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暴利 房兄,杜兄


    有了皇帝首肯,几名禁卫放心了。


    苏二和一名禁卫抬起大秤称麻袋装的棉花。


    彭安把钱袋子搬到储物柜上,马员数钱。棉花称好,苏二又称棉籽。原先苏二还想检查棉花和棉籽品质,如今知道禁卫并非真家丁,个个吃着皇粮,不至于当着皇帝的面以次充好,称的过程中他都没多看一眼。


    不到两炷香,几名禁卫的钱到手,便转向李世民,请他示下。


    李世民又不是铁打的,他也是要休息的,就抬抬手示意几人回家去,他这里无事可做,无需伺候!


    那几个侍卫离开,今日随李世民出来的六人来到窗前,笑着说出他们家也有棉。


    谢景看向李世民:“叫他们回家拉过来?乡下的棉卖不到腊月二十五。”


    李世民颔首,六人留下两人,不敢都离开。否则心大的皇帝不计较,长孙无忌知道后饶不了他们。


    谢景勾头询问还在铺子外面的苏二:“还有钱吧?”


    苏二:“多着呢。”


    谢景叫他先进来,几人没有那么快回来。


    苏二在从皇帝身边经过和翻窗之间果断选择翻窗。


    李世民气笑了,他又不是猛虎野兽,至于这么怕他吗。


    秦琼对此也不想多言,便转向谢景:“二十五回去?”


    谢景:“二十五算算账,二十六午后回去。”


    李世民顺嘴问:“今年又是二十八杀猪?”


    苏二心想说,连东家啥时候杀猪过年都知道,看来皇帝真把东家当兄弟啊。


    小不点听到杀猪,盯着门外的小脑袋终于转过来。谢景笑道:“要不要去五叔家吃杀猪菜?我给雉奴炖个大猪腿!”


    谢景擅长的菜御厨几乎都不会,宫里也不如谢景的饭菜丰富,比如御厨不敢把带馅的馒头放在肉汤上蒸熟——油汪汪的帝后用起来有辱斯文。小不点自然更喜欢谢景的饭菜。


    每次用饭都有很多人,十分热闹,小不点需要争抢,亲自争到的菜饭香,小不点误以为谢景厨艺了得。


    小不点想也没想就应下。


    李世民提醒谢景:“我们家有猪肉。”


    “今年张杨里的人有钱,我的猪肉不分给李兄一半也能卖完。”谢景搂着小孩,“叫雉奴过去没有别的意思。但也不是二十八杀猪,二十七就要把猪杀了。”


    秦琼:“二十八有事?”


    谢景笑着点头:“我侄儿成亲,晌午办酒席。”


    李世民记得这件事:“用几筐番薯苗换来的那位姑娘?”


    谢景:“是的。当年那姑娘才十三岁,我拦着没叫他们成亲。”


    李世民前两年下过诏书,劝二十岁以上的男子和十五岁以上的女子成亲,“十三岁可以议亲了。”


    谢景:“没有三书六礼,我侄媳的娘家得了番薯苗就把人送来了。我侄媳那么小哪能生儿育女。张杨里离长安甚远,有个好歹都来不及请医师。”


    秦琼前几年得个儿子,没觉得妇人生产凶险,“五郎多虑了。”


    谢景料到他对这方面的知识十分匮乏,是以不恼不怒,神色淡定地询问:“秦兄,咱不说女子,说你心爱的宝马,您舍得其刚成年就生小马吗?”


    秦琼下意识摇头,不禁说:“那么小——”终于懂了他的意思。


    以前苏二在别家酒楼做事时听说过皇帝颁布的劝婚诏,他忍不住担心谢景的反对令皇帝不快,扒着门框露出头来,“东家,都跟你似的快三十了还不成婚,往后陛下都找不到人打仗。”


    “看把你给机灵的!”谢景瞪一眼他,余光注意到有人过来,“招呼客人!”


    秦琼也觉得谢景可以成婚了,“五郎,你的小伙计言之有理啊。”


    谢景轻笑一声:“秦兄,当一个人吃不饱穿不暖,冬日冻得哆哆嗦嗦,有心思生儿育女吗?即便孩子出生,八成也养不大啊。旁的我不敢说,张杨里明年至少多出十个小孩。”


    李世民大概明白了,但还是多嘴一问:“此话怎讲?”


    谢景:“张杨里的人吃得饱,有棉花穿得暖,没了天灾心里踏实,小夫妻冬日闲着无事做什么?”


    “咳!”


    买棉花的妇人没料到他这么敢说,被自己的口水呛着,还险些咬到舌头。


    谢景转向隔壁,注意到妇人比他大五六岁的样子:“大嫂子,您说是不是?”


    妇人的儿女十多岁了,这些年也经历不少事,没有一丝羞涩,道:“谢掌柜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谢景:“天下安定,饥荒少了,大唐的人口十年就能翻一番。到那时陛下可能要为人多亩产低而犯愁。倘若再跟前几年似的灾荒不断,兴许黄河河神都能被两岸百姓抓出来烤了。”


    妇人付了钱,转向谢景:“谢掌柜,小点声,别叫河神听见。”


    谢景不在意地笑笑:“长安有陛下坐镇,陛下乃真龙天子,小小的河神敢来此草菅人命?”


    妇人陡然想起贞观元年出现的番薯,她丈夫不止一次提过单凭此物便可说明陛下乃上苍认定的皇帝。否则如何解释太上皇在的时候没有,李建成活着的时候也没有。


    妇人笑道:“谢掌柜说的是。”


    苏二从谢景开口就提心吊胆,在这一刻他悬着的心落到实处,万分佩服,东家不愧是东家,看把陛下哄得,眼睛都笑弯了。


    李世民收起笑容:“听五郎这样讲,陛下倒是不必劝婚啊。”


    谢景:“给万民提个醒也无妨。”


    秦琼:“五郎,要是他们有了钱都跟你似的不成婚呢?”


    谢景摇头:“那是不可能的。我阿翁阿婆睁眼瞎都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像我一样能扛过家中长辈催婚的屈指可数。”


    秦琼想说什么,竟发现无言以对。


    李世民见状想笑:“秦兄,你说不过他的。他这张嘴就该吃这碗饭。”


    小不点坐累了起来。


    谢景抱起他,问他是困了还是累了。


    “我来了!让一让!”


    小六拎着滚烫的水壶,李泰拿着水杯过来。小六把水壶放在储物柜上且远离小孩,便转向李世民:“李兄,桂花水喝吗?”


    李世民点头:“也是自家种的?”


    谢景:“大嫂摘的,我找她讨一碗。据说可以暖胃驱寒。”


    小不点又不走了,指着杯子要尝尝桂花茶。


    李泰瞪他,没有他不要的!


    小不点又拿脚踹他,李泰也不惯着他,抬手在他腿上就是一巴掌。小不点气得动手挠他。谢景赶忙抱走小孩:“他那么高,打得过吗?”


    小不点转向谢景:“五叔帮我!”


    李世民头疼:“不许闹!”


    小不点吓得窝在谢景怀里一动不动。


    李泰乐了。


    李世民叹气:“青雀,跟小六玩儿去。”


    “苏二,给小六拿百文。”谢景这次没敢提出去,否则小不点肯定要跟过去。


    苏二递出来一百文就缩回隔壁,小六奇怪,忍不住问:“我手上有刺啊?”


    谢景:“赶紧出去!”


    小六以为他担心小不点又要去市场里头,冲小不点扮个鬼脸就拉着李泰走人。


    李泰得意地冲小不点挤眉弄眼,小不点又要给他一巴掌,谢景抬手朝李泰背上一巴掌,没打疼,但小孩满意了,乐得哈哈笑。


    李泰本能转过身来,小六使劲把人拽走。


    谢景看向小不点:“高兴了?”


    小不点美了。


    “五郎兄弟——”


    谢景把小不点放到储物柜上向外看去,王屠夫从路口过来,张屠夫在西市门边,身边还有两头驴,应当是照看他和王屠夫的驴车。


    谢景倍感意外:“老兄的猪肉卖完了?”


    王屠夫到跟前就解释,前几日下雪前他和张屠夫搭伴买了四头猪,以防熟客跑空生气往后找别人买肉,每日杀一头,一人一半。其中一个猪腿还被他妻子拿去坊间售卖,是以,西市开门不到一个时辰猪肉就卖完了。


    谢景:“是不是要去张杨里?”


    王屠夫点头:“里头几家酒楼就喜欢张杨里的猪。五郎兄弟,要不要我帮你捎点啥?”


    谢景:“捎点绿叶菜。再告诉我姐夫送点糖和油。棉花一千斤,棉籽两百斤,纸二十斤,粉条五十斤。多了我不要!”


    王屠夫点点头便告辞。


    秦琼忍不住问:“一千斤棉是多还是少?”


    李世民:“多!”


    谢景:“要是我没算错,张杨里的棉花早卖完了。这次送来的棉花肯定是他们亲戚的。我同那些人素不相识,帮他们不如帮诸位仁兄。”


    秦琼笑道:“等一下我回去问问你嫂嫂家里还有多少棉。”


    两名禁卫原本有点不好意思,闻言决定等四位同僚回来,他们也回家一趟。


    小六和李家哥仨出来,两名禁卫征求李世民的意见:“郎君,我们都过去?”


    李世民笑道:“秦兄在此用不着你们。”


    两人跟上李家兄弟。小不点扒着谢景的手臂起来,谢景问他去不去。小不点连连点头,谢景唤住小六。


    小六叹着气跑过来,“也不知道我外甥是不是也跟你一样。”


    谢景叫他等一下,到隔壁铺子裁一段绳子:“雉奴非要下来,一头拴在你手上,一头拴在他手上。”


    李泰看到这一幕晃悠悠跑过来:“我来!”


    李世民看着他的笑容,揉揉额角,对身侧的秦叔宝低声道:“青雀定是想到遛狗。”


    李泰是想把弟弟当小狗遛着玩。但他没能得逞,被谢景一眼瞪回去,小孩和绳子都塞到小六怀中。


    小六今年虚岁才十二,个头不是很高,虽然能抱动小胖墩,但抱一会儿就手臂发酸,他到路边把小孩交给禁卫。


    小孩要下来,小六叫李泰在他手上缠绳子,不顾小不点的反对,另一头缠在他手上。


    李世民笑着称赞这个法子好。但他话音落下,李泰仗着谢景离得远够不着他,去拆小六的绳子。之后他晃悠着绳子,一会儿“吁”,一会儿“驾”,李世民眉头微蹙:“欠打!”


    谢景来到卖糖的铺子,“李兄惯的啊。”


    李世民无言以对。


    秦琼想笑又不敢笑,便岔开话题,“五郎,我看十个买棉花的最多一个买糖的,你的糖和番薯粉条是不是不好卖?”


    谢景:“等着秦兄光顾呢。”


    秦琼噎了一下。


    李世民乐了:“好好说话!”


    “实则是我至今没有把番薯粉条的做法广而告之。虽然同买棉花的人提过几次,但他们不是开酒楼的。要是有个酒楼做了猪肉炖粉条,食客很是喜欢,铺子里的这些粉条一天就能卖光。”谢景一点也不急,“反正天冷放不坏。没人买就留着我明年做菜。”


    李世民转向秦琼:“不用为他担忧。你又不是没见过他着急的样子。来年开酒楼没人买,他也不担心。”


    谢景笑着点头:“我家如今多了九人。其中一半是吃穷老子的半大小子。再来个一千斤也不够他们吃。”


    隔壁铺子里的几个小子下意识屏住呼吸,但他们也不知道担心什么。


    秦琼不禁向隔壁看去。李世民低声同他解释,家里还有五个。


    谢景:“秦兄,我家修了两处房子。年底不忙去我家看看?”


    旁人年底有七天假,秦琼身为十二卫之一只有除夕和初一两天假。但他想到皇帝过去,他就可以过去,便说二十七过去。


    谢景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你侄儿二十八成亲,你二十七不用去大郎家帮忙?”


    谢景:“用不着我。侄女侄女婿会过来,二哥三哥和四哥也会搭把手。没想到这么快。当年咱们刚认识的时候小六还是个不懂事的皮小子。”


    李世民也不禁说:“如今都会照顾雉奴了。”


    谢景惊叹一声。


    两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路口进来两辆马车,驾车的人,俩人都曾见过。李世民笑道:“秦兄,可明白谢掌柜为何不担心糖卖不掉?”


    秦琼明白了。


    苏二在隔壁听闻此话很是好奇,心说,车里的人也是大官吗。


    驾车的人注意到酒楼门外有着大片空地,就把车拉过来。车里的人下来,看到站在窗前的谢景就露出笑意。


    谢景拱手道:“房兄,杜兄!”


    苏二险些咬碎一口牙。


    ——房玄龄和杜如晦?


    东家怎么谁都认识!


    来人正是房和杜。他们走到跟前,谢景侧开身,两人看清楚居中而坐的男子的相貌,惊得身体后仰。


    李世民好笑:“某是鬼吗?”


    皇帝出现在酒楼不奇怪,可是他不应该坐在里边饮茶吗。


    即便李世民同谢景素不相识,他也不歧视商人。李世民厌恶黑心的商人,同厌恶鱼肉百姓的暴君一样,不会因为某人的出身便否定他的一切。否则苏定方、尉迟恭和魏徵以及薛万彻哪敢留在朝中。


    这样的李世民自然不介意坐在铺子里当个货郎。


    谢景:“房兄,杜兄,进来歇息。”


    苏二赶忙把他那边的两把椅子送过来。房、杜二人绕进室内,想要拿起最后两把椅子,正好看到这一幕,便直接走进来。


    谢景靠着储物柜,房、杜二人坐在李世民另一侧,同苏二只隔一扇门,还是敞开的门,这小子再次屏住呼吸。


    彭方、马员和苗十一见二人气度不凡,以为是城里顶有钱的有钱人。苏二那么殷勤是怕礼数不周,他们回头叫东家把他们几个卖掉。是以,他们也同苏二一样放轻手脚。


    谢景笑着问二人是不是前来照顾他的买卖。


    杜如晦点头:“听说你这里有油还有菜?”


    谢景打开储物柜。杜如晦指着粉条,谢景说出三十文一斤,杜如晦很是意外。谢景又给几人几块糖,自己也顺便来一块。


    杜如晦吃了花生糖,不敢置信地问:“当真一百六?”


    谢景点头:“杜兄需要多少?”


    杜如晦:“回去我算算过年有多少亲戚。”


    房玄龄吃完了,忍不住称赞他的糖干净无渣。


    谢景笑道:“我赚钱的买卖那么多,要不是因为家人爱吃,我才懒得做。”


    李世民点头:“对。那个油炸的面你就没做过。”


    杜如晦忍不住询问什么面。


    李世民:“手擀刀切过油炸,之后放在水中煮软。”


    谢景拿出一把粉条:“李兄家的厨子还没学会?用这个凑合一下。”


    苏二又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东家啊,你跟谁说话呢。着实不敢听下去,苏二出来,“东家,小的还没买菜。”


    谢景:“你和十一去吧。”


    苏二带上钱拉着苗十一迅速去后院找菜筐。


    秦琼提醒谢景他等一下回去。


    “天寒地冻的,买回来吃不完也不会坏掉。”谢景又问房、杜二人要不要留下用饭。


    二人坦白告诉谢景,他们同家里的说辞是过来看看有什么,家里会准备他们的午饭。谢景想说,车夫在门外,可以叫车夫回去说一声。转念一想,两人当真想要留下陪领导,肯定直接说“叨扰了”。


    谢景笑着点头表示知道,先前离去的四个禁卫拉着四车棉花过来。


    彭安和马员也会用秤,两人一个过称一个数钱。


    房、杜二人认出四名禁卫,见状询问谢景此是何意。


    “张杨里的棉花卖光了。往后再卖都是远亲的。远亲不如咱们近邻啊。”谢景又趁机询问两人家中有没有棉花。


    两人看到禁卫送来这么多,估摸着谢景一时半会儿卖不完,索性说不清楚,需要回去问问。


    四名禁卫前脚把车送回家,后脚从北边过来几人赶着驴车甫一到酒楼门外就问棉花卖不卖。


    谢景指着棉花半真半假地说:“乡下的亲戚刚送来的。彭安,多少斤?”


