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瑞士因特兰肯,弗里德里希他们找了个民宿住下,哥哥说酒店人多,太吵了,就选择了民宿下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那么多房子里精准挑中这套装修格外漂亮的。
这里的房屋分布十分稀疏,也很安静,弗里德里希一天下来都见不着几个人,他第一天跟着哥哥出去跳伞,随后又去游湖,之后又逛了一下当地的商业街,买了一些小物件,准备给父母当伴手礼带回去。
然后就没有太多可玩的了,但弗里德里希又不想这么快离开,于是就小住了几日,闲着的时候,他就和哥哥坐在民宿旁边的一个大遮阳伞下面打牌,说来奇怪,他打牌一直都没什么天赋,学生时代与同学玩牌都是输的更多,但和哥哥玩却总是在赢。
……总觉得哥哥在放水啊。
连续赢了二十次之后,弗里德里希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看向对面的男人,对方正捏着几张牌,故作思考地看着牌面,弗里德里希就一直盯着他,看他什么时候发现,对方一开始还假装没看见,持续了几分钟就有点撑不住了。
“怎么了?”对方说。
“我合理怀疑你在放水。”弗里德里希说。
“哦?”对方装得很像那么回事,“我第一次玩这种牌,可能确实玩得不好。”
“我上次看到你和爸爸妈妈他们打牌了!”弗里德里希拆穿了对方,“你一直在赢,爸爸妈妈都输光了,你的牌玩得一点都不烂。”
“……”对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嘴角,眼里却还是泄露了笑意,“有那回事吗?”
还装。
弗里德里希有点想笑,正要说什么,歌德却忽然看向了别的地方,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于是弗里德里希也看了过去,就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对方的发色和眸色是比较熟悉的那种,跟弗里德里希一样的金发蓝眼,只不过眸色是那种天蓝色,身高也比弗里德里希高了一个头,对方披着白色的西服外套,半长的柔顺金发被一个蝴蝶结绑着,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十分优雅随性。
弗里德里希不认识对方,不过看歌德的反应,倒像是认识的。
对方也注意到了他们,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还挺有礼貌地取下了头上的帽子,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说的还是法语:“Bonjour,Messieurs.(日安,先生们。)”
弗里德里希以为对方是歌德的朋友,就看向了歌德,等着对方回以同样的招呼,但歌德的反应却与他想的不太一样。
“魏尔伦。”歌德不客气地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过来,我现在也没有刺杀的任务。”魏尔伦说,“请不要把我当成敌人,浮士德先生,战争已经结束了。”
他也不见外,找了个空着的椅子就坐下了,刚好坐在弗里德里希的旁边,歌德见状,有些不快——他不记得他们关系有这么好,好到对方可以随便坐在他弟弟旁边。
“是吗?”歌德说,“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早在你尝试潜入指挥部暗杀我时,我就警告过你,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你就别想再回法国了。”
如果是别人,肯定一下子就能听出歌德要动手的弦外之音,可这是魏尔伦,一个公认的听不懂人话的奇葩超越者。
只见魏尔伦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回事。但是我现在本来也回不去法国了。”
“……”歌德这才想起来眼前这家伙明面上已经失踪许久了。事实上,法国政府都以为魏尔伦已经死了,歌德和魏尔伦不熟,因此半天才想起来按照明面上的情报这家伙应该已经入土了,没想到还活着。
“兰波死了?”歌德还记得那个和魏尔伦一同暗杀他的黑发年轻人兰波。虽然他们杀不了他,还是让他有些印象。
“……”魏尔伦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不过也没有多少伤心,“你说亲友?或许吧。”
“……”歌德看了对方一眼,有种古怪的感觉,他早就听说魏尔伦是个怪人,现在随便说了几句话,就发现传言没错,确实是个怪家伙。
他们说的是法语,弗里德里希对法语不太精通,只听懂了一开始的问候和人称,他不知道哥哥和对方聊了些什么,就用德语问哥哥:
“哥哥,他是谁?”
歌德同样用德语回答:“……朋友。”
他本来想说敌人,但转念一想,这种糟心事还是别让弗里德尔知道了。
魏尔伦的表情一丁点也没变,看起来像是不懂德语,正盯着旁边的草地发呆——这又是一个他是个怪人的证据,谁会说着说着就开始走神看风景?
弗里德里希信了,点了点头,看向魏尔伦,用法语说:“Bonjour?(你好?)”
对方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弗里德里希,平静地说:“Bonjour.(你好。)”
弗里德里希看着他,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这穿搭,这气质,这身高……
有点像巴黎时尚展的男模啊。
他试探着伸出手,对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确认他想握手,还真和他握了手,他愣了愣,没松手,对方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形成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氛围。
弗里德里希:“…………”
好像有点呆啊。
他松开了手,看向哥哥,发现哥哥的表情有些奇怪:“哥哥?”
对方紧急整理了一下表情:“……没什么。”
……
从横滨回来之后,魏尔伦就一直在四处流浪。他不再效力于法国政府,也就失去了固定的住所,辗转在欧洲各国,某天,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曾和亲友去过的一个地方,那是个旅游胜地,他们一起去那里暗杀过某个度假中的高官政要。
让他怀念的不是那个死在他手里的高官,而是那个地方的风景,他记得那里的雪山挺漂亮,湖泊也是,那个地方好像叫做因特拉肯。
然后,意料之外地,他遇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其实他现实中没见过对方几次,之所以说是熟悉,是因为在暗杀对方之前,他被亲友提着耳朵背了好几遍目标的资料,搞得他到现在都记得当时资料上写了什么,现在碰到也能很快认出来。
德国超越者浮士德跑到了瑞士来。如果是亲友发现了这个消息,多半已经把情报送了回去,但魏尔伦对法国没那么忠诚,他就是偶然来因特拉肯看看风景,没想到碰到了浮士德。
浮士德不是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身边还有个魏尔伦从没见过的人,按照亲友教给魏尔伦的辨认别人关系的办法,魏尔伦认为浮士德和那个人应该是情侣。
“……两个人一起出来旅游,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已知他们俩长得一点也不像,年龄差距也没有大到可以当对方父母的地步。”
“陌生人关系。”
“……你觉得陌生人会一起出来玩吗?”亲友无奈地问。
“也不是不行。”魏尔伦说。
“……算了。反正不可能是陌生人。”亲友说,“情侣,兄弟,姐妹,朋友,都有可能,不过如果长得一点也不像的话,兄弟姐妹的可能会小一些。总之,你做任务的时候如果发现目标旁边有符合条件的人,直接杀掉就可以了,免得通风报信。”
魏尔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亲友早就和他说过这种情况怎么应对,反正不留活口就是了,只可惜他做了那么多次任务都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以至于没有实践的机会,现在倒是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但他没有动手的理由——上次和亲友一起行动都没杀了浮士德,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就更别提了,他暂时不是很想死。
他心里认定了浮士德正在和对象蜜月旅行,因为他们两个长得不像。
没多久,一件事就应证了魏尔伦的正确。
他无事可做,就在这里多待了几天,就在这几天,他不知怎么和浮士德的恋人熟了起来,对方似乎对他挺友善,这对魏尔伦来说是不多见的情况,他自认是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人。
他还发现,在这个人身上,自己终于能用到亲友教他的交友技巧了。亲友告诉他,不管遇到陌生人还是认识的人,第一句话都要说Bonjour(日安),可他以前在巴黎和那些超越者同事打招呼时,都没人搭理他,唯独在和这个人说话时,对方不会让他的话落到地上,原来亲友没有骗他,真的有人会回他一句日安。
浮士德还是看他不怎么顺眼,魏尔伦也不在意,只是偶尔会去找弗里德里希打牌,他一开始说不好弗里德里希的名字,就用这个名字在法语里的变体Frédéric(弗雷德里克)称呼对方,对方听他念错了名字,也不恼,笑着告诉他:
“是Friedrich(弗里德里希)。”
魏尔伦这才学会了对方名字的正确读音。他在语言上还算有些天赋,很快就能用德语简单交流了。
他发现打牌真的是一种很有趣的活动,有趣到他可以全神贯注,即使浮士德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也没有半点不自在,聚精会神地考虑等会儿该出哪张牌。
虽然总体上是输多赢少,但他也算是体会到游戏的乐趣了,弗里德里希总是在他偶尔赢一次的时候不服气地喊:“我要验牌!”
