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得温柔,静得绵长,静得足以掩埋世间所有喧嚣、杀伐、罪孽与过往。
这座坐落于两国边境谷地的和风庭院,已经安稳沉寂了整整一年。
三百多个日夜的朝夕相守,春看庭樱漫落,夏听竹雨清风,秋拾满院霜红,冬拥一室炉火温软。这一年,是宇智波带土这辈子最松弛、最平和、最接近“凡人安稳”的时光。
他褪去了晓组织黑袍的阴寒,卸下了搅动忍界的滔天执念,敛去了半生杀伐的戾气锋芒,脱下了所有象征忍者身份的装束,日日身着素雅振袖,足踏素色木屐,守着一方庭院,守着他唯一的救赎与偏爱——宇智波椿。
连性情,都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处里,慢慢变得柔软纵容。
旁人不知,这份温柔从来都不是他的本性。
只是他甘愿为她伪装,甘愿为她封存心底盘踞数十年的阴暗、偏执、不安与疯狂。
他骨子里的宇智波执念,深入骨髓,刻入灵魂,从未消散半分。
占有、禁锢、专属、唯一、不容分享、不容觊觎、不容半分疏离、不容一丝偏爱外溢。
这些扎根在灵魂深处的偏执,在雨隐村相依蛰伏的那数年黑暗岁月里,被压抑到极致、隐忍到极致、沉默到极致。
那时的他,身处暗处,身负重罪,前路无光,身份见不得人,连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藏在阴影里,沉默看着她,默默护着她,压抑着翻涌成魔的占有欲,小心翼翼维系着两人之间那一点脆弱又珍贵的温存。
那时的带土,是沉郁的、阴冷的、沉默的、喜怒不形于色的。
温柔是奢念,偏执是常态,不安是本能。
而这一年的安稳岁月,不过是一场易碎的、短暂的美梦。
一场让他暂时忘记过往、暂时卸下防备、暂时沉溺寻常温柔的幻梦。
……
午后的雪之国边境小镇,日光薄淡,落雪零星。
远离五大隐村势力范围的边陲町镇,没有忍界的刀光剑影,没有权谋的勾心斗角,只有寻常人间的烟火气息。街道两旁是错落雅致的和风木屋,商铺林立,摊贩沿街,售卖着冬日的鲜果、饴糖、炭火、织物,人声温软,步履舒缓,是最普通、最安稳的俗世光景。
为了彻底隐匿行踪,不被任何残存的忍界势力窥探踪迹,这一年来,但凡需要下山采购日用品、鲜果零食、炭火物料的琐事,大多都是椿独自前往。
两人早已彻底摒弃了所有忍者的外在痕迹。
无护额、无忍具、无作战服、无任何查克拉波动外泄。日日身着正统和风振袖,步履轻缓,衣袂安然,形同隐居山野的寻常俗世眷侣。
今日的椿,一身素雅浅粉振袖,衣料柔软垂顺,淡色暗纹藏在衣袂之间,温柔雅致,不染锋芒。乌黑长发松松挽起半束,余下发丝垂落肩头,衬得她一米五十八的娇小身形愈发纤细柔软,眉眼温顺,毫无半分顶尖强者的凌厉锐气。
脚下踏着温润素木屐,踩过薄雪覆底的青石街道,轻缓无声。
出门前,她特意结了简易的变身术,微调了眉眼轮廓与发色质感,掩盖了宇智波标志性的猩红眼脉与独特面相。
她足够谨慎。
经历过大半生的厮杀逃亡、卧底隐忍、算计周旋,她比谁都清楚忍界的窥探无孔不入。哪怕是这片看似与世隔绝的边陲小镇,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只想安安稳稳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岁月,守住这座庭院,守住和带土之间这唯一的温存安稳。
今日下山,只为采购几样冬日新鲜果脯、软糯饴糖,以及屋内需要更换的棉质衬料,都是琐碎寻常的小事。
带土今日晨起便独自离院。
他从不阻拦她下山,却从未真正放下过心防。
一年安稳,他依旧保留着刻入骨髓的警惕与偏执。但凡她独自外出,他从不会全然放心留守。今日外出处理旧迹,看似是去清理忍界残留的隐秘线索、彻底抹除两人过往的所有痕迹、销毁晓组织遗留的零碎备案记录,实则一路分出微弱感知,遥遥锁死她的方位,无声追随,寸步不离,隐匿在她看不见的暗处。
他从不说,从不张扬,从不让她察觉分毫。
只是习惯性地、偏执地、无休止地将她护在视线之内,掌控之中。
这是他半生颠沛落下的病根,是深入灵魂的不安——他太怕失去了。
太怕这来之不易的安稳转瞬成空,太怕他唯一的光,会从他身边悄然溜走。
椿起初步履松弛,心境安然。
