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姿细细的瞧他的眉眼。
他那长而浓的眉平静的向下垂去, 淡而无色的唇瓣微微抿着,一双寡淡的眼眸毫无波澜的看着旁人,当旁人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 总会被他的模样蒙骗, 以为他是一个性子沉稳平和的人。
但如果你再仔细瞧瞧,就能看到他偶尔挑起的眉间, 看到他得意的勾起的唇角的弧度,以及眼底之中一闪而过的、似笑非笑的得意。
这时候你就会知道, 他哪里是什么性子平稳的好人啊?他那肚子里边一掀开全都是坏水!
李千姿一靠近他, 几乎都能听到他肚子里的坏水来回晃荡的动静!
“不出世的法门?”李千姿很想立刻戳穿他, 这是什么不出世的法门?明明是陆承明在这里故意祸害人!只是瑶姬岁数太小,又被陆承明的长官光环所慑,不曾怀疑罢了!
但是顾及到顾瑶姬在旁边,还是忍了忍,道:“同我出来!”
李千姿唤他的前两息他竟是没动,直到李千姿又瞪了他第二眼, 他才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慢吞吞的从厢房里出去。
“陆大人——”眼见着陆承明要出去, 顾瑶姬指了指床上的耶律长渊, 道:“他还要继续冰着吗?”
陆承明扫了一眼床上的耶律长渊。
他被坚冰埋在被褥中,只露出来一张脸——少年人身火旺,将坚冰都烤出了流水,正滋滋的浸满整个被褥,现在的耶律长渊就和躺在冬天里的冷水坑里差不多。
而陆承明刚才那三针也不是白下的,那三针封了耶律长渊的经脉,让耶律长渊想运功抵抗都做不到,这人只能躺在这里白白挨冻。
哪怕到了这种程度,这人为了维持住“重病昏迷”的表象, 竟也是一声未吭。
陆承明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
聪明反被聪明误——耶律长渊太爱作弄人,待人不诚,做事总耍手段,今日被他戏耍上一通也是活该。这天地下没有只允你忽悠人,不允人忽悠你的道理。
若是这耶律长渊今日得了教训,日后收敛几分,也算他聪慧,若是他执迷不悟,再犯此行,日后迟早酿成大错。
“再冰片刻,你在一旁守着。”陆承明道:“若是人再不醒来,陆某为他加料便是,陆某还有一独门绝活未曾施展。”
只要耶律长渊受得住,陆承明不介意为他开开眼。
顾瑶姬立马点头——顾瑶姬就这点好,想不明白的事儿不想,陆承明怎么吩咐她怎么干,陆承明让她守着,她就搬了个椅子坐在了床榻旁边,一瞬不瞬的盯着耶律长渊。
——
见顾瑶姬坐定,陆承明才从厢房中出去。
他踏出厢房的门槛,便见李千姿冷着脸站在院中。
当时月色已深,一抹幽兰月华浅浅照在院中,将地面上的青石板砖晒出一层浅蓝色的光,院中的丫鬟奴才什么的都被清下去了,显然是李千姿不想让别人听见他们二人对话。
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陆承明看见她的时候,微微有些恍惚。
他想,为什么这天地间不能只生有他们两个人呢?其余什么都不要有,只他们两个,就算是李千姿再讨厌他的性情,也要依赖他,离不开他,同他一起老死。
——
对面的李千姿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还在因为陆承明骗顾瑶姬而生气。
瞧见他出来,李千姿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稚子年幼,你糊弄她做什么?她懂什么!”
李千姿不知缘由,但她也同陆承明判耶律长渊一样,她一听见陆承明和顾瑶姬在一起做事,便将所有怪事都判到了陆承明脑袋上。
不管发生了什么,一定是陆承明作怪。
陆承明听闻她言也无意解释,只是一张面越发阴郁,冷飕飕道:“当年我也不过她这般年岁,你可曾对我手软过?我那时又懂什么?”
又!来!了!
李千姿明明是在问陆承明为何戏耍顾瑶姬,但陆承明又说到了他自己。不管什么事,只要到了他面前都会扯到当年上去。
当年那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旧事,只要提起来,他们就一定会吵架!
李千姿真是烦死了这个人,原先在东水、顾平江还没死的时候,她同陆承明说话还有些顾忌,不提当年旧情,全都含糊掩盖过去,但现在顾平江已经死了,寡妇说话不必在乎什么夫君,只管自己痛快,她便毫不留情道:“当初那些事你说没完了?要不是你每日阴阳怪气尖酸刻薄胡闹个没完,我怎么会同你退婚?”
这句话一出来,陆承明的脸色顿时越发阴郁。
那些事难道他愿意提吗?他也很想忘掉,可是他忘不了,他忘不了!
反复提起那段伤痛,并非是陆承明小气,而是他的委屈至今不曾消散。
他到现在都无法释怀李千姿同旁人生情而抛弃他的旧事,这是他心里扎着的一根刺,就算是他有千般不好万般不好,李千姿也不该抛下他,他只要一想到李千姿离开他,去找了另一个人,便觉得心中堆积着山一样的委屈。
有些事,他忘不掉,他难受。
他难受,他难受,他难受。
只是那些委屈涌到喉咙上的时候,陆承明又说不出来。
他天生不会和人讲述自己的委屈,好像生怕露出一点可怜样儿,就被人唾弃、被人嘲讽似得,他的自尊心总会不合时宜的窜出来,将他架在高台之上,让他下不来。
他抱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冷冷的盯着她,一字一顿道:“和我退婚,难道你没后悔过吗?”
李千姿被他这张嘴气的一口气上不来,道:“我确实后悔过嫁给顾平江,但我从没有后悔过离开你,我离开你也是因为你有错在先!就算是没有顾平江也会有别人!错在你身上!”
“错在我身上?”陆承明也被她给激怒了,陆承明这张嘴可比李千姿更毒些,他专挑着李千姿的痛处问:“那顾平江在外养外室,可也是你的错?”