唯独这句话,对方说的还是中文,一种魏尔伦没怎么接触过的语言,腔调有些奇怪,听起来莫名喜感。
不知道为什么,魏尔伦有点想笑:“你验吧。”
“你能不能重复一遍?”弗里德里希和他打商量,“就说——我要验牌。”
魏尔伦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我——要验牌。”
中文是一种发音很奇特的语言,他稍微酝酿了一下才念出来,结果就看到了弗里德里希憋笑的表情。
“……”对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哈哈哈哈……”
魏尔伦不知道好笑在哪里,不过对方笑得发抖,害得他也有点想笑。
然后,弗里德里希送了他一个礼物,一盒巧克力,据说是在附近的商业街买的,还挺好吃的。
“很好吃,你可以试试。”弗里德里希说,“我已经决定带十盒回去吃了,如果德国有进口这个就好了。”
魏尔伦对巧克力没什么兴趣。不过按照礼尚往来的原则,他也回赠了一个礼物。
“酒吗?”弗里德里希有些惊讶,“谢谢。”
说到为什么送酒,其实是因为一件往事。魏尔伦以前和亲友一起喝过一种酒,当时他们吵了架,然后喝了酒,魏尔伦不太记得醉酒后的事了,不过次日醒酒时,亲友就不跟他生气了。
他觉得亲友消气都是这酒的功劳,因此一直记着这酒的牌子,想着以后要是再吵架,他就给亲友灌酒,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于是魏尔伦点了点头,说:“是的。如果他心情不好的话,你们可以一起试试。”
这个“他”,指的是歌德。魏尔伦觉得他们哪怕对彼此有再大的不满,喝了这酒都得重归于好,对于一个不懂感情的人造人来说,这就是寓意很好的礼物了。
弗里德里希当晚就决定试试。他很好奇这酒的效果,因此没有等到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就叫上了哥哥,让对方也尝尝。
对方还以为是他买的酒,没起任何疑心。
……
次日,魏尔伦去敲了兄弟俩的门,但弗里德里希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开门请他进来,对方在门后问:
“……有什么事吗?”
声音有点沙哑。
“……没什么。”魏尔伦若有所思。他的鼻子很灵敏,隔着门也闻到了没散干净的酒气。
——没想到刚好撞上现场了,看来他没猜错,他们就是情侣。不过这种情况是不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现会好一点?
善解人意的魏尔伦如是想道。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有点肉.渣,虽然并没有实质性的关系,但带点那种属性也可能会被锁……我放在今天下午六点更,想看未删改版的可以早点来。好久没加更了来加更一章
第42章 意外
对于弗里德里希来说,这天绝对是魔幻的一天。
他只是小酌了几口,就醉了,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看着哥哥,对方也被这酒弄得有点醉,也看着他,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哥哥的脸就莫名开心,尽管对方并没有笑,他却自顾自地傻笑了一会儿,又打了个酒嗝,迷迷瞪瞪地趴着,眯着眼睛,看起来半梦半醒,但实际上意识已经模糊了。
他隐约听到哥哥在说什么,但是听不太清,对方好像在问他什么问题,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就心想:为什么要在喝酒的时候问呢?等清醒的时候不好吗?
疑惑在心里存在了几秒,弗里德里希就没空去想那些了。他莫名觉得很热,嘴里嘟囔着:“……好……热……”
“……”
他感觉有人抱着他,还有走路的颠簸感,接着,他就陷进了柔软的床铺里。他费劲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隐约看见那人将他放下之后,似乎是要走,对方似乎也醉得厉害,正用手扶着额头,想清醒过来。
他直愣愣地看着对方,对方却没有注意到他的注视。对方没有和他坐在同一张床上,这个平时都很讲究的人此时靠着墙坐在地上,屈起一条腿,胳膊借着膝盖的力,用一只手撑着额头,眼神已经有些迷蒙了。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喊:
“哥,哥哥……”
对方看起来醉过去了,一听到他的呼唤,还是很快看了过来,带着浓重的酒气靠近,然后问:
“……怎么了?”
“……我好热。”
“……”对方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很不舒服吗?”
“……”他说,“没有。就是热。”
“那我守着你。”对方说。
“为什么不是抱着?”
“……”对方问,“你想让我抱着你吗?”
“……我想让我哥抱我。”
“……”他听见对方似乎叹了一口气,“好。”
那人抱着他,那种灼热的体温烫得他一抖,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其实也很热。
“……哥哥。”他说,“你也很热吗?”
“……嗯。”对方说。
“……”
他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儿,随即又被酒精影响着眯起了眼,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此时应该是混沌的,可身体的反应却那么清晰,清晰到他根本没法忽视。
他觉得他可能是太久没有谈过恋爱,也太久没有纾解过了,所以就算在哥哥的眼皮子底下,反应也这么剧烈。
歌德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他的弟弟太久没有和人亲密过了,所以有些情难自禁,于是,他就忍着那种冲动,问:
“……要我帮帮你吗?”
弟弟没有点头。但歌德还是领会到了意思,把手伸了下去,被触碰到敏.感部位的时候,他发现对方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眼泪都出来了。
“……不舒服吗?”
弟弟摇了摇头。
歌德的手继续动着,一边帮忙,还一边看着,他倒是坦然得很,但他脸皮薄的弟弟却没坚持多久,就在快感与羞耻中到达了顶峰,弄了他一手。
“……偶尔也自己弄一弄啊,弗里德尔。”他从胸腔里发出闷笑,“不然太浓稠了。”
他还向弗里德里希展示了一下黏糊糊的手掌,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味道。
弗里德里希脑子里嗡嗡的,脸上红得要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舒服吗?”对方笑了一声。
……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生气的,狠狠瞪着对方。
“……”对方顿了一下,说,“这种情况,你确定还要继续撒娇吗?”
“……”他哪里撒娇了?
“……”他瞪着对方,对方似乎终于察觉到弟弟生气的威力了,别开了脸,但下一刻,对方抹了把脸,又看了过来。
之前为了方便帮忙,他的姿势是半跪在弗里德里希面前的,所以弗里德里希完全可以将他正面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也包括对方的下.半.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勃.起了。
“抱歉,”对方无奈地说,“生理反应。”
就像之前帮助弗里德里希一眼,对方现在也这么帮助自己,而且用的是同一只手,之前沾上的液体还没擦。
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弗里德里希整个人都愣住了。对方似乎完全不为此感到羞耻,甚至干这种事的时候还能盯着眼前的弟弟看,发现弟弟直愣愣地望着他,他就笑,对方就不敢看了。
“……”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结束了。弗里德里希其实没听到什么声音,可能是因为他心如擂鼓,心跳声音太大,以至于听得不太清楚,他知道结束了,主要是因为那东西溅到他脸上了,还恰好就在唇边的位置。
“……怎么又起来了?”对方说。
他这才发现自己又起反应了,刚刚消退下去的热意卷土重来。
他这个负责任的好哥哥见他这样,当然不会当做没看见,于是他又被动享受了一次来自旁人的抚.慰。
这一次,他还是很快,快得有点过分了。他感觉耳朵都在烧,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
“……”对方似乎笑了一声。
他本能地有些恼羞成怒——以往他哥哥敢这样笑话他,他一定要爬到对方身上去,然后用胳膊勒对方的脖子,可他现在却只敢又羞又怒地瞪着自己的腿,一定是因为现在太尴尬了。
他们刚释放完,屋子里都是那种仿佛麝香和石楠花混合起来的奇怪气味。
……
次日,弗里德里希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屋里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衣服也叠的整整齐齐,若非他确实虚的有点走不动路,他差点以为那一切都是自己的梦。
另一个人不在屋里,可能是有事出去了。
弗里德里希:“…………”
有种闯了大祸的感觉。
他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魏尔伦的声音。对方可能是来找他打牌的,只可惜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他也不敢叫对方进屋,到昨晚的互帮互助现场喝杯茶什么的,就算对方压根不知道这回事,那也足以让他尴尬了。
好在魏尔伦也没问什么,善解人意地离开了,让弗里德里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结果下一刻,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敢接电话,“喂?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海风的声音,听得出来,父母正在海滩上享受他们的假期。
“跳伞好玩吗?我们正在晒日光浴,真舒服。”
“好玩。”
“拍了照吗?”
其实没有,但他还是说:“拍了。”
“……”对方说,“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刚起床没精神吗?”
“……我平时不也是这样吗?”他说,“对,刚起床。”
“晚上早点睡。不要以为你跟你哥哥出去玩就没人管你了,我会让你哥哥管好你的,别总是熬到很晚才睡觉,现在都中午了,结果你才起来,我该怎么说你?”
弗里德里希:“……好,我以后会早睡的。”
终于,电话结束了。
弗里德里希全程提心吊胆,虽然妈妈不大可能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他还是有种心虚感——他可能这辈子都不敢告诉别人他和他哥互帮互助了。
没多久,哥哥也回来了。对方出去买了些东西,看到他已经醒了,就说:“走,带你出去吃顿饭。”
“……哦。”他勉勉强强地说。
“怎么了?”对方反倒先问了,“不饿吗?”
……当然饿。但是你就这么坦然吗?
“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关于昨晚的……”他扭扭捏捏半天,还是说出来了,“互帮互助。”
但对方关注的重点似乎不是坦然不坦然的问题,而是——
“不是互帮互助。”对方一只手作拳抵在唇前,以此挡住他勾起的唇角,“明明是单方面帮助。”
……好吧,就算这是单方面的,但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这么平静?