沿街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琳琅的摊铺,指尖轻轻拂过摊位上摆放的蜜渍果干,眉眼柔和,心底满是岁月静好的松弛。
可走着走着,周身无形的感知骤然一紧。
很淡、很隐晦、刻意压制到极致的查克拉气息,若有若无,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人流里。
不是歹意,不是杀气,却绝对是正统木叶忍者的查克拉质感。
椿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心底瞬间升起本能的警惕。
她没有回头,没有驻足,神色未变,步履依旧平缓如常,周身气息彻底收敛,伪装成全然不懂忍术的寻常俗世女子。
经历过无数次追踪与反追踪、潜伏与反潜伏,她的隐忍与伪装,早已炉火纯青。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两道气息极为收敛,刻意混入普通行人之中,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沉默尾随,没有贸然靠近,没有贸然出手,甚至没有释放半分敌意。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忌惮。
明目张胆的窥探尚可提防,这般隐匿尾随、不动声色的探查,才最是棘手。
她瞬间明白——有人盯上她了。
对方目标明确,耐心十足,显然是有备而来,刻意隐匿身份,只想探查、追踪、锁定居所,不愿在此刻发生正面冲突。
椿的心底瞬间沉了下来。
这片安稳净土,终究还是被人寻到了边角。
她不能回头,不能展露任何忍者的气息,不能动用任何术式。一旦暴露实力,一旦撕破伪装,便是彻底的麻烦缠身,打破两人一年来的所有安稳。
更不能径直折返庭院。
一旦带着尾随者回去,便是直接将祸水引到他们唯一的安身之所,将这座藏满温柔与余生的庭院,彻底暴露在忍界视线之下。
绝对不行。
一瞬之间,椿快速权衡利弊,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必须甩开尾随者。
必须找一处人流复杂、结构迂回的场所短暂隐匿,拖延时间,待到对方放弃追踪、悄然撤离,再安然回院。
她目光快速扫过沿街两侧的建筑,视线最终落在不远处一栋气派雅致、深院重檐的和风宅邸之上。
宅邸门头雅致,竹帘垂落,门内庭院幽深,人影错落,是小镇上极为出名的高级御座敷庭楼,专为女客休憩宴饮的风雅场所。
来往皆是小镇显贵女眷,院内多是侍奉宴饮的儒雅男侍,无凶戾之气,无忍者踪迹,人流复杂,隔间迂回,是此刻最好的隐匿脱身之地。
没有丝毫犹豫,椿抬步,径直走入了这座御座敷庭楼。
进门便是暖香扑面而来,屋内地暖恒燃,暖意融融,隔绝了屋外冬日的寒凉。庭院回廊曲折,隔间林立,纸门错落,人声温软,丝竹轻浅,处处是俗世风雅气息。
刚踏入玄关,立刻有身着整洁制服的侍者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温柔恭谨。
“这位小姐,请问是独自落座吗?”
椿压下心底所有的警惕与慌乱,微微颔首,声音清淡温顺:“嗯,独自。找一处僻静隔间即可。”
侍者应声引路,温柔地将她引向深处的独立包厢。
她原本只想短暂静坐片刻,借着建筑的复杂结构隔绝探查,静待尾随者离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踏入包厢的那一刻,便是她此后数日、数月、甚至更久时间里,最后悔、最煎熬、最无力辩驳的一场祸端。
包厢内早已候着数名身姿挺拔、容貌俊秀的年轻男侍。
皆是庭楼专门培养的儒雅侍者,擅长陪聊、劝酒、侍奉、解闷,专门陪伴独自前来的女客,温柔体贴,分寸得当。
在旁人眼中,不过是寻常的宴饮侍奉、俗世应酬。
可在偏执入骨、占有欲成魔的宇智波带土眼中,世间没有任何分寸。
只要有旁人靠近她、触碰她、陪伴她、取悦她,便是冒犯,便是觊觎,便是不可饶恕的僭越。
侍者见她容貌清丽、气质温婉、孤身一人,态度愈发温柔殷勤。
不等她开口推辞,几人便已然围拢上前,轻柔落座在包厢四周,温声细语地搭话闲谈,递上温热的清酒、精致的菓子、蜜渍鲜果。
“小姐看着面生,是初次来町镇游玩吗?”