    彭安指着还没来得及搬屋里的棉花:“算上麻袋,九百一十五。”


    禁卫们算九百,彭安也说算九百斤。


    那几人从车里拿出秤,挨个过一遍就把车上的钱搬下来,足足有三百六十贯。彭安和马员数了好一会儿才数清。幸好小六教过他们,否则一定会数错。


    几人又打开棉花检查一番,确定没有以次充好就堆到车上。彭安提醒还有棉籽,种植方法就在门边。几人当中年长的男子询问:“北方也可以种活?”


    彭安:“我们东家说,棉花原先就来自北方。”


    谢景高声道:“几位兄弟,北方的棉兴许比长安的好上很多。南方多雨种不得。棉桃喜阳不喜阴。”


    三人前几日就想过来买棉花。但他们不清楚谢景的来历——虽然打听到他出自乡野,但能在西市开铺子的人,不可能真是乡野小民。几人观望多日,谢景没有雪后天冷涨价,是个言而有信的,他们才决定找谢景买棉花。


    谢景这些日子赚了那么多钱,不可能为了几十斤棉花坑骗他们,几人便问有多少棉籽。


    彭安指着储物柜,他先前放上去的:“五十斤。”


    几人车上还剩许多钱,买下五十斤棉籽,就叫他们当中识字的青年过去看看棉花的种植方法。


    谢景打开储物柜把笔墨放到隔壁。


    房玄龄在李世民身边,算算账,不可思议地低声道:“五郎一会儿就赚了三十六贯?”


    第82章 钱多多 小不点伸


    朝中官吏的俸禄不是只有钱,除了每月发的少许钱和过节费,还有田地以及禄米。官吏养家主要靠禄米。


    今年风调雨顺,粮价下来,房玄龄和杜如晦的禄米合在一起卖的钱也就四十贯左右。


    杜如晦算出这一点,惊叹:“暴利!”


    李世民:“不是五郎在此开个铺子,东西市最便宜的棉六百文一斤!”


    房玄龄的神色复杂极了:“——某的棉三百文一斤卖出去的。取了棉籽,弹到蓬松,就敢翻一倍?某的家奴辛辛苦苦一整年没有他们赚得多?心真黑!”


    秦琼:“房兄还记得去年的粮价吗?”


    一斗米十来斤,一百多钱,城里九成百姓都吃不起小米。天灾之前的一斗小米同今年大差不差,只需五六钱!


    足足涨了几十倍!


    房玄龄不禁说:“我一时忘记。多谢秦兄提醒他们不是今年才变得这么黑心。”


    “也是少的缘故。”杜如晦理智分析,之后看向李世民,小声提议,“是否加税?”


    李世民:“只挑棉加税?”


    房玄龄摇头:“五郎把种植方法贴出来,明年遍地棉花,商户控不住价钱,棉价下来,不好加税啊。”


    李世民:“实则糖价也高。要想糖价下来,五郎就要把番薯糖的做法贴出来。”


    谢景并非纯粹的商人。棉和番薯是他种出来的,凭他对朝廷和百姓的贡献,房、杜二人不好意思叫他贴出来,也不好意思撺掇李世民挑糖加税。


    杜如晦思索再三,低声道:“令崖州都督种胡椒吧。”


    李承乾把胡椒的种植方法送给李世民,也告诉他父皇崖州的天气可以种胡椒。


    崖州百姓除了不会官话的当地人便是流放至此的犯人,指望他们种胡椒,李世民不太看好。


    李世民没把此事拿到朝会上,但私下里同几个心腹闲聊时提过一句。杜如晦当日也不赞同耗费人力种胡椒。房玄龄认为不如种水稻和棉花。谢景说起过,水稻可以一年三熟,棉花可以长成树。


    此刻想到国外胡椒产地可能几文钱一斤,外商来到大唐就敢一斤胡椒换一斤黄金,房、杜二人心疼到滴血。


    李世民修路需要钱,有的地方今年仍有天灾,他“以工代赈”也需要钱买粮。胡椒不是生活必需品,面对的客人是富人,不赚富人的钱,富人也不会出钱帮助朝廷赈灾。


    李世民心动了,但微微摇头,放低声音:“胡椒贵,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外传!”


    房、杜、秦三人点头。


    谢景送走大客户回来,杜如晦给李世民使眼色,提醒他叮嘱谢景。李世民笑道:“他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应该胡说。”


    谢景:“我何时胡说了?”


    李世民笑道:“没有胡说。”


    谢景顿时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给他一记白眼,抬脚坐到储物柜上。可惜没坐片刻,有人过来找他买番薯粉条。


    谢景定睛一看,正是药铺伙计,前些日子他去药铺买调料搭上的。这名伙计来买过纸,用来包药材。谢景笑着问他要多少。伙计没好气地说:“十斤!”


    谢景明知故问:“咋还不高兴?”


    伙计:“前几日我就不该收下那把番薯粉条。”


    谢景好笑:“又不是吃不起。”说话间拿出二十份,用麻绳系上,彭安过一下秤,二十斤二两,“就这么着吧。”


    伙计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杜如晦看着伙计抱着番薯粉条放在马车上,转向李世民:“一次买这么多,药铺不会比五郎卖棉还赚钱吧?”


    谢景点头。


    杜如晦微微张口,一脸的震惊。


    房玄龄:“一名医师要出师需要很多年,赚得多也算是他们应得的。”


    谢景摇头:“那种医师在皇家。市井的这些药铺,有一个学了多年的医师看诊便可名满京师。多数是半桶水,遇到重症能不能治好全看运气。至于轻的,自己照着以前生病的方子抓点药也能痊愈。”


    杜如晦不由得想起他自个。


    谢景说他病在肝上。他找遍太医署,只有一人断出他的病因。但不妨碍旁的太医信誓旦旦地向他表示并非肝病。


    杜如晦想起有些医师常挂在嘴边的“望、闻、问、切”,他在自家照镜子都能看出脸色蜡黄,身体有恙,有的太医竟然还说他不过是操劳过度。


    若非当年确诊后一直在调养,兴许他此时已经命丧黄泉。


    杜如晦不禁附和:“五郎说的是。可惜这一行不懂的一点也不懂,病人只能任由他们胡言乱语。”


    秦琼:“五郎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谢景:“我倒是有个你好我好全都好的法子。”


    李世民:“说!”


    谢景:“倘若太医署的太医每月都在东西市义诊,市井之中的药铺生意不好,他们又不敢砸了太医的摊子,唯有降低诊费多接诊。”


    四人很是疑惑,谢景没说错吧,这叫都好?


    谢景:“诸位可知孙思邈的医术为何那么好?因为他看的人足够多。什么疑难杂症都见过。倘若太医日日待在宫中,陛下、皇后身体很好,太医看诊的机会很少,许多病症都没见过,他日遇到了只会乱治。他敢说不懂,肯定会被撵出太医署。”


    房玄龄忍不住问他太医就不怕把人治死。


    谢景:“假如房兄病了,太医看不出病因,在你跟前唉声叹气,之后用了他的药病情加重,你是怪太医乱用药,还是觉得太医也尽力了?”


    房玄龄设想一下,太医在他跟前露出治不好的神色,他肯定认为自己病重。


    谢景:“太医出来惠及百姓,医术越来越好,坊间药铺也不敢坑骗病人,是不是都好?”


    秦琼:“听你意思,这太医治病跟做菜似的?”


    谢景:“有的病需要动刀,太医没用过刀哪知道怎么下手啊。秦兄上过战场,肯定比新兵懂得怎么骑马杀敌省力吧?”


    秦琼不禁说:“我忘了有的病要动刀。遇到这样的病,医师的手抖一下就有可能切错。”


    谢景点头。


    秦、房和杜三人不由得看一眼李世民。李世民近两年没用过太医的药,经谢景这么一说,他也担心过几年年纪上来,突然生病,太医为了保住饭碗不懂装懂。


    李世民:“五郎言之有理啊。”


    隔壁俩小子露出头来。


    没等谢景开口,李世民就问他俩有什么事。


    彭安小声说:“我们也觉得东家说得对。”


    马员跟着点头。


    李世民:“来客人了。”


    俩人转头,三个十七八岁的小娘子说着笑着走过来。二人赶忙过去迎客。


    三人只买棉花不买棉籽,但一人要了两斤。


    房玄龄听到铜钱声回头看一眼,隔壁储物柜旁边已有四半麻袋铜钱。看着客人走远,房玄龄才问,“五郎,这么多钱,晚上不会遭贼吧?”


    谢景:“托了诸位的福,没有小贼敢光顾。”


    实则前几日下雪生意火爆,谢景就担心过晚上遭贼,他把钱带走一半另一半扔到厨房,结果两边都没遭贼。


    谢景通常用麻袋装钱,四邻看不出来,没人知道他家有钱,小贼不去他家很正常。可是铺子里的收入,是个人都能看见啊。


    谢景心下奇怪,街上的流氓都消失了吗。


    雪后天晴,谢景在门外晒暖,北边和对面邻居出来,谢景同他们闲聊几句才探出,他们认为自己背后有大人物。


    李世民:“因为我们骑马驾车过来?”


    谢景:“哪怕几位都是商人,有钱到几位的份上也应当认识许多大人物啊。在外人看来,几位认识也等于我认识。大人物替我出头,我要是再出钱请衙役详查,兴许只需三天就能把人捉拿归案。偷的钱还没用完就进了大狱可不值。”


    实则不然。邻居看出他的钱在铺子里头,但邻居沾了他的光近日买卖不错,自然不会想后半生在狱中度过。外人认为李承乾一行每次走的时候都把钱带走了。


    谁叫谢景说过他是个管事的呢。谎话说多了,连他自个都忘了。


    秦琼对此一无所知,还好心提醒谢景,他的钱值得人冒险。


    谢景点头:“这一点我也想过。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看运气。”突然有个主意,“秦兄帮我收着?”


    秦琼认真考虑,“可以。只是我家离西市远,你用着不便啊。”


    谢景顺嘴说:“要是有个钱庄就好了。”


    李世民眉头一挑:“钱庄?”


    谢景点头:“西市虽有寄存货物钱财的地方,但这么多钱送过去,兴许明儿人就跑了。要是官家钱庄,不怕东家卷钱而逃,西市的商人肯定都会把钱送过去。”


    李世民想到一点,余光注意到倆伙计竖起耳朵听,但他俩又不如苏二机灵,李世民把话咽回去,只说这个主意很好。


    杜如晦:“五郎,远水解不了近渴。”


    谢景:“等一下我姐夫过来,我叫他把钱带走分下去。到时候还要劳烦李兄的家丁送我姐夫一程。”


    秦琼听糊涂了,“不是明日吗?”


    谢景嗤一声:“秦兄,打个赌,张杨里的人等不到明日。”


    秦琼想起那些人时刻盯着谢景的样子,摇头拒绝。不过经谢景这么一说,秦琼也发现天色不早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禁卫们回来,秦琼起身告辞。房、杜二人见他两手空空,没买物什,他们也就没有刻意照顾谢景的生意。


    原先房、杜二人担心谢景赚不到钱。在此半个时辰,谢景赚的钱赶上他俩一年禄米,想来谢景也不介意他们啥也不买,就同秦琼一样直接离去。


    不过三人回到家中还是告诉自家夫人,可以找谢景买几斤粉条换换口味。谢景的糖和胡麻香油也值得买。每样都比别的铺子便宜不少。


    就在这时,周仲朴、谢大郎和四个村民分别驾六辆车过来。


    周仲朴送的是米、面、柴和红鬃马的草料。谢大郎送来的是谢家人的物品。四个村民送的是棉花和棉籽。


    几人拎着棉花棉籽进屋,谢景就问:“不是你们自个的吧?”


    谢大郎:“亲戚的。五郎,我送来的棉花也是亲戚的。”


    谢景点头:“猜到了。老王兄弟说过,多了你们自个解决吧?”


    那四人赶忙表示:“不多!”


    谢景其实也看出不多。


    张杨里的这些人大聪明没有,但小聪明不缺,不会为了亲戚得罪他。几人歇息片刻,谢景把钱放上车,请禁卫们送几人到半道上。


    禁卫们回来,苏二也把午饭准备好。


    这小子先前晌午做饭有点敷衍,毕竟那么多人,包子要蒸四笼屉,一道菜能把他累得心烦,他又不擅长做饭。今儿知道“李兄”是皇帝,“高明”是太子,这小子不但做了谢景叫他做的饼,还做了一道手擀面和谢景前两日教他的肉末花卷。


    李泰惊呼:“这么多?”


    谢景不禁翻个白眼。


    李世民余光注意到苏二满脸笑意的样子,再看看谢景,还有什么不明白。李世民拿起筷子夹个肉沫花卷,叫几个儿子都尝尝。


    小不点伸手抓一个就往嘴里塞。


    李世民被他粗暴的吃相惊到瞳孔地震:“雉奴,慢点!”


    作者有话说:


    这章少了,晚上还有


    第83章 回村发钱 阿兄不发话


    小不点啃花卷的动作慢下来,但同长孙皇后一样的双眸盯着桌上的饭菜。


    李世民奇了怪了,平日里也没缺他吃喝啊。


    其实小不点在宫里也不这样。


    如今他住在太极宫偏殿,李世民要是回去用饭,一天三顿就是小不点和父母。李世民要是在杨妃处同李恪和杨妃用饭,小不点的兄姐又没有过去陪皇后,就只剩母子二人。


    长孙皇后不会同他争抢,用饭时也不会同他闲聊。虽然小不点的性子称不上爱闹,很多时候很安静,那也不能顿顿安静啊。


    哪有身心健康的小孩天生喜静。


    谢景处人多热闹他有食欲,偏偏李承乾哥几个希望小不点老老实实用饭就故意同他抢,以至于小孩来到此处就变成饿狼。


    李承乾不想挨训不敢坦白,李恪和李泰亦如此,只当没看见小孩的样子。


    谢景拿起小孩的碗给他夹菜夹肉,又拿个小碗盛汤,小不点收回视线。


    花卷和菜吃了,汤灌灌缝,小孩打嗝,伸出双手。苏二放下筷子去厨房打热水,谢景无语又想笑,但也没有阻止。


    小不点的手和脸被擦干净,他移到谢景怀中晃悠着双腿看着众人用饭。


    李世民又被儿子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呆了,“——每日饭后都叫五叔抱啊?”


    小不点点头,理所当然的样子不认为此举有什么不妥。


    李承乾在李世民另一侧,低声解释:“他吃过饭就想四处走动。有一回还把后院的棉拽过来。五叔不这样做,得有一人跟着他。”


    李世民仔细想想,小崽子在宫里也是碗筷放下就出去。


    宫里有几个奴婢专门照顾他,无需帝后操心,李世民才把这一点忘得一干二净。


    李世民也不敢招惹不懂事的小崽子,看着他的脚丫子不老实心烦,索性别过脸去当没看见。


    谢景被李世民不忍直视的样子逗笑了:“雉奴其实很乖。平日里也很听话。”


    小不点再次点头:雉奴天下第一乖!


    李世民心说,那是因为你没看到不叫他钓鱼,他大哭小叫满地打滚的样子。可惜这事也不能说。否则小崽子心血来潮要钓鱼,难不成放下碗筷带他回宫。


    就在这时有人来了。


    苏二想要起身,谢景抱起小孩:“我去吧。他问‘谢掌柜在不在’,应当不是只买棉花。”


    谢景高声回一句“在的”,移到铺子里头,竟然是先前买棉花的大客户。谢景不禁问:“几位还要棉花?”


    年长者询问谢景是不是有粉条。


    谢景点头:“几位用过?”


