是给自己。
安遥答应时,其实也抱着一丝不足为道的私心。
现在她成年了,如果以发展爱情为目的,跟一个足够优秀的异性接触,或许就不会再次把心思放在严慕舟身上。
孟邵云听到她肯定的答复,愉快地表示过段时间会来北阳找她。
他也有北阳这边的工作正在接洽中-
很快,安遥返回了耀微集团上班。
组里的另一名实习生就是她离职前夕新招的那位,也是女生,正在北阳本地的美院读大四。
比起先前托关系进来的盛欣瞳,新的实习生同事可以说是非常踏实肯干。
第一天重新上班,安遥就明显发现手头的工作量比之从前减轻了至少一半。
只是,安遥入职实习是直接通过部门内的领导,而根据集团的程序,人事那边还有几道程序要走。
因此,起先的几天,她都在一边上班一边等流程通过。
宋组长给了她一张多余的公司门禁卡,以便她没在系统里重新录入信息之前能够顺利出入。
孟邵云是在安遥上班的第三天来的北阳。
他的工作与上次类似,也是来参加一个艺术展,顺便给机构安排的设计师工坊讲一堂课。
距离展览和工坊课程的时间还有好几天,孟邵云一落地,就先来了耀微集团。
安遥收到他消息时,正在开宣传部内部的一个小型脑暴会,研究第二季度他们新推出茶饮的地推思路。
会议中,她承担了记录的工作,也不便一直看微信,就先急匆匆回了句:[不好意思啊,我应该要开完会才能午休。你如果不着急,可以先在一楼前台登记之后,来三十五楼宣传部的会客区稍等一下。]
孟邵云此时就在集团一楼的大厅,他收到信息,去前台登记访客信息。
到了最后一步,前台的行政人员却迟迟不给他通过。
孟邵云重复一遍:“我去三十五楼,找宣传部的实习生,叫安遥。”
前台行政在系统里又查了一遍:“抱歉,真的没有这个人,您可以跟她在核实一下信息。”
孟邵云再发过去消息,安遥就暂时没回复了。
他看到上一条消息里她说在开会,也就没再催,先去楼下地库的车里等着。
刚下电梯走到车附近,旁边停下一辆黑色的宾利车,驾驶位先下来一个司机,给后排的人拉开车门。
孟邵云经过时,正好遇到严慕舟从后座下来。
因为严慕舟长相太优越,气场也是他见过的年轻男人里最强的一档,虽然只见过一面,孟邵云也还记得他。
“诶,严总,这么巧。”
孟邵云打了声招呼,严慕舟闻声回头。
他原本也不记得孟邵云这张脸了,也是最近回忆过几次,还再次查了他的履历简介,当下才能认得出来。
“孟老师。”
严慕舟用了相对客气礼貌的称呼,静了须臾,很清淡的语气问:“来耀微是有工作?”
他虽然是集团的一把手,但也不是对总部的每项业务和合作都熟悉。
尤其孟邵云只是个海报设计师,即便在行业内很有名气,合作也大概率是由底下的宣传部或其他事业部的中层来接洽,完全到不了他这里。
还是上班时间,车库附近一片区域只有他们两个人。
严慕舟也是急着去市场部找人,没走平时高层专属的通道,让司机就近停在了一处电梯入口。
孟邵云笑了下:“没有,我来找安遥的。”
严慕舟看着他,语气无波无澜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绝算不上的热络,“我记得你不是北阳人,这么远来找她?”
孟邵云问过安遥他们两人的关系,结合上次一起吃饭时的见闻,判断应该是相当熟悉。
他也就没隐瞒,坦言说:“后几天有工作在北阳,但提前过来的确是专门找她,追人总要有点诚意。”
“追人?”严慕舟微眯眼。
孟邵云淡笑道:“是啊,她前几天刚同意,但可能前路漫漫,同志仍需努力。像安遥这么好的女孩,无论成功与否,一切都值得。”
严慕舟未作声,静看着他。
明明最近北阳的气温也回升了,但兴许是地下车库里常年见不到太阳,孟邵云对上他的目光,莫名感觉后背一阵凉意。
他扯出一个笑:“怎么了严总?”
严慕舟压根没回答他,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看向身边的助理:“陈经理人已经到市场部会议室了吗?”
方政点了下头:“到了的,正在等您。”
严慕舟没再给孟邵云任何一个眼神,带着助理从他身边经过。
孟邵云一愣,给他让道,说了声“慢走”。
等严慕舟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他才后知后觉想起,刚才原本是想让他帮忙通过一下访客申请的。
身为集团老板,他的名字肯定管用。
但孟邵云被他刚才那眼神盯的,硬生生把这件事给忘了-
安遥开完会才急忙回复消息,道歉之后,约好就在地下车库见面。
[实在不好意思,我忘记我的信息还没录入系统了,刚才忙着做会议记录,也没看见你发消息。]
孟邵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在哪等都一样。]
安遥的午休时间有限,见到面,两人就去了公司附近的餐厅。
她原本以为会尴尬,但孟邵云像之前一样,从来都不会缺话题,先跟她随意聊了会儿他此来北阳要参加的那场展览,而后似是随意地提起:“可能以我现在的立场,不应该问太多,如果你觉得冒昧,也可以不回答。”
安遥:“…什么问题这么神秘?”