弗里德里希有点恼火,又有点说不出的羞耻,难道就只有他为此耿耿于怀?他瞪着对方,想以此表达自己的不解和恼火,可一想起对方之前说他瞪人是撒娇的话,他又没法瞪下去了——难道他真的要撒娇吗?可这到底哪里像撒娇了?
比起毫无杀伤力的瞪人,也许他更应该趁着对方不注意狠狠勒住对方的脖子。他想象着那种场景,虽然徒手制服这位上将先生还是有些困难,但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对方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不知从中发现了什么,笑得真是欠揍,让他磨了磨牙,结果对方还像个过来人似的劝解他:“别这么害羞,弗里德尔。如果你在军队里当过士兵,你就会知道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弗里德里希盯着对方,不禁问,“难道你和别人也这样过?”
“那倒没有。”对方说,“不过,在很久以前,我还是个普通士兵的时候,和我并肩作战的战友们只要有时间,都会在隔壁的营帐里发出那种……”
对方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挑了挑眉:“那种吵得人睡不着觉的声音,害得我那时候总是失眠。”
……
他和哥哥一起出去吃饭,对方挑了家寻常餐厅,然后两人就坐在一起,弗里德里希点了份五分熟的牛排,拿餐刀切成几块,然后塞进嘴里,就不再下口了,嘀咕着“不好吃”。
“尝尝这个?”歌德将自己的牛排推过来,他的是全熟的。
弗里德里希还是头一回点五分熟的牛排,家里除了他以外的人都能接受五分熟,他没试过五分熟,这次就忍不住点了五分熟,结果还是受不了。
没想到哥哥恰好点的是全熟。这倒是奇事,按理说他们点的应该反过来才对,他吃全熟的,对方吃五分熟的,这才是正常情况,可这次相反。
他没多想,作为交换也把自己的盘子推了过去,尝了一口对方盘子里的已经切好的熟牛排,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全熟的。
他一抬眼,看见对方不知怎的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他还以为对方在笑他吃不了五分熟,气呼呼地说,“有什么好笑的吗?”
“我想起了一件事,你可能不记得了。”歌德说,“你小的时候,妈妈给你煎了全熟的牛排,你吵着要吃五分熟的,结果吃了一口就吐了,从此不肯再吃。”
“有这回事吗?”弗里德里希表示怀疑。
“当然有。”歌德说,“这就是我特地点了全熟的原因,怕你吃不下五分熟的。”
弗里德里希哼了一声:“我就不能重新点一份吗?”
“那也可以。”歌德笑了一声,“只要你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第43章 回程
后来他们还在因特拉肯待了几天,就不得不回德国了,主要是因为歌德的工作问题,他不能离开柏林太久,否则那里就要乱套了。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别人放假回来都苦着一张脸了。”歌德叹着气说,“我曾以为放假没那么重要,直到我弟终于答应和我出去玩了。”
“有那么夸张吗?”
“毫无夸张的成分。”对方说,“没人理会的假期真是太无聊了,我宁愿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然后一天签几百个名。”
“怎么会没人理你?”弗里德里希问。他还以为他哥是那种万众瞩目的人呢。
“主要是,最重要的那个人不理我,所以一切就显得没意思了。”歌德望着他,眼睛里都是笑意。
他只有对弗里德里希会笑得这么如沐春风,对待别人,他连公式化的微笑都奉欠,大多数人也因此觉得他是个严肃的人。
“……”弗里德里希隐隐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他好像知道对方说的那个重要的人是谁了,可若要让他亲口承认,也太高看他的脸皮了。
“是吗?”他板着脸,装作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但是你确实应该去工作了。”
对方叹了一口气:“是啊,这可真是让人遗憾的事实。”
……
离开因特拉肯之前,弗里德里希和魏尔伦告了别。
关于那瓶不太对劲的酒,弗里德里希已经就此问了对方,对方是这么说的:“啊,好喝吗?亲友和我都觉得很不错。”
“……”弗里德里希想起了那一夜的失控和混乱,有点不敢相信,“只是好喝而已吗?”
“我觉得它应该还有点去火的功效。我以前把亲友惹毛了,请亲友喝了这种酒,隔天醒来他就不生气了,所以吵架的时候拿出这个可能会很好用。”魏尔伦说。
“……”弗里德里希满头问号,“你们喝了这酒之后就什么也没干吗?”
“可能干了点什么吧。”魏尔伦无所谓地说,“但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亲友不生气了。”
弗里德里希早就通过魏尔伦的种种特征与发言得知对方的身份了,魏尔伦也是为数不多的他有印象的角色。
对于那瓶酒导致的后续,弗里德里希没好意思把话说得太明白。他总不能告诉魏尔伦,因为这酒的催情作用,他被迫让他哥帮他吧?如果是一对情侣喝了这酒,恐怕早就控制不住地滚到床上去了。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根产自法国的木头,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不解风情。其实兰波就是因为和这家伙发生了关系才没有继续生气了吧?
“打牌吗?”魏尔伦忽然问。
“……打。”他说,“就一把。”
一把牌很快就结束了。不出意外,魏尔伦这个烂棋篓子又输了,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生气,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牌,思索着自己失败的原因,仿佛下次就要一举获胜,可弗里德里希知道他想不出什么名堂,因为魏尔伦每次都这样,可能这就是没有打牌天赋的人吧。
“……我亲友打牌也总是赢。”魏尔伦说,“真奇怪,难道你们这种人就是打牌厉害?”
他们这种人?哪种人?
弗里德里希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魏尔伦是个人造人,对方说的应该是自然人。
“法国人也玩斯卡特(Skat)吗?”他问。*
他还以为只有德国流行这玩意儿呢。
“不是。”魏尔伦说,“规则不太一样,不过都是打牌,我觉得没有太大差别,反正我都赢不了。”
“应该是因为我从小就玩这个。”弗里德里希安慰地说,“我们家每次放假聚在一起都会玩斯卡特,你在斯卡特上玩不赢德国人是很正常的,我一开始连规则都记不住,可你一下子就上手了。而且实际上我也玩不过我哥哥,要不是他老放水,我也不会赢的。”
“但你总是赢。”魏尔伦说,“我,你,浮士德,三个人打牌的时候,你总是赢家。”
“那是因为他让着我。”弗里德里希有点不好意思,他真不想告诉魏尔伦他一直赢是因为他哥在放水。
“……”魏尔伦思索着,联系上下文,忽然想到了什么,“所以浮士德是你哥哥?”
“……”这话说的,弗里德里希都愣了一下,“是的,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们是情侣。”
“……”弗里德里希当即闹了个红脸,“他是我哥。”
“哦。”
魏尔伦没再说什么,反倒让弗里德里希坐立难安了。他忍不住开始想,魏尔伦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那种事情……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魏尔伦说,“亲友说保守秘密是朋友之间最基本的规则。”
弗里德里希又是一愣。他以为他们顶多算牌友呢,没想到魏尔伦这么实诚,给他一种老实人的感觉。
“……”他笑了笑,“我相信你。”
到了要离开的时间,弗里德里希看了一眼手表,眼含歉意:“我得走了。”
魏尔伦点了点头,原地目送对方离去。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他们刚刚认识的事,对方虽然不是法国人,却懂得法国礼仪,会回他Bonjour(日安),他还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亲友还在,他们一起住在巴黎,他对一个自然人同事说了日安,却无人理会,因此有些疑惑,回去问了亲友,亲友是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有成为朋友。”亲友说,“不必在意这些不是朋友的人。”
所以只有朋友才会这么回他吗?可亲友之前为什么告诉他,哪怕是对着陌生人,也要记得说日安呢?陌生人可不是朋友。
亲友一直没有解答他的疑问,不过他还是一直记着亲友的话,并按照对方说的那么做。
也正因如此,他觉得既然弗里德里希会回他“日安”,那么他们就算是朋友了。
……
弗里德里希回到家时,父母还在地中海的沙滩度假,他们还想多玩几天,叫他和他哥自己在家里解决伙食。
可实际上需要解决伙食问题的就只有他一个人,因为他哥一回来就马上要去工作了。
好在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连家庭戚风蛋糕都做不好的厨房废柴了,他现在会做这种普通的小蛋糕了,只需要取几个鸡蛋,然后将蛋清打发成奶油——这里需要表扬一下妈妈买的厨具,真的样样俱全,想做什么都行。
他以为至少在父母没回来的这几天,他都得一个人度过,结果他哥不打一声招呼就回来了。
他有点纳闷,对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闲了。
“这么快就闲下来了吗?”
“听起来你好像很不乐意看到我。”歌德故作伤心地说,“能不能不要这么对待你哥哥?”