李千姿被他这一句话说的怔愣在原地,随后便想理直气壮的反驳。
顾平江在外养外室,凭什么是她的错?她对顾平江一心一意,就算是平日霸道蛮横了些,可——
这句话浮到喉咙口的那一刹那,李千姿看见了陆承明不甘的双眼。
在这一刻,李千姿念头通达,突然明白了陆承明在委屈什么。
是,她如果觉得她没错,那陆承明也就一定觉得他没错。
陆承明也对她一心一意,就算是平日里阴阳怪气刻薄嘴毒了些,可却从不曾同旁人有过牵扯。
李千姿不由得一阵语塞。
以前她每每想到离开陆承明,都觉得自己离开的对,都觉得一切都是陆承明的错,可是今日,当她真的设身处地的去将自己的经历和陆承明去比对,才惊觉不对。
当她意识到她自己真的并非是全对、无暇的时候,她就再也没办法理直气壮了,她甚至开始回想当初她自己的痛苦。
她当初因为顾平江背叛而生出来的痛苦,她对顾平江升腾出来的恨意,在这一刻又重新落回到了她的身上。
二人之间徒然变得一片死静,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一阵风声。
李千姿的脸渐渐白下去。
风声吹过她的裙角,又吹过陆承明的官袍,就在这样的冷与寂中,陆承明用那双阴冷的眼死死的凝着她,一字一顿道:“我恨你。”
李千姿,我恨你。
——
陆承明说的这三个字就像是冬日里的冰雹,混着暴雪扑簌簌的砸下来,迎面将李千姿砸的一个激灵。
以前她真的不明白陆承明为什么这么恨她,直到这一刻,她设身处地的去想才能懂,她有多恨顾平江,陆承明就有多恨她。
就像是顾平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一样,李千姿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人总是在被伤害的时候痛不欲生,伤害别人的时候轻描淡写。
所以陆承明忘不掉。
他双目赤红的望着李千姿,最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院中,只留下李千姿一人站在院中发怔。
——
陆承明离开此地的同时,厢房床榻间的耶律长渊幽幽转醒。
当时顾瑶姬就坐在床畔,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耶律长渊先动的是一根手指,随后是眼眸,最后,耶律长渊在顾瑶姬惊喜的目光中,缓缓睁开了眼。
睁开眼的瞬间,耶律长渊还没忘演出来一副刚刚从一场大梦之中醒来的迷茫:“这是怎么回事?”
他惊疑不定的似乎想要坐起来,又因困在冰中太久而身形凝涩,行动艰难——这回不是装的,陆承明在他胸口这三针封了他的穴道,他内力难以运行,人是真的活生生躺了小半个时辰。
没了内功护体,他不过是比寻常人更壮些罢了,也受不住这冰牢之刑,现在血肉都木了。
他坐起来后,第一件事便是不动声色的拔取胸口银针。
“你清醒了?”顾瑶姬瞧见他能行动能自如、说话有条理,顿时大喜:“是陆大人救了你,你正好同我一起出去谢谢陆大人。”
说话间,顾瑶姬似乎觉得稀奇,往那床上一望,一脸赞叹道:“这竟是真有用,陆大人当真乃神人也。”
文能太极殿对奏,武能千里不留行,现在居然还能救人于重病之间,简直是全才中的全才,怪不得人家能坐到控鹤监左控鹤的椅子上呢。
耶律长渊当时刚将胸前的几根银针拔出来,听见这话,一张俊美的面微微僵硬了些许,后勉强挤出些笑容,道:“此事,确实——应当、当、面、道、谢。”
说话间,耶律长渊慢慢从床榻上走下来。
这回他把衣裳系上了,一层中衣长衫盖住了他的身子,虽说也湿淋淋的黏在身上,但比弹出来晃荡要好得多。
但顾瑶姬依旧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往旁处挪了挪,道:“我去命人给你找件衣裳。”
不知道是不是身子太虚,他下床榻的时候竟是踉跄了一下。
顾瑶姬本来人都走了,但是眼角余光瞥见他要摔,她手臂本能回头一撑,用肩臂将耶律长渊撑起来了。
耶律长渊虚弱的借着她手臂站稳,后又推开道:“没事,我自己行。”
他越是这么说顾瑶姬越是不能松手,她反手抓住耶律长渊的手臂道:“且先去矮榻上坐一会儿,上面没冰,我出去请陆大人。”
顾瑶姬本想先将耶律长渊扶过去,但她才刚一动,便听见耶律长渊道:“你、你不必扶我。”
顾瑶姬讶然回头,便见耶律长渊眉眼低垂,声线嘶哑道:“我病中大烧,意识不清,说过很多胡话,瑶姬,我很——我很失礼。”
说完此话,他偏过头去,喉头上下一滚,面上掠过几分失落与难堪,道:“你便当我没说过吧,且放开我,我自己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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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再见旧人 做梦时机
“你、你——你梦中那些话, 我,我并不曾在意。”顾瑶姬想起来那些话,面色微微发涨, 道:“我只当你是病了。”
顾瑶姬也说不上对耶律长渊是什么心思, 厌恶——不是,最开始她是挺讨厌耶律长渊的, 但是自从耶律长渊开始对她示好以后,她渐渐也就不讨厌了。
喜欢?又说不上, 她跟耶律长渊相处时日太短, 一直把耶律长渊当成一个有趣的朋友, 她喜欢和耶律长渊相处,特别喜欢跟耶律长渊一起祸害人,但也仅限于一起祸害人,她还远远没有上升到“喜欢”这个地步。
她对耶律长渊的表白大概就是——烦恼更多些,不想答应,但也不想拒绝的很难看, 只想委婉的推拒一下。
她不明白耶律长渊为什么喜欢她, 但是男人都没什么耐性, 只要她拒绝了,耶律长渊大概就不会纠缠了。说不定等过几日,耶律长渊就不喜欢她了。
顾瑶姬这一点小心思瞒不了耶律长渊,她说出一句“我只当你是病了”后,耶律长渊便哀哀怨怨的抬眸,眼眸湿淋淋的望了顾瑶姬一眼。
“你能当我是病了,我却不能当我自己是病了。”耶律长渊凄凄惨惨的苦笑一声,道:“你对我无意,我又如何能借着恩情、赖在你这里不走呢?日后, 便别提这些事了,且当你我不相识罢了。”
此刻的耶律长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支离破碎、你是我唯一的救赎、你不管我我就要死的可怜劲儿。
顾瑶姬瞧见耶律长渊这做派,不知为何,竟是有点挪不动腿。
——
如果顾瑶姬能够再敏锐些,就会发现耶律长渊说这些时、神态与动作都格外像是听琴——之前在顾府上吃酒那一日,耶律长渊就发现了,顾瑶姬很偏爱听琴。
自从耶律长渊发现顾瑶姬吃听琴这一套后,他就开始琢磨顾瑶姬对男人的喜好。
老话说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既然他想跟顾瑶姬好,那就要明白顾瑶姬喜欢什么样的人。
耶律长渊一琢磨起人来,几乎可以说是废寝忘食水滴石穿日以继夜的琢磨,有些事情连顾瑶姬自己这个本人都不清楚,他却能瞧明白。
顾瑶姬其实就喜欢听琴这种类型的男人。
顾瑶姬对萧寒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家世匹配、双方家长互相安排之下衍生的喜欢,顺水推舟、但并不算太深厚,这属于是旁人安排过来的、顾瑶姬也不厌恶的婚事,是长辈设定好的老路,她对萧寒,并非是自己一眼瞧见了就喜欢。
但是顾瑶姬对听琴却是有几分真心的偏爱——这是她自己选择的男宠,若是她真不想要,肯定会和李千姿推拒,她既然留下,就是这人有些合眼缘,隐隐可以瞧出她自己本身的喜好。
顾瑶姬心软、有些年少轻狂的英雄心思,所以偏好那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美人,甚至有时候不分男女——她偶尔还会对卷宗上一个素未谋面的、陷入困境中的女人生出几分可怜,更何况是摆在她面前的美男?