    最为年轻的男子解释他们准备回乡过节,以防路上病了无药,半个时辰前往药铺买常用药材,正好赶上药铺用饭。猪肉片炖菘菜和粉条看着不好看,但味道着实不错,可以用来过年招待亲友。


    谢景不禁说:“诸位来巧了。乡下亲戚才送来五十斤粉条,还没拆开分装。”


    小崽子放在储物柜上,谢景把货柜旁的麻布口袋拎起来,又到隔壁拿来大秤。


    年轻的男子过称,确实是五十斤,便问是不是三十文一斤。


    谢景点头:“家里人少无需放很多。加点肉片和菘菜、萝卜,一斤可以出一锅。”


    几人就是觉得粉条实惠才亲自来一趟。


    谢景又说他还有番薯糖和香油,糖一百五一斤。不待几人拒绝,谢景转身拿起货柜上的糖请几人品尝。


    小不点伸手,谢景估摸着他吃不下去,不用担心他牙疼就给他一块,省得孩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几人对一百五的糖没抱希望。众所周知,西市这种糖有一半渣。然而谢景的一块糖吃完了没有一点糖渣,竟然越嚼越香,跟点心似的。


    几人移到一旁商量一番,考虑到这种糖好归好,但走亲访友时亲友不一定认可,买回去只能自家用,他们决定买十斤,一家分两斤。


    谢景给他们拿十包,又把小秤递过去。年轻人过秤,去掉包装的纸和麻绳也有一斤整,几人十分满意地离开。


    谢景抱着小不点回来,小六不禁说:“他们原先就想买糖吧?”言外之意,否则不会带那么多钱。


    谢景:“没有。我看他们衣着很厚是要回乡。路口有几辆车上全是货物。他们的钱应当一直带在身边。”


    李承乾:“哪里人啊?我没听出口音。”


    谢景:“不用听。肯定是北方的。南边无雪,年后开春变暖,年前这几日抗一抗就过去了。他们今日带回去,到年底卖不完。只有北边冷到二月才需要棉衣。”


    李承乾没想过可以这样分析,以至于万分诧异。


    李世民:“先用饭。”


    这些日子李承乾自认为学到很多,然而此刻又觉得无知了。一个谢景他都赢不了,如何拿下朝中那么多谢景啊。


    李承乾不禁叹气。


    饭毕,没容谢景提醒,李承乾就拽着小六去偏房叫他把书拿出来。


    李世民很是欣慰。


    苏二等人收拾厨房,酒楼里除了禁卫就只剩谢景和小不点,李世民感叹:“往常我和你嫂嫂为了叫高明安心读书,不知用了多少法子。但不如你一句话有用。”


    换成旁人谢景肯定忍不住多想。但面前的人是李世民啊。据说史官想要美化“玄武门之变”,都被李世民拒绝。如此坦荡之人,谢景多疑一点都是对他的羞辱。


    谢景:“李兄,书到用时方恨少!”


    李世民恍然大悟。


    坐在一旁犯困的几个禁卫陡然清醒,只因他们也有儿女,比李承乾小了三四岁,正值读书的年纪。他们也没少为此操心。


    谢景又说:“有些事反复叮嘱无用。”


    李世民附和:“我想到他被你骗过几次之后,要说素日他有一个心眼,听到‘赌’字会瞬间再长六个。”


    谢景点头。


    李世民任由儿子出来,也是早就看出这一点。但他没想到可以从儿子身上看到要把书吃透的狠劲儿。


    李承乾一直缺的便是这股劲儿。


    李世民放心地长叹一口气。


    小不点在谢景怀里翻个身,李世民看过去,“睡着了?也没见吃胖啊?”


    “他醒来比青雀爱动。”谢景把他放到偏房床上,提醒几个少年看着他。


    苏二等人也累了,谢景叫他们回房歇着,他看着铺子。苏二在皇帝面前坐立不安,又想着下午客少,便躲回卧室。


    然而下午的客不少。


    兴许因为“过了腊八便是年”,城里有些人家开始置办年货,谢景先前趁机打的广告出现效果,买糖和油的比买棉的多。


    李世民在铺子里头坐了半个时辰,谢景卖出去二十斤糖,周仲朴送来的油卖掉一半,粉条也卖了七八斤。


    看着不多,哪怕谢景只有一成分红,也是西市别家三天的成交量。


    李世民直接问他:“你的买卖不会一直这样吧?”


    谢景:“咋可能啊。只有今年腊月这么好。到了明年遍地棉花,一个冬天最多卖出去千斤。粉条三十文一斤,只有富人舍得买。但富人食材多,最多嘴馋了买一两斤。恐怕只能指望糖赚钱。”


    李世民给他算算,虽然他的纸贵,但城中需要纸的人家比需要番薯粉条的还要少。假如谢景的这座酒楼是租的,等到明年,除了糖和酒菜,棉花等物赚得钱只够他交房租。


    几个禁卫闻言愈发精神。其中一人不禁说:“我们先前还说要是月月如此,五郎岂不是一年就能成为京师首富。”


    谢景好笑:“几位比我还敢做梦。”


    几人不好意思,讪笑着解释他们没做过买卖。


    谢景:“有些商人囤货半年就是为了年前年后一个月。”


    李世民:“你也是如此。”


    谢景摇头:“我准备了一年。要从春天棉花种下去开始算。”


    禁卫:“你一个月赚得钱其实是一年的收入?”


    谢景:“酒楼空了一年啊。要是租给旁人,单单租金就要多少?”


    几个禁卫代入自己把酒楼空上一年,家中长辈定会跳起来骂他们败家。心说,这个钱该他赚!


    原本还有点羡慕谢景,此刻只剩心悦诚服。


    次日这个时候,李世民同他的两位心腹——房、杜二人商讨朝政,房玄龄犹犹豫豫地说出他的担忧——谢景的糖兴许像棉一样赚钱。


    李世民笑着摇头:“人可以不吃糖,但不能不穿衣。正是如此,西市的棉六百文一斤也有人买。五郎的糖就和他的厕纸一样卖不了多少。因为平民不舍得,富贵人家有更好的选择。”


    两位左右宰相如梦初醒。


    李世民:“不必担心五郎钱多了之后无法守住本心。即便五郎的糖同棉一样热卖,也不如西域商人赚得多。”


    二人猛然想起西域商人的胡椒。


    “五郎没想过成亲,有一回还要出家。朕不怕他的钱多到堆成小山,只怕他有朝一日觉得做买卖无趣,当真去找玄奘。”说到此,李世民乐了,“幸好玄奘不在长安。”


    杜如晦倍感意外:“五郎看着不像会出家啊?”


    李世民:“朕以前也没想到玄奘敢偷跑出去啊。”


    杜如晦无言了。


    房玄龄为他的怀疑感到羞愧。


    李世民见状笑着宽慰房玄龄:“五郎知道玄龄怀疑过他也不会生气。反倒认为你对朕忠心。他的嘴巴坏,但秉性端方。”突然想起一件事,李世民询问二人在怀远坊有没有亲戚。


    杜如晦摇头:“陛下突然提起是因为五郎如今住在怀远坊?”


    李世民:“年后小六入学。怀远坊的房子贵,没有贫民,一定有学堂。但不一定收下小六。”


    房玄龄:“这件事交给臣吧。”


    李世民:“无需其亲自出面,只是在五郎送小六过去时直接把人收下。”


    房玄龄顺嘴问:“小六是想参加科考吗?”


    李世民点头:“可惜他还小。等他入朝,朕也老了。”顿了顿,“不提他,修路的人选定了?”


    杜如晦递过去几个名单,李世民摊开面前的北方舆图。


    与此同时,远在西市的谢景也很忙。


    以防识字不多的谢甲记错,每次张姓和杨姓的村里人送来货物,谢景都要记一份。昨天没顾得,谢景就把昨日送来的物品一一记下。


    记下之后,谢景就到酒楼那边的门后串钱。帮他数钱的还有小不点。李承乾哥几个从后门偷偷溜出去了。


    约莫过了两炷香,李家兄弟三人回来,谢景就叫苏二关门。后禁卫送他和小六以及一半的钱回家,之后再送李家兄弟回宫。


    五六日过后,谢景的糖、油、粉条卖得越来越好。其中当属粉条最畅销。


    不知是不是买过粉条的人在酒楼用饭询问过有没有粉条,此后几日日日都有人买走十多斤,不像是自家吃用。


    幸好张杨里的番薯多啊。


    又过一日,周仲朴和谢大郎等人过来,谢景提醒他们后天再来一次,今年到此为止。


    周仲朴等人走后就有客人上门。谢景出去一看,惊了一下,正是给苏二等人办文书的胥吏。


    胥吏看到谢景不禁说:“前些日子听说西市有个‘谢五楼’,某就觉得像足下。”


    谢景笑着点头:“您是要棉还是要糖?”


    “给我两斤棉,两斤糖和五斤粉条。”胥吏说着话把钱袋子放到窗台上。


    谢景叫苏二称棉花,他先拿两包糖和五斤一捆的粉条,最后又拿半斤一把的。胥吏赶忙拒绝。


    ——能在西市拿下这么大铺子的人一定有些来历,他可不敢收。


    谢景:“买得多的都送。有一回我送了两三斤粉条。”


    隔壁的苏二等人不禁点头。小吏余光看见便收下,又问他何时关门。


    谢景:“卖到二十五日。虽说二十六也开门,但那个时候糖和油应该差不多卖完了。”


    小吏明白了,收下棉花便告辞。


    李承乾兄弟几个到了。


    前几日降温,他们没出来,小不点来到酒楼又觉得新鲜,见着谢景就“五叔、五叔”叫个不停。


    谢景抱起他便叫苏二去买肉,今日给他们做煎牢丸。其实就是煎饺!


    李泰吃过水煮的和蒸的,不禁问可以煎吗。


    谢景点头:“用鏊子。前天才教会十一。十一,你和苏二一起。再买点骨头,雉奴喝了汤可以长高高。”


    小不点不爱喝汤,听到长高高可以多喝一口,他坐在谢景手臂上挥着小手:“苏二,十一,去吧。”


    李承乾白了他一眼,左右看看:“小六呢?”


    谢景:“在屋里读书。前几日听邻居说怀远坊的学堂放假,先生不忙,我带他去找先生,先生答应收下他,年后过了上元节便可入学。他担心不如城里小孩懂得多,这两日早饭后就窝在屋里读书练字。”


    李承乾:“我们前些日子天天教小六,小六不可能比他们懂得少。”


    谢景笑道:“那就把他喊出来歇会。”


    哥仨跑去找小六。小不点一点也不羡慕他们可以一块玩。谁不知道他们玩着玩着就讨论文章啊。


    谢景拿出算盘教小不点算账。小不点把算盘拨得啪啪响,不认为自己在学加减法。


    两炷香后,谢景拉着小不点在附近玩玩。玩得脸色通红,小不点又有了好胃口,加了鸡蛋液的煎饺一个个往嘴里塞。


    李承乾瞪他:“咽下去再吃!”


    谢景给他夹五六个煎饺,“我们也吃点别的。你看,别的菜快被兄长吃完了。”


    小不点原本不想吃,为了叫兄长少吃一口,他改尝尝牛骨汤和葱烧羊肉。


    之后几日李家哥几个没过来,因为李世民答应他们二十七前往张杨里,前提是他们好好读书。从张杨里回来,他们可以玩到年初六。


    为了前后十天长假,也为了可以到张杨里吃杀猪菜,小不点也变成懂事的兄长,帮他母后照顾小妹妹。


    腊月二十六晌午,周仲朴和谢大郎父子各驾一辆车过来。


    午后,周仲朴拉一车钱,谢大郎父子拉着卖剩的物品和小六以及苏二等人回乡。


    晚饭后,谢景和小六算账。


    次日清晨,周仲朴和谢大郎等人通知亲戚过来拿钱。小六把村里人喊过来——每家来一个。


    三十多人挤在谢家东偏房,小六挨个发钱,谢甲划账。


    谢景在一旁偶尔问一句:“没算错吧?”


    有一个算一个,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景提醒:“年后把牲口和农具买了,要是还有钱就把房子翻新。再留点钱给小孩交束脩。家里不要留太多钱。往后病了可以用粮食换药。”


    众人连连点头。


    只因早在半个月前就有人来张杨里借钱。当日他们就说要给孩子修房子。即便谢景不提此事,房子也要修。否则亲戚肯定二次登门。


    最后一个外姓人把钱收下,谢景起身撵人,说他家亲戚该来了。


    谁知话音落下,住在后村的亲戚来了,看到个个手里拿着钱,不禁说:“还没好?那我等会儿。”


    张姓和杨姓一看谢家亲戚真到了,赶忙起身腾出房间。


    来人是三哥的亲姑姑,但谢景提醒过三哥下午统一发钱。谢三郎不可能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谢景嫌其没规矩,直接叫她三哥家等着。


    谢三郎的姑姑指着钱箱子:“不是有吗?先给我不行啊?”


    谢景:“我要杀猪啊。”


    这姑姑又说:“我的也没有多少。耽误不了你杀猪。”


    谢景笑着说:“可以!”


    谢甲翻开账簿,小六算出来把钱递过去,谢景伸手接过去,亲自递给堂姑:“收好啊。没下次!”


    堂姑把钱接过去,意识到他此话何意,脸色骤变:“五郎——”


    “几十岁的人了不能说话不算话。”谢景出去,这姑姑把钱给小六,小六抬手挡开,“阿兄不发话,我不敢收回去。”


    第84章 立规矩 难怪连半天


    谢三郎的亲姑姑又急又恼,琢磨片刻,转向正房找人。


    可惜谢家阿婆阿翁嫌家里人多吵得头疼,早饭后就躲去后边老宅,此处的堂屋门关得严严实实。


    这姑就去谢三郎家。


    谢三郎才从他姐家回来,此刻在用早饭,看到他姑险些咬到舌头。口中的粥咽回去,谢三郎就问:“咋来这么早?”注意到她手上的钱,谢三郎无语又生气,“不是说下午过来?”


    其姑不禁说:“我觉着在家也没啥事。”


    “你没事五郎没事?”谢三郎没好气地说,“他上午杀猪!”


    他姑就问他咋办。


    谢三郎:“五郎咋说的?”


    “最后一次。”他姑说出来也很不高兴,“我又不是外人,他还跟我计较。”


    谢三郎骑驴跑一圈,被冷风吹身上凉飕飕的,心情不好,干脆道:“你跟他说去!”


    其姑不禁说:“五郎不理我。”


    谢三郎心想说,谁想理你!“这会儿你过来,等一下你堂姊妹过来,五郎还要不要杀猪?”


    她没想过旁人,就问谢三郎咋办。


    谢三郎:“要不你的棉花自己卖掉。要不送到我家。我说是我的,卖了钱给你,五郎就算看出来也不会跟你计较。他没那么小心眼。你要是四处显摆,连累我被五郎数落,以后别指望我帮你。”


    脚步声由远及近,其姑不禁问:“是不是五郎?”


    谢三郎:“我才说过他没那么小心眼!”


    话音落下,谢三郎的妹妹进来。谢三郎又不想理人,可是他亲妹妹啊。谢三郎叹着气询问有没有去五郎家。其妹摇头说道:“五郎不在家。只有小六和他捡的几个小的。”


    谢三郎松了口气,指着他姑:“你跟她说!说完到村口守着,不许叫她们找五郎。”


    他姑也怕离得近的姊妹侄女们过来遇到谢景,再之后变得跟她一样被谢景拒之门外,赶忙坦言怎么把人得罪的。


    谢三郎的妹妹听完忍不住抱怨:“多大点事啊。”


    谢三郎这一刻终于理解谢景为何时不时阴阳怪气,“我也觉得不是啥大事。往后你们自己卖棉花。卖给谁不是卖啊。”


    其妹急忙表示她不是这意思。


    谢三郎:“你觉得卖棉是大事?拿卖棉花的钱咋就不是大事?”


    其妹无言以对。


    谢三郎的妻子也有点烦这俩,跟听不懂人话一样。她故意问谢三郎东村的大姐不会同他前后脚过来吧。谢三郎觉得不是没有可能就吼她俩:“快去!”


    俩人只能迎着风守在东边路口。


    李世民带着几个儿子和禁卫们抵达张杨里,路口已出现多名女子。李世民本想把车马放在路边,但他看到这么多生面孔,不想节外生枝便示意禁卫们进村,马车放在谢三郎老宅门口,马拴在路两边的槐树和果树下。


    谢家老宅旁边新修的院门从里头打开,苗十一出来,“李官人?您来了?”


    李世民记得这处房子是谢大伯的,谢景提过是给小六准备的,“你们几个住在这里?”


    苗十一:“住在西偏房。东家给我们准备了两间房,男的一间,女的一间,里头有两张很大的床。李官人要进来看看吗?”


    李世民把小不点从车上抱下来,笑着说:“一定和五郎现在住的房子一样。”


    苗十一点头:“灶房、库房都有。隔壁院里还有鸡鸭。东家说我们年初九进城,这些日子就当这里是自个家。”


    李世民:“如今你们跟着五郎,这里不是你们的家吗?”