“……”弗里德里希好一会儿才平衡了骤然产生的怪异感觉,他还是没法忘记他们在因特拉肯的那档子事,但他哥对此完全没有别的感觉,在对方眼里,帮弟弟纾解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因此理解不了弟弟的别扭。
“没有。”他哼了一声,“只是因为你平时很少在工作日回家而已。”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到我的一个得力干将了。”歌德兴致勃勃地和他说起工作上的事,一点也不带避讳,“我有个叫席勒的下属,他能帮我处理很多事,恰好他是个单身汉,我可以毫无负担地把许多事扔给他做,然后我就有时间回家了。”
“席勒?”弗里德里希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你可能在一些新闻上见过他的名字。他以前是个外交官,后来调到我手底下来了。”歌德说,“我真得找个机会感谢一下席勒,因为他,我就不用将我弟丢在这座老屋子里,可以回来看看他了。”
“我也没有觉得很孤单。”弗里德里希嘴硬地说。
“其实是我太孤单了。”歌德索性将这名头揽到自己身上,“我今天心里堆了好多想和你说的话。”
虽然不太信对方真的孤单,弗里德里希还是勉为其难地决定听一听:“什么?”
“我今天和总统先生见面,一碰面,他身上那种男士香水味就要把我熏晕了。”歌德说,“我不明白他怎么那么爱喷香水,他一直都这样,我也没好意思说,我总不能和他说——先生,您的香水是不是喷得太多了?这未免有些伤人心了。我也不好跟别人说这种事,多亏我还有个弟弟可以倾诉一下,不然可要憋坏了。”
歌德那种“苦之久矣”的表情把弗里德里希逗笑了。
“还有,财政大臣的妻子给他生了个女儿,请我给他女儿当教父,可我知道他已经这么请求过很多人了,我是最后一个,别人都没答应,我要是答应了,倒显得我不值钱,因此还是拒绝了。”歌德说,“然后我就发现我的决定是对的,他又去找别人了,最后是一个外交大臣答应了他。”
弗里德里希从前总觉得这种国家重臣离他很遥远,还是从歌德的口中,才发现他们也是普通人。说起来,虽然哥哥也算高官,但他也不觉得对方很难以接近。
歌德说的这些八卦还挺有意思的,弗里德里希很少有途径听说这些。
“……”
对方还说了很多,听起来真的忍了很久了。
“这些事情告诉别人真的可以吗?”弗里德里希听得忍不住笑。
“你又不是别人。我猜他们也会跟自己的妻子家人吐槽我,说我又卡他们之类的。可我确实没有特意给谁穿小鞋。”
“……”说到这个,弗里德里希就想起了穆勒教授曾和他说过的事,“你认识穆勒教授吗?听说你以前卡过他某个项目的资金。”
歌德对此很无辜:“哪有?那位教授把试验所炸了,我都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小心些。非要说的话,那段时间他的项目已经获批了不少钱了,其他工程师只有他的三分之一,已经不算卡资金了。”
“这样吗?”弗里德里希想起教授当时耿耿于怀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怕教授知道自己通风报信,赶紧又说,“千万不要告诉教授是我告诉的你。”
“这是当然。”歌德看着他这副担心被教授说的小模样,脸上不自觉地出现了些笑意。
……
歌德第二天还得到了弟弟的投喂,弗里德里希昨天做了戚风蛋糕,他头一回知道原来他弟弟还会做这种吃点,这真的太惊喜了,他忍不住跟魔鬼炫耀,魔鬼根本懒得搭理他,但他还是沉浸在喜悦之中,魔鬼忍无可忍,才说:
“你再这样,你就自己开车回柏林吧。”
“你明知道这样威胁我是没用的。”歌德说,“还不如威胁说要消除弗里德尔对我的记忆呢,那我确实会妥协。”
魔鬼:“…………”谢谢,但是他暂时不是很想被上帝制裁,主早就在祂见过的人身上留下了印记。
一提到这个魔鬼就来气,他现在真的沦为歌德的仆人了,尽管上帝只要求他拨正歌德的命运轨迹,使其上天堂,歌德就直接以此要挟他帮忙,魔鬼知道这家伙的骨头有多硬,对方是真的不怕下地狱,所以不敢赌。
以前魔鬼提供帮助还能得到相应的酬劳,现在一个子儿都别想要,真是奇耻大辱,可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咬牙切齿地配合,比如现在歌德让他帮忙将其送去柏林,以此在柏林和法兰克福来回跑,不然正常开车,或者用私人飞机,其实都不太方便,前者辛劳,后者又兴师动众。
……
歌德不在意魔鬼的腹诽,他哼着歌,愉快地来到了柏林,手里还提着半个戚风蛋糕,决定要向每个发现它的人都炫耀一遍——这可是他弟弟亲手做的蛋糕,意义重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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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久别
某天,弗里德里希忽然接到了一个来自电信运营商的电话。
对方确认一下他的身份之后,就说:“您有一张五年没有使用的电话卡,您一直没有注销,也不再缴费,按照规定,再过一年这张卡就会自动注销。您还需要它吗?”
“哪张卡?”
对方报了那张卡的号码。
“……那张卡早就不见了。”他说。其实是被他自己扔在了东京。
他记不太清当时的情况了,似乎是给那个人发了最后一条短信,然后就把卡扔了,后来又换了个新的号码,之前的卡就弃之不用了。
“您需要挂失吗?”
“……”弗里德里希心情有些复杂,不过事情过了这么久,他也已经释怀了。
“挂失……吧。”
那是他从中学用到大学的号码,也代表了一些年轻时的美好回忆。
————
横滨,一个鱼龙混杂的城市,几年前经历了里世界的整合,其他杂鱼帮派都被一个叫做港口Mafia的组织吸纳了,现在港口Mafia就成了横滨一手遮天的地头蛇。
一名披着西服外套的少年按照首领交给他的任务去和外来人员谈生意,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全神贯注投入到任务上,车上还在分神玩游戏机,下属在一旁看着,刚开始不敢劝说,生怕太宰大人生气了给他一枪,但一想到首领的交代,还是鼓起勇气说:
“太宰大人,快到了。”
“……”对方没说话,打完那把游戏才停手,无所谓地说,“是吗?”
最终他还是谈妥了那笔生意。
“好烦啊,不想回去和森先生交代这儿那儿的了。”被称为太宰的少年站在总部底下抱怨着,“这有什么好说的吗?”
他虽是这么抱怨着,还是不爽地拿出身份卡刷了卡,踏上了去顶楼的电梯。
电梯运行得很快,不过到达顶楼还是要一会儿,太宰治独自一人站在电梯里望着外边越来越矮的建筑,没觉得有多壮观,只觉得真慢,太浪费时间了。
终于,电梯到了。
太宰治正要抬步往外走,忽然看见走廊尽头有个小小的身影在等他。
“太宰君!你来晚啦,林太郎都等你好久了。”那个穿着白色翻领短袖,领口戴着蝴蝶结,下身还是短裤的小男孩说。
他是阿利斯泰尔,据说是森先生的孩子。
这孩子金发蓝眼,模样十分漂亮,五官有外国人的影子,看上去很讨人喜欢。
“……”太宰治没说话,朝着首领室门口走去,阿利斯泰尔一开始在喊人,可当太宰治靠近了,这孩子就赶紧跑了,因为太宰治的异能比较特殊,可以无效化异能,而阿利斯泰尔就是特殊的人形异能体,太宰治以前会故意伸手碰他,害他当场消散,不得不过一段时间再出现,所以阿利斯泰尔都不会出现在太宰治十米以内,通常都是隔得远远的喊对方。
一进入首领室,太宰治就看见了满室温馨的装修和散落一地的玩具,首领大人正在给他儿子整理领口,与平时冷酷的样子判若两人。
“……”
森先生演技还真不错,要不是他知道阿利斯泰尔的本质,他或许都会以为那孩子真的是森先生亲生的,一般人可演不出这种真实的情感,可以对着一个异能体,类似无生命人偶的存在,露出这种幸福的表情。
说实话,他有点怀疑森先生是不是真的有个前任,因为森先生太屑了被人家甩了,然后伤心欲绝的森先生就照着前任的样子捏出了阿利斯泰尔。
……嘶,感觉很有可能啊。
太宰治腹诽着,见森先生和阿利斯泰尔玩得不亦乐乎,忍无可忍地说:“森先生,你叫我来干嘛?”
“……啊,真是抱歉啊,太宰君。”森鸥外似乎这时才注意到太宰治似的,“你可以汇报任务了。”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说了一遍任务过程,十分简略,不过重点都讲到了,森鸥外听着听着,不由露出赞赏的表情——这就是他可以容忍太宰上班玩游戏机的原因,这孩子真的很聪明,也很会抓重点。
“干得不错。”森鸥外点了点头,“你想要什么奖励?”
太宰治:“…………”总感觉是陷阱题啊。
这家伙不会明面上问他想要什么奖励,实际上给他挖坑吧?
“你这样想,我很伤心啊,太宰君。”森鸥外就像会读心术一样看透了对方的想法,笑了笑,“算了,那就多放两天假吧,你这周可以休息四天。”
太宰治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离开首领室的时候,碰巧有人过来通报:“森先生,晶子小姐有事想和您商量。”
“晶子?”森鸥外说,“叫她进来吧。”
后面的内容太宰治没有听见,他下了班,就去和人喝酒去了——说起来,商店的蟹肉罐头这时候是不是也该上新了?