之前在东水时候因为早有未婚夫,又没有男宠在顾瑶姬面前装模作样,所以顾瑶姬这一特性没有被人发现,但是等到了长安,顾瑶姬开始在外行走后,就渐渐开始露出些底色。
她就是喜欢这种柔弱美人,听琴直接打在了她的点上!有听琴这个合心意的在眼皮子底下晃悠,所以她对耶律长渊没兴趣。
若是耶律长渊放任不管,要不了多久,那听琴就真能爬上顾瑶姬的床。
等耶律长渊想明白了之后,直接就开始付诸行动。
不就是柔弱吗?他也可以很弱的!
耶律长渊就是这点好,他不仅不耻下问,他还拿来就用,别管是听琴的还是问剑的还是萧寒的,只要顾瑶姬喜欢,他就能往自己身上安,只要能达成目的,让他装什么都行。
而且,听琴这一套真好使啊!只要耶律长渊表露出一点难过的模样,顾瑶姬就迈不开腿了。
顾瑶姬到现在都没意识到她喜欢这一款男人,她只知道,她受不了一个貌美男人在她面前摆出来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为了救她而伤的,她必须上前安抚到对方不委屈了为止。
她便连声道:“你我是好友,我怎么能当你我不相识?那些事情先不提,你且让我先把你的病治好——”
耶律长渊松开顾瑶姬便要往外走,结果这一步踏出去,竟是整个人都跟着一软,直接又往地下摔去!
顾瑶姬赶忙将人抱起,垂头一看,便见耶律长渊倒在她怀中低咳不止。
他浑身都湿淋淋的,刚泡过冰水,整个中衣黏在身上,白色丝绸之下隐隐可见一些细腻的肌理,在厢房的昏黄光芒下泛着蜜色的光,那么大坨个人,靠在顾瑶姬怀抱中时,竟是硬生生瞧出来几分娇柔羸弱之意,那么大个人,顾瑶姬竟是一抬手就能摁住。
但他被顾瑶姬摁住了却也不老实,一直在挣扎:“我不能留在你这里。”
“为何不能留?”顾瑶姬道:“你病还没治好,且让我先请陆大人——”
耶律长渊似乎是被她留急了,竟是偏过脸不去看她,脱口而出一句:“你既是已知道我心悦你,便该知道我看不惯你同听琴问剑往来,若是你非要留我,便不要再让他们二人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便不要留我在此!我在这里日日瞧见听琴过来,我的病这辈子都好不了。”
顾瑶姬心中一惊。
第一次陷入感情纠纷、且还是那个被争抢的那个,让顾瑶姬有些手足无措,她刚想说一句“听琴家世不好听琴很可怜听琴性子温柔听琴不会惹你不高兴的”,可是一抬眸,她便看见耶律长渊满面委屈,一双赤金色的眼眸凝着几分难过,像是被大雨浇透了的红毛小狗一样倔强的昂着脑袋,既可怜又委屈的看着她。
好像她这时候若是说一个“不”字,耶律长渊就要爬起来从这哭着出去。
“我——好。”顾瑶姬就见不得男人这幅样子啊!
他好可怜,可怜的让人想摸摸他的脑袋哄哄他,她觉得,任谁面对耶律长渊这幅模样,都没办法心狠手辣的把人赶出去的!
“以后不让他们俩过来了,你先养病吧。”顾瑶姬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今天这样,但是看起来只好委屈下听琴了,她低叹一声,道:“治好了再说。”
等治好了耶律长渊——等耶律长渊不生病了,大概就不会这么胡闹了,她大可以找个理由将人送出府去。
顾瑶姬这般想到。
耶律长渊听到这话似乎终于舒服了些,他终于肯道:“扶我去榻上。”
顾瑶姬抬手将人搀起来。
耶律长渊身子还没有大好,被搀扶起来时,整个人还倚在顾瑶姬的身上,那么高那么壮一个人,像是没长骨头一样歪过来,软的像是一捧水,顾瑶姬去扶他的时候,只觉得这人像是绕指柔,缠着她的胳膊就下来了,被他抱住的瞬间,顾瑶姬没来由的打了个颤,后背都因此而绷紧。
她僵着脊背,将人扶到临窗矮榻上,但临到了床榻前,这人又不肯躺下,只委委屈屈的喊了一声:“湿。”
噢,他身上还湿着呢。
——
果然如耶律长渊所想,在意识到耶律长渊要脱衣服的瞬间,顾瑶姬又想到了那个弹弹的——看起来她很难忘掉了。
顾瑶姬掩耳盗铃般的偏过头去,道:“你先脱了躺下——矮榻上有被子,你将就盖一下,我去请陆大人。”
顾瑶姬心想,等她出了这个门儿她就不过来了,她完全招架不住耶律长渊,一跟耶律长渊相处久觉得后背发痒,心口发紧,这种感觉怪怪的——一会儿派个小厮来照看耶律长渊得了。
顾瑶姬声音落下后,身后便传来些许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动静。
顾瑶姬不敢多留,抬腿就往外走,可是刚走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放得很轻的声音:“你会回来吗?”
这声音掐的很轻,又细又柔,裹挟着些许轻微的气音,像是即将被抛弃的可怜狗狗发出来的细小呜咽,听的顾瑶姬后背酥麻,鬼使神差的就回了一句:“我马上回来。”
——
从厢房走出来的时候,顾瑶姬觉得她好像撞上鬼了。
她怎么突然就开始言不由衷了?她刚才不是这么想的呀!