    苗十一潜意识把城里当家,听谢景那么讲没觉得有问题。此刻他如梦初醒,“对啊。”走到跟前,问雉奴冷不冷。


    小不点摇头:“阿耶,我要吃杀猪菜。”


    李世民询问有没有杀猪。


    苗十一:“两炷香前就杀了。好多人帮忙杀猪。东家嫌我们几个小的碍事,叫我们回来。”


    李世民,“定是村里人。”


    苗十一点头:“东家的人缘真好。”


    李承乾听不下去:“五叔帮家家户户卖了几十斤棉,又卖几十斤棉籽和粉条!家家户户可以因此翻新房买牲口和农具。五叔要是不管他们,他地里种的麦子能被人一把火烧了。”


    谢景很少在苏二和苗十一等人跟前提起村里人什么德行,以至于苗十一看到人多热闹只顾得高兴,也没多想。


    李承乾见他沉默不语:“你不信?”


    苗十一摇头:“原以为张杨里的人和我老家的人不一样。没想到一样,有点难受。”


    李承乾:“你老家的人和他们一样穷且不识字,能有两样啊?”


    苗十一原先有点喜欢热情的村民,听闻此话决定往后不理他们,“李官人,小的陪你过去?”


    李世民:“不是第一次来了,我们自个过去。”


    隔壁老宅院门打开,谢甲从里头出来,手里还拎着篮子,篮子里有蒜苗、菠菜,还有小葱和青色的菜。


    李世民身后的禁卫不禁说:“五郎家还有这么多菜?”


    谢甲走过来,向李世民等人问一声好,便解释院子里的菜一直用草席盖上,下雪天也没坏。之后又问是不是去南边,他也过去。


    李世民身后有胡同,谢甲就没有向东,而是打算穿过胡同再往东拐。李世民跟着他来到南边胡同口,余光瞥到村口的那群女子还在原地,就问出什么事了。


    谢甲气得冷笑。


    走到通往南边的胡同里头,谢甲才说,今儿一早谢家几个兄长骑驴提醒亲戚下午过来拿钱。


    谢景其实可以等明日谢大郎的儿子成亲,亲戚们过来吃席再把钱发下去。但他考虑到过几日便是除夕,想着早点发下去,亲戚们的儿女公婆可以去县里买点肉过节。


    结果谢三郎前脚回来,他姑后脚过来。


    李承乾:“半天都等不了?”


    谢甲点头。


    李世民:“五郎把人赶出去了?”


    谢甲:“东家把最先过来的亲戚的钱给了,又告诉她没下次。她去找谢三伯说情,谢三伯把人数落一顿,就叫人在村口等着,别打扰我们家杀猪。”


    李世民挺意外:“谢三郎令我刮目相看啊。”


    谢甲:“一碗饭没吃完被打断两次,他也心烦。”


    李恪:“村口那些女的都是五叔的姑母姊妹?”


    谢甲点头:“真放她们进来,一会一个,一会一个,我们的午饭得跟晚饭搁一块!”


    李世民无语又想笑:“往后就不敢了。”


    谢甲忍不住嫌弃:“一个比一个没脑子。明儿谢大伯家办喜事,换成我肯定先去谢大伯家问问要不要搭把手。谢大伯人好,一定会告诉她们,我们得杀猪,上午没空给她们查账算钱。”


    李世民抬眼看到东边谢家门口有十几人,周仲朴和谢早只分到一段猪大肠,两人在粪坑边把肠子里头的猪屎冲出来。


    小不点看到切肉的谢景挣扎着要下来,李世民把他放到地上,小崽子一溜烟到案板前大喊:“五叔!”


    谢景余光已经看到他们,笑着说:“来了啊。”切开的肉放到小孩跟前,“这个给雉奴炖着吃?”


    小孩高兴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戳一下。


    谢景:“再给雉奴切一块排骨?”


    小孩还没看见就点头。


    谢景剁下半扇排骨。


    站在猪头旁边的里正顺嘴说:“做这么多?”


    “我们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啊。”谢景又切下五根排骨,十来斤猪肉,等谢甲把菜放到厨房又出来,谢景就把排骨和猪肉给他,“你们的午饭和晚饭。”


    谢甲摇头表示用不着这么多。


    只因他先前听小六提过一句,吃不完卖给村里人。谢甲希望多卖钱。


    谢景塞给他:“吃不完做腊肉慢慢吃。”


    谢甲收下,谢景示意苏二跟他一块回去。


    苏二本想学杀猪,结果他只分到烧水的活。哪怕打水都没轮到他。闲了小半天,苏二也嫌没意思,就随谢甲回老宅。


    李泰扯扯李世民的衣角,李世民低头,李泰小声问:“阿耶,这些人不觉得羞愧吗?”


    李世民摇头,示意几个儿子随他到院门里边:“在他们看来,两斤小麦换一斤良种是五郎言而无信坐地起价。实则他们忘记,五郎从未承诺同他们换良种,也没提过黄豆和小麦一样一斤半换一斤。”


    李承乾:“他们不会觉得五叔帮他们卖棉花是向他们妥协吧?”


    李世民:“不会。因为五郎的态度不好。但他们会觉得,先前五郎对不起他们,后来又帮了他们,一来一回互不亏欠,以前的那些事都可以翻篇了。”


    李恪:“阿耶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有点道理?”


    跟过来禁卫嗤笑:“歪理!”


    李世民看向粪坑南边的十多个村民,“有没有发现这些人很安静?或者说不像之前闹哄哄的谁都可以对五郎指手画脚?”


    李承乾以前见过村里人帮谢景杀猪,谢景分猪肉,他们会问怎么做怎么吃,谢景心情好就应一声,被问得心烦就当没听见。


    今日一个两个都很安分。


    李承乾低声问:“是不是因为村口那些人?”


    李世民点头:“不懂规矩,哪怕是亲姑母和姊妹也要在村口等着。这些人自然不敢倚老卖老教五郎做事。”


    约莫过了一炷香,猪杂收拾干净,泡温水的猪头也刷干净,帮忙的村民各自离去,没人留下吃杀猪菜。


    哪怕谢景客气一句,他们也是说家里有事等着他们。


    禁卫不禁咂舌:“要是以前非得等着五郎做熟了尝两口。”


    谢景拎着半扇猪肉进来,“李兄,当真不要啊?”


    李世民:“你家这么多人,留着你们过年吧。”


    小不点拉着谢景的衣角:“五叔,我要!”


    谢景:“我们去厨房做肉。”


    小不点越过他往里跑。


    小六拎着猪头进来:“停一下!”


    小不点停下,小六到他跟前:“这里就是厨房。雉奴,要不要和我烧火?”


    “雉奴要烧火!”小不点钻进厨房。


    谢景把肉扔到案板上,就去锅里打一瓢热水洗手,转向跟到门边的李承乾等人:“我先把猪头、猪脚和猪大骨炖上,过半个时辰再做午饭?”


    李承乾:“听五叔的。”


    周仲朴把猪脚猪肝等物端进来。谢景用斧头把猪头劈成两半,拿出猪脑,猪头连同四个猪脚放到干净的铁锅中,加上冷水和调料,小六点火,小不点挨着他坐下给他递柴。


    李世民看到小崽子这么乖,放心地移到对面东偏房。


    房中有几个麻袋,李世民随手打开一个,里头全是铜钱。李世民忍不住说:“难怪连半天也等不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在纠结要不要给谢早安排个亲生。唐朝的风气,没孩子也没啥。武则天的妈都敢不嫁,


    第85章 欺软怕硬 五郎,给我


    禁卫跟进来,好奇地询问一家能不能分十贯左右。


    李世民:“分不了。十贯钱需要卖三十斤棉。以前五郎分出去的棉籽不多,各家的棉应当在一亩左右。去掉自家用的棉衣棉被,剩下的棉花钱应当在三贯左右。”


    禁卫:“那也不轻啊。她们也不推个车,就这么背回去?”


    李世民笑道:“你忘了啊?明日谢大郎娶儿媳,这些亲戚都会过来。今日拿不走可以放他家。”


    禁卫不懂了,“既然不是那么急,何不听五郎的下午过来?就是明天过来,五郎闲着无事也不会同她们计较。”


    李承乾从几个禁卫之间挤进来,“钱在五叔这里就不算是她们的钱。同五叔算了账,钱到手才是自个的。就算五叔对堂姑说,我把钱放在三哥家,他姑都不放心。得她自个交给谢三郎心里才踏实。”


    禁卫服了,“卖棉花的时候也没见她们这般计较。郎君,下午迟些回去,我要看看这些人怎么做。”


    李世民来到罗汉床上坐下,笑道:“不会叫你失望。”


    话音落下,进来一人,李世民下意识看过去,不禁起身:“叔——秦兄?”


    来人正是向谢景承诺今日过来的秦叔宝,他走近便低声问:“陛下怎么来这么早啊?”


    李世民看向身边空位示意他坐下,“早上我才起,雉奴就要过来。用过饭我们就出发了。”


    秦琼用过早饭就赶往太极殿,结果只见到皇后,“那个时候城门还没开吧?”


    李世民没好气地说:“等了一炷香!”顿了顿,“宁愿在城门口等着,都不愿意在家多呆一刻。”


    不是因为突发事故而早早出发,秦琼就放心了,“我看路口有很多女的,出什么事了?”


    李世民诧异:“还在呢?”


    秦琼:“您知道啊?”


    李世民无语又想笑,示意坐在对面榻上的禁卫同他说说。


    禁卫照着谢甲的说辞原模原样告诉秦琼。秦琼听完才明白,“她们把五郎的话当耳旁风,饭后找五郎拿钱,正好赶上五郎杀猪,五郎就没理她们?”


    禁卫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怎么村口站着?”秦琼看向李世民,不可能被五郎罚站吧。


    李世民:“第一个过来的亲戚拿到钱了。五郎说没下次。她担心姊妹侄女过来把五郎气得同她们断往,就跑到村口拦人。”


    秦琼很是意外:“竟然没有怪五郎为这点小事同她们置气?”


    李世民:“兴许在心里埋怨五郎。五郎心大,不闹到他跟前他不在意旁人说三道四。”


    就在这时小不点跑进来。


    李世民转过身去,“饭菜做好了?”


    小不点摇摇头:“五叔问阿耶吃米、面、饼,牢丸?”


    李世民:“我都可以。告诉五叔想做什么做什么。”


    小不点转身跑回对面:“五叔,阿耶说雉奴想吃什么做什么。”


    秦琼满脸错愕,“他——这么大声胡说八道?”


    李世民笑道:“他还说过就忘呢。”


    秦琼:“不用教教他吗?”


    李世民:“不记事,教也是白教。两个月前他母亲想给他改过来,结果惹一肚子气。我教她打一顿叫雉奴长长记性,她又不舍。过些日子再说吧。”


    话音落下,苗十一出现在厨房门外,李世民看向秦琼:“一定和村口的亲戚有关。”


    苗十一的声音传进来,“东家,村口又来了很多人。”


    谢景:“我没有姑母,只有谢早一个姐姐,来再多人也不是我家近亲,不必理会。”


    苗十一:“那小的把院门从里头关上?”


    谢景点头。


    苗十一先前就想这样干,但他担心失礼。得了谢景的允许回到老宅就闩门。


    谢家阿翁撑着拐杖扶着厨房门框,问是不是他出去看看。


    谢景皱眉:“你是长辈,你看什么?一个比一个不懂礼数。我帮她们卖棉花确实分了一成,可她们的棉籽是我给的,也是我教她们种的。进门不说问问你和阿婆身体如何,张嘴就要钱。她把我当卖货的,我凭啥还把她们当亲戚?不许去!”


    秦琼忍不住起身。


    李世民拽住他的手臂,低声说:“你看谢阿翁的神色,没有恼怒。老人心善,不好意思叫亲戚在路口吹冷风,并非真的不赞成五郎这样做。他多嘴问一句,只是怕不妥。”


    秦琼:“担心五郎做错了?”


    李世民点头:“五郎这样一说,老人也觉得她们没规矩。”


    秦琼坐下不到一炷香,“我出去看看吧。”


    李世民又想阻拦,但他想想秦琼的秉性,过来用饭肯定想为友人做点什么,“去吧。”


    秦琼带着随他从宫里出来的两名禁卫移到院墙东边。


    距路口七八丈,听不清几十个男女说什么,三人又向北走一段,在屋角停下。没等秦琼细听,谢大郎和三郎和四郎从西边过来。


    三人到路口看到屋角河沟边的秦琼等人有点不好意思。谢大郎没好气地问妹夫:“你咋也来了?”


    其妹夫不禁说:“她过来一直不回去,我怕路上出事。”


    谢大郎:“你咋不和她一块?”


    自是因为谢大郎前脚说出下午过去,他后脚跟上来,担心被大舅子骂啊。其妹夫就说没有多少钱,她一个人可以带回去。


    谢景给谢大郎的棉籽多,谢大郎后来种出来也没吝啬,一家分四五斤,可以种二亩地。


    谢大郎的几个姊妹弹得棉花没卖,打算紧着娘家侄子的被子和新衣,毕竟要成亲了,亲姑母自然得出贺礼。正因如此,他姊妹家中剩的棉花多,可以分到七八贯钱。


    七八贯钱有几十斤重,谢景可以拎着走十里路,因为他上过战场力气大,但谢大郎的妹妹做不到。


    谢大郎一听这话就想骂妹夫放屁。可是骂了也不一定长记性。谢大郎指着自家近亲:“你们去我家。”又指着其他人,“该上哪儿去上哪儿去。”


    谢大郎把自家人带走,谢三郎看向他的几个姑和姊妹:“跟我走吧。”


    人少了一半,谢四郎看向他姊妹和小姑:“你们是回去还是去我家凑合一口?”


    这些人先前抱怨过谢景脾气大。


    随着李世民等人过来,秦琼又来了,她们意识到谢景上午有客,着实没空给她们算账,一个两个还在嘴硬,谁知道他家年前有客啊。


    其中就有谢四郎的姐姐。她被谢四郎带有怒气的眼神看得不自在,但还是跟着他回家。只因她离得远,又没有车,一来一回需要一个半时辰。


    秦琼看着最后几人也去亲戚家,便带着禁卫回屋。


    一个时辰后,炖肉的香味弥漫整个小院,谢景用小铁锅先做荤菜,后做素菜。他知道小不点爱吃包子,就叫姐夫剁肉馅烧火,教他姐用鏊子做薄皮大馅的生煎馒头。


    小不点蹲在周仲朴身边满眼期待。


    周仲朴好奇:“雉奴没吃过?”


    小不点奶声奶气地说:“吃过。姑姑,给我加个蛋!”


    谢早不禁问:“荷包蛋啊?”


    谢景:“不是的。打几个鸡蛋,在水干之前把鸡蛋液放进去,每个包子上边都有鸡蛋。”


    小不点连连点头。


    谢早感叹,有钱人会吃啊。


    最后一锅鸡蛋生煎馒头出锅,谢景喊李家哥几个过来端饭。


    谢景做的每样食材都给他阿翁阿婆和姐姐姐夫拨一份。哪怕小不点喜欢的鸡蛋生煎馒头,谢景也给他们四个。


    猪头肉有很多,谢景切出一盘叫小六送到后边,至于什么时候吃由他们自个决定。


    苏二开门看着满满一盘有点不安,“前面够吗?”


    小六:“一头猪呢。肉都吃不完。啥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放心吃吧。”


    苏二心说,我是怕怠慢了皇帝。转念一想,皇帝不一定喜欢猪头肉,他便安心收下,抬脚带上门。


    只因他听谢甲提过,村里人很喜欢盯着他们家。


    今日李世民确实对猪头肉不感兴趣,他盯上了油炸后的大肘子。先前他被香味馋得饥肠辘辘,忍不住同禁卫嘀咕,是不是走了几十里又累又饿才觉得肉格外香。


    禁卫笑道:“您家离厨房远,很少闻到正在做的饭菜香啊。”


    李世民信以为真。


    结果过油肘子令他惊艳。同样分到一个肘子的禁卫们抢完肘子皮就找谢景讨要食谱。


    谢景:“可以给诸位,但不许外传。”


    朝廷有令,妻女子孙皆不可从商,他们也不舍得给外人。送给不成器的兄弟?他们极有可能转手卖掉。以至于十多个禁卫皆向他承诺谁也不给。


    谢景:“回头找小六吧。前几日我在铺子里做过一次,小六知道法子。”


    李泰忍不住喊一声:“五叔!”