……
“森先生,你之前拜托我治疗的人什么时候需要治疗?”与谢野晶子现在已经脱离了当初稚嫩的样子,现在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我过段时间要和立原他们出去玩,可能没法及时回来。”
“……”森鸥外罕见地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拜托晶子了,那是好几年前的时候,那时他刚被迫加入不死军团计划,与晶子认识后,就拜托了对方,希望等一切结束后,对方可以帮他治疗一个人的耳朵,没想到晶子会记得这么清楚。
“你不记得了?”与谢野晶子说,“你说让我帮他治好耳朵,他耳朵不是很好。”
“……”森鸥外笑了笑,眼神却有些苦涩,“我现在找不到他了。”
“……”与谢野晶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多问,“我的承诺永久有效。”
说完,她朝着森鸥外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去了。
她和森鸥外的关系比普通的上下级好一些,因为他们曾一起经历过生死难关,当初从常暗岛逃出来的时候,托森鸥外会开船的福,他们得以成功逃离,因此结下了患难情谊,所以尽管与谢野晶子并不是很喜欢森鸥外这人的性格,必要时刻还是会出手相助。
与谢野晶子走后,森鸥外独自坐了一会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用相框保护起来的照片,盯着照片上的两个人出神,阿利斯泰尔乖乖地坐在一边玩积木,没有作声,就像森鸥外记忆中的那人一样。
他觉得那个人小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安安静静,不爱吵闹,可他有时又觉得这样太静了,反倒有些不对,那个人不全是这么安静的,有时也会笑着,拉着他的手,叫他的名字——
“……”
他没告诉过那个人,森鸥外其实是他后来改的名字,他母亲给他取的名字叫森林太郎,他是很久之后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字更有归属感的,也曾想过那个人会用什么样的语气和语调喊他原本的名字,可任他如何想象,现实却是他们早已分开了,如今天各一方。
或许对方早已有了新的伴侣?或许对方会将他曾拥有的爱与激情放到别人身上?或许对方早就忘了他这号人?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是那么的让人惆怅。
森鸥外叹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真的是年纪大了,所以总是想起以前年轻的事,明明他已经失去了,还是忍不住去想,难道就是失去的才更容易被珍惜?
也是从失去对方之后,他才发现了自己骨子里的劣根性,自己原来是个这么糟糕的人,他曾为了事业而忽视对方的想法,因为觉得对方不会随便就放弃他,就无止境地消耗对方的感情和耐心——真是牲口的行为啊。
他还总是会想起那天在东京的花火大会,他当时似乎用了很老套的告白方法,好像是这么说的来着——
全世界有几十亿个人,我只喜欢你。
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那时过分青涩了。他当时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动的对方,明明对方从来不缺人追求,是那种高岭之花,可他就是追到了,还得到了一份珍贵的感情,只可惜他自己没有珍惜。
但他现在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同意他的交往请求了,因为他足够真诚,或许正是因为他的青涩,让对方发现了他的真心,所以对方就同意了。
他曾以为真心换真心不过是骗人的东西,后来却发现,对于那些遥不可及的人来说,真心往往是唯一可以打动他们的事物,利益不是最牢固的捆绑方式,真心才是。
他的观念就这样改变了,他现在管理港口Mafia的理念也因此受到了影响,他不再将下属当做纯粹的工具看待,而是将他们当成活生生的人,所以他们就不会单纯地畏惧他,而是尊敬他,哪怕是为了让他这个首领高兴和夸奖,他们也会认真工作——这才是使一个组织兴兴向荣的秘诀啊。
“……我亲爱的弗里德尔。”森鸥外叹息着,抚摸着照片的脸,“你就算离开了,也还是给我留下了宝物啊。”
【📢作者有话说】
太好了可以v了,头像挂件我来了
下周一从25章开始倒v,看过的不要误买,当天有万更
第45章 横滨
离开因特拉肯之后,弗里德里希本以为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或许都不会与魏尔伦有来往了,可没过几天,他就收到了魏尔伦的消息。
【我遇到了一件让人高兴的事,不知道和谁说,想来想去,决定和你说一声】
他有点没看懂:“什么?”
【我以为我弟弟死了,但就在不久前,我发现他还活在一个偏僻的城市里。那里不是个好地方,所以我决定将他带走】
弗里德里希:“……”
坏了。
魏尔伦的弟弟是中也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魏尔伦为了带走中也好像把中也的几个好朋友都杀掉了,然后引起了一系列悲剧。
他想了想,决定委婉地劝说一下——不要那么粗暴地直接杀人啊!中也总共就那么几个朋友,被魏尔伦杀得差不多了。
【他现在怎么样?】
魏尔伦回得很快,看来真的挺兴奋的:【貌似是在为一个黑.手.党组织工作,听起来有点糟糕。不过没关系,我会教好他的】
……真的吗?弗里德里希对此持怀疑态度,其实他觉得现在只有十一二岁的中也说不定会比魏尔伦还要成熟些。
【你为什么不问问他的意见呢?】
过了一会,对方才回:【为什么要问?】
“……”弗里德里希被对方的反问弄得愣了一下。在这种事情上征求孩子意见不是很正常吗?转念一想,或许魏尔伦压根没接受过正常的教育,所以对方才认为征求意见是没有必要的。
他想了一下,回答:【因为他或许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
【可他满意有什么用呢?如果他待在那个鬼地方,以后法国发现了他,他这辈子都别想自由了】
……还挺有道理,但这也不是替别人做决定的理由。
弗里德里希:【你可以试着保护他不被发现】
【可我保证不了他一辈子不会被发现。如果他们找到了他,他们会像控制以前的我一样控制他】
弗里德里希还想劝说几句,可魏尔伦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即使对朋友也不该这么畅所欲言,于是闭口不言,也没有再回复了。
弗里德里希坐立不安,立刻上网搜了横滨的情况,他记得文野的大部分故事都发生在横滨,可网上有关的资料并不多,只说那里黑.手.党横行,官方软弱。
魏尔伦显然要去横滨,大概率会像原作小说那样杀死中也的朋友们,他不想坐视不理,可横滨又有一个他不太想看见的人,森鸥外也在那里。
他和对方在一起之后才知道对方就是森鸥外的,因为有些日语名有对应的中文写法,对方教他日语时会举例,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可以写成“森鷗外”,所以他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他其实没有那么在意对方是不是森鸥外,因为他从头到尾的认识都只是Mori Rintarō,只不过,最后分手的时候,他一想到对方是那个可以为了利益随便设计别人去死的森鸥外,他似乎也都释然了,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对他了。
怎么能要求一个人对别人坏,却唯独对他好呢?所谓的坏人真心,不过是仅存在于影视剧中的戏剧冲突罢了,一个真正没有心的人,不会唯独对谁特殊的。
他们的分手实在是不体面,如果没有必要,他真的不想去横滨,即使那里有他以前喜欢的中原中也,可现在他不得不动身了。
他出发前,和家人都说清楚了,自己要去日本横滨一趟,不过没有说明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们也都没有追问。
哥哥似乎知道些什么,等父母走后,单独和弗里德里希说话:“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报我的名字。”
弗里德里希也不见外,直接就说:“你不说我也会报的。”
哥哥失笑:“这样最好。要是有人得罪了你,可不要忘了和我讲。”
“告状这种事,”弗里德里希哼了哼,“我才不会忘记。”
“对了,还有一件事。”哥哥说,“送你个小礼物。”
说着,歌德给了弗里德里希一个小巧的——戒指。不过这戒指不似那种用来求婚的钻戒,而是象征着某种契约,其上的倒五角星就说明了这点,星星倒过来的两个角形似山羊的双角,也是最广为人知的魔鬼的标志性图案。
“这样我就能及时赶到你身边。”歌德帮他戴上了戒指。
魔鬼也现身了,那如黑雾般的身影一看就不是人世的活物,而是某种脱胎自地狱的恶魔生物。
“我发誓我绝非自愿。”魔鬼不爽地嘟囔着,瞪着那枚象征魔鬼的山羊角戒指,强调自己不是自愿献出了力量,而是被迫的。
“是他威胁我——如果我不答应,他就要连着十天跟我念叨他的弟弟有多么可爱。那太折磨了。”魔鬼臭着脸说。
“他真这样?”弗里德里希不可思议地问。
旁边的歌德忽然咳了两声。
魔鬼被质疑了,愤怒地自证清白:“如果我撒谎,我梅菲斯特费勒斯这辈子都给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当牛做马!”
居然还说全名,看来是真的了。
魔鬼的脸比煤炭还要黑。看得出来,他被歌德折磨得不轻。
魔鬼的臭脸把弗里德里希逗乐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这只被上帝拔掉了尖齿的魔鬼有点可爱。
“那真是谢谢你了。”他说。
这么短的一句话,魔鬼的反应却很大。
“什么——谢谢?”魔鬼瞪大了眼睛,像个被扎破的气球一样,咻地一下消失了,只留下一句愤愤的话,“魔鬼不需要谢谢!”