孟邵云笑了笑说:“也算是旧事重谈。”
“耀微的严总跟你,大概是什么样的关系?我记得你上次说,你们算是朋友。”
但刚才在严慕舟走后,孟邵云又细思了一下,以男人对男人的了解,他总觉得这朋友关系没那么单纯。
“哦…原来是问这个。”
安遥还是不打算暴露曾经她暗恋过他近三年的秘密,只是稍详细点说了他们认识的始末:“我爷爷跟他爷爷是老战友,高中时候我家里出了事,就被爷爷托付给他家照顾。”
“所以在北阳上了三年高中,当时一直住在严总他爷爷家里,所以跟他也比较熟。”
孟邵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就算是发小的关系了。”
安遥想了想,纠正道:“那倒也不算是发小,毕竟我跟他年龄差得比较大,我刚上高中的时候他大学都毕业了,充其量是…那几年把我当成妹妹吧。”
“怎么突然又问起他?”
“没什么。”
孟邵云也没怎么隐瞒,半开玩笑地说:“刚在车库等你的时候遇到他了,不知道他算不算是竞争对手。如果是的话,下次再遇到我就得改变一下态度了。”
安遥一时没听懂,不解道:“什么竞争对手?”
孟邵云笑看着她,语气里带着那么一抹暧昧,“你说呢?”
安遥又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怎么可能。”
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地说:“是你想太多了,我跟他没那样的关系。”
孟邵云托着下巴:“那就当我是想多了吧。”
安遥跟他也只吃了顿午饭,就要回去继续上班。
孟邵云在送她回去的路上,还提出预约她晚饭的时间,并且提议晚饭后可以在北阳逛逛。
但安遥下班回去还要准备毕设,她只能婉拒。
虽然孟邵云说过,让她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但从现实来看,她似乎很难做到那样理所应当。
毕竟他提前几天赶过来,就是为了找她。
安遥拒绝他的邀请时,心里就难免愧疚纠结-
晚上下班之前,安遥和另一个实习生在合作整理文件。
中途,她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严慕舟。
[有空时上楼一趟。]
安遥问他是什么事,以便她来区分轻重缓急。
严慕舟回答:[江律师那边已经递交材料给法院了,想跟我们同步一下进度。]
得知是私事,安遥就等忙完手头的工作,才从另一侧的电梯绕上楼。
三十六层总裁办的工作状态是一如既往的繁忙,只是快到下班时间了,没有其他部门的人上来对接业务,只是他们内部的一群员工忙得团团装。
安遥来严慕舟的办公室已经算是轻车熟路,这次也没等方助帮她通报,径直去敲门。
办公室里,严慕舟正坐在桌后低头签文件。
见到她进来,抬了下头,把手边几份打印好的材料往前推了下,“这是江律师之前递交的强制腾房申请,下面是刚收到的法院受理回执。”
安遥快步过去,拿起几份材料粗略翻看了下。
那份申请先前江律师就通过微信发给过她电子版的文档,还跟委托代理书一起邮寄给她钱签字确认,她早就看到。
而法院的回执也就寥寥一页纸,除却一些必须的官方用语,有价值的信息只有处理时效。
就这么点东西,安遥不知道为什么严慕舟特意叫她上来一趟。
其实只要江律师发两条消息就能说清。
安遥看完后道:“那就等法院发出期限搬离的通知吧,实在太麻烦你了,你这么忙还要操心我的事。”
“没什么麻烦。”
严慕舟平视前方,这句话说完,空气就陷入沉寂。
安遥在想她是否应该告辞了,但专程上来一趟,就说了两句话,总感觉很多此一举。
可严慕舟好像真就是叫她上来看这份回执文件的。
又过了片刻,严慕舟微翕唇,似是漫不经心地提起:“中午在车库遇到上次那个做海报的了,他说在追你。”
“啊…”
安遥是没想到孟邵云把这个也告诉他了,他也没跟她说。
她点了下头,有些局促地承认道:“差不多吧,先接触看看。”
不知怎么的,在严慕舟面前说起这事,安遥总觉得哪里别扭。
下一刻,她听到男人语气不疾不徐地问:“喜欢他那种类型的?”