“冬日天寒,喝点温酒暖身最好。”
“这一款是本店特酿的清酒,温润不烈,最适合女子饮用。”
温柔的男声层层叠叠环绕耳畔,热情却不粗鲁,殷勤却不张扬,是常年侍奉客人练就的熟练温柔。
椿的心底早已一片焦灼与抗拒。
她浑身僵硬,坐立难安,每一寸神经都在本能的抵触。
她不习惯陌生人的靠近,不习惯旁人的温柔侍奉,更不习惯除了带土之外,任何异性的触碰与亲近。
可她不能走。
门外依旧有木叶忍者隐匿尾随,此刻贸然离开,前功尽弃,居所必露。
她只能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抵触与慌乱,硬着头皮静坐落座,假意从容,被动应对。
一杯温酒被侍者双手递来,递至她身前。
她不愿失礼引人注意,只能抬手接过。
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触碰上对方的指节。
极轻、极短、转瞬即逝的肢体触碰,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俗世应酬细节,微不足道,无人在意。
可那暗处无声追随、将所有画面尽收眼底的那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闲谈之间,身旁侍者见她神色清淡、沉默少言,以为她心绪烦闷,便顺势抬手,轻轻扶了扶她身侧滑落的振袖衣摆,温柔浅笑,轻声宽慰。
“小姐不必拘谨,在此处尽可放松散心。”
抬手之间,掌心轻轻擦过她的小臂衣料,隔着柔软的振袖布料,是清晰的肢体接触。
依旧是客套、规矩的侍奉礼仪。
寻常人看来,无伤大雅,不值一提。
可落在带土眼中,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触碰,每一句温柔闲谈,每一抹旁人对她展露的笑意,都是刺进眼底、扎进心底、翻覆所有理智的利刃。
包厢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对椿而言都是煎熬。
她全程心不在焉,眼底藏着焦虑与慌乱,频频默感门外气息,只盼着那两道木叶尾随的查克拉尽快消散。
期间,几名男侍轮番搭话、劝酒、递食、闲谈,温柔取悦,笑语温和。
有人侧身靠近些许,低声闲谈;有人抬手为她斟酒,指尖轻擦杯沿;有人俯身替她整理桌前果品,臂膀不经意间与她肩头相触。
所有的一切,都是最普通的应酬往来。
可所有的一切,都被暗处的那双眼睛,一字不落、一眼不漏、分毫清晰地尽数收录。
整整一个小时。
整整六十分钟的煎熬与隐忍。
整整六十分钟,旁人围在她身侧,陪她说话,陪她饮酒,与她近身相对,与她肢体相触。
椿全程被动应付,全程抗拒紧绷,全程满心惶恐。
心底无数次闪过同一个念头——
千万不要被带土看见。
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她太了解带土了。
太了解他刻入骨髓的偏执,太了解他深入灵魂的占有欲,太了解他眼底容不下半分瑕疵的独占。
旁人眼中的寻常客套,在他那里,便是滔天祸水。
好不容易,待到门外那两道隐晦的木叶查克拉气息彻底远去、彻底消散、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椿心底紧绷的弦骤然松弛。
她几乎是立刻起身,匆匆结账,礼貌脱身,快步走出了这座让她煎熬至极的御座敷庭楼。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冬日微凉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暖香与酒气,也吹散了大半的焦灼。
终于安全了。
终于甩开了尾随者。
终于守住了庭院的隐秘,守住了他们最后的安稳。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抬手轻轻理了理微乱的发丝与振袖衣袂,步履匆匆,朝着山谷庭院的方向快步折返。
心底存着一丝侥幸。
带土今日外出处理旧迹,应当不曾知晓。
应当不曾看见这窘迫又麻烦的一幕。
只要她不说,只要无人提及,这件事便会悄然翻篇,不留痕迹。
可她忘了。
宇智波带土从来不信侥幸。
从来不信巧合。
从来不信她的身边,可以有任何一丝不属于他的温柔与亲近。
他今日看似外出,实则全程遥遥锁定她的一切动向。
从她踏入町镇,从她察觉尾随,从她躲入御座敷庭楼,从她踏入包厢,从无数异性近身、闲谈、劝酒、触碰的每一个瞬间——
他全程旁观。