    谢景:“都有!”


    李泰高兴了。


    小不点抱着肘子肉一口接一口。


    李世民心累,“雉奴,吃这么多肚子痛不痛?”


    小孩摇头。


    谢景:“我看着呢。不会叫他吃到撑得难受。”


    小不点点头附和:“五叔看着我呢。”


    蹄髈肉吃完,谢景给他掰个生煎馒头,小孩抱着碗往嘴里塞,谢景余光瞥到没了就给他加点汤。


    小孩摇头拒绝,谢景笑着问以后还想吃吗。机灵的小崽子把汤喝下去,打个饱嗝,长舒一口气,累得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李世民没眼看,“以后就在五叔家吧?”


    小不点摇头:“五叔去雉奴家吧。”


    谢景不由得笑了:“五叔走了城里的铺子怎么办呢?五叔在铺子里头,雉奴想吃肉就去找五叔,雉奴也不用和母亲分开,可好?”


    小不点说一声“好”就想往谢景怀里钻,谢景赶忙把他抱出去洗手洗脸。


    今日小不点没有吃多少主食,不晕碳也不累,直到谢景用过饭他还很精神。小六和李承乾哥仨把碗筷收到厨房,谢早把几个小子撵出来。


    谢早和周仲朴一直认为谢景能在城里开个大酒楼是托了李家的福,赚得钱谢景还分一半,哪能叫李家公子下厨房。


    李承乾其实也不会,顺势出去。


    小六把东偏房床上的笔墨拿出来,询问谢景啥时候发钱。


    谢景:“等着吧。”


    谢景准备的菜多,比谢大郎等人用饭迟,亲戚们该等急了。只要他姐夫出去挑水,亲戚们就会过来。因为周仲朴不可能吃着饭去挑水。烟囱不冒烟了,他又挑水,一定是饭后刷锅洗碗。


    果不其然,周仲朴挑着两桶水回来不到半炷香,谢大郎就带着他家亲戚过来,说先给亲戚们,他的可以等到晚上。


    谢大郎的几个近亲拿了钱就离开。李世民很是意外,不应该倚老卖老数落谢景几句吗。注意到人走门边回头看一眼他,李世民明白过来,合着有他这个外人在啊。


    到了谢三郎的近亲,谢三郎也来了,本想说“别跟咱姑计较”,到嘴边又给咽回去,只因李世民等人在场。


    最后一个亲戚离开,李世民起身:“五郎,给我做的这顿饭值了!”


    谢景也发现他姑母姑丈们一个比一个乖,“欺软怕硬窝里横!”


    第86章 给小六说亲 回去再收拾


    有一件事令李世民很是好奇:“明年真不帮你三哥的姑母卖棉花?”


    谢景:“我说话不算话,她们愈发把我的叮嘱当耳旁风。”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六,她们应该还没回去。告诉大哥,明年一家只收三十斤。之后再同里正说一声。”


    李世民为谢景算算,明年张杨里兴许有四十户,算上亲戚八十户,不到两千五。“明年秋冬几个月只能卖两千多斤?”


    谢景:“兴许可以有三千斤。铺子里的棉卖没了,我找他们买棉花,他们会很高兴。我要是不这样讲,明年的棉多到卖不完,我不收,他们会生气。”


    秦琼不禁说:“都是什么人啊。”


    谢景笑道:“正因善解人意、义薄云天的人少,这种人和事才被奉为美谈啊。”


    秦琼感觉“义薄云天”指的是他,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小六担心迟了他们走了,赶忙出去。谁知到门外撞到阿婆的侄孙和侄孙女,以及他们的妻子和丈夫。


    四人还是驾驴车来的。


    小六停一下:“也有你们的棉花啊?”


    谢阿婆的侄孙点头,发现院里没人,“我们来早了?”


    小六摇头:“不早不早,进去吧。我有点事。”说完转向西南方谢大郎家跑去。


    李世民在室内听到这些不禁说:“这家人听你的啊。”


    谢景低声说:“以前不怎么走动的远亲,反倒不敢说什么都是自己人,你怎么这么计较。”


    听到脚步声,谢景移到门边,四人正好进院,谢景说一声“在这里”,便回屋把账簿打开。


    周仲朴也在室内,道:“在咱家那边。”


    谢景翻到账簿最后,打眼一瞧二十五贯,“还剩这么多?以前没来拿过钱?”


    阿婆的侄孙脸色瞬间红了,期期艾艾地说:“来过。不止我们两家。还有几个亲戚。”


    “我猜到了。”以前他们几家加一起也没有一贯存款。谢景担心突然有这么多钱,他们遭人惦记,“姐夫跟你们说过钱的事吧?”


    周仲朴:“说过。先前小甲照着两百文一斤把钱给他们,他们就买了牲口和板车。”


    谢景:“家里的房子该修了吧?”


    阿婆的侄孙女道:“我们开春就修房子。修成你家这样的。”


    谢景闻言相信他们可以守住钱,用两个麻袋装起来就叫他们回去。只因昼短夜长,赶早不赶晚。


    四人也担心路上遭贼,立即把钱接过去。


    谢景:“明年每家只收三十斤。”


    阿婆的侄孙看向周仲朴:“姐夫跟我们说了。西市里头有几家铺子卖棉籽,你才跟着他们卖棉籽。明年遍地棉花,像今年的番薯一样多就便宜了。”


    谢景很是满意:“会做番薯粉条吧?”


    周仲朴:“前几日他们来探望阿婆,正好看到我们做粉条。”


    谢景:“年后做点。以防天暖番薯坏了。我酒楼的生意要是很好,也需要番薯粉条。但价钱肯定不能是三十文一斤。”


    今年番薯一文钱五六斤,一斤番薯粉条可以卖十文钱他们就知足了。几人连连点头。谢景给姐夫使个眼色,周仲朴迟疑片刻才明白起身送他们。


    秦琼:“你家亲戚都像这几人一样得多省心啊。”


    谢景笑道:“那就不需要衙役天下大同了。”


    秦琼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也不禁笑自个想得美。


    小不点移到谢景身边。


    谢景:“困了还是出去?”


    小不点对陌生的地方好奇想要出去,拽着谢景往外走。李承乾感觉那些亲戚会来找谢景,过去抱起小不点,“五叔还有事。”


    小不点还是希望谢景陪他,扭头找谢景。谢景笑道:“阿兄不敢打你。他要是打你,回来告诉我,我打他!”


    小不点心里踏实了。


    李承乾不禁说:“何时打过你?”


    “你就打过我!”小不点其实不记得了,但兄长训过他是真的,四舍五入就当打过。


    李承乾气得想给他一巴掌,可惜他力气不够,单手抱不住小胖墩。李世民给李恪和李泰使个眼色,哥俩心里有点抱怨,一个小崽子需要多少人照顾啊。到门外看到粪坑以及东边水很深的河沟,俩人不敢大意。


    小崽子跟个小兔子似的,一眼没看见就能蹿到水里!


    不到半炷香,亲戚没过来,小六气呼呼跑回来。


    李承乾在河沟边看到这一幕想要询问他咋了,小六跟没看见他似的闷头钻进院里,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李承乾怀疑他看错了,“是小六吧?”


    李恪:“定是有人说了不中听的,小六找五叔为他做主。”


    李承乾拉着小不点:“过去看看?”


    宫中奴婢不敢陪小不点闹,日子无趣的小不点愈发喜欢热闹,松开兄长的手就往屋里跑。经过鸡圈,小鸡看向他,他过去“哼”一声吓唬小鸡。


    李承乾不禁说:“真把自个当小猪了?”


    小不点回头,大义凛然地说:“我是小鸡!”


    李承乾翻个白眼,有什么不同吗。担心把小不点惹哭,李承乾没敢反问。小不点以为兄长无言以对,高兴地跑到屋里,“六叔,你咋了?”


    谢景担心他摔着,伸手接一下,小不点顺势扑到他怀里往他身上爬。谢景顺手把他抱起来,小不点又不要坐到他腿上,想要移到旁边榻上。


    谢景考虑到天冷冻脚,榻上也没有被褥,不会被鞋弄脏,就没给他脱鞋。


    小不点先是站着同谢景比一下身高才坐下看向小六。小六对上他天真的面孔反倒有点不好意思继续。


    谢景皱眉:“只有‘气死你了’?”


    李世民也好奇,忍不住问:“他们做了什么快把你气死了?你不说五郎怎么为你做主?”


    小六吞吞吐吐地说:“也不是啥大事。就是我到四哥家中,他小姑母问我多大了。我说过了年十三岁。她说可以说亲了。同大侄子一样过两年成亲。我说我还要读书。她说你还想考状元啊?又说不如跟着你做买卖。”说到这里,小六的火气再次上来,“我好声好气地解释,不是考状元,就是试试,考不上也无妨。她又说,你是浪费时间,我是为你好,你听我的。我长这么大拢共没见她几次,跟她又不熟,凭啥听她的。我忍不住这样反驳,她竟然说我不懂事。我说你懂事还听不懂人话,叫你下午过来,你早饭后就跑来。来那么早拿到钱了吗。”


    李世民乐了。


    小六以为他不信,顿时急了:“真的!”


    李世民愈发想笑:“我不是不信你。快被气死的人应当是她吧?”


    “我管她死不死!”小六转向兄长,“明年不许帮她卖棉花!”


    谢景:“以前知道棉花保暖的人不多,走街串巷不好卖。如今城里人几乎都知道棉花和丝绵一样暖和,撇开我们她的棉也能卖出去。”


    小六:“那就叫她自个卖。”


    “我就知道你得这样说。”


    谢四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也随后出现在门外,看到李世民等人还没走,说一声“都在啊?”就移到谢景身边,“五郎,我小姑就是嘴碎,心是好的。”


    “才不是!小姑婆惦记五叔的买卖。”


    突兀的声音从谢景身后的窗外传进来,谢景仔细想想这个声音,是四哥的小儿子,比小六小四岁。要不是谢景先养猪后种出番薯,谢四郎也跟着做,小孩兴许长不大。


    以前小孩瘦骨嶙峋,一场大病就能要他命。没等他生大病,家里的日子好起来,他的身体越来越好。


    谢景这一辈人少,就是许多兄弟早夭,多是两三岁没了,有的没能撑到出生就没了。


    谢景回头:“小七,进来!”


    八岁的小孩进来就躲到李世民旁边。


    李世民心说,这小子倒是会找靠山啊。


    谢四郎果然不好意思当着城里贵人的面动手,隔空点点他,放下狠话:“回去再收拾你!”


    谢景:“小七,有我在你父亲不敢。惦记我的买卖同撺掇小六做买卖有啥关系?”


    有他撑腰,小七天不怕地不怕,“姑婆想把孙女许给小六叔。她在我家吃饭跟我阿娘说的。阿娘先说差辈,又说小六叔在读书,你不可能答应,问也是白问。还有可能惹你生气,劝姑婆不要多事。”


    “难怪来拿钱的时候什么也没说。”谢景转向他四哥,“不是小七编的?”


    谢四郎:“她也是想亲上加亲。”


    谢景忽然想起一段往事:“我要是没记错,四哥以前有叔也有伯吧?”


    谢老三和老四是谢家阿翁三哥的孙子。谢阿翁的三哥有三个儿子和三个女儿,谢阿翁和大哥二哥加一起也没他的儿女多,以至于他在兄弟之间很是强势。


    最先来拿钱的就是谢三郎的大姑姑,此刻在谢三郎家。


    可惜儿子这一代不争气,老大没有儿子,老二一儿两女,老三三女一子,俩儿子正是谢三郎和谢四郎。


    谢四郎不知道谢景要说什么,“咋突然说到我叔伯?”


    谢景:“不是要说你叔,要说的是你伯。知道大伯为啥没儿子?”


    谢四郎不好意思,但又不敢欺骗谢景:“旁人说我阿翁不敬兄长欺负弟弟,作孽报应。”


    谢景白了他一眼。


    谢四郎惊讶:“不是?”


    谢景:“你伯母是他亲表妹,怀了五次流了三次,两个女儿还有一个痴傻。”


    痴傻的那个早年跑到秦岭山上,可能是饿极了找吃的,被下山觅食的野猪撞死。不憨不傻的那个女儿十年前日子过不下去上吊死了。


    不巧原身在战场上,没能见她最后一面,还是后来听阿婆说的。


    谢四郎半信半疑:“你意思不能娶亲戚?”


    谢景:“是不能嫁娶。亲戚结婚能不能生出好孩子全看运气。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样!”


    村里也有几家近亲成亲。谢四郎仔细想想,是有一家生的孩子和他堂姐一样,又因家贫就把孩子饿死了。


    谢四郎听他妻子说过小孩整整哭了一天,看着特别可怜。她当时也说作孽报应。


    “五郎,不是只有咱们亲上加亲。难不成城里的贵人也不懂?”谢四郎不太信他,“孙医师告诉你的?”


    谢景:“不是。他不曾留意过,旁人说的。”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


    原本没把谢景的这番言辞放在心上,以为他信口胡诌,只是为了断了亲戚的念想。但“旁人”令他想起谢景的奇遇。李世民不由得眉头微蹙,只因他前几日才同皇后说过想把长女许给长孙无忌的儿子。


    就算谢景能掐会算,也不可能算到他的心思啊。


    谢景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李世民的光环太大,儿子也能折腾,乖巧的女儿就显得黯淡无光。谢景只对他一个女儿有印象,就是后来同李治一起养在他身边的晋阳公主。


    李世民正要开口,听到秦琼问:“五郎,不是你胡诌的?”


    谢四郎也怀疑他胡说八道。


    谢景:“秦兄的儿子不小了吧?要不您试试?”


    又是这种语气!


    秦琼拒绝:“我儿也比小六小上几岁。”


    谢景左右一看,目光停在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吓得后退:“好事想不到我,这种事想到我,我欠你的啊?”


    第87章 藏钱 那就不算失


    李恪不禁向他父皇李世民看全。


    只因李世民的祖母和杨妃的祖母是亲姊妹,好比小六的阿翁和谢三郎的阿翁是亲兄弟。


    李世民也想到这一点,也看懂了李恪的担忧。


    虽说李恪聪慧没有缺陷,但他弟弟的性子鬼一阵神一阵。如今六岁,比雉奴年长三岁,李恪从未带他出来过正因如此。


    李世民不舍得责罚,杨妃不舍得下狠手惩治,以至于他愈发行事乖张。李世民不止一次安慰自己,孩子生来如此。


    此刻听谢景这么一说,李愔八成真是生来如此啊。


    李世民琢磨片刻,问谢景倘若孩子痴傻是不是无药可医。


    谢景摇头:“并非如此。据说耐心教他论有所改善。但放任不管,只论越来越傻。”谢景不是很了解这种情况,毕竟前世他家没有这样的,“听闻有的时候也不是傻,只是脑子停留在三四岁。把说三岁什么也不懂,但雉奴懂得可多了。”


    雉奴听懂了,高兴地点头:“雉奴懂得可多了。”


    李世民暗暗松了口气,“耐心教他是不是不能打骂?”


    谢景摇头:“屡教不改肯定把动手啊。”瞥一眼雉奴,“他知道疼一定不论再犯。”


    小不点摇头:“雉奴不做坏事!”


    谢景:“谁只吃肉不吃菜?”


    小不点抬手指向几个兄长当中性子最好的李恪。李恪的心思都在他亲弟弟身上,反应慢了一下,但不妨碍他扬起巴掌作势把揍没大没小的小崽子。


    小不点慌忙躲到谢景身后。谢景本能伸手护一下才想起榻挨着墙壁,小崽子不论摔下全。


    李世民想起一件事:“汉景帝和薄氏无何无女,汉武帝和陈氏也无何无女,也是近亲的缘故?”


    谢景坦言:“不清楚。说无关也牵强。景帝的何女不少,武帝虽不多,何女加一起也有十个吧?偏偏同俩人的表姊妹没有孩子,未免过于巧合。”


    李世民信了谢景先前的那番说辞。


    被他这么一问,谢景好奇了:“李兄不是真把给高明定个表姐妹吧?”


    李承乾吓得慌忙开口:“没有!”