“……”
安遥霎时间更觉得别扭了。
因为事实是她目前还不清楚她究竟能不能喜欢上孟邵云那种类型,而就过往的经验看,她喜欢过的只有眼前这种。
但她又不可能真这样说。
安遥不自在地拨了下头发:“现在还谈不上喜不喜欢,先多相处看看吧。”
“你觉得呢。”
大概是她觉得气氛莫名太尴尬了,抛出一个问题,能有来有回,相对自然地聊上几句。
严慕舟没什么表情,语气比平时似乎还要更淡一点,“也许你跟他是合适的。”
安遥:“为什么?”
听到严慕舟这样说,她确实有点好奇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毕竟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究竟跟什么类型的人更合适。
空气又静默须臾,严慕舟缓声地说:“上次你们很有话聊。”
安遥正准备说,就因为这个?
其实她除了专业上的探讨,跟孟邵云也没有太多其他话聊。
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半神游地听他天南海北地说,而且会因出于礼貌必须附和而感觉略微的心累。
但这样说似乎也不太好,虽然是就事论事,也总有背后说人坏话的感觉。
于是,安遥先听到严慕舟的声音。
他拿起钢笔又签了一页文件,小指上那枚玉戒跟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似是很平常的语气道:“但跟我就不会说很多。”
安遥眨了眨眼,没先考虑他把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做对比的用意,先脱口而出地解释道:“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比较好静,也不怎么爱说话,你肯定也知道。”
严慕舟放下笔,抬眸注视着她。
安遥抬手摸了下后颈,开始后悔。
…她为什么要解释呢?
不过,他又为什么要问这个,还拿他自己做对比。
第29章
“嗯,我知道。”
严慕舟缓声问:“那么,你会更喜欢与自己相似的人,还是相反的?”
安遥总觉得这问题从他口中说出,会有点违和感。
也不知严慕舟怎么突然有兴致关心起她在感情方面的偏好和态度了。
安遥思忖着回答:“不好说,但至少也要有点相似性吧。”
严慕舟:“也包括专业、兴趣爱好上的相似性?”
安遥又拨了下头发。
严慕舟这人看起来本就很正经、很严肃,此时又是在他办公室里,像讨论工作似的聊这些两性情感话题,她总觉得哪哪都挺奇怪的。
安遥模棱地说:“也许吧,但我现在也不确定。”
严慕舟应该是还要说什么或是问什么的样子,但他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先一步响起。
他接起来,安遥听见他简短地对着电话道。
“严老先生?”
“已经到了吗。”
“我现在过去。”
等他挂了电话,安遥说:“你是不是有事要忙,那我先回了。南城家里的事…谢谢你帮忙。”
严慕舟站起身,神色比接电话之前要冷了好几度。
他平声说:“爷爷来总部了,我去看看。”
安遥愣了下:“严爷爷?”
在她印象里,自她高中毕业前,也是在严慕舟接任耀微总裁一职后,严老爷子就把家里和集团的事务全权交给他来打理,当起了甩手掌柜。
去年到严家老宅吃饭时,安遥也听老爷子说起过,这经开区新建的总部他都没来过几回。
这总部大楼建成也有好几年了,也就意味着严老爷子至少有几年没插手过集团里具体的工作。
而刚才听严慕舟的语气,似乎也是突然得知严老爷子过来,没有被提前告知。
严慕舟“嗯”了声,跟她前后脚出办公室的门。
还没走出两步,安遥就先看到严老爷子和几个年纪相近的老人,都穿着正式,应该是集团的前任或现任高层。
已经正面遇到,安遥就礼貌打了个招呼:“严爷爷好。”
严兴宗淡笑着看她:“安遥也在啊,我记得你是在…设计相关的部门实习?”
安遥说:“宣传部。”
严兴宗点点头:“都在一栋楼里,你跟慕舟互相照应,倒也方便。”
他看向其他几个老人,介绍说这是他老战友安鸣山的孙女,几人纷纷表示听他从前说起过,都看着安遥,目光多少有些意味深长。
安遥总觉得这一行人气氛不大对。
但毕竟身份和职级上差距悬殊,即使有什么问题,她也掺和不进去。
“那我就先下楼了,严爷爷您先忙。”
严兴宗应了一声,在她下电梯前,听到他叫严慕舟跟他们一起去会议室-
往后几天,安遥都没见到严慕舟,也不太清楚集团高层是否有什么新变动或决策。
不论如何,她手头还是那些常规的工作。
孟邵云每天中午会来找她一起吃顿饭,持续几天,安遥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她跟他说:“不然还是别这么麻烦了,我午休时间本来也不长,你赶着过来也挺折腾的。”
对此,孟邵云表示,既然工作日见面时间有限,不如她抽出周末两天跟他一起去北阳周边短途旅游,也算是放松休息。
安遥只能先说,等周末再看情况,如果她毕设进度顺利的话,可以出去玩一天。
临到周五,她的毕设进展没什么问题,但收到了南城那边学姐的消息。
方钰是比她大三级的学姐,安遥念大二时,她就已经毕业,在南城开了家小型的雕塑艺术品工作室。
经安遥选修课老师的介绍,她课余时间经常会去给方钰的工作室帮忙,也算是一份兴趣对口的兼职工作。既锻炼能力,也能赚点小钱。
方钰先问:[我最近打算在北阳开一家分店,马上要招人了,或许学妹你有意向吗?]