从厢房中踏出来时,她那么灵巧的个人,竟然在门槛上磕了一下靴尖,门槛发出“笃”的一声轻响,顾瑶姬用了点力气,才稳住了身形。
撞上门槛,她多少有些尴尬,在门前站定后下意识左右一看,没瞧见旁的丫鬟小厮,只瞧见她娘失魂落魄的站在院中,双眸空洞,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娘?”顾瑶姬唤了一声。
李千姿骤然惊醒,便见顾瑶姬站在门口问她:“陆大人呢?病人醒了。”
李千姿的唇瓣微微抿紧,过了两息后道:“他先走了——明日你再请他吧。”
说完,李千姿从院中离开,一路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这一夜,李千姿回了厢房后又开始做梦。
她又梦到前世,这一回是接在上辈子的山庙中。
上辈子遇刺之后,圣上同样震怒、派亲兵前来,陆承明花费了很多时间去调查,才查出来同二皇子有关,随后带人上长安。
这一回,顾平江还活着,顾瑶姬也押送他。
这一段梦没什么很重要的人,都是陆承明在查案,等李千姿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天明。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做梦了,自那一日她回府后便不再出门,前世今生的梦便渐渐远去,直到昨日和陆承明见面了,这梦才继续做下去。
李千姿晃晃悠悠的坐起身来,恍惚间想明白了她到底怎么样才会做梦——她要见陆承明。
她见到陆承明,或者想到陆承明,梦就会频繁做来,但是若她不想不见,这梦便会渐渐消减。
陆承明,陆承明——
李千姿想起来昨日陆承明说的话,心情更是恹恹,窝靠在床榻之中不想动。
人在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逃避,她现在就很逃避,不想去想陆承明。
“夫人——”她正发着呆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的心腹丫鬟走进来,一边端了一碗糖水送来,一边道:“奴婢打听件有意思的事儿。”
李千姿给过去一个眼神,问“什么”。
丫鬟轻声道:“昨几个右相二房正头夫人、王夫人不是给您送了帖子吗?说是她儿子成婚那个——奴婢打听到,那顾柔儿也要去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白府大宴 长安的另一
“顾柔儿?”李千姿卧在榻间、有一瞬间的恍惚。
听到旧人的名字, 她仿佛回到了东水,回到了那困死她的宅院之中,周身又飘来东水独有的海腥气, 直到丫鬟再次开口, 才将她从那种潮湿闷热的氛围之中拉回了长安的秋。
“她何时来了长安?”李千姿暂时将陆承明这个人和他身上萦绕不散的郁气一同抛在脑后,开始想顾柔儿。
她带着顾瑶姬从东水离开时, 顾柔儿已经被赶出了侯府,她后来又听到风声, 说是顾柔儿被萧寒养起来了。
若是她当时有空闲, 定然会抽出空来, 将顾柔儿身上的皮给细细剥下来、剁碎了当花肥——上辈子她女儿的死都拜顾柔儿所赐,李千姿忘不掉,这样的痛苦、她不见血难以平息。
可偏偏当时顾平江深陷政斗之中,一群人匆忙离了东水、去了长安,李千姿鞭长莫及,最后也就没能报复到顾柔儿。
再后来, 长安的锦簇花团迷了李千姿的眼, 让李千姿短暂的忘却了东水的腊月寒冰, 直到现在,旧人又一次出现,唤醒了李千姿心中的杀意。
她现在回了娘家旧地,如同婴儿回了羊水,整个人舒展得很,再加上女儿风头正盛,夫家家产尽握,她已站在了她能站在的最高处——这时候不手刃仇敌,岂不是锦衣夜行, 糟蹋了她现在的好运道?
“回夫人的话,说也是这几日。”见李千姿问,这小丫鬟便将近期得来的消息同李千姿学了一遍。
李千姿重回长安后、誓要杀回贵妇圈子,所以明面上积极参宴,广拾昔日断了交情的旧友,只要以前有过往来,现在别管是嫁了三品大员还是嫁了七品小官,她都会送个信儿过去;背地里也不闲着,常命手底下的丫鬟多多出去打探打探消息。
她这些年远在东水,长安城的动向与旧事一无所知,出去交友总不能两眼一抹黑,所以只要是长安的事,她都会命人问上一问。
这出去打听的人多了,渐渐知道的消息就多了,丫鬟们不只打听到了长安这些年的旧事,还连带着打听到了很多新鲜事。
比如,这家二爷跟自己寡嫂搞到了一起去,孩子都有了,甚至还要休妻娶嫂,兄妻弟承,比如,那家俩妯娌为了管家权争得你死我活,再比如,平顺坊的萧府祖宅里,来了一对兄弟。
——
“萧家根基虽然在东水,但是长安中也有些认识的老人,只是之前萧家在长安之中并无子嗣立业,所以在长安之中也没什么人撑场面、参宴会,便显得孤寂,直至今岁秋至,萧府那头突然开始往外走动,送帖子,说是萧家宗主的嫡长子娶的正妻随夫来长安了,现在开始在宴上走关系。”
同李千姿一样,顾柔儿也是个不甘于人下的。
李千姿要重回长安圈子,成为圈中贵妇,同样,顾柔儿也想打入长安圈子,结交三五好友。
只不过,李千姿回了长安,上有李府做靠,下有顾瑶姬撑着,身旁又有昔日贵友来往作伴,诸事顺利,回归回的风光体面,来往皆是高门,就算是没了丈夫也没耽误她风光,但顾柔儿就不同了。
顾柔儿本就是个毫无根基的出身,随夫君一同来长安后,她两眼一抹黑,想要出去交际,也只能靠着萧府的老管家勾连些许旧情,去一些小官办的宴。
顾柔儿在这些宴会上,都是身份最低的。
女子出嫁从夫,她夫君连个官职都没有,只是上长安赶考,虽说出身显贵了些,但眼下前途未定,也没人愿意烧冷灶。
若是之前,张家还在、二皇子还在,萧寒也不至于此,但现在,能给萧寒做靠的都没了,只剩下一个萧家单枝撑着,萧家根基又不在长安,也没多少人搭理顾柔儿。
但顾柔儿也是个能人,她最擅长勾连人心,所以在小官宴上也认得了几个贵人,以“替弟相看”为理由,在外走动许久。
她灵巧,嘴甜,能装,还真让她搭上几个夫人,夫人们又辗转的给了她帖子,这一次竟是让她勾搭上了白府,得来了同贵人一起赴宴的邀约。
——长安第二天帖子是允许客带客的,不过一位客人只能带一位客人,不能多带,像是白府这样的人家的帖子可是热帖,顾柔儿能挤进来,也算是她的本事。
说起来白府,可有的一说。
白府现下的宗主乃是白家老大人,官居右相,白右相在长安城中风评极差,是可以比肩和珅秦桧的人物,被誉为朝堂第一贪官,每天不管朝政,只管哄皇上高兴,今天往后宫送个男人,明天在前朝写个赞圣上的美诗,忙的是不亦乐乎。
白右相虽然是个贪官,但是却是个守妻奴,很爱他年少相伴的老妻,一生无妾,就俩孩子,一女一儿,女儿时年已经四十,早已成婚生子——巧的是,嫁的就是李千姿的四伯父,现在是李千姿的四伯母。
白四伯母受宠的很,嫁人时候,白右相发出话来,他女婿一辈子不能纳妾,且他女儿一人就算嫁出去了,也算是他们白家大房的人,随时都能回去。
娘家硬,所以李四爷到现在一个妾都没有。
白家的女儿为大房,儿子则为二房,儿子留在膝下、入朝为官,生子生女,也是一儿一女。
白家二房的女儿、也就是白右相的孙女儿对二皇子一见钟情,现下已嫁入皇宫中,正是同二皇子一起被囚禁的二皇子妃。
而今日,是二房女儿的弟弟,二房的嫡长子成婚的日子。
长安城中人的关系盘根错节,这请帖为什么送到李千姿的手上,也有些说道——白家的女儿嫁给了二皇子,所以白家同二皇子手底下的一群人都有来往,虽然白府不是五府之一,但是她们彼此互相认识,白家的人想救一救这被判罪的五府之人。
眼下,二皇子手底下的那群人的死活捏在了顾瑶姬的手里,顾瑶姬又是李千姿的女儿,李千姿又是白家大房嫁出去的女儿的外甥女,白府就通过白家大姑奶奶、李千姿的四伯母邀约了李千姿。
虽然他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但是九竿子就能打着了呀!既然能打着,那就打一打试试——有枣没枣打一杆嘛!