……
在穿越后的第二十七年,异世的穿越者终于踏上了横滨的土地。他曾看过许多发生在这里的故事,却还是头一回亲身来到这里。
弗里德里希刚穿过来时才五岁,现在也年纪不小了。他曾喜欢的角色以前和他差不多岁数,现在倒成了他的晚辈,单单从年龄上来看,他都可以当中也的爹了——啊,对不起,这样想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弗里德里希感慨着,走在横滨的街上。他路过了鹤见川,那是一条横滨的本地河流,河边有供路人休息的长椅,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的标语大多是不同的,意思却大同小异,说的是珍惜生命,请勿跳河,这立刻就勾起了他的回忆,因为太宰治就很爱入水。
话说回来,太宰现在应该也还是个孩子吧,不知道具体多少岁了?
弗里德里希在横滨逛了一个多小时,有点累了,就坐在河边的椅子上,打开手机看有没有人给自己发短信,只看到了家人发来的【到了吗?】,他回复到了,还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河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转头一看,一只手伸出水面,本能地扑腾着。
有人溺水了。
周围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他只能自己跳下去把人捞上来。他好久没有游过泳了,好在肌肉记忆还在,不至于像个旱鸭子一样怕水。
他把那个溺水的人救了上来,期间,对方并不配合,一直在推拒,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救援,但等他把人救了起来,才发现对方有点眼熟。
黑发,黑西装,少年体型,脸上还缠着绷带。
对方已经昏过去了,不过还有呼吸和脉搏,他还没来得及做心肺复苏,对方就自己呛咳着,睁开了眼,睫毛还沾着水,那双鸢色的眼眸就显露了出来。
“……”弗里德里希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这难道就是穿越者不得不品的一环?总觉得不管是谁来到横滨,都得在鹤见川撞见一次太宰入水现场。
他要把太宰送回港口Mafia吗?还是直接丢在原地不管?感觉太宰的生命力很玄学,无论怎么作死都死不掉,所以是不是不用非要送回家?
可他仔细一想,如果这个落水的人换成另一个人,他肯定不会把对方丢在原地,那为什么就因为这个人是太宰治,他就要弃之不理呢?那未免对这孩子有点不公平。
弗里德里希多得溢出的良心使得他有些犹豫,忽然,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来到了他面前,对方气喘吁吁的,应该是太宰的下属,对弗里德里希说:“您救了太宰大人吗?万分感谢,接下来不必劳烦您了,我们会把太宰大人安全送回去的。”
对方还想给弗里德里希一笔钱,弗里德里希摆手拒绝了,对方也没强求,又说了一遍谢谢,看起来真不像个Mafia,因为太有礼貌了。
太宰治还在咳嗽着,只看了弗里德里希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谁救了他,毕竟他一星期就要入水好几次,把每个把他从水里捞上来的人聚在一起,都可以踢一场足球了。
接着,弗里德里希去找了家酒店办理入住,发现居然是港口Mafia旗下的,因为它背后的公司叫做森氏株式会社。还真是和原作一模一样。
虽然背靠Mafia,实际上也与正规酒店没什么不同,前台甚至还会因为弗里德里希提供的外国护照而询问他需不需要本地翻译,他拒绝了,并向对方展示了自己并不怎么样的日语口语,对方就微笑着说:“入住愉快。”
不知道魏尔伦现在有没有到横滨,对方因为遭到了法国通缉,许多证件应该都被冻结了,没办法坐飞机,所以应该会比弗里德里希慢一些,这也是好事,意味着弗里德里希有时间想想怎么阻止魏尔伦的极端行为了。
首先,他得找到中也,这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和港口Mafia交涉,而Mafia首领是森鸥外,看来他不得不想一想怎么体面地和久别重逢的前任打招呼了,那听上去真是太尴尬了,光是想想那种情景,他就有点脚趾扣地了。
谁会想和分手了八百年的前任见面啊?要不是为了挽救魏尔伦和中也岌岌可危的兄弟情,还有旗会几人的性命,他真的不想来这里。
类似的想法,他坐在去往横滨的飞机上时就想了无数遍,可他还是来了,一路上叹着气,思考许久也不知道见面时应该怎么叫森鸥外,他要不要直接喊对方大名?或者入乡随俗,叫对方一声“森先生”,亦或是“森君”?
他左思右想,发现这两者其实都差距不大,反正都很尴尬。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要睡觉了。
……
森鸥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下属会同时带来两个不搭边的消息:一个是太宰入水,好吧,他在给太宰放假之前就预料到了这回事,可另一个呢?
一个外国青年把太宰治从河里捞了上来,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那如果他告诉你这个人长得和他失联已久的初恋一样呢?
森鸥外看着照片上与记忆中无异的美丽青年,又看了一眼镜子里胡子拉碴的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于是,港口Mafia的员工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的首领像是人至中年才意识到了外貌的重要性,开始刮胡子了。
但他的发际线呢?这要怎么拯救?
常年熬夜工作导致发际线上移的森鸥外:“…………”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他一定打死也不熬夜。
【📢作者有话说】
明天v,因为倒v会在凌晨四点自动入v,所以明天的更新是在四点,不是平时的零点,宝贝们不要跑空,早点睡。
第46章 重逢
前一夜,弗里德里希还在和森鸥外见面时如何打招呼而烦恼,次日,他就见到了森鸥外本人。
他知道森鸥外早晚会发现他来横滨的,却也没想到这么快,他刚起床,洗漱完,正要下楼吃早餐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拉开门,就听到了敲门声。
“谁啊?”
他打开门,然后愣住了。
森鸥外这些年变化很大,那种青年的意气风发已经从他身上消失了,他变得更加稳重成熟,更像个久经风霜的成年人了。他还是那副称得上清俊的五官,只是因为过分压榨自己,眼角多了几条细纹,不过并不明显。他身边还跟着个缠着绷带的黑发少年,那少年看起来很是眼熟,弗里德里希前一天才见过。
“……森……君,”弗里德里希顿了顿,有些没反应过来,“别来无恙?”
对方望着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弗里德里希一点儿都没变,还是当初那副年轻的样子,谁能想到他比森鸥外还大了两岁,算是对方的学长,容颜却如二十出头那样青春亮丽,时间唯独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别来无恙。”森鸥外说。
他想问问弗里德里希这些年过得如何,但转念一想,他似乎早就失去了能向对方嘘寒问暖的身份,因此犹豫了。
“……原谅我未经允许就窥探了你的行踪。”森鸥外说,“我听了下属的汇报,说你救了我的另一个部下,太宰,因此带他来感谢一下。”
“初次见面,你好。”太宰治难得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语气却有些勉强,似乎是被迫的,“我是太宰,谢谢你救了我。”
“你好,我是弗里德里希。”弗里德里希说。
森鸥外说:“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不知你是否对多年前的一个承诺有印象?”
“什么承诺?”弗里德里希差点以为自己在浓情蜜意时答应了对方什么。
“是我对你作出的承诺。”森鸥外说,“说起来,你的耳朵有好转吗?”
“……”弗里德里希说,“老样子。”
“我找到可以治疗你耳朵的医生了,这是我以前承诺你的事。”森鸥外说,“如果你不介意,她很快就能为你治疗。”
弗里德里希早就把那个承诺忘记了,没想到森鸥外还记得。那不过是情人间的甜言蜜语,却有人当了真,一直记到现在。
“……”弗里德里希看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其中看出几分虚情假意来,可对方目光不闪不避,完全没有心虚的意思。
但他已经不会再相信这种鬼话了。比起森鸥外始终记得过往种种情谊,他更愿意相信对方只是为了笼络他,才从脑子的犄角旮里挖出了那个愚蠢的承诺。对方在他心里早就没有信誉可言了。
“……不用了。”弗里德里希说,“事实上,一点儿听力问题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他望着森鸥外,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就把魏尔伦和中原中也的事给抛之脑后了,用他能说出的最硬邦邦的语气说:“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对方说,“不过,在横滨,我还算有些话语权。如若你遇到什么麻烦,可以随时叫我。”
对方给了他一张名片。
弗里德里希看了一旁的太宰治一眼。如果这里只有他和森鸥外两个人,他或许会接过名片,然后直接扔掉,可森鸥外偏偏带了太宰治过来。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扔掉名片。因为对于一个首领来说,被人当着部下的面丢了名片,多少是有些难为情了。
“可他也没有想到我当初一个人在东京会不会难为情。”
整个东京,他熟悉的只有森鸥外。后面那半年有多么孤独,他不想再回忆,只是一想起那段时间,他的心情就有些压抑。
“……”弗里德里希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当时的事,下意识地有些伤心。明明是这么久远的事,他还是没法彻底忘记,他不想再为这种人难过,但毕竟他们曾有感情,那份被时间和隔阂稀释了的感情还是会偶尔跳出来刺他一下。
……
“……森先生。”离开酒店后,太宰治表情古怪地说,“你看起来好像要哭了啊。”
“……”森鸥外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叹着气说,“没办法。人至中年,忽然碰到年轻时的初恋,结果自己老成大叔了,初恋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任谁来了都会痛恨自己怎么不好好保养的。”
太宰治发出了嘲笑的声音:“所以他就是阿利斯泰尔的‘妈妈’?”