安遥回答说最近她可能没时间,又顺便问了问方钰打算招的是什么岗位,以便她推荐室友去应聘。
方钰说:[主要是店长,对你们来说,也就这个岗位比较合适。但因为是新店,薪资这块可能也开不了太高,具体是根据店铺的营收来分红。]
安遥不得不承认,她对这份店长的工作其实是比较心动的。
毕竟她的终极目标就是攒够钱开一家自己的工作室,能提前熟悉店铺运营、管理的各项流程,对她以后也有帮助。
但问题在于,比起孟邵云的工作室,方钰这个分店的收入还要更加稳定。
万一利润不好,她别说攒钱,连基本的衣食住行都可能负担不起。再严重点,如果她经营不当,还可能把方钰的前期投入都赔光。
她暂时还没勇气承担这种风险。
安遥拒绝之后,方钰又提起另一件事:[对了,最近我们打算参加一个艺术品的展会,我可以把你之前做的小雕塑拿去展会上卖吗?]
[主要是想宣传一下,如果能出售,还是按我们之前谈的分成给你结账。]
安遥在她工作室兼职期间做了不少小玩意,但大部分都被摆在店里当装饰品,只售出过那么零星几件。
按照方钰的经营策略,除了几个定位类似南城旅游纪念品的“爆款”小雕塑之外,其余手工艺品的定价都比较高。
如此,就能实现用“爆款”当常青树的同时,偶尔赚一笔大的。
既然能拿分成,展会上买主也更多,安遥当然是同意。
她回复:[展会是什么时候?之前在工作室留的那几件都有些年头了,如果来得及,我可以再做点新的。]
方钰:[当然可以啊!我们正愁展出的手工艺品数量不够呢。时间是下个月初,在此之前你有做好的直接寄给我就行~]
安遥接到这份任务,就推了孟邵云那边的出行邀请。
毕竟,她这几个月忙于论文、毕设和实习,都没怎么接画稿。
小金库里储存的数额不断减少,她看着都揪心。
如果能在展会上卖出那么一两件雕塑,就能获得一笔不菲的收入。
周五下班,安遥紧赶慢赶去了北阳的玉石城,挑选了一些籽料,带回家去。
翌日一整天,她重操旧业,拿着小刻刀坐在桌边勾勾画画,精雕细琢。
到傍晚,天色渐沉,安遥陪家里的小猫玩了一会儿,去门口开灯。
就在客厅吊灯亮起的同时,她听到窗户方向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吓了她一大跳。
起初是以为小区里谁家在违规放鞭炮,但想想又不对劲,今天非年非节的,即使是有人结婚,也不会大晚上的放鞭炮。
安遥走去窗边,抬头一看,才发现整面的落地窗玻璃居然自爆了。
原本透明的玻璃上布满了细碎的裂纹,是从左下角的一个端点往周围延展。
虽然还没有碎片掉下来,但可以看到整面玻璃还在继续裂成更小的碎片。
安遥刚才都没靠近窗户,小猫咪也是同样,刚才本来好好地趴在客厅的猫窝里,还被那声巨响吓得浑身毛都竖了起来。
她赶忙拍了张照片,给严雪馨发过去,解释的同时,问她要物业的联系方式。
也不知这玻璃碎裂之后会不会掉下来,万一会,还有可能砸到楼下的人。
大概是时差原因,安遥等了十多分钟,严雪馨也没回复。
她也不知道小区里的物业办公地点在哪,楼栋距离门口的保安室也有好一段距离。
安遥想了想,干脆给严慕舟打电话。
他就住在楼上,一定知道物业的联系方式。
电话很快接通,安遥一边拉上客厅阳台的推拉门,防止小猫进去,一边跟严慕舟简述了情况。
“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但物业应该有经验,可能楼下需要拉个警戒线之类的,这玻璃也得换,你能给我个他们的电话吗?”
严慕舟在电话里问:“你人伤着了吗?”