白家二房想通过这九竿子能打着的亲戚、打通李千姿这层关系,救一救二皇子那头的人,所以上来就疯狂给李千姿送礼,顾瑶姬府上现在那对男宠就是白家二房送来的。
白家给的礼重,四伯母又是实打实的亲戚,李千姿又想同白家打好关系,所以真让顾瑶姬去放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女眷,白家二房承她的情分,眼下二房这头成婚,一定会邀约李千姿。
所以,李千姿同顾柔儿又七拐八拐的碰上了。
长安大,大到你藏在一个角落里,旁人八百年找不到你,但是长安也小,小到一个宴会竟然能让她们俩撞上。
李千姿听了顾柔儿,低低的冷哼一声,道:“倒是打不死的蜚蠊。”
一旁的丫鬟便道:“夫人若是不喜欢,便跟白府那头说上一说就是了,白夫人还能不给您这个面子嘛?”
李千姿是贵客,虽说没有贵到能骑在白府夫人头顶上撒欢,但也肯定是坐在前桌上、能露出脸的那几位,而顾柔儿只是客带来的客,孰轻孰重自然一眼就看分明。
只要李千姿这头发了话,白夫人那头一定会把顾柔儿给退了的。
不,都不只是退了。
只要李千姿肯发话,整个长安城的贵妇圈子以后都不会带顾柔儿玩儿——除非萧寒真的走上了高官之位,高到能跟李千姿平起平坐,否则顾柔儿永远不会收到帖子。
长安就是这么个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里都藏着一杆秤,你的骨头重几两,你的脸值多少钱,旁人一看就知,在这个地方,温情也许会有,但绝对不多,当层层叠叠的规矩压下来的时候,人最先抛弃的就是无用的爱,就如同顾瑶姬手底下那些进了牢狱就被退婚的姑娘,不是她们不好,是因为长安这个地方不允许弱者存在。
用市侩俩字形容这里都显得太轻柔了,长安的另一个名字,应该叫残酷。
听见丫鬟的话,李千姿的面上浮起一丝极冷的笑意。
如果她真的只是不喜欢顾柔儿,那她会把顾柔儿赶出去,但很可惜,她恨顾柔儿。
她对顾柔儿恨到恨不得生吃其肉,生饮其血,这么一点点报复对于李千姿来说不够,李千姿要让顾柔儿也体会到她和她女儿上辈子被众人排斥,被唾弃,最终被困死的结局。
“这宴会我不去了。”李千姿道:“拿信封来,我给白夫人去一封信。”
丫鬟便应下。
转头间,这封信便被送到白夫人府上。
——
今日,白府大宴。
白右相的亲孙子成婚,半个朝堂的宾客都到了,宴席场面极大,来往间言笑晏晏。
顾柔儿随着带她来的客在顾府前厅角落中落了座。
带她来的客乃是一三十岁的夫人,嫁了个熊姓小官,同萧家有些关联,这熊夫人是白府的一个远房亲戚,每日以白府人自居,出去从不提自己那不争气的丈夫,口头禅便是“我是白家姑娘”,都三十岁了还自称姑娘,可见是多舍不得这名头。
“我们白家做宴就是体面,你从东水那种乡下地方来,怕是没见过——”眼见着落了座,这白家姑娘又开始了。
听见那熟悉的腔调,顾柔儿心中浮出几分不屑——她也是帮萧夫人做过宴的,知道族中请客的规矩,外面的客人按着官职请,家里的亲戚却必须请,这是给家里人的体面,但并是这白家人多看重这熊夫人,说不定人家都嫌弃这熊夫人烦。
这熊夫人其实是白家最边缘的人,她被请只是因为父母的关系在,等以后父母死了,这最后一丝亲缘断了——
顾柔儿脑筋才刚转到这里,便听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打扮很是得体的嬷嬷面上带着笑意,向她们二位走来。
“噢,这是我们白府的管事嬷嬷。”瞧见这嬷嬷,白姑娘立刻站起身来,道:“定是来请我的,知道我来了,白嫂嫂想同我说说话。”
顾柔儿跟上一句:“姐姐真是受白夫人喜欢。”
熊夫人高兴地翘起嘴角,矜持的点头,随后站起身来,刚要招呼那嬷嬷,结果嬷嬷看都不看她一眼,而是向着顾柔儿道:“萧家大少夫人是吧?我们白夫人有请。”
顾柔儿同这位熊夫人一同怔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推已完结旧文:《禅月》《真千金的亲娘重生后》同类型爽文,感谢喜欢
第79章 萧府宅斗 顾柔儿与萧
熊夫人盯着顾柔儿, 脸上的肉都抖了抖,似乎很想问一句“你跟白府有什么关系”,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应该。
顾柔儿的根脚她清楚, 刚来长安的小妇人, 能认识谁呢?
“白夫人请我么?”顾柔儿倒是反应极快,她面上浮起淡淡的笑, 道:“熊夫人同我一道儿吧,正好去给白夫人请个安。”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是顾柔儿下意识多拉个人一起——一会儿若是出什么坏事, 好歹也有个见证。
这时候, 那位嬷嬷才看向那位熊夫人。
嬷嬷像是刚瞧见熊夫人似得,转头瞥了熊夫人一眼,随后道:“既是萧大夫人相邀,熊夫人便一同去吧。”
顾柔儿一听这个调调便知道,熊夫人在白府可以说是毫无地位,一个管事嬷嬷都能给她脸色。
熊夫人自己想来也知道, 所以杵在旁边一言不发, 脸上挤出来一丝尴尬的笑。
随后, 二人一同由着嬷嬷领到前厅内去。这一回,是顾柔儿走在前,熊夫人走在后。
原先她们坐在白府的最角落,现下一路被往前厅最中间引去,顾柔儿的眼睛这一路上就没停过。
前厅大,办宴分左右两席,男左女右,同东水是一样的规格,但是场面却更大, 席间女客身上穿的带的都名贵十分,进了前厅最前面后,七拐八拐再过一道内廊,便能进一处内室。
说是内室,但实则更像是“花阁”,从门外一踏进来,里面便是一个不小的屋子,此屋的窗户有整个人高,直接落了地,做的是推拉木门窗,将窗户一拉开,能将窗外景色全览入眼。
此时正深秋,窗外种着的一片枫树林正红。
屋内摆了一张矮案,案旁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美妇人,美妇人手边又跪坐着一位豆蔻年华的姑娘。
顾柔儿和熊夫人一进来,那嬷嬷便退下去了,熊夫人便对着美妇人唤“白大夫人”,顾柔儿也给白大夫人行礼。
白大夫人时年四十多岁,丈夫在朝中是四品官,虽然没有诰命在身,但是她有一个当右相的公公,所以在女人堆儿里也算得上是“位高”,顾柔儿便随着熊夫人一起喊了一声“白大夫人”。
白大夫人身侧的姑娘也跟着站起来,对熊夫人、顾柔儿行礼道:“见过熊夫人,见过萧少夫人。”
“坐吧。”众人都行过礼后,白大夫人请她们落座,又让人上了美酒糕点,同她们言谈说笑。
白大夫人十分温和,细细询问了顾柔儿的来历,又问过萧家两位公子,最后又说:“早些年,我同你婆母也是相识的,只是后来她嫁去了东水,这隔着万水千山,锦书难寄,便渐渐断了联系,今日一瞧见你,我似是又记起来了当年我与你婆母相识的岁月——聚散匆匆,流光容易把人抛。”
顾柔儿便回:“我瞧着白大夫人也亲切,想不到竟是婆母旧友,真是罪过,若是早知道这一茬,我当上门来先拜见白大夫人才是。”
白大夫人又道:“日后你也多些上门来,若是有什么难事尽管开口。”
一旁的熊夫人看看白大夫人,又看看顾柔儿,最终只挤出来了一丝赔笑——刚才白大夫人跟顾柔儿说话,全程都没有搭理过熊夫人。
带来的客人比自己更受重视,熊夫人反倒轮成了陪客,熊夫人当然不愿意。
但熊夫人不知道,期间顾柔儿面上带笑的应着白大夫人,心里却打着十成警惕。
她知道她自己位卑,所以从不奢求贵人突然来相助,比起来白大夫人的善意,她其实更相信熊夫人。
聪明人的示好,有时候比蠢人的炫耀来的更吓人。
二人话说到最后,白大夫人终于图穷匕见,话头引到了萧珏的身上,又提了提她边儿上这位庶女,说是二人年岁相当之类的。
顾柔儿听见这话,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要结亲啊!白大夫人竟然打着这个主意!