“……喂喂,太宰君,嘲笑一个只能以此安慰自己的可怜大叔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森鸥外说着,又唉声叹气起来,“不过,如果真的是就好了。”
太宰治:“你就这么念念不忘?”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森鸥外说,“初恋可是很特殊的存在。”
太宰治压根没体会过恋爱的感觉,因此理解不了森鸥外的反应。到底是一段多么遗憾的感情,才能让森鸥外记了这么多年?那个人又有哪里特殊了?
他就见过弗里德里希两回,对弗里德里希的印象就是,貌似是个好人,但是有点多管闲事,要把自愿入水的他从河里捞了起来。
他见惯了这种“好人”,因此对其没什么兴趣,不过看森先生这副黯然神伤的样子,倒是让他对其产生好奇了。
他也算了解森先生这个人,对方完全是个利益至上的老狐狸,虽然会用恩情和言语笼络下属,本质上却是冷漠的,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也会为了某个人而捶胸顿足,后悔不迭——
“早知道来之前就化个妆了。”对方说,“和光彩照人的他站在一起,真让人无地自容啊。”
“而且他看起来已经有新欢了。”太宰治不忘补刀,“你没看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吗?”
“虽然戴在无名指上,看起来确实有点像婚戒。”森鸥外叹了一口气,“可那个款式——明明是魔鬼的象征。莫非他现在信了撒旦教……可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呢?”
……
弗里德里希最后还是没有把森鸥外的名片扔掉。他自顾自地回忆起以前的事,生了一会儿闷气,不开心之余,看了一眼名片上的电话,然后陷入了沉思。
这家伙这么多年都没换过电话吗?这号码居然还是当年那个。
他想了想,要找中也,还是绕不开森鸥外,于是犹豫再三,还是挑了个对方大概率空闲的时间打了电话。
晚上八九点钟,差不多也该下班了吧?习惯德国工作作息的弗里德里希如是想,拨打了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一会儿,对方才接电话。
“摩西摩西?”对方说。
“……晚上好。”他说,随即被自己的话尴尬住了,他在说什么?
“晚上好。”对方却接了他的话,“好久没这样问候了,真叫人怀念。怎么了,要聊聊吗?”
“……不,我只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弗里德里希斟酌着言辞,“你认识中原中也吗?”
“……”对方停顿了一下,“认识。怎么了?”
他说明了魏尔伦和中原中也的事,表示近期可能会有一位强大的异能者来到横滨,并尝试带走中原中也,期间或许会有其他人因此而受到伤害。
“这样……吗。”对方说,“多谢情报。”
“……嗯。”他说,“另外,我能和中原中也谈谈吗?因为魏尔伦,也就是中也的哥哥,和我算是朋友,我不希望他们落得个不好的结局,希望能从中斡旋一二。”
“当然。”出乎意料,对方答应得很爽快,“中也的电话是……”
对方还把中也的电话一起打包给他了,这么配合,反倒让人有种不真实感。
“稍等我就和中也说明这事儿,免得他直接挂了你的电话。”森鸥外说,“中也君好像不怎么接陌生的电话。”
“……嗯,好的。”
通话结束,弗里德里希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切比他想得顺利多了。他没有露出任何耿耿于怀的窘态,对方也没为难他,事情很顺理成章地进行下去了。
他想了想,决定趁热打铁给中原中也打电话。他特意多等了半个小时,指望着森鸥外会在这半小时之内告知中也原委,这样中也应该就不会不接电话了。
电话接通,那头是一道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像是少年变声期的音色。
“你好?”对方说,“这里是中原中也。”
弗里德里希告诉了对方魏尔伦的事情,对方就陷入了一阵沉默:“为什么我的哥哥会用一个……外国名字?”
“你知道自己身世特殊吗?”弗里德里希委婉地说,“你与他其实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因为类似的技术而诞生,才被认为是兄弟。”
“……”
一番交谈后,弗里德里希成功获取了中原中也的信任。对方一开始还是怀疑的,即使这个人是森先生盖章认可的可信之人,可事关他的身世秘密,他不得不谨慎考虑。
但弗里德里希知道得实在是太多了,对方不光知道他体内寄宿的荒神【荒霸吐】,甚至知道他实验室时期的实验体编号,说明对方没有胡编乱造,确实是为了魏尔伦的事情才来到横滨的。
“你和他是朋友吗?”中原中也问,“他是个怎样的人?”
“……”弗里德里希第一反应想说臭棋篓子,忽然想起来他的话语或许会塑造中也对魏尔伦的第一印象,于是又把话咽了下去,想尽办法美化魏尔伦。
“他很重情感,尤其在乎像你这样的兄弟。”弗里德里希说,“他也很擅长重力操控,拥有异能者里顶尖的水平。”
和他一样的异能?这倒是勾起了他的好胜心:“那比起我呢?”
……你应该会被他吊打。毕竟原著里魏尔伦就把弟弟揍了一顿……还揍得不轻。
这话弗里德里希没有说出口,只说:“不知道。但他比你年纪大上一些,想必对异能领悟得更深些。”
“是吗?”对方说,带着点桀骜不驯的意思,“我不觉得。”
弗里德里希也没反驳,反倒在心里感慨,这种少年气很少能遇到了,像中也这样酷酷的男孩子真是可爱到爆炸啊。
第47章 旗会
因为魏尔伦的到来,兰波很快恢复了记忆。
他因为荒霸吐引起的大爆炸而失去记忆,一度忘了自己的名字,还是靠着昏迷时仍留着的那顶黑色帽子里绣着的名字“兰波”,才有了与兰波谐音的化名,也就是兰堂。
兰波看到魏尔伦的第一眼,就心神剧震,看起来就像是愣在了原地。而魏尔伦压根没发现亲友失忆了,仍执着于争夺弟弟的抚养权,说话不怎么好听,这就刺激到了兰波——
兰波即使是在失忆期间,也依稀记着自己有个很重要的亲友,他就算是忘了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忘记那个金发蓝眼的亲友,但他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亲友居然是这副德行。
什么叫我失忆失踪了这么久,但我的亲友却只记得那个压根没见过几面的弟弟?什么叫我即使失忆时也想着对方,对方却连关心都不关心一句?
兰波一肚子火。他对魏尔伦的感情真的很深,即使当初在横滨军事基地的那场大爆炸是因为与魏尔伦的争吵发生的,他的脑子也会自动美化魏尔伦的所作所为,试图让自己相信魏尔伦也是有苦衷的,而他也确实信了,没有怪魏尔伦。
但魏尔伦呢?这个可恶的,除了一张美丽的脸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家伙,久别重逢的第一句话是质问他弟弟去哪了,一点也不关心他!
兰波又是伤心又是难过,却割舍不下魏尔伦,他想起了与魏尔伦的过往种种,对方曾经是那么懵懂,那么单纯,他像父母一样,亲手教会对方常识,他们既是教导与被教导者,又是羁绊很深的情人,但两个人之中好像只有他一人投入了很多感情,魏尔伦就是个没有心的家伙。
“亲友,我没想到你还活着。”魏尔伦顶着那张美丽的脸,说着伤人的话,“正好,我们来谈谈中也的抚养权吧。”
兰波肺都要气炸了。他深呼吸几次,勉强忍住打人的冲动,愤怒地瞪着魏尔伦,说:“你自己去抚养他吧。我不在乎。”
兰波一恢复了记忆,自然就不愿再待在横滨这个小地方了。更何况这里还有魏尔伦,这个让他无比糟心的人,他真是一刻也忍不下去了。
他想回法国,回到巴黎,享受同事举办的沙龙聚会,也好冲淡魏尔伦带来的差点把他气死的怒火。可他现在也回不去法国,他失踪了太久,如果突然回来,法国那边一定会怀疑他的忠诚,真是让人头痛,他从未有过背叛的想法,此时手里却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的忠心。
但反正他是不会待在横滨了。这该死的鬼地方,没有哪个地方是合他心意的,冬天冷得要命,夏天也不够暖和,不仅气候糟糕,人也烂透了。
“你就留在这里吧。”他深呼吸一口气,对着魏尔伦,他终究是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在这里跟你弟弟过一辈子。”
魏尔伦不明所以:“嗯。”
亲友这是不跟他抢弟弟了?
……嗯?你还“嗯”?
兰波更生气了。
……
弗里德里希得知魏尔伦追着兰波离开横滨的时候,是有那么一点意想不到的。
“我得和亲友说清楚。”魏尔伦说,“关于弟弟的归属权。”
弗里德里希:“……他竟然没打你吗?”
“没有。他还祝福我和弟弟过一辈子。”魏尔伦说。
……这恐怕不是祝福吧?