    秦琼:“李兄的何女皆年少,就是定亲也不是这两年。”


    李世民顿时有点心虚,但他想装的时候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前几年险些被魏徵撞见在书房逗鸟,他就做到不动声色。


    李世民面色坦然,“我也是想把多了解一些。我家亲戚多,难免有人想把同我家亲上加亲。”


    谢四郎不禁说:“李兄,可不能同意。您家有钱,高明和他的几个弟弟想找个啥样的找不到啊。”


    谢景不记得李世民的哪个何媳是他侄女或外甥女,也以为他想多了解一些,便加入劝说的阵营,“倘若找个离得远的生个傻孩子的可能性是一成,因为近亲的缘故而残缺的可能性就是九成。”


    李恪心说,我竟然这么幸运。


    谢四郎附和:“像我们谢家这么多人,前后三代,只有大伯家倒霉。”说到此,谢四郎再也不怀疑谢景的观点。


    李世民再想想他认识的人当中近亲通婚的,陡然发现有几家只听说过女何或何媳有孕,但从未听说过孩子现状。


    以那几家的钱财不至于去孩子饿会。八成担心他们出来给家族蒙羞,一直偷偷养在别处。


    李世民又想到一件事,五十年前的北齐高家那么多脑子有病的皇帝难不成也是因为近亲通婚的缘故。


    越想越有可能,李世民惊出一身冷汗,险些害了长女!


    李世民心说,真是每次都不白来啊。


    “五郎,多谢你同我说起这些。”


    谢景:“也是巧了啊。”


    谢四郎点头:“不是我姑母多事,凭小六刚到城里读书,五郎也想不起来这些事。李兄谢他不如谢小六。”


    小六白了他一眼。


    谢四郎忍不住为自个辩解:“没有说你不好!”


    谢景看向他四哥:“这种事仅此一次。否则往后不许踏入张杨里。来一次我姐夫打一次!”


    周仲朴对现状很满意,潜意识里不希望多个孩子改变他和谢早的生活,但不等于他希望谢家绝后。


    谢景不打算成亲,他们也没孩子,老两口只能指望小六。谢四郎的姑母打小六的主意就是把害他们家。


    周仲朴认真道:“四哥,我不论手软!”


    在谢四郎看来缺心眼的周仲朴不论撒谎,也不论像谢景一样吓唬人,闻言赶忙承诺,“我这就回去提醒她。我大姑和二姑在三哥家,我也告诉儿们。”


    说完赶忙回家,端的怕过几天他小姑回娘家碎嘴被周仲朴撞个正着。


    谢景因为他出全向门外看了一眼,“李兄,天色不早了。”


    李世民向门口看一下,“雉奴,我们该回了。”


    小不点趴在谢景背上搂住他的脖子。


    谢景:“我给你拿个过油肘子,再拿一碗过油的五花肉。到了家里不可吃独食啊。猪肉食多了对身体不好,孙思邈孙医师提过。”


    谢景背着他起来全厨房。


    李世民想说家里有,但蹄髈的味道着实不错,他到嘴边又咽回全。


    厨房还剩两个过油肘子,谢景打算留一个过年。注意到小六跟进来,谢景叫他找个带盖的砂锅,先放蹄髈,再放小块五花肉。


    谢景余光瞥到李承乾,转向厨房门外,“高明,晌午用了很多,晚上尝尝味就成了。把是怕自个忍不住,就给你母亲或姊妹分了。”


    李承乾点头:“雉奴,下来了。”


    谢景提到“母亲”,一天没见娘的小不点想娘了,伸出小手搂住兄长的脖子。


    李承乾不禁说:“你又重了。”


    小不点大声澄清:“五叔做的肉香!”


    谢景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多吃几口就重了?”


    小不点点头。


    小六去砂锅递给李恪,朝小不点身上拍一下:“下次过来给你做萝卜丝!”


    小不点怕了:“我不重,不重。”


    谢景担心李承乾抱不住他,伸手去他接过来:“走了。”


    移到后边老宅门口,正好碰到谢三郎和谢四郎的三个姑母姑丈,一人拎着一个布口袋,每个口袋最多两贯钱。


    谢景的目光在布口袋上停一下,这几人心虚地停下。


    一早过来拿钱,到手五六贯,却带走一半,傻子也知道他们不信任谢景,恐怕钱在他手里多呆一论何。


    谢景只当没看见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全的德行,送走李世民一行就和小六以及姐夫回家,不管他们要时离开。


    谢四郎忍不住说:“看去五郎给气的!”


    他小姑不禁说:“我们不知道。”


    谢四郎:“不知道近亲成婚生傻孩子,还是不知道我叫你下午过来?”


    他姑丈忍不住开口:“我们现在知道了。四郎,过全了就别再说落你姑。”


    谢家如今有钱,不需把讨好亲戚委曲求已,谢四郎的腰杆子也硬了,“当我没说你就没你的事?我姑把过来是儿不对,可你把是拦一下,儿能非把过来?我看八成是你撺掇的!”


    他姑丈怒了:“你咋说话?我是你姑父!”


    谢家:“你可以不是我姑父!小姑,咱们村还有几十处空宅子,你今何和离,明何我就给你找个外村的鳏夫叫他入赘张杨里,正好给你把一处宅基地!”


    他小姑朝他身上一下:“说啥呢?你姑我都快五十了!”


    谢四郎的三个姑丈满脸错愕,做梦也不敢想象他能说出这番话。


    四年前的谢四郎不但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脑子。


    常言道,近朱者赤!


    常在谢景身边,就算谢景从未指点过他,他也能学过三成。况且那几年谢景没少提点几个兄长。


    谢四郎故意问几个姑丈:“不信?”


    几人连连摇头,不敢不信!


    如今十里八村谁不知道张杨里有钱啊。


    莫说一个鳏夫,谢四郎叫鳏夫带着孩子过来,把求只有一个,给他小姑养老送终,鳏夫一家老小但凡犹豫一炷香都是对谢景的羞辱!


    谢四郎看向他姊妹:“在婆家过不下全就回来。里正日日都希望咱们村多几户人。”


    张杨里的护村河是正方形,去整个张杨里圈起来。而张杨里的房子南北向有六排,东西向有十多排,只因南北向的院子长,家家户户的正房只有三间那么窄。


    可惜宅基地加荒宅空了七成。


    里正不止一次同村里人念叨过,我不求宅基地上起新房,荒了多年的房子能住满就好了。言外之意,会也能瞑目。


    谢四郎的小姑没想过和离,又埋怨谢四郎犯傻,对谢三郎和儿的两个姐姐说儿离得远先走一步。


    谢四郎和谢三郎的大姑母离得近,在后村不是那么着急,就指责谢四郎想一出是一出。


    “我没说笑!”谢四郎说完就回家,懒得同儿废话。


    这姑母瞪着眼睛说:“他的脾气咋跟五郎一样?”


    谢三郎:“姑,我的脾气也跟五郎一样!今天这种事没下次!”说完他拽着妻子回家。


    谢家这些嫁出全的姑娘们傻了。


    躲在门后偷听的苏二、谢甲等人乐了。谢甲压低声音说:“儿们肯定干过别的事。不然以三伯和四伯的性子不论这样说。”


    谢三郎的大姑二姑认为谢景不赞同近亲通婚是针对儿们,谢三郎了解谢景,不论在大事上胡说八道。


    几个姑母又嫌谢景明年只帮儿们卖三十斤棉花少了,从小六走后就一直念叨此事。谢三郎被念叨的心烦,再加上儿们上午干的事,愈发不待见几个姑母。


    这些嫁出全的姑娘此刻才相信娘家人真气了。


    三三两两走后,住在谢家老宅东边的梁嫂子和刘婶从院里出来。刘婶忍不住说:“五郎给咱们棉籽、番薯苗是因为咱们出力了。这些亲戚啥事没做,在家等着就有种子,还嫌五郎有脾气。把我说五郎就是性子好。应该等着儿们哭哭啼啼上门求种子。”


    梁嫂子心说,乌鸦落在猪背上。


    “婶子今年卖了多少钱?”梁氏担心忍不住嘲讽儿几句,就改聊别的。


    刘氏:“跟你家一样。除了五郎的亲戚,咱们家家户户都一样。”


    里正担心你少一斤他多两斤,回头打起来。无她往城里送棉花还是番薯粉条,各家各户都一样!


    梁氏当然知道,儿不过是想岔开话题:“过两天回娘家,我兄弟肯定找我借钱。我都想好了,就说婆婆不借。来年去房子推了钱用了,他们就不惦记。你家啥时候修房子?”


    刘氏:“先给我家大小子修一处。我们搬过全再去这里修了。你家这个房子是你公婆的,你还能再分一处,找里正说说全?”


    梁嫂子:“改天我问问婆婆。”


    婆婆从屋里出来,同意年后分两户,顺便也去地分了。只因活了半辈没见过那么多钱,儿婆婆昨何一夜几乎没睡,就怕有人半夜来到张杨里烧杀抢掠。


    把不是谢景去番薯卖给附近几个村,也不拦着亲戚们去棉籽棉花卖出全,周围几个村子没有穷得吃不上的人,早在全年就得有人带路进村。


    张杨里的多数人想不到这一点,是以,难得都听谢景一次。


    说起谢景,他还有事。


    亲戚们的钱发了,谢家众人的钱还没分下全。谢景叫小六去谢家众人找来。


    不到一炷香,谢大郎和妻子以及长子一人带着一个布口袋过来。


    谢景铺子里剩的东西不多,不好卖的纸和油被禁卫包了,糖和粉条被秦琼、房玄龄等人的家仆买走许多。最后剩下的一点正好用来过年,谢景对谢家人的说辞是就当已卖光了。


    谢大郎的纸贵,他分得最多。同他出了五服的谢家人羡慕。谢景去他们的钱分下全,道:“你们也不少啊。”


    这几个谢家人估摸着比村里其他人分得多又高兴了。


    谢景心里无语,嘴上提醒他们,这么赚钱的事只有今年一次。


    谢家众人表示他们听说了。先前也有人来张杨里问过棉花多少钱一斤。


    谢景:“那就回全去钱藏起来。省得放在顺手的地方,亲戚过来借钱你们就顺手借出全。”


    众人想着后天便是除夕,亲戚可能过来,立即回家藏钱。


    谢景算算自家物品赚的钱就叫小六给姐姐和姐夫一半。谢早气得瞪他:“你啥意思?”


    谢景:“往后我和小六不常回来,后面五个小的和阿翁阿婆吃的用的都得花钱吧?”


    谢早:“那也不用几十贯啊。”


    谢景:“柜子里放两贯,余下的都藏起来。回头我在城里着急用钱你再给我。”


    周仲朴低声说:“用过晚饭我就在屋里挖个坑,钱放陶罐里头埋在床底下。”


    谢景笑道:“我也是这样打算的。不过是埋在这个房间床底下。”


    周仲朴没想到同他想一块全了,因此很高兴:“我帮你挖。”


    谢景:“我和我姐全收拾猪肉猪杂。”


    小六跟全厨房搭去手。


    谢家阿翁和阿婆也进来了。谢景怕他们闲着不舒服,叫他们等着烧火炖几块肉,再去猪杂炖了,过几日来客可以直接炒。


    之后谢景又切许多红烧肉煸出油放到油罐子里头,另有一些肉用盐腌起来,最后剩几十斤鲜肉放在缸里移到院中,冻起来就用木盖盖上。


    一切收拾妥当,谢景累得直不起腰,随便吃点洗漱后就全睡觉。


    殊不知因为他的那番言她,李世民此刻睁大眼没有一丝困意,先是为喜怒不定的李愔犯愁,后为险些害了女何而感到愧疚。


    李世民猛然起身,迷迷瞪瞪的长孙皇后被他惊醒,问他怎么了。李世民转向皇后:“没有同旁人说起我想亲上加亲吧?”


    长孙皇后揉揉眼角:“起先我就不赞同,怎论同他人说起此事?”


    李世民放心躺下:“那就不算失信于人。”


    长孙皇后:“五郎还说女子不可过早成亲?”


    李世民:“几个孩子年满十五岁再说吧。”


    长孙皇后清楚为人何媳的辛苦,不希望女何过早操持家务。即便公主身边有人帮衬,但许多事也把儿亲自过问。


    长孙皇后很是高兴:“二郎,这件事把告诉兄长吗?”


    李世民:“直白地说出来他不论听。传到某些人耳中,他们只论认为朕担心他们连成一片,反倒加快联姻。联吧,联吧!”


    长孙皇后心说,某些人得知近亲结婚的危害后,就算不相信也论以防万一,去家中子女分成两拨,一拨人向外联姻,一拨人向内。若是只听说皇帝不希望他们联姻,不知道近亲通婚的危害,他们才论加快亲上加亲啊。


    第88章 办喜宴 我跟他比是


    翌日,腊月二十八,谢大郎的儿子娶妻。


    谢景起来去了趟茅房,回来就看到谢大郎在他家堂屋坐着。


    好在谢家阿翁阿婆和谢早以及周仲朴都比他起得早,此时已经洗漱,正要准备早饭。


    谢景进去便问他咋来了。


    阿翁看着谢大郎无奈地说:“他杀猪叫咱们过去吃杀猪菜,早饭就别做了。”


    谢景笑道:“我家那么多猪血猪大肠还没吃。”不待谢大郎开口,他就承诺晌午和晚上都在他家用饭。


    谢大郎这才起身告辞。


    谢景多嘴问一句要不要他搭把手,谢大郎可不好意思——谢景在城里忙了二十多天,昨儿又忙了一天。况且杀猪也用不了那么多人。


    谢大郎:“你在家歇着吧。有你二哥三哥四哥呢。”


    谢景在谢大郎走后就转向他姐和姐夫:“早上吃啥?”


    谢早:“烧个猪血汤,炒个猪大肠,再把昨天剩的饼热了?”


    谢景转身去厨房。


    谢早赶忙跟上去:“我和你姐夫做。你陪小六读书去。”


    谢景提醒她不要不舍得放油。


    “知道了。”谢早嘴上这样说,也没打算跟他似的挖半锅铲猪油。


    周仲朴看着谢早把昨儿煮好的大块猪血切成小块,低声说:“这么多咱们也吃不完吧?”


    谢早下意识说:“天冷可以慢慢吃。”说出来意识到什么,向北看一眼。


    周仲朴点头。


    有的人早年吃过苦,一朝发达定会往死里压榨像他早年一样穷的人。周仲朴和谢早恰好相反。


    兴许跟他们的富裕来自谢景,谢景并非吝啬之人有关。兴许两人本性良善,屋里藏了几十贯钱也没叫他们移了性情。


    谢早:“虽说猪是咱们养大的,可是也得问问五郎。”


    周仲朴起身又停下,“你去,你是他姐,他不会骂你。”


    谢早白了他一眼,“五郎还说你缺心眼!”


    周仲朴从不承认自个缺心眼:“我跟他比是缺心眼。”


    “你意思我跟你一样笨?”谢早忍不住瞪他。


    谢景从隔壁过来,“一大早吵吵啥呢?”


    谢早吓了一跳,转念一想,谢景不会骂她又放松下来,“这么多猪大肠和猪血,我和你姐夫说得吃几顿。你姐夫说年三十和初一吃猪肉,我就问他啥时候——”


    谢景打断:“行了。想送去后边就直说。”


    谢早和周仲朴满眼错愕,怎么听出来的?方才他们的声音很小啊。


    谢景:“昨儿你俩就想送,当我没听出来?”


    夫妻二人可算想起来,昨儿帮忙杀猪的人离开,谢早嘀咕过这么多猪下水自家几口人吃不完。


    谢景:“苏二懂事,不会把他养得不知进退。”说完去对面找小六。


    周仲朴笑着说:“给我,给我。”


    谢早拿两块猪血,一节大肠,又切一块猪脸肉,用干净的麻布盖上,提醒周仲朴:“跟小甲说今儿就吃了吧。”


    周仲朴连连点头。


    谢甲等人昨晚睡得早,此时已洗漱,但院门关得严严实实。周仲朴习惯了,敲门后等一会,苗十一过来开门。


    周仲朴随苗十一进去便看到苏二等人在厨房。幸好这边的厨房也是两间,否则可挤不下八人。


    周仲朴把菜盆递给离他最近且最高的彭安。彭安拿下麻布,惊道:“又给我们送吃的?”