安遥:“没有,我当时离挺远的,玻璃碎片暂时也没掉下来。”
“我来联系。”
严慕舟说:“你在家里等一下,注意安全,我现在下楼过去。”
安遥:“啊…好,你今天在家啊。”
大约五分钟后,门铃就响起。
安遥过去开门,看到严慕舟一身深灰色的家居睡衣,出现在她门口。
她打开鞋柜,找了双一次性的拖鞋,让他进来。
“我刚绝对没碰那面玻璃,就去开了个灯的功夫,它自己就爆炸了。”
严慕舟换了鞋,往阳台方向走,“这种大面积的玻璃是有自爆的概率,当时已经用了自爆率最低的材质,也做了夹胶处理。”
他拉开阳台的门,叮嘱安遥看好Seren,抬手去检查玻璃。
“爆的是外层,等物业过来处理吧,我刚打过电话。”
安遥才想起这套房子好像就是严慕舟买的,为了严雪馨工作方便拿给她住。
那玻璃自爆这种事,叫他这个业主来处理的确再合适不过。
安遥:“好,那你先坐着稍等会儿吧。”
严慕舟去坐在沙发上,小猫Seren又在他进门的同时躲到了电视柜底下。
这房子现在安遥在住,他没到处看,仅凭客厅这一小片区域,也能看出她保护得很好。
并且比严雪馨住在这里时,要干净整洁很多,茶几上为数不多的几样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
不多时,物业就有两个人过来。
因为知道严慕舟的身份,并且他所住的那套也是余江公馆面积最大、售价最高的房子,物业非常重视,由经理带着一个值班人员亲自来处理。
“实在不好意思严先生,最近换季气温变化比较快,玻璃自爆的几率是要高一些。”
严慕舟:“我大致看过,碎的应该是外面那层,玻璃最快什么时候可以更换?”
物业经理也带着人过去检查,并通知在楼栋下方拉警戒线保障住户安全。
“我们已经联系了定做玻璃的厂商,他们大概一小时后会过来确认尺寸,三天左右可以上门安装。”
两人检查完玻璃之后就先离开。
家里剩下严慕舟和安遥两人,安遥说:“那你再坐会儿吧,我去倒杯水,等一会儿厂商过来确认尺寸。”
可能严慕舟还要跟他们沟通一下玻璃的质保和材质问题。
严慕舟“嗯”了声。
安遥去厨房冲了杯水果茶,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既然还有一小时,她干等着也是浪费时间,索性回到餐桌附近,继续忙活手头的小雕塑。
严慕舟侧眸看到,须臾后道:“你还是喜欢做这些。”
安遥笑了下:“当然啊,家传的手艺不能丢。不过这次做了是拿去展会上卖钱的,不像以前大部分是为爱发电。”
她高中的时候雕这些小玩意就是纯兴趣爱好,跟严雪馨她们看偶像剧、动漫一样,为了放松身心。
当一块块朴素的籽料变成造型各异的工艺品时,会很有成就感。
安遥又拿着小刻刀埋头雕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以前在严爷爷家的时候我好像也做过挺多,大学也没来得及带走。”
当时她将那些小摆件都放在了严慕舟在老宅的书房,一方面是觉得更契合装修风格,另一方面,也是出于私心想让严慕舟能睹物思人,多想起她。
可印象里,安遥上次元旦去他老宅的书房写论文时,没在书架上看到那些小雕塑摆件。
“嗯。”
严慕舟平声说:“都在我那儿。”
安遥默了下,问:“你后来全都带走了?”
她清楚记得,他离开北阳去南城上大学之前,那些摆件还都孤零零躺在他老宅的书柜里。
她当时还因此又小小伤感了一下。
严慕舟:“带走了,都是你花心思做的,放在老宅也是落灰。有次回去拿东西,就一起带走了,现在都在楼上书柜里摆着。”
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心意被妥善对待。即使时过境迁,安遥也几乎要忘了那些随手做的小玩意,她依然有些感怀。
空气陷入短暂的安静,她听到严慕舟问:“怎么,想把那些也拿回去卖钱?”
安遥:“那不会的。既然都放你那了,就算是给你的,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她顿了下,半开玩笑地补充:“除非我有一天真的非常落魄了,到了必须靠卖它们维持生计的地步。”
严慕舟很轻地笑了声,说:“我随时愿意批量采购。”
安遥错愕一瞬,小声咕哝:“以前也没见你多喜欢我做的那些小玩意…”
严慕舟看向她,缓声道:“我好像也从没说过不喜欢。”
安遥再次心乱,手一滑,雕歪了一道花纹。
第30章
安遥刚才下手很重,那道花纹歪得也厉害,基本没有挽回的余地。
就这样,她忙活了一整天,制造出一件残次品。
安遥愈发心烦意乱,放下手里的刻刀和玉石,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严慕舟看见她的表情,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问:“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安遥深吸一口气,越想越理不清。
她鼓起勇气,打算破罐破摔直接问。
不然,像以前一样猜来猜去,又会陷入那种不妙的左右脑互搏式心理斗争。
那是她最不希望重新出现的状态。
安遥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常一点,看着他:“你更多地是把我当成妹妹,还是朋友?”