顾柔儿来参宴,虽然是打着给萧珏寻妻的名义来的,但是——但是也不想找个这么好的呀!
她刚想说点漂亮话推拒,但一旁的熊夫人听了这话,却是叫出了声:“可不是嘛!二人年岁正好,那萧二公子还没成婚呢!下回当领来给白大夫人瞧瞧、过过眼。”
白家的庶女羞涩的低下了头,白大夫人微微一笑,而顾柔儿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张口欲言,又没说出来。
一旁的熊夫人不知顾柔儿心中所想,还道:“明日秋闱便要放榜,若是二公子高中,也是大喜事儿一件呢!”
顾柔儿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这一整个席面,顾柔儿都吃的魂不守舍,等回了萧府更是对席面上的事只字不提。
她当然不愿意提——萧寒和萧珏之间的关系并不好,连带着她这个嫂子也看不上萧珏。
她虽然在名义上是萧珏的嫂子,但是实际上,她一直将萧珏视作抢夺她夫君家族支持的劲敌——这萧府一共就那么点东西,若是只有她夫君一人,自然都是她夫君的,现在又多了个萧珏,就是两个人一起分,两个人分,哪有一个人独享来的好?
之前他们三人一起上长安的时候,萧夫人就和她说过,等到了长安,萧府只有她一个女眷,旁的人想要给萧珏定亲都要过她的眼经她的手,她外出参宴的时候一定要看仔细了,可千万别给萧珏找到个好的!
万一真给萧珏找到个好的,让萧珏有了女方娘家做靠在长安扎准了脚跟,那萧家的人就会倾向于萧珏!且,萧珏的妻子还会压顾柔儿一头,顾柔儿怎么会允许?就算要找,也得找一个不如顾柔儿的。
不,找也不能找,她巴不得萧珏科考不中,后续被赶回东水呢!所以白大夫人这头一放出来点消息,她那头立马就躲起来了,回了萧府之后一言不发。
——
但顾柔儿不说,旁人总要来问。
今日顾柔儿一回府,萧家的老管家便迎过来,询问顾柔儿今日参宴有没有结识什么人。
顾柔儿能搭上熊夫人的关系,便是老管家在中间安排的。
以前萧家的新一代没长大,这些关系就都用心经营,但是没动用过,现在萧家的人来了,老管家就开始安排顾柔儿去各个府门拜见。
在长安中的很多场合都需要女眷去参加,萧府现在就只有顾柔儿这么一个女眷,所以很多宴会的帖子到了老管家手上,都是转而交给顾柔儿。
老管家虽然说是管家,但实际上也相当于半个主子,对于长安的事情,老管家比顾柔儿清楚的更多,顾柔儿面对老管家的时候,有一瞬间的紧张,但还是脱口而出一句:“没什么人和我说话,也许是觉得我脸生。”
老管家并未放在心上,只道:“现下两位公子都没有功名在身,旁人瞧不上我们也是应当的,等明日秋闱出来了就好了。”
顿了顿,老管家又道:“说不定二公子那头也自有前程,这些时日,萧二公子也交了些好友,若是萧二公子高中了,他周遭的朋友也会为他推一位姑娘的,总之,只要过了秋闱,便什么都好。”
前段时间,萧寒和萧珏一起参加了九天七夜的考试,考试结果要在七日后才放出来,这几日间他们二人在外出赴宴。
顾柔儿回来的时候,这两位公子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在哪喝呢。
顾柔儿听闻此言,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道:“若是若是二公子没中——”
“没中也无妨。”老管家微微一笑,道:“回东水再考一年就行,若是还没中,便在东水找个产业接手便是。”
那最好,顾柔儿想。
只要萧玦没中,她就有胆量推拒白大夫人的婚事。
这时候,老管家又开口了。
“少夫人不必担心。”老管家说这些的时候几乎是掷地有声:“有老爷的旧友照拂,这二位公子定然有个好前程。”
其实秋闱这东西可以在东水考,也可以在长安考,但是地域不同,难度也不同,长安总是比东水要好些,主考官都在这里——萧郡守还亲自修书一封,让萧家两位公子拜见过在长安的旧友。
萧郡守的旧友在长安做官,现在正是户部左侍郎,还是个很会做文章的大儒,收了信后,亲自教导二位公子读书。
听到老管家的宽慰,顾柔儿心里堵了些——本来这些都该是萧寒一个人的
若是这萧玦没考中还好,若是真考中了,以后兄弟俩必须挤在一起,她还得装出来个大嫂模样,给萧玦娶妻,以后还要跟萧玦的妻儿一起生活,那才叫烦人。
罢了。
顾柔儿勉强一笑,道:“我去后厨熬些粥,今日夫君回来,可以醒一醒酒。”
老管家含笑点头,道:“夫人贤惠,是我们大少爷的福气。”
二人拜别后,顾柔儿回了萧府后厨,熬了一碗粥来。
当夜,萧寒和萧玦回府,三人各自入睡。
——
第二日,秋闱出榜。
天刚透亮,才刚到卯时,顾柔儿和萧寒便一同醒来——今日辰时出榜,他们都睡不着。
结果他们正收拾着,便听院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顾柔儿和萧寒一同去,出门便撞见萧珏和萧管家也醒了。
萧府早早醒来的四人一同前去,便见门外来了一位报喜的亲友同窗,正笑吟吟的冲着里面喊:“萧大公子,你中举啦!”
萧寒脑袋“嗡”了一声,当即大笑出声,一旁的萧珏忙问:“我呢?”