全程洞悉。
全程隐忍。
整整一个小时,他隐匿在无人察觉的风雪暗处,沉默地看着自己视若珍宝、倾尽半生所有去守护、去偏爱、去独占的小姑娘,被一群陌生异性围拢陪伴,温柔闲谈,近身相对,触碰肢体,共饮杯酒。
那一刻,这一年来温柔平和的所有伪装,层层碎裂,片片崩塌。
所有尘封的阴暗、压抑、偏执、不安、占有欲、患得患失的疯狂,如同破冰的寒渊,瞬间汹涌翻覆,彻底吞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那一瞬间的带土,彻底变回了雨隐村时期的模样。
阴郁、沉默、压抑、隐忍、眼底漆黑无波,无半分温度,无半分温柔。
只剩下宇智波刻入血脉的、偏执到极致的独占与阴寒。
……
山谷庭院,落雪安然。
椿快步折返踏入院门之时,庭院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温柔模样。
青石庭院覆着薄雪,枯山水石景静谧如初,廊下积雪干净整洁,几缕松枝垂落白雪,清雅安然。
几只小白绝正乖乖蹲在廊下,认认真真清扫檐角落雪,叽叽喳喳的软糯啾语回荡在安静庭院里,天真治愈,温柔鲜活。
见她归来,几只小白绝瞬间停下动作,圆滚滚的小身子一颠一颠地围拢上来,蹭着她的振袖裙摆,软糯撒娇。
“椿姐姐回来啦!”
“椿姐姐下山买好吃的了吗?”
“雪好软!小白绝扫得干干净净!”
小家伙们依旧乖巧灵动,满眼纯粹依赖,是这座庭院里最治愈的温柔生机。
椿进门之后,环顾一圈庭院,未见带土身影,心底那丝侥幸愈发浓重。
看来他还未归来。
紧绷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手褪去肩头沾染的细碎雪沫,缓步走到廊下,慵懒落座。
紧绷许久的身子终于得以放松,浑身筋骨都透着疲惫与酸涩。
她抬手摸出烟杆,指尖轻燃,细烟袅袅升起,淡烟散开,稍稍抚平了心底残留的焦灼与慌乱。
她微微垂眸,看着脚边围着自己撒娇蹦跳的小白绝,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温柔笑意。
还好。
还好一切无恙。
还好这场突如其来的麻烦,悄无声息落幕,没有惊扰他们来之不易的安稳岁月。
她轻轻抬手,温柔揉了揉小白绝圆圆的小脑袋,低声轻喃:“小家伙们,今日乖得很。”
小白绝被她温柔抚摸,愈发欢喜,围着她的膝头叽叽喳喳不停撒娇,软糯的声音填满整座庭院。
一切都温柔静好,一如往日的朝夕。
可这份静好,仅仅持续了短短片刻。
无形的、刺骨的、沉甸甸的阴寒气场,毫无预兆地瞬间笼罩整座庭院。
不是风雪的寒凉,不是冬日的冷意。
是人心底的寒。
是沉淀数年、压抑数年、隐忍数年、翻覆所有温柔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沉郁阴寒。
整片庭院的风,瞬间静止。
飘落的细雪悬滞半空,叽叽喳喳的小白绝瞬间噤声。
所有鲜活、温柔、松弛的气息,被瞬间碾压殆尽。
天地一瞬死寂。
椿的脊背,在这一刻,骤然彻底僵硬。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指尖的烟火微微一颤,心底所有的侥幸、松弛、安稳,瞬间碎得干干净净,化为彻骨的冰凉。
她不用回头。
不用感知。
不用看见。
她太熟悉这股气场了。
太熟悉这种沉默压抑、阴沉刺骨、毫无温度的氛围了。
这是雨隐村时期的带土。
是那个藏在暗处、隐忍沉默、偏执入骨、喜怒不形于色、眼底藏满黑暗与不安的宇智波带土。
不是这一年温柔纵容、温润平和、眉眼带笑、事事迁就她的居家带土。
是被他彻底封存、彻底隐藏、彻底压抑了一整年的,原始、偏执、阴暗的本性。
他回来了。
并且,他什么都知道。
下一秒,身后传来缓慢、沉稳、踏雪无声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一步一步,踏碎庭院所有的温柔静谧,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缓缓逼近。
高大的阴影从身后覆落,将她娇小的身形彻底笼罩、彻底锁死、彻底包围。
二十四公分的身高差,在此刻不再是温柔庇护的格局,而是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压迫。
振袖衣袂轻垂,无风自动,带着生人勿近的沉冷。
带土立在她的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温度的视线,静静落在她的发顶、肩头、低垂的眉眼之上。