    周仲朴:“猪下水。快倒掉,我要回去烧火。”


    马员赶忙找个盆,彭安把盆清空,苏二向他郑重道谢。周仲朴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摇摇头说一句“做饭吧。”就拿着盆出去。


    苏二送他到门外,关上院门回到厨房就看到谢甲叫彭安切肉。


    ——苏二等人回来当天就表示往后他们做饭,他们需要趁机练刀工和厨艺。


    苏二赶忙拦住:“我们吃猪血和猪大肠,猪头肉留到除夕再吃。”


    谢甲不禁说:“咱们还有七斤肉啊。”指着挂在门边的猪肉。


    苏二:“除夕和初一几顿呢。那点肉不够。”


    谢甲困惑:“早晚吃不了多少吧?五叔说早晚可以吃鸡蛋。我们在隔壁养的鸡都下蛋了啊。”


    苏二:“晌午!除夕晌午不多做几个菜?”


    甲乙丙丁戊先是点头,后是摇头。苏二看糊涂了,谢乙询问:“是不是五叔很忙忘记说?周伯伯说五叔铺子里人很多。”


    苏二愈发糊涂。


    谢甲告诉他除夕晌午去前边用饭,且村里人过年就是过除夕,到了初一晌午吃杂粮粥也没人说三道四。


    苏二等人满脸错愕。谢甲不明所以,忍不住问他城里不是这样吗。


    苏二张张口,不知从何说起。


    马员开口道:“昨天东家给咱们的排骨和肉,我们就以为是留着咱们这几日吃的,包括除夕当日。因为城里心善的贵人也不舍得给这么多肉。”


    谢甲等人被同乡带到长安就遇到官差,之后被交给人市的小吏,不知道贵人家啥情况。


    苏二终于回过神:“除夕一块用饭想都不要想。”


    谢甲:“也不是一块。我们一桌,五叔一桌。”


    苏二:“你还想跟东家同桌啊?我说的就是在一个房间。城里像咱们这样的,过年吃的是主人撤下的剩菜!”


    甲乙丙丁戊难以置信。


    苏二指着他们:“真该叫你们去贵人家待几天!”


    谢甲摇头:“不对!李兄的家奴就和五叔他们一个屋里用饭。”


    苏二忍无可忍:“因为他们不是家奴!”


    除了苏二,余下八人都糊涂了。


    苏二:“他们是官吏。他们当中领头的很有可能是五品!”


    八人一脑子浆糊。


    苏二:“不信?”


    八人不约而同地摇头。彭安忍不住问:“苏二,是不是还没睡醒?你知道啥人——”猛然张大嘴,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苏二:“秦这个姓耳熟吗?”


    几人先想一想,接着就点头,谢甲脱口道:“秦始皇!”


    苏二瞪一眼他:“秦始皇姓秦?咱们的陛下是不是姓唐?”


    谢甲本想说姓“李”,到嘴边终于意识到什么,心慌到浑身发虚,不禁撑着灶台,“昨天的秦兄是,是鼎鼎有名的秦叔宝?”


    苏二冷哼一声,算他机灵。


    除了谢丁和谢戊,其他人终于明白过来,顿时惊得倒吸一口气。苏二容他们缓一会才说:“你们一个个都不小了,也不知道用脑子想想,寻常人家养一匹马都费劲,得有多有钱才能养十几匹?”


    谢乙讷讷道:“城里最有钱的商人啊。”


    苏二瞪一眼他:“东家的红鬃马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吗?”


    来自他乡的甲乙丙丁戊寡闻少见,以为有钱就可以买到。


    苏二指着彭安、马员和苗十一,“他们不懂你们跟我在城里那么久也不懂?”


    马员终于想起来了:“难怪李——陛下在酒楼那天你那么奇怪。东家告诉你的?不可能只告诉你啊。”


    苏二指着自己的脑袋:“我比你们知道用这个!秦兄一看就是老兵,城里有几个姓秦的老兵?就算有很多,认识姓李的又有几个?要说姓秦不稀罕,那姓‘房’呢?”


    彭安等人恍然大悟。


    苗十一还是年少懂得少,闻言不是心慌恐惧,是兴奋又好奇,“我们往后咋办?”


    “装不知道。东家不告诉咱们就是怕咱们嘴快说出去。”苏二转向甲乙丙丁戊,“日后给我懂点事!东家只是在城里开个酒楼就被一堆人盯上。要是知道他认识陛下,不得天天黏上他!”


    谢甲相信,以前刚到张杨里,有一半的人不搭理他,另一半的人时不时撑冲着他们指指点点。


    自从周仲朴把卖棉花的钱拉回来,又叫谢甲发给姓张的姓杨的钱,他们就像变了个人,见着谢甲不是亲亲热热地喊‘小甲’,就是喊‘阿甲’。他去打水,无论碰到谁都要帮他送到家里。


    谢甲拒绝了,选择和谢乙抬回来。


    谢甲把这些事告诉苏二,又忍不住说:“原先以为城里人才这样。”


    苏二:“人和人都一样。像东家这么心善的整个长安县也找不出几个。你们不要四处显摆。”


    谢甲摇头:“不显摆。他们要知道五叔对我们都这么好,肯定问五叔酒楼要不要人,趁机把他们的子侄送去酒楼。”


    乙丙丁戊闻言跟着点头。


    苏二放心了,“做饭!”


    彭安摇摇头:“你们做吧。”说话间朝自个身上掐一把,哪怕很疼,他还是觉得在做梦。


    苏二朝他腿上踹一下。


    马员扶着他,道:“你就是再给我一下,我也觉得像做梦。”顿了顿,“陛下啊,咋可能来张杨里啊。”


    “陛下出了名的不拘小节心胸宽阔,咋不可能?他都放心把魏徵留在身边,还会怕咱们?”苏二白了他一眼。


    马员也在酒楼混过,但是去讨吃的,听酒楼的客人提过皇帝心有多大。也听说过早年突厥屯兵黄河,皇帝亲自守城。


    马员眼前浮现出在酒楼用饭的“李兄”,再设想一下身着甲胄骑在马上的“天策上将”,竟然没有一丝违和。


    马员:“难怪东家不怕城里的贵人。”


    苏二又转向甲乙丙丁戊。谢甲明白他担心什么,向他承诺往后会看着弟弟妹妹。


    谢乙不禁说他们又不出去。


    苏二摇头:“不,你们年后会天天出去。”


    彭安附和:“村里要办学堂,家家户户都出钱。我们和东家进城,谢家就只剩你们几个,东家会叫你们去学堂,否则就便宜了外人。”


    谢甲下雪前看到里正带人收拾空房子,也是那个时候听说要把学堂设在此处。谢甲难以置信:“我们都可以读书”


    苏二等人可以跟着谢景学厨艺,倒也不羡慕他们,“没想到吧?很多城里的小孩都没钱读书。你们要是不知道珍惜,我就叫东家把你们卖掉。”


    甲乙丙丁戊有点怕见多识广的苏二,吓得连连摇头表示不会。苏二到厨房门外边把昨儿腌的肉拿进来,“既然除夕晌午去前边用饭,我们就不用节省。切半斤炒萝卜,再做个猪血汤。大肠晌午吃。猪脸肉明天再吃。”


    彭安拿着刀把肉切下来。谢甲和谢乙去隔壁老宅地窖里拿萝卜。


    饭毕,苏二带着他们洗洗刷刷,谢景也在家洗澡洗头。之后头发晾干,谢景就带着小六去谢大郎家帮他招呼客人。


    谢家的亲戚托了他的福都可以过个好年,哪敢叫他招呼。也是因为参加喜宴可以见到谢景,同谢大郎十年不联系的姨母也来了。


    谢大郎不想看到姨母的嘴脸就去后边把苏二、彭安、马员和苗十一找来,叫他们几个掌勺做菜。苏二奇了怪了,“不是东家掌勺吗?”


    谢大郎无奈地说:“我家那些亲戚把五郎围得严严实实,他脱不开身。菜和肉都准备好了,你们看着做。无论做啥都没人挑理。”


    苏二到谢大郎家一看院里的案板上有半头猪,心说,确实没人挑理。寻常百姓逢年过节才舍得买二两肉,今日来的客人一人就能吃到二两肉!


    第89章 谢早发飙 脸皮厚吃四


    虽然谢大郎说了随便做,苏二也不能真随便,否则不是给东家丢脸吗。天寒地冻,苏二也没敢懒省事准备凉拌菜,担心把亲友吃得闹肚子。


    苏二挑拣一番,准备六荤六素四个汤。


    素菜也不能是真素菜,毕竟谢大郎杀了一头猪,开席就是素菜定有亲友嫌他吝啬。苏二一边瞅瞅有多少素菜,一边琢磨如何搭配。


    此时谢大郎的妻子带着妯娌在厨房忙着蒸饼,院中露天灶台附近的人多是姓张的和姓杨的。


    乡下有个情况,一家死人全村送葬。一家娶妻全村吃席。倒也不是全村人都过去,而是一家出一两个人,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谢大郎有钱和猪肉,前来帮忙的人就带上自家种的菜。苏二把村民带来的菜分类移到一处,之后才请等着帮忙的村民打水洗菜。


    苏二带着彭安等人切肉剁排骨剁肉馅。


    期间随着一筐筐干净的菜送到灶台附近,苏二也想好怎么做。


    先把猪网油炼了,之后把油渣分开,一份同白萝卜在一处,一份同菘菜在一处,一份放在胡萝卜和粉条旁。韭菜用来炒鸡蛋,菠菜可以清炒。再来一个冬笋,六个素菜齐了。


    至于荤菜,苏二没有准备烧钱的酸甜口的肉片,也没有用谢大郎一家捡的木耳。木耳在城里的价钱很高,用来招待并非诚心道贺的亲戚纯属浪费。


    他的六个菜分别是豆酱蒜苗炒肉片、芋头蒸肉、瘦肉炒鸡蛋、蒜蓉排骨、切成小块的红烧肉炖干豆角,再加上肉沫豆腐。


    芋头是谢大郎的亲家,也就是春儿的公婆送来的。豆腐是谢大郎自家做的。


    看着俭朴的喜宴在乡下称得上奢华。尤其是在三年天灾过后的第一年,许多人家还没攒下钱财的情况下。


    谢大郎的姊妹和姑母昨儿分到许多钱,完全吃得起猪肉,但闻到肉香也不由得口齿生津。


    谢大郎在酒楼用过饭,正是苏二等人掌勺。饶是知道他的厨艺拿得出手,也没料到他能准备这么多菜。


    谢大郎绕着灶台看一圈就低声询问:“盘子不够吧?”


    苏二:“空盘子撤下来就清洗,够用。”


    谢大郎眉头皱了皱:“我准备的鱼在哪儿?”


    苏二从案板底下拉出来,“鱼头豆腐汤,鱼块裹上面糊过一下油烧汤,再来个萝卜肉丸汤和鸡蛋菠菜汤。”


    以前谢大郎不懂,近日时常进城听人说过“无鸡不成席,无鱼不成宴”,就问苏二他是不是再杀几只鸡。


    未时过半开席,离开席还有一个半时辰,完全来得及。


    苏二:“这些菜足够了。谢大伯,您要是闲着没事就去准备饭桌。”


    “准备好了。”谢大郎向南边新房看一眼,“我大舅子和阿翁阿婆在堂屋,旁的亲戚在东西偏房用饭。不用我搭把手?”


    张百千在灶前烧火,闻言忍不住开口:“不用!”


    恰好这时里正从院门外进来,找到谢大郎询问他亲家今日来不来。


    谢大郎:“说过来,但没说啥时候到。”


    以前苏二听谢景提过谢大郎的儿媳,心说几筐番薯苗就把女儿卖了,也好意思过来吃席。


    然而他们好意思。约莫过了两炷香,谢大郎带进来老老小小十来个,正是他亲家一家。苏二不禁啧一声:“脸皮厚吃四方!”


    张百千乐了:“小点声,别给大郎惹事。”


    苏二专心做菜。


    未时左右,里正请亲戚们去前院屋里歇息,又叫小六把谢家阿翁阿婆送过去。小六把人送到前院就回来,他认为他十二岁了,可以帮忙端菜就在灶台前等着。


    苏二仗着四周没有外人,都是张杨里的自己人,就叫小六帮他尝尝咸淡。一会给他一块红烧肉,一会给他一块炸鱼。


    张百千本想调侃,等到开席他也吃饱了。此言到嘴边给咽回去,担心苏二在谢景跟前添油加醋。


    哪怕以前不认识苏二,仅凭那句“脸皮厚吃四方”也能看出这小子不是软柿子。况且小六吃的不是旁人。谢大郎要是看见了,兴许会叫苏二给他盛一碗肉吃个够,自个何必多事啊。


    张百千笑着说:“苏小子,也给咱们留点菜。”


    “谢大伯准备了那么多肉我才用一半,您不用担心没得吃。”苏二说话间把红烧肉盛出两盆递给彭安和马员,两人送到厨房里头笼屉里温着。


    开席前一炷香,苏二才开始磕鸡蛋搅蛋液,第一个道菜便是韭菜炒鸡蛋。马员把菜盛出来,他用另一口铁锅做油渣萝卜丝。


    这两口铁锅都是从谢景家拿的。苏二在城里日日用铁锅做菜,回到村里没有一丝不适。谢大郎的侄子们才把韭菜鸡蛋端出去,苏二就叫马员看着萝卜丝,他用做炒鸡蛋的锅做油渣菘菜。


    苏二也没有刷锅,因为锅上有油,刷掉浪费。张百千会过日子,见状也没觉得他不讲究。


    萝卜丝炖入味了才好吃,菘菜脆脆的口感不错,苏二临时决定菘菜先上桌。油渣菘菜盛出,苏二打算做油渣炖粉条和胡萝卜丝。


    谢景过来看一眼,忍不住皱眉:“怎么几个菜都是油渣?切肉片!”


    谢大郎从堂屋出来,看到萝卜丝里头的油渣,又看看灶台上准备下锅的油渣,有点哭笑不得:“苏小子,不用替我节省。切点肉片,那点油渣就别放了。”


    彭安立即拿起一块猪肉切肉片。但也没有切很多,最多两斤。谢大郎欣慰又想笑,“油渣也放进去吧。”


    张百千起来看一眼,忍不住说:“猪肉不少。”


    谢景瞪一眼他:“别跟着起哄!我大哥杀了一头猪,一人分不到一块,成什么样?”


    苏二:“东家,这个素菜!我还准备了六个荤菜!”


    谢景:“荤菜全是肉吗?”


    当然不是!


    好比红烧肉,他就放了许多夏季晒的菜干。谢景指着锅:“就这么做!”


    苏二连连点头表示知道,谢景转身离开他就把油渣收起来。等到做菠菜的时候他才放进去,看起来就像没有素菜全是带有荤腥的荤菜。


    谢景没有入席,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最后一个汤送上去,谢景把帮忙做事的几十人喊到院中,令苏二做两锅炖菜。


    苏二这次很舍得,肉片一盆接一盆,粉条大把大把的放进去,冻豆腐和嫩豆腐也不吝啬。菠菜、蒜苗、菘菜、萝卜,谁爱吃谁做,反正他是不做。


    谢大郎请里正陪客,又叫几个弟弟招呼亲友,他就没过去。一是因为他不擅长应酬,二是他不想看到某些亲戚。


    谢大郎吃着苏二的烩菜,忍不住说:“苏小子,你的这个厨艺一定可以帮五郎把酒楼办起来。”


    苏二心说,这些菜可配不上酒楼。


    酒楼主打的菜应当是过油肘子,红烧羊肉,清蒸羊排,肥而不腻的五花肉。想到这些,苏二就想起谢景还没定菜单。


    饭毕,新郎新娘拜堂后,谢景等人去送亲友,苏二等人可以回去了,但苏二临走前薅走小六,叫小六帮他拟菜单。


    小六一边往家去一边问:“不是阿兄定吗?”


    苏二:“往后是小的们做菜,当然先把我们会的写下来。东家要是觉得少,他再加几个菜,再教会我们,省得忙起来忘记。”


    小六点头:“阿兄还说楼上缺屏风,但他至今没买。”


    苏二很是奇怪:“楼上不是雅间吗?”


    小六:“也要屏风挡着餐桌,以防伙计开门上菜时路过的客人看到里头的人进去打招呼。客人不一定希望出来吃顿饭还要起身应付。


    苏二怀疑谢景担心往后酒楼的人多了,有人认出皇帝一家。


    皇帝出来玩,肯定不想被朝臣打扰。苏二记得皇帝说过,他也要歇息。


    小六到家就找笔墨把苏二等人学过的菜写下来。苏二挑几个做得不好的,提醒彭安等人在村里这几天就练那几道菜。


    晚上,小六趴在谢景身边,告诉他苏二做事很周到,又提醒他不要忘记买屏风请伙计。说起伙计,小六很是好奇:“阿兄,咱家亲戚都知道你在城里有个酒楼吧?”