同窗面露同情:“萧府只有一人中了。”
萧珏两眼一黑,竟是当场两腿一软,坐了下去。
老管家吃惊地去搀扶萧珏,而一旁的顾柔儿眼珠子一转,笑盈盈的安慰道:“二弟莫急,明年再考也是一样的——嫂嫂一会儿让人给你安排马车,送你回东水再学一年就是了。”
瞧瞧,这就要赶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萧府宅斗(二)/瑶姬送走听琴 顾柔儿与萧
顾柔儿话中的急迫和隐隐的幸灾乐祸传出来, 使老管家都跟着蹙了蹙眉——自家兄弟没中举,应当悉心安抚才是,这顾柔儿怎么上来就赶人?
一旁的萧珏更是暴怒。
他初听“落榜”本就失落, 这打击太大, 让他一时失了态,正两眼发直时, 突然听到顾柔儿这般话,顿时恼羞起身, 大声喊道:“怎么?我落次榜单而已, 连自家府门都不能住了吗?你巴不得立马把我赶回东水去吗?”
“弟弟这是说的哪里话?”顾柔儿委委屈屈地往萧寒身后一躲, 道:“我只是想,你落了榜心里难过,想来也觉得丢人,见不得昔日同窗,不如早点回东水,省得遭人耻笑, 心里不好过。”
萧珏被她说得脑子嗡嗡的。
顾柔儿就是有这种本事, 把奚落说成关怀, 用最难听的话去刺人家的心口,还一脸无辜。
而一旁的萧寒也立刻将顾柔儿回护到怀中,道:“你嫂嫂是为你好,你落了榜,还有什么脸面留在长安里?旁人明面上劝解你,心里也一定是嘲讽你,你嫂嫂让你回去,是为了给你体面,我们自家人才是跟你说实话的, 你怎么能不明白你嫂嫂的好意?”
萧寒这态度将萧珏气得两眼发直。
这对奸/夫/淫/妇,王八夫妻,说话一个比一个刺人。
萧寒当然知道顾柔儿是在奚落萧珏,萧寒早在顾柔儿嫉妒顾瑶姬,暗地里害顾瑶姬的时候就明白顾柔儿是什么人了,只是那时候他喜欢顾柔儿,不喜欢顾瑶姬,所以他包容,而现在,顾柔儿打萧珏是为了给他开路,萧寒乐得其成,顾柔儿替他出了头,他当然要跟上——上阵夫妻兵嘛!
一旁的老管家听到顾柔儿说话的时候,只是面色微沉,虽然有些不满,但并未直接翻脸——女子久居深宅,不知外事,而且顾柔儿出身又低,眼皮子浅,没什么见识很正常,女子嫁人之后,很多事就是要教的,最开始不必对她太苛责。
但是听到萧寒也这么说的时候,老管家一下子就恼了。
顾柔儿不懂事,不知道体恤二公子,尚且说的过去,这不是她的亲弟弟,但是萧寒不懂事却不行,萧寒日后可是萧家之主,要掌着整个家族的命脉的,结果他就这样对自己的亲弟弟,让人如何能将萧家放心的交给他?
萧家培养萧寒这么多年,难道养出了一个不知袒护自己手足的白眼狼吗?
“大公子,二公子,可是你的血亲弟弟,你们血出同源,你怎可如此对二公子?”
大管家声疾色厉道:“今日之事,我会原原本本写信送回到东水、到老爷的手上!让老爷知道,大少爷平日在外是如何对自己的亲弟弟的!”
身为未来宗主,不知道怜爱手足,抬举兄弟,反而迫害讥讽自己的亲弟弟,这样的品行,日后定遭灾祸!
萧寒听到大管家的话时,微微有一瞬间的触动,但是很快又坚定下来。
就算是让他父亲知道了又怎么样,考上的是他,前途无限的是他,孰轻孰重父亲分得清楚。
萧郡守从来就不是一个公平的人,甚至可以说,萧郡守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
萧寒身上那股自私薄凉的劲儿都是从萧郡守的身上遗传下来的,没有人比萧寒更知道萧郡守的品行。
就算是今天这件事情真的传到了萧郡守的耳朵里,萧郡守也不会因此对他做什么,萧郡守只会认为是萧珏无用,在长安站不住脚跟儿。
所以萧寒义正言辞道:“今日这件事就算是你写信告诉父亲,我的话也不会变,既然没中举,便该老老实实回东水,休要赖在这里继续丢人!”
说完此话后,萧寒不再看一旁被气得发抖的老管家和面色涨红的萧珏,转而看向府前台阶下站着、来报喜的同窗道:“公子且候我片刻,让我回去换身衣裳,片刻后,我们一同出去吃酒。”
台下的同窗瞧见了这兄弟阋墙的一幕之后,哪里还肯和萧寒一同喝酒?只讪讪的笑了笑道:“我约了旁人要一同去别的人家做客,此行来只是给萧公子贺个喜,回头我再来这里吃萧公子的喜酒吧。”
说完,台下的同窗赶忙转身离去。
这同窗走的时候,眼尾突然向着府门口的萧珏瞥了一眼。
当时萧珏正沉浸在悲伤和愤怒之中,一边觉得自己丢人,一边又生气于自己受到了羞辱,想找个地方钻下去的同时,又想把顾柔儿和萧寒砍死,整个人都沉浸在情绪的拉扯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同窗的目光。
反倒是一旁的老管家察觉到了这同窗的目光,但是老管家拧眉看过去的刹那,这同窗已经转身走了。
老管家盯着这同窗的背影,觉得有些许奇怪,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台下同窗离去之后,这府门前的四个人相顾无言,谁看谁都觉得不顺眼,这萧府的门口突然间变得尴尬无比。
顾柔儿本想拉着萧寒回院里换身衣裳,随后再让萧寒出去同同窗吃喝游乐,多结识几个朋友,但是,二人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巷子,那头突然行驶过来一辆马车,咕噜咕噜的停在了门口。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便见那马车上走下来一位打扮的富丽堂皇的妇人,妇人头上插了三只金钗,身上穿着亮堂堂的正红色对交领长裙,足上穿着一双金丝珍珠履,秋日里的日头一闪,将那双鞋都照出了几丝亮堂堂的光,一眼望去,便知价值不菲。
正是昨日和顾柔儿一起上白府参宴的熊夫人。
瞧见眼前四人都在府门口,熊夫人面上便浮起几分笑来,先是“哎呦”了一嗓子,后是和眼前的四个人道:“大家都在呢,正好白夫人那头给我下了帖,请二公子一道去吃茶呢。”
听见熊夫人这话,老管家诧异的看了一眼天色。
这一大早上天还没亮呢,吃什么茶呀?
被点了名的二公子更是诧异,长安白家他是听说过的,右相府门,风光的很,但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白家请他吃什么茶?
而站在一旁的顾柔二面上浮出来些许的不自在,她那样伶俐的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场面——谁能想到,熊夫人能一大早直接跑到府门上来请?
熊夫人也知道自己这一举动有些失礼,便赔笑着道:“白府那头请的紧,昨儿晚上特意给我递了信儿,说今儿要请二公子去白府坐着吃茶,然后一同再去揭榜,二公子也别耽搁了,且快点收拾收拾吧。”
说到此处的时候,熊夫人和二公子挤了挤眼睛——这等好机会,可是要抓住啊,白家请的这么急,显然是看重您啊!