就这几个月来的相处,她总觉得都不太像。
须臾,严慕舟缓声说:“如果都不是呢。”
安遥呼吸一滞,“那是什么,红颜知己?但你好像也不是需要这种角色的人。”
感受到气氛突然被她问得有些僵,安遥轻沉出一口气,思忖着道:“我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名字也没有被写在同个户口本里。现在我也成年挺久了,有时候我们走得太近,我自己也怕不小心误会你什么。”
就像之前秦可然说的,成年男女,在没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下,不存在什么哥哥、妹妹的关系,就算有,也只是幌子。
至于其他,严慕舟也不是与异性相处时没有分寸的人,相反,他边界感还一直很清晰分明。
但对她,那条边界线就变得模糊。
他能无条件不计回报地帮她,为了保证她的安全跟她同住,帮她冲洗头发,跟她一起去看电影,在她生理期时主动给她买药,将她带回家照顾……
如果这些事换到任何其他两个人身上,让安遥以旁观者的视角听到,连她这种毫无恋爱经验的人都会笃定,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些什么。
不然,就是其中之一是生性多情的中央空调。
可问题就在于,主人公之一是严慕舟,另一个是她自己。
她清楚他们都不是那样的人,并且曾经他也对她很好,也亲口说过他没那样的心思。
“你没有误会。”
不知过了多久,安遥听到严慕舟低沉的嗓音。
他顿了下,说:“你十多岁的时候,我的确只是把你当成妹妹,跟严雪馨一样。”
“但我们毕竟不是从小一起长大,我也只照顾了你那三年,没法永远把你当做妹妹来对待。”
安遥动了动唇,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那…是什么。”
严慕舟:“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承认是私心。”
“但我清楚,我们之间几乎没有可能。因此我只会继续像以前一样照顾你,直到你找到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他原本就是擅长克制的人,从六岁那年开始,在严家学会最多的一课,就是只做他应该做的事。
虽然近几年他逐渐发现,那些“应该”并非他所想要,但那些十多年养成的习惯和处事风格,他也很难在朝夕间改变。
安遥脑袋嗡嗡的,感觉真实地遭遇到一枚糖衣炮弹的袭击。
先是被香甜的气息包裹吸引,而后被轰炸得猝不及防。
安遥依然有些难以置信,将他刚才那些委婉、含蓄的表达在心里翻译了一遍。
严慕舟是有点喜欢她的,但这点动心不足以让他付诸什么行动,除了像以前那样继续照顾她。
她心里很凉,比去年在霖江听到他说对她没有心思时,还要更凉。
安遥安静一会儿,做出决定:“既然如此,我们以后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吧。”
“不论如何,我都无法心安理得的再接受你的照顾,这对我们都不好。你刚才也说了,我们之间没有其他可能。”
她也不想让他,或是让自己,在没有可能的路上越走越远。
因为尽头是一片荒芜。
安遥鼻子有些酸,转过头去,藏住她所有不应该有的情绪。
严慕舟的声音好像很远,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说了一个字:“好。”-
那天安遥起身进了卧室,严慕舟等玻璃厂商的工作人员来量了尺寸才离开。
晚上她躺在床上,又辗转许久都睡不着。
失落这种情绪似乎也带有延续性,她的感受跟高三那年很像。
安遥也觉得为此伤怀很没必要,她原本对他也不再抱有什么感情方面的期待。
翌日,她看着阳台破碎的窗玻璃,努力重振旗鼓。
这房子是严慕舟的,他本人又住在楼上,安遥犹豫再三,还是没选择搬离。
毕竟她答应过严雪馨,来帮她照看小猫,也不好因为这种原因失言。
小猫咪Seren也是无辜的。
往后好几天,安遥都没再见过严慕舟。
她把下班后的时间都用来做玉雕,赶在方钰那边展会开始之前,给她邮寄到南城。
方钰收到之后,对她作品的评价非常高。
“这也太精致了,到时候摆出来售卖,一定非常有吸引力!”