他没有说话。
一言不发。
可这份沉默,比任何怒吼、任何质问、任何斥责,都要让人恐慌百倍。
小白绝瑟瑟地缩成一团,圆滚滚的身子紧紧挨在一起,再也不敢蹦跳,再也不敢出声。
它们本能地感知到了带土身上极致的暴怒与阴寒,感知到了这份从未在庭院出现过的恐怖气场。
它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带土。
往日里的带土,永远温柔、永远纵容、永远平和,会陪着椿姐姐笑,会温柔看着它们嬉闹,眉眼温和,毫无戾气。
可此刻的他,漆黑沉沉,眼底无一丝光亮,无一丝温柔,周身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庭院死寂得可怕。
良久,那道低沉、沙哑、彻底褪去所有温柔、冷得落雪成霜的嗓音,缓缓响起。
没有起伏,没有波澜,没有情绪。
只有沉沉的、不容置喙的绝对命令。
“小白绝。”
“你们听着。”
“接下来三日,不准靠近主屋半步。”
“不许进来,不许出声,不许靠近她。”
字字清冷,句句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小白绝浑身微颤,吓得不敢多言,齐齐小声应诺,软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惶恐:“……是,带土。”
没有半分迟疑,几只小家伙乖乖转身,小步快跑着退向院角最远的竹篱角落,远远蜷缩起来,不敢再靠近主屋分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瞬间。
偌大一座和风庭院,彻底空旷,彻底死寂。
再也没有细碎啾语,再也没有鲜活动静。
只剩下落雪簌簌的微响,和两人之间凝滞、沉郁、紧绷到极致的空气。
周遭静得可怕。
静得能清晰听见,带土胸腔里压抑的、沉缓有力的心跳,声声沉重,句句压心。
椿坐在廊下,脊背僵硬,指尖的烟早已燃尽,温热的烟火彻底冷却。
她维持着垂眸静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心底一片冰凉澄澈。
完了。
这下是真的,彻底完了。
她所有的侥幸,所有的隐瞒,所有的自我宽慰,全部崩塌。
他看见了。
从头到尾,一字不落,一眼不漏。
他看见了她被陌生男子围坐陪伴,看见了旁人陪她闲谈,陪她饮酒,看见了那些细碎的、无心的肢体触碰。
看见了她在不属于他的温柔里,被动接受旁人的亲近与侍奉。
她太懂他了。
太懂雨隐时期的他,有多偏执,有多隐忍,有多患得患失。
那几年的黑暗相伴,她比世间任何人都清楚——
宇智波带土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逢场作戏”,从来没有“寻常应酬”,从来没有“无伤大雅”。
他的爱,是独占的,是偏执的,是极端的,是容不下半分杂质、半分分享、半分外人僭越的。
别人眼中的微不足道,于他而言,是刺穿心脏的背叛,是撼动所有安全感的崩塌,是旧魇复发、心魔重生的导火索。
她也清楚地知道。
此刻无论她说什么,无论她如何解释,无论她如何辩驳,都毫无意义。
解释无用。
辩驳苍白。
推脱徒劳。
在他亲眼所见的画面面前,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虚伪又可笑。
更何况,她心底清楚,她确实在别的异性身侧停留过,确实接受了旁人的陪伴与敬酒,确实有过肢体触碰。
哪怕万般无奈,哪怕身不由己,哪怕全是为了避险自保、守护两人的安稳。
可在他偏执的心底,所有的理由,都抵不过亲眼所见的画面。
他压抑了一整年的温柔假面,彻底碎了。
此刻站在她身后的,不是温柔居家的带土。
是雨隐村那个,独自守着黑暗、守着秘密、守着卑微爱恋,隐忍、偏执、阴郁、占有欲滔天的宇智波带土。
沉默良久,椿缓缓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微凉的气息。
心底所有的慌乱、侥幸、焦灼,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愧疚、惶恐,与顺从。
她知道,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有认错。
只有低头。
只有像从前无数次在雨隐村那样,放下所有骄傲,放下所有姿态,小心翼翼、认认真真、带着十足的诚意,向他道歉,向他示弱,向他安抚。