熊夫人原先也是看不上这萧家人的,但是自从白家发了话,熊夫人便变得十分殷勤,若是日后这两家成了,这功劳可还有她一份呢,她也能在这两家之中卖卖脸。
听见这位熊夫人的话,一旁的老管家先是看了一眼二公子,二公子已经被他扶起来了,虽然没有像是刚才一样狼狈的跌坐在地上,但是现在二公子的神色也很不好看,熊夫人说话的时候,他也是心不在焉的,听着显然没办法好好和旁人言谈,老管家便亲口来问。
“白府请我们二公子做什么?”
一旁的顾柔儿瞧见老管家开口问了,赶忙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昨日在宴席上,白夫人说想请二公子过去喝杯茶。”
说话间,顾柔儿又心虚地看了一眼萧寒,萧寒则对顾柔儿点了点头——昨天晚上顾柔儿就和萧寒说了这件事,萧寒也赞同顾柔儿的做法。
总之,他们俩是一类人,都能睡到一个被窝里去,自然不会质疑对方的行径。
老管家一听这个话头,就想到昨日他问顾柔儿席间有没有人看上萧珏、但是顾柔儿说没有的事情,面色顿时更加难看。
很显然,这白家人其实是瞧上他们二公子了,但是这顾柔儿从中作梗,硬是把这件事情瞒下来了,要不是熊夫人今天一大早就跑过来问,他可能还不知道呢!
老管家憋的一张脸都涨红了,但是熊夫人在前,他硬生生把这些愤怒给咽回去了,没有发话,而是挤出了一个笑容道:“今日天色尚早,消息来得又突然,劳烦熊夫人等一等,我现在带二公子去收拾收拾,略带薄礼去拜访白府。”
熊夫人赶忙摆了摆手道:“哎!不必这般兴师动众,今日白少爷也要去瞧一瞧秋闱放榜,便和萧公子同行罢了,大家都是顺路。”
二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眼见着他们真要走了,顾柔儿急了,赶忙说上一句:“熊夫人,这秋闱放榜我们家二公子就不去了,你不知道,我们家二公子没中,去了也是白欢喜一场。”
说到此处时,顾柔儿又补了一句:“白府家大业大,白公子也定然能高中,我们二公子便不过去添麻烦了。”
听见顾柔儿此言,熊夫人微微有些诧异,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萧珏突然暴起,不管不顾的冲着顾柔儿冲上来,看样子是很想亲手撕了她的嘴。
也别怪萧珏翻脸,人家落榜本来就很失落,顾柔儿还在人家脸上跳来跳去,就算是再好脾气的人,也受不了这种屈辱。
见萧珏冲过来,一旁的萧寒大惊,抬手就去将顾柔儿护在怀中,老管家也是赶忙上去拦住萧珏。
哎呦!那可真是好一番大戏!
——
这四个人竟然直接在府门前面撕扯起来了,什么体面,什么风度,全都被抛在了脑后没人管了。
只有一个老管家还算是顾全大局,百忙之中,冲着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熊夫人道:“府中生了些内乱,让熊夫人看笑话了。今日这白府,我们便不去了。熊夫人请回吧!改日老身定当上门赔罪。”
熊夫人尴尬的点了点头。
不点头也没招儿啊,人家这都打起来了,难道她还要硬薅着别人去参宴吗?
从萧府门口离开、爬上马车的时候,熊夫人还在肚子里腹诽了一句:这萧府外面瞧着好端端的,实际一看——啧啧。
熊夫人离去之后,萧珏被老管家和萧珏齐力拉开,老管家怒斥萧珏一声:“够了!”
眼见着两拨人打成这样,日后肯定是不可能在一个府门之下和平共处了,老管家叹息一口气,做了主,道:“二公子,事已至此,你便回东水安心备考吧,且看来年还能不能再考上。”
就如同萧寒之前所想一样,老管家也做出了和萧郡守一样的反应。
这萧家人啊,是个顶个的薄凉,明知道此时受了委屈的是萧珏,明知道做了错事的是顾柔儿,但只要萧寒是考中的那个,那其余的就都不重要了。
人与人的争斗便是如此,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力。
一旁的萧珏面如死灰,而萧寒得意的昂起了面。
顾柔儿躲在萧寒的身后,对着对面的萧珏微微一笑,道:“二弟莫要心焦,来年一定能考上的——嫂嫂一会儿便让丫鬟去为你收拾行李,今日寻个最快的船,早些送你回东水备考。”
至此,尘埃落定。
萧珏满心悲怆愤怒却无处发泄,只能任凭顾柔儿命人收拾东西送他离开。
收拾行李的过程也颇为繁琐,从卯时一直收拾到辰时才收拾好。
眼见着萧珏要走了,顾柔儿和萧寒以“今日要揭榜贺喜”为理由,压根就没去送,还是老管家亲自去送萧珏离开。
从府门上离去的时候,老管家对萧珏安抚许久,大概就是“这次不行下次也有希望”,“这并非是你的错”之类的,又说什么“我会给老爷写信,老爷会补偿你的”之类的话。
萧珏依旧失落。
这二人准备离府的时候,恰好撞见一队报录人敲锣打鼓的来了。
报录人是官府派来给中举的举人老爷报喜和报录的,他们一来,小厮就赶紧去禀报萧寒和顾柔儿,他们二人便欢天喜地的赶到府门口。
好巧不巧,正好撞上萧珏和老管家准备乘上离开的马车。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萧珏的牙咬的“嘎吱嘎吱”,抬脚就往马车上爬,而顾柔儿和萧寒则整装待发,站在门口等着录报人过来。
两拨人虽然站在同一个府门前,但是却是完全不同的境遇,以后也是完全不同的人生。
眼见着报录人即将走到萧府门前,萧珏快步走上马车,不想看到那刺眼的一幕。
而萧寒和顾柔儿则喜气洋洋的下去迎接礼队。
可偏偏,在他登上马车之前,那报录人追着他喊:“萧二老爷,你去哪儿啊?你高中了!来贺二老爷高中!”
顾柔儿和萧寒的笑容僵在脸上,萧珏也是一脸震惊。
一旁的老管家直接傻了。
这时候,报录人已经跑到了马车前,亲手将萧珏扶下来了,萧珏最开始不敢相信,拿着名单一直在看,上面果真是他的名字!
萧珏大喜,萧寒大惊,两个人扯着报录人来回问了好几遍,那报录人都掷地有声的回:“是二老爷萧珏!”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而萧珏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神色狰狞的指着萧寒道:“是你落了榜!方才那同窗是来戏弄你我二人的!”
喊完这句话后,萧珏将手里拿着的包袱重重往萧寒身上一砸,大喊道:“大兄!现在考不上举人、丢人现眼的人是你了!你也该早早离开长安,回往东水去!”
就在这一刻,局势反转了。
——
萧府闹得昏天黑地的消息传到顾府的时候,李千姿正同顾瑶姬说话。
顾瑶姬此行来,有一件事要求她母亲。
“我院儿里那两个男宠——”顾瑶姬颇有些不好意思:“娘能不能替我送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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