然后给她几件新产出的玉雕作品定了个她始料未及的高价。
安遥踌躇着问:“这是不是也太高了,感觉会卖不出去。”
方钰说:“我们这行其实就是这样,原本就是手工艺品,也没法批量产出。”
“除了我店里那些平价纪念品,是请了几个师傅按模版重复做的,其他独一份的定价都不低。展会上来的客人都是手工艺品的爱好者,消费的是艺术价值。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在我们这行非常适用。”
安遥说:“行,我还是不太了解现在的行情,学姐你定吧。”
方钰笑道:“我觉得你这几件肯定能卖出去,连摆在我们这批展出的商品里都已经很抢眼了。”
安遥也笑:“那借你吉言。”
“对了。”
方钰话锋一转,又提起一件事:“展会上如果有客人感兴趣,我能介绍说你是安鸣山老先生的孙女吗?你应该也知道,咱们这圈子里的买主多少会在意点名头。比起南城大学美院的学生,你跟安老先生的关系更有说服力一些。”
当年安遥跟方钰最初认识的时候,她就问过她为什么会喜欢雕塑,因为这也不是她的专业。
安遥那时就跟她提过安鸣山,告诉她一方面是因为兴趣爱好,另一方面,也是不想丢了从爷爷那传承的手艺。
安遥想了想:“可以说,但不要太夸大其词,也不要用这个做公开的宣传。”
她和安鸣山的关系是事实,手艺也的确是他教的,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但她不希望借爷爷生前的名望来宣传或营销自己。
方钰:“当然,知道你在这方面很低调。放心,除非有买家问起,我才会说,也不会用来做什么宣传。”-
周末之前,安遥收到江律师的消息。
法院已经向她大伯家发出了期限搬离的正式通知,告诉她这种通知一般情况下会发两次,如果第二次之后还不执行,法院就会采取相应的强制措施。
安遥从网上查了一下这种案件代理费用的市场价,不顾江律师的推拒,直接通过手机号将费用转给了他。
她粗略算了一下,从她第一次通知大伯他们搬离,到法院走强制执行流程,至少也会经过几个月时间。
而大伯一家三人都身强体健,好手好脚,只要出去找点活干,这段时间也足够他们赚取到搬家之后的房租。
往长远看,他们一家人也总不能靠从她身上薅羊毛来过生活。住着爷爷的房子,又想要走她单独的那套,等未来经济再出现什么危机,保不齐还要来找她。
但安遥也就是个普通人,当下连养活自己都很勉强。
周五,孟邵云约她一起吃晚饭。
他在北阳的工作已经结束,下周要去国外参加一场交流研讨会。
安遥前段时间忙于做雕塑,拒绝了他很多邀请。
他很快就要离开,她的工作也告一段落,答应去赴约。
安遥最近在耀微的活也不算多,周五下午卡点下班,前往跟孟邵云约好的餐厅。
见面时,孟邵云捧着一束花,递到她手中,笑说:“见你一面好难,原本以为至少我在北阳的这段时间可以经常见,但好像约会次数掰着手指就能数出来。”
安遥有些不好意思道:“之前确实是比较忙,其实你先优先考虑自己的事就好,千万不要因为我耽误太多时间。”
“开个玩笑而已,没有怪你的意思。”
孟邵云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私心来讲我当然是希望经常见面,但我也很理解。我大学快毕业的时候也很迷茫,各种琐碎的事情缠身,最忙的时候梦里都是工作,但又一件都不敢推。”
安遥:“那我倒还好,还没到做梦都是工作的程度。”
孟邵云笑:“所以有空跟我出来,我已经感到很荣幸了。”
春暖花开的季节,两人吃完饭,孟邵云提议一起去附近的步行街走走。
安遥看了眼时间,没拒绝。
但散步的过程也不怎么轻松愉快,跟从前一样,大多是孟邵云在分享,或是输出什么观点。
安遥更多感觉自己是在完成一项被追求的社交任务。
通过最近的相处,她也逐渐发现,异性之间的好感或者吸引力真的很玄妙。
孟邵云在事业方面很优秀,性格也好,对女生算得上是温柔体贴,跟她在专业上也有些共同语言。
但安遥好像就是对他不太来电。
不过她也知道,她大概不属于会一见钟情的人。
就过去唯一的经验来看,安遥一开始见到严慕舟时,对他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甚至还有点看不顺眼。
说不定她就是日久生情型,等相处时间长了,才可见端倪。
但既然她现阶段没什么感觉,这战线也不知道要拉到多长,结果也同样未可知,这样浪费人家时间总归是不太好。
孟邵云比她大几岁,正好是适婚年龄,她还是不想耽误他。
于是一起散步期间,安遥提起:“其实你可以多接触一些女孩,说不定就会找到比我更合适的。”
“这是在试探我吗?”
孟邵云笑说:“我可不是那种能多线并行的海王。看起来我可能挺游刃有余的,但其实我也只有过一段感情经历,更没有过追女孩子的经验。一个就已经让我手足无措了,怎么可能再多接触别人。”
安遥摸了摸鼻子,坦言道:“我是觉得我们认识时间也不长,对彼此其实都缺乏了解,所以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孟邵云想了想,“我也算是感觉流,但非要说的话,可能是你身上有种纯粹又坚定的气质,性格也比较简单,是我欣赏的类型。”
安遥淡笑了下:“但这样性格的人有很多。”
孟邵云:“可我这些年遇到的就你一个,这就是所谓缘分吧。”
“其实我平时工作里也有接触挺多异性,家里也在给介绍对象,但成年人的感情吧,其实没那么单纯,大部分都是利益的交换和衡量。”
安遥:“也没那么绝对吧。”
但她马上想起严慕舟,他就是在衡量之后,认为他们不合适,所以即使有那么一点的动心,也不准备有所行动。
孟邵云:“所以说是大部分吧。”
他感怀一般的语气说:“其实到我这个年纪,什么样的恋爱都不会有学生时代那么美好了。”
安遥:“这就是我的知识盲区了。”
孟邵云笑笑:“认识这么久了,也是时候跟你交个底。”
他谈起了他大学时期的那段恋爱,总体来说是个有点悲情,但又很常见的故事。
他和女朋友是在学校里参加活动认识的,两人同级,甚至是同专业,都学雕塑。
三年多的恋爱很浪漫,但大四毕业之前,他们因为未来规划不同,屡屡争吵。
他当时的女朋友更喜欢能稳定下来,想回老家考编当美术老师,希望孟邵云也跟她回去。即使不进公立学校,以当年的行情,开个培训机构或者画室,经济上基本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
但孟邵云志不在此,年少时比起追求安逸稳定的生活,他更希望名利双收,毕业前就找了家广告公司实习,每天都很忙碌。
两人本来就有分歧,他一忙起来,就更没时间沟通。
当时的女朋友默认了他没考虑过他们的未来,眼里只有自己,毕业后就回老家,跟他提了分手。
安遥听到最后他惋惜的语气,中肯地评价道:“你应该还是有很多遗憾的。”
“如果还是放不下,为什么没再回去找她?”