    谢景:“你担心他们要把子女送过去当伙计或刷锅洗碗?张杨里的人和咱家那些亲戚,谁都别想去酒楼做事。请神容易送神难!”


    小六放心了,翻身躺下,“明儿就是除夕,我十三岁了啊。”


    谢景笑着说:“是的。大小子,啥时候自己睡?”


    小六抬手拉起被子蒙上头。


    一觉到天亮,小六穿得暖呼呼的打开房门,白茫茫一片真刺眼,他不禁惊呼:“下雪了?”


    谢景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半盆热水:“你睡着没多久就刮起北风。兴许下半夜变天,天亮才下。看雪的厚度,最多下半个时辰就停了。过来洗洗,饭后我们要去上坟。”


    小六挽起衣袖向厨房里头看一眼:“阿姐和姐夫没去?”


    谢早:“咱们是一家人,还分几次上坟啊?”


    谢家阿翁阿婆拿着扫把从门外进来,谢景忍不住提醒:“你俩走慢点。”


    阿婆说一句“看着路呢”,到跟前就问:“五郎,这几年都没去过你舅舅家。”


    谢景:“我卖给他们的番薯苗可是救命粮。他们过来道谢了吗?就算长辈不好意思向小辈道谢,您是他们的长辈吧?今年日子好过,中秋节来过吗?我看还不如您侄孙女。”


    中秋节前后,谢家阿婆的娘家人没有过来,八成忙着去近亲家中。但冬至前来过一次,进了腊月又来过一次。虽然两次都留下用饭,但两次都帮谢家干了半天活。


    谢景和谢小六的舅舅都比阿婆的侄孙女年长一二十岁,竟然不如她懂礼数。谢家阿婆也不好意思为他们找借口。


    谢家阿翁:“我都说了五郎记得呢。你还说五郎忙忘了。”


    谢景:“阿婆,阿翁,要不要打个赌?年初八之前,我舅舅和我姐的舅舅一定会过来。”


    周仲朴在厨房烧火,闻言忍不住说:“来找你买棉籽!”


    谢景:“你看,姐夫都懂。”


    这句话的真实意思是,缺心眼都懂。


    谢家老两口听出来,周仲朴也听出来了,他忍不住对着熊熊燃烧的麦秸翻个白眼。


    小六把毛巾递给谢景:“擦脸。”他拿着水杯去厨房打热水准备刷牙。


    谢景看着牙刷,“小六,下午没事就教苏二做牙刷。我记得咱家还有许多猪毛?”


    小六口中塞着牙刷,只能连连点头。


    半个时辰后,几人从祖坟回来,小六就拎着篮子去后院教苏二做牙刷。谢景没有给苏二等人买牙刷,他们只能用树枝和盐水。来到张杨里看到谢甲等人的牙刷很是羡慕,但也没好意思说出来。


    此刻机会送到眼前,苏二等人自然不会错过。小六把步骤说一下,留下工具就回去练字。


    除夕当日,谢景把先前承诺的钱发给甲乙丙丁戊,苏二等人同谢甲的一样,小六看着有些羡慕。谢景在心里说一句孩子心性。当晚在他枕头下放百文。


    睡觉时小六被枕头硌到,移开一看又惊又喜。


    谢景:“压岁钱!”


    小六很是高兴,年初一又给自个放一天假,初二饭后就打算读书,可惜刚到东偏房用被子把自个裹严实,家里就来客了。


    这么快过来,自然是离得近的亲戚。离得近亲戚只有那几家,小六的堂姑和姐姐们。


    前两日才被谢景逼到路口吹凉风,这些亲戚今日没敢多嘴,放下年礼同老两口寒暄几句就起身告辞。


    今年谢景帮她们多卖了许多钱,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礼物。


    年初四,谢家阿婆的娘家人过来。也是手头宽裕,不止有自己做的饼,还有老母鸡和大鲤鱼,说是给老两口补身子。


    年礼放下就要回家。谢家阿翁赶忙出言留人。阿婆的侄孙笑着说:“我们出村的时候正好碰到亲戚。”


    谢景不禁说:“富在深山有远亲啊。”


    几人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点头,又用庆幸地口吻说出先前卖的钱买了牲口,前两日到手的钱挖深坑埋起来,否则肯定会忍不住往外借。


    谢景:“他们要是哭穷,可以借点杂粮。真正的穷人不会嫌弃杂粮。只有想要占便宜的人才会挑三拣四。”


    几人明白如何应付亲戚了。然而几人走后不到一炷香,谢小六的舅舅舅母和谢景的几个舅舅舅母全到了。


    周仲朴在堂屋剥花生,打算年后无事再做点花生糖,见状花生一扔严阵以待!


    谢景坐在他对面,摇头失笑:“多大点事啊。”


    话音落下,众人来到堂屋门口。谢景的大舅称赞他的房子修得齐整。间间都用瓦片,应当不少钱吧。


    谢景笑着点头但不开口。


    小六的舅舅问小六在哪儿。谢景胡扯:“跟村里小孩玩儿去了。”


    小六的小舅忍不住说:“小六不小了吧?半大小子可以帮你做事了。”


    谢景笑着点头,又闭口不言。


    谢早受不了:“你们要想买棉籽,我家没了,我找村里人问问。要找我们借钱,不借!要去五郎的酒楼做事,不行!只是探望阿翁阿婆,看过了,好好的,可以走了!”


    谢早的舅母忍不住皱眉:“七娘——”


    谢早:“有事说事!”


    舅母张张口:“我们是来探望老人家,也是担心你。你看你成亲这么久——”


    谢早抄起她准备扫花生壳的扫把砸出去,只因她不用听下去也知道,不是叫她求神拜佛,就是叫她过继表兄弟的儿子。


    要是前者,她有钱自己用也不会便宜和尚。要是后者,做梦!


    谢景和谢家阿翁阿婆惊呆了。


    周仲朴不意外,原先谢早的性子就泼辣。但为了苟活不得不忍气吞声。如今自家这种日子还要忍让,日后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上来啃一口!


    第90章 鹅飞狗叫 你眼里没有


    谢早把手里的花生粒往盆里一扔,抄起她坐的草垫子出去干架。谢早的舅母本能伸手反击,谢景豁然起身,高声呵斥:“我看你敢动她!”


    周仲朴不如他反应快,但谢景话音落下他也爬起来,小六跳下床,陡然想起阿兄说他玩去了,便悄悄移到门边静观其变。


    谢景的声音令谢早和小六的舅母冷静下来,后退几步以防被她砸到。


    硬的不成就来软的。谢早的舅舅指责她不敬长辈,她娘看到她这样九泉之下也难瞑目。


    谢早倒是真想梦到她娘,是以不惧她舅的威胁,“这些话你跟我娘说去。我娘要是今晚来找我,明天就把我家自留的棉籽送给你。”


    谢景来到院中,笑着说:“只怕伯娘和我娘找的是为老不尊的老毒物!”


    谢景的舅舅转向他,“我这就去找你娘!”


    谢景点头:“我陪你去!”三两步到他舅跟前,拽着他的手臂就往外拖。


    谢景不信鬼神能害人,哪怕他穿越至此也怀疑没有鬼神,只是磁场紊乱罢了。但他的舅母相信,不敢见大姑姐,慌忙去抓谢景。谢景本能抬手挡开,手肘砸在她脑门上,他舅母懵了一下躺在地上。


    谢早的小舅母离得近被她吓一跳,张口就喊:“出人命了!”


    谢景下意识松开他舅,他舅蹲到舅母跟前扶起她抬头就吼:“我跟你没完!”


    谢景冷笑一声:“姐夫,去报官!”


    周仲朴转向谢景:真的假的?


    谢早余光注意到他舅母并非直接倒下,而是停了一下慢慢倒在地上:“仲朴,去报官!小六,出来找里正!”


    小六旁观者看得清,地上的女人装的。他把鞋穿好从东偏房出来,小六的大舅母瞪着眼睛,“你——”


    “我没出去玩,咋了?”小六白了她一眼,越过众人到门外停下。周仲朴出来,小六低声提醒他找里正。周仲朴想问他干啥去,然而没等他问出口小六就跑了。


    ——前些日子冬至谢三郎和妻子探望岳父岳母正好碰到他妻妹,他妻妹得了他的棉籽,种出的棉花早早卖给城里的商人得了不少钱,就要养一条狗看家,问谢三郎是不是也该养一条。


    谢三郎家后边还有一处排房子,但人很少,他担心河沟的水下去,有人越过河沟直奔他家,就说养一条。


    谢三郎的连襟会做人,用棉花跟人换了一条大黄狗亲自送到张杨里。谢大郎到城里送棉花时说起过这事,他觉得黄狗不如老鹅会咬人。


    谢景提醒他,晚上鹅在圈里,看到贼人只能干着急。


    小六先到谢三郎家中牵来大黄狗,接着跑到谢大郎家叫他把鹅带过来,他回到自家直奔厨房,切一块猪肉给大黄狗闻闻味就扔到谢景的舅母身上。


    大黄狗急得“汪汪”叫,小六手中的绳子一松,大黄狗扑上去,谢景的舅母跳起来!


    里正和周仲朴进门就看到这一幕,里正张口结舌:“不,不是死了吗?死了还能——诈尸!”


    里正一声尖叫把在路口和不远处闲聊的村民吓得赶忙跑过来!


    谢大郎抱着鹅加快步伐,到门外看到谢景和谢早的舅舅们,瞬间明白咋回事,他把鹅往小六的大舅身上一扔。


    谢大郎的鹅同他这个人一样老实,但前提别招惹它。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本性凶悍的大鹅!


    大鹅气得伸长脖子去拧眼前人,小六捡起从谢景的舅母身上掉下来的猪肉朝谢景的舅舅扔去,大黄狗立即换个目标。


    一时间谢景院中鹅飞狗叫,还有几人吓得嗷嗷叫。


    赶过来的村民还没站稳就被从院里跑出来的多人撞开。


    大鹅继续追,大黄狗停下,只因它终于找到猪肉忙着吃肉。


    里正懵了,谢家老两口在堂屋也看懵了。


    先前老两口也看到谢景的舅母是装的,但考虑到她是长辈,就算把衙役找来挨训的也会是谢景。他们忍不住琢磨,是不是回头见着官吏就说人是他们砸倒的,结果——小六解决了?


    谢景摸摸小六的小脑袋:“没白疼你。”


    小六得意的扬起下巴。


    谢景笑着出去,里正可算回过神来:“咋回事啊?五郎?”


    “我舅耍横,我拽他出去,不小心碰到舅母,她就在地上装死。”谢景道,“我姐夫没看清,以为出人命了,赶忙去找你。”


    里正不信谢景,但他认为周仲朴不会撒谎,所以不好数落他信口雌黄,“下次看清楚!”


    周仲朴确实没看清谢景的舅母怎么倒下的,但小六还有心思指挥他做事,谢早丝毫不慌,足以说明人是装的。


    周仲朴心说,我不这样说,你能这么快赶过来吗。


    谢景转向谢大郎:“叫鹅停下吧。”


    谢大郎看热闹看得正起劲,无意识地问:“我咋叫?”陡然瞪大眼睛,谢景顺着他的视线向西看去,三丈外小六的小舅不知在谁家门外摸个木锨,扬起木锨向大鹅拍去!


    谢景的舅母和小六的舅母等人高声道:“快,快砸死它!”


    谢大郎慌忙大喊:“谁砸死谁赔我!”


    木锨落下去的那一瞬间转个弯,砸在了大鹅身旁,大鹅受惊停下,小六的大舅拽着鹅脖子就拧。


    听到热闹的谢二郎等人从家里跑出来,正好来到小六的大舅身侧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结结实实落在小六的大舅腿上,他身体踉跄,没有攥住大鹅,大鹅睁开,新仇旧恨一起报。


    小六的小舅再次扬起木锨挡住大鹅,小六的大舅绕到谢景他舅身后叫他想想法子,只因他们是谢景的大舅找来的。


    小六的小舅原本还想带点节礼,也是他大舅说不必,带也是白带。况且赶上过年应当是外甥给舅舅拜年,他身为舅舅屈尊降贵主动上门,谢景还敢不满不成。


    可惜先发飙的人是谢早,瞬间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恰好此时小六拽着大黄狗出来,谢景的舅母慌忙拽着他舅的手臂,“咱们走吧。”


    谢景他舅这么走了太丢脸,他隔着看热闹的众人吼谢景:“你眼里没有长辈,早晚遭报应!”


    小六拽着大黄狗跑过去,笑嘻嘻道:“报应来了!”


    谢景他舅和舅母转身钻进胡同向北跑去,小六的大舅本能跟上,其他人也怕了狗和大鹅,赶紧去追他们。


    小六拽着狗停在胡同口,没能报仇的大鹅去追他们,小六立即拽着狗来到自家东边屋角,正好看到几人跑到村口,但大鹅还在继续追。


    看热闹的村民也移到东边河沟旁。


    谢大郎不禁感叹:“腿脚真利索啊。五郎,你舅得有五十岁了吧?”


    谢景:“不清楚。不过没有五十也差不多了。”


    他这个舅没比他母亲大多少。谢早母亲要是还在,今年四十五岁。


    里正:“我记得你不止一个舅啊?”


    谢景笑道:“还能人人都跟他一样厚颜无耻啊。”


    里正想想这话也对,又转向谢大郎:“快叫你的鹅回来!”


    谢大郎看着大鹅越追越远,担心被后村人抓了吃掉,赶忙大吼:“大白!回来!”


    谢景惊了:“你的鹅还有名?”


    里正:“他胡——”


    大鹅停下,谢大郎又吼一声:“大白,回来!”


    没能报仇的大鹅不甘心,但也不能不听主人的话啊。大鹅气哼哼飞到河沟里。


    苏二等人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正好看到鹅追人,但他们不知道是谁的鹅。此刻知道了,苏二沿着沟边从北边跑过来,问:“谢大伯,那几人欺负你了?”


    谢大郎:“那是你东家的亲戚!”


    苏二点头:“我明白了。”


    看热闹的村民好奇:“这就明白了?”


    苏二笑道:“城里见多了。我听小六提过,以前家里没钱。那个时候肯定没有亲戚接济,否则小六就该说多亏了亲戚啥的。如今东家有钱,这些亲戚就趁着过年找上门了呗。”


    谢景故意问:“为何是趁着过年?”


    苏二:“大过年的,你不好意思同他们计较啊。”


    谢景笑道:“是这样。”


    苏二看到小六拽得大黄狗:“你该用这个。”


    谢景收起笑容:“咬伤了算谁的?少撺掇他!”


    苏二闭嘴,但又忍不住问:“不会再来吧?”


    谢景摇摇头:“我舅和小六的舅舅的日子原先就过得去,前几年又找我买了番薯苗,收了许多番薯,日子比原先更好,他们不舍得拿命给我添堵。”


    苏二放心下来。


    谢大郎:“不会去酒楼吧?”


    谢景冷笑一声:“酒楼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不计较有人计较!城里富贵人家想要一个人消失有的是法子。”


    谢大郎的脸色微变,有点担忧谢景:“你在城里——”


    谢景笑道:“我还没说完。贵人也有仇人。他们动咱们,咱们就去找他们的仇人。借力打力啊。不过以我舅的脑子,想不到这些。”


    苏二有了新的顾虑,不禁扫一眼看热闹的村里人,本想提醒他们不要说出去,到嘴边想到借力打力,“刚才我好像看到从西边来了几个生面孔,是不是谁家亲戚啊?”


    看热闹的众人这几日被亲戚烦死了,听闻此话顿时没心思看热闹,赶忙回去看看又有哪个八百年不曾来往的亲戚找上门。


    里正也慌了:“从西头?不会是我家的亲戚吧?”


    苏二一脸本分地说:“这几日我出去打水,再加上前几日帮谢大伯做菜,村里人我几乎都见过。那几人我没见过。”


    “五郎,往后人再来你就喊大伙儿把人绑起来扔出去,别跟今天似的。”里正急匆匆说完就赶紧回家看看是不是远亲。


    作者有话说:


    晚上的一章也试试能不能早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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