不辩解,不推脱,不找理由。
只认错。
只哄他。
只抚平他复发的旧魇,安抚他翻覆的偏执与不安。
椿缓缓动了。
她不再僵硬僵持,不再刻意镇定。
纤细的身子微微前倾,原本端坐的身姿,一点点缓缓低下。
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遮住大半眉眼,温顺又柔软,褪去了所有锋芒与倔强。
她缓缓抬手,轻轻拂去裙摆落雪,随后双膝微微挪动,柔和的振袖衣袂铺散在微凉的木质廊板之上。
她以温顺、虔诚、认错的姿态,微微俯身低头,脊背轻弯。
没有倔强,没有不甘,没有委屈辩驳。
全然的顺从,全然的愧疚,全然的示弱。
她微微侧过娇小的脸庞,抬眸望向身后立着的高大身影,眼底清澈柔软,盛满了真切的愧疚与惶恐,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温顺又诚恳。
“带土。”
“我错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华丽的辩解,没有半分敷衍。
是直白、真切、心甘情愿的认错。
话音落下,她不再言语多余的解释。
她知道,此刻千言万语,不如一个诚恳的姿态,不如一次彻底的顺从。
她缓缓撑着廊板,微微起身,娇小的身躯轻轻回转,直面他覆落的庞大阴影。
二十四公分的身高差,让她必须全力仰头,才能看清他眼底漆黑沉郁的模样。
他居高临下,静静垂眸看着她。
眼底没有怒色,没有暴怒,没有斥责。
只有一片望不见底的漆黑沉寂。
死寂的黑,压抑的沉,翻覆的偏执,尽数藏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比发火更可怕,比暴怒更煎熬。
椿心口微涩,指尖轻轻攥着柔软的振袖衣摆,指尖微紧,带着细微的慌乱。
随后,她抬手,纤细柔软的指尖轻轻抬起,小心翼翼、带着十足的温顺与愧疚,轻轻触碰上他垂落身侧的手背。
他的手背微凉,筋骨利落,周身气场冷得刺骨。
她的指尖轻轻贴上,温顺地、缓慢地、一点点握住他宽大的手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动作轻柔又卑微。
像极了雨隐村无数个黑暗深夜里,她小心翼翼靠近阴郁沉默的他,温柔安抚、耐心哄劝的模样。
肢体的触碰温顺又虔诚,带着满满的认错与讨好。
她仰头望着他沉郁无波的眉眼,声音轻柔,字字诚恳,带着极致的顺从与愧疚,一字一句,轻轻续道。
“我知道你看见了。”
“我不解释。”
“是我不对。”
“是我不该让旁人靠近,不该让别人陪我闲谈、陪我饮酒,更不该有任何肢体触碰。”
“是我疏忽,是我逾矩,是我没有守住你想要的唯一与专属。”
“你别生气,别闷着,别难过。”
“我认错,我改。”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很稳。
没有哭腔,没有矫情,没有委屈。
只有全然的、清醒的、心甘情愿的认错。
她清楚知晓,他今日所有的阴沉、所有的压抑、所有的偏执复发,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吃醋那么简单。
是不安。
是根植灵魂的、深入骨髓的、害怕被抛弃、害怕被分享、害怕这份安稳转瞬即逝的极致不安。
他半生皆苦,半生皆暗,唯她是光。
他容不得这束光,有半分一瞬,分给旁人。
椿轻轻收紧指尖,温顺地握着他微凉的手掌,微微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之上。
温顺至极的肢体动作,谦卑至极的认错姿态。
发丝垂落,轻贴肌肤,温柔又卑微。
“带土。”
“别变回以前那样,独自闷着,独自忍着,独自把所有黑暗都藏在心里。”
“我知道我让你难受了。”
“是我不好。”
“你罚我也好,气我也好,怎么都好。”
“只求你别再一个人沉在黑暗里。”
庭院落雪依旧,簌簌无声。
天光薄淡,霜色沉沉。
高大的男人静静立在原地,任由身前娇小的小姑娘温顺握着他的手,任由她额头轻抵手背,任由她低声认错、温顺哄劝。
他依旧一言不发。
眼底漆黑沉郁,旧魇重归,偏执翻覆。
一年温柔幻梦,尽数落幕。
雨隐村那个沉郁偏执、隐忍深情、独占欲成魔的宇智波带土,彻彻底底,回来了。
而这场因深爱而起的、压抑又缠绵的偏执对峙,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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