孟邵云摇摇头:“遗不遗憾的,其实都不重要了。起初是因为我心思的确都在事业上,她工作也稳定下来了,我们都不可能为了对方改变自己原本的生活。”
他笑了下,“而且,去年她也已经结婚了。”
安遥:“那确实没办法了。”
她隐隐觉得,她和他说的那位前女友在某些方面挺相似,追求稳定、学雕塑,甚至在时间阶段上,她现在大四即将毕业,跟他们分手的节点一样。
也许孟邵云会喜欢上她,也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去弥补当年的遗憾。
孟邵云看向她,开玩笑似的语气问:“你这么说,是想把我往外推的意思吗。”
安遥正要开口,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好多条消息提醒。
“啊,稍等。”
她解锁页面,切过去之后,发现是他们宣传部小群里的消息。
因为这群里时常会有外卖拼单、工作交流之类的信息,所以她没有屏蔽。
群里有同事发了几张照片,安遥粗略看了一眼,好像拍的是集团总部一楼,围了一大群人。
[刚加完班,看到一楼有人闹事。]
[闹什么?讨薪吗,不至于吧,耀微下面的工厂福利待遇也都是出了名的好。]
[是不是外包的厂商出了什么问题?]
[我看了一会儿,好像是来找人的。]
[找谁?]
[没听清,周围太乱了,但听旁边同事说,好像是找什么实习生,后来又要找我们严总。]
[找严总?这么离谱,以为来耀微就能见到严总吗,集团又不是菜市场,人人都能见到老板。我们天天在这上班都没见过几次。]
[谁知道呢,估计是私人恩怨吧,解决不了,就想去找老板闹,以为我们是什么小作坊。]
安遥上划聊天记录,点开群里的那几张照片。
她在人群中心捕捉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放大图片,模模糊糊好像看到了她堂哥安博洋的侧脸。
安遥内心一惊,又切到其他几张照片。
有一张拍的角度稍微正一点,她基本确认人群中间的就是安博洋,也就是同事口中来集团闹事的人。
安博洋一家在北阳应该没有什么其他人际关系,高中时她在北阳,他们都没来过一次。
加之法院那边刚向他们发了期限搬离的通知,安博洋大概率是从哪得知了她在这里实习的消息,过来找她的。
安遥一点都不想他们把这烂摊子事闹到她工作的地方,还影响其他人。
她当即有些慌,急匆匆跟孟邵云说:“我…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我现在要马上回去一趟。”
孟邵云看到她焦急的表情,能猜到是很要紧的事,说:“我送你回去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安遥跟他的关系还没发展到能让他帮忙的程度,她摇摇头:“没事,不用。”
再不济,总部门口还有保安,即使安博洋要闹,也不至于出什么危险。
孟邵云还是将她送到了耀微的地下车库。
安遥上去之后,发现一楼大厅已经没什么人了。
完全没有安博洋的影子,也不像刚才群里照片中那样,聚了很多人,只偶尔有几个加完班的员工经过。
她知道安博洋人在北阳,还来过她公司,可现在人不见了。
安遥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但未知显然比直接面对更加令人不安。
她去门口找到保安,问:“不好意思,可以麻烦问一下,十多分钟之前是不是有人来这里找人,还闹起来了?”
保安大叔说:“是啊,闹了好一阵呢,说是要找什么实习生,但连人家在哪个部门都不知道,前台不让他进,他就在这大厅里嚷嚷。”
安遥:“他是已经走了吗?”
保安道:“没有。就五分钟之前吧,被总裁办的人领上楼了,估计是真有什么来路。现在人应该还在楼上吧。”
安遥微怔:“总裁办?”
保安:“对,好像是严总的一个助理吧。但具体是哪个我也不知道,我们就是楼门口值班的,也没机会跟他们打交道。”
安遥深吸一口气:“好的,谢谢您。”
她刷卡进员工通道的闸机,转身去了东侧通向顶层的电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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