弗里德里希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感想:兰波脾气真好。果然,如果情侣中有一个是听不懂人话且无比固执的,那么另一个多半是温和的,情绪稳定,不容易生气。
也好,你们两个双宿双飞去吧,这样横滨就和平了。
……
兰波和魏尔伦的事实在是炸裂,弗里德里希有点想和别人说一下这事,但是和中也他们说这事多少有点不合适,于是想来想去,决定和他哥吐槽一下。
他哥听了他的概括,也沉默了。
“……这两个人原来是情人关系?”哥哥说,“我还以为就是纯搭档呢,上次我问他兰波是不是死了,他就很平静地承认了。说实话,在那一刻,我就不觉得他们会是什么深入的关系了。”
“对啊,他们两个真的太奇怪了。”弗里德里希说,“他们真的是法国人吗?为什么一点也没有法国人的那种——浪漫的感觉?”
……
魏尔伦的事情告一段落。
虽然事情差不多解决了,但弗里德里希还是打算再在横滨待一段时间,毕竟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德国,来横滨的机会并不多。
他在横滨不是单纯逛街,很多时候也会去找中也他们。他有时候还会担心自己总来找中也会不会让对方烦恼,对方却说:
“怎么会?和你聊天……还算让人高兴吧。”
“真的吗?”他说,“其实我也很喜欢和你聊天。中也是我见过最酷的男孩子了。”
“……”对方被他直白的话语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有那么夸张吗?”
“那当然!”弗里德里希就像聊到了偶像一样兴奋起来,“中也,你能说一下这句话吗?就是——”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模仿对方那种沙哑的声音:“——再啰嗦,用重力碾碎你们啊,渣滓。”
中原中也:??
什么铺垫都没有,直接就说这种话吗?
“这未免有点太羞耻了吧!”
“明明就很酷!”弗里德里希说,“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听。”
中原中也本来不想答应,但弗里德里希都求他了,他看着对方恳求的眼神,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吧。”他捏着鼻子同意了,“但你不要告诉别人我说过这句话。”
弗里德里希连忙点头:“我可以录音吗?”
“哈?”对方炸毛了,“你想干嘛?”
“纪念一下。”弗里德里希说,“想念中也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听一听。”
中原中也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他就这么真诚地回望对方,终于,对方妥协了:“好吧。但你不许放给别人听。”
他忍着羞耻说了那句话,弗里德里希如获至宝地录了下来,还把手机放在耳边反复听——
“……碾碎你们啊,渣滓!”
还是那种奇怪的,好像在听什么天籁的表情。
可是这到底有什么好听的啊?!
中原中也:“…………”
终于,他不堪忍受地扭过了头,逃离了现场。
而弗里德里希对此表示:追星成功。还好中也现在对中二的耐受力不高,不然他就看不到中也这种可爱的羞耻小表情了。
……
太宰,中也,十二岁。
在这一年,一个陌生来客到访了横滨,告知中原中也一个秘密,他的哥哥将要来到横滨,或许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他对此严阵以待,可事情竟然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那个魏尔伦,他应该称之为“兄长”的存在,为了亲友争夺他的抚养权,直接追着亲友离开了横滨。
中原中也:……额。这个叫魏尔伦的家伙,真的是正常人吗?
好在危险还是过去了。旗会的朋友们都还好好地活着,除此之外,他还有了一个新的——朋友?应该算是吧。
那是一个奇怪的德国人,总是对他做出各种莫名其妙的请求,让他说一些特别羞耻的话。
而他居然答应了。
他:。
不要再答应了啊!这样你的黑历史会多到数不清的!
“最后一句!就这一句,我再也不要求你说这种话了。”对方每次都这样说。
“……”他勉为其难地说,“下不为例。”
结果对方莫名更兴奋了:“对对对,就是下不为例!”
他:?
他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怎么触动对方的某种开关了。
不过除此之外,对方的其他方面还算正常,所以他才会捏着鼻子答应对方的请求那么多次。说起来,他和对方认识最初也有森先生的原因。
他当初因为某些缘故脱离了原本的组织【羊】,然后就加入了如日中天的港口Mafia,又与旗会的大家相识,他心知这其中少不了森先生的推波助澜,却也没什么好埋怨的,他与【羊】早有嫌隙,森先生只是促使他们的矛盾爆发,却没有骗过他。
比起【羊】,港口Mafia这个大组织反倒更像一个家,这里有他的朋友,还有很多关心他的人,所以他才会愿意为森先生效力。
说到森先生,就不得不提到他与弗里德里希的微妙关系了。就连中原中也这个神经大条的人也发现了,森先生对弗里德里希的态度确实很不一般,而且——
阿利斯泰尔是不是和弗里德里希有点太像了?
一模一样的瞳色,就连金色卷发也是一模一样的卷曲弧度。这真的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
“……”
第一次发现他们相似之处的时候,中原中也还有些忐忑,总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可他的死对头却说:“愚蠢的小蛞蝓,你不会真的觉得只有你发现了这点吧?放心吧,你能发现的事,别人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中原中也为了表达厌恶,很用力地“啧”了一声,说:“滚吧,太宰。”
太宰也不生气,带着他那本红皮书,哼着歌走远了。中原中也知道这家伙要去哪,多半是那家名为Lupin的酒吧——那里的酒还不错,只是因为时常会碰到太宰,所以中原中也不太乐意跑那里跑。
只要一看到青花鱼这张可恶的脸,他就没心情喝酒了。
不过,青花鱼的话倒是提醒他了。或许阿利斯泰尔与弗里德里希的相似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森先生从未隐瞒过这一点,这倒是让中原中也有些好奇他们的关系了。
他想不到他们曾是一对,绞尽脑汁,只想到一种可能——或许弗里德里希有一位姐姐,或者妹妹,那位姐妹与森先生曾是情侣,因此生下了阿利斯泰尔,但因为某些事,又分开了。
这就能解释森先生为什么对弗里德里希如此不同了,对方简直是使尽了浑身解数给弗里德里希开后门——Mafia首领的职权是这么用的吗?
中原中也甚至能想象到两人分手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森先生太沉迷于工作了,以至于忽略了弗里德里希的姐妹,所以他们就分手了。
感觉真的很有可能啊。
直到弗里德里希亲口说了真相——
对方提到初恋,语气却不怎么在乎:“我们曾在一起过。不过早就分得干干净净了。”
第48章 败犬
弗里德里希的话让中原中也都有点语无伦次了:“什么?你——和森先生吗?”
两个男人也能在一起?
“对。”相比起来,弗里德里希的反应却很平淡,“很正常吧。”
他的语气不像是提及分手的初恋,倒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看起来真的已经忘掉自己分手时有多么撕心裂肺了。他明明将一切的悲伤与痛苦都记得清楚,却还是说不出什么让对方难堪的话。但那不是因为他还爱他,事实上,只要不是血海深仇,他都不会执着于让谁难堪的。
他自己不喜欢难堪的感觉,因此也不希望让别人体会。
……
横滨的日子不像弗里德里希想象中那样,半夜出门总能遇见火.拼,白天也会碰到成群结队的穿着黑西服的Mafia,事实上,横滨还挺宁静的,仿佛就是一座寻常的日本城市。
但随着他在横滨待的时间变长,弗里德里希也发现他所看到的并非全部,他在夜晚的横滨没遇到过危险,不代表别人没遇到过,比如新闻上报道的——
【某中学生半夜出门给发烧的妹妹买退烧药,意外遭遇火.拼,不幸丧生】
【……】
类似的新闻有不少,弗里德里希翻了一下近期的新闻和报纸,就发现了七八例这样的。
那他这些天夜里出门的次数也不少,为什么就没碰到过Mafia呢?
他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这背后的原因。但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探究的必要了,他们都有了各自的路要走,这次横滨相见,不过是偶然,等他要走了,他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
某天,他收到了森鸥外的见面邀请,对方希望他去Mafia总部见他一面,他下意识地不太想去,但又想证明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在意,他早已释然了,最终还是去了。
他去得似乎太早了,以至于在首领室遇见了一个与他格外相似的孩子,他看着对方,就好像看见了十多年前的自己,那时他也是如此稚嫩,经常穿着翻领的短袖,如果天气忽然转凉了,他就披上一件外套,短袖还是照样穿,因为这事儿,妈妈总念叨他,他每次就笑,笑着笑着,就糊弄过去了。
天底下的小男孩似乎都喜欢穿短袖和短裤,尤其在日本这样夏季偏热的地区,就更是如此了。
那个被称为“阿利斯泰尔”的男孩从他面前跑过,不过没有在他这里停留,而是径直跑向了不远处的另一个人。他曾很熟悉那个人,因为他们曾是亲密无间的伴侣,可他后来又开始怀疑自己了,或许他并不熟悉对方,只是热恋的火花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以为对方会一辈子对他好,视他高于一切,但后来的事情狠狠打了他的脸。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快,装作没有很惊讶,看了一眼手机,下属刚刚已经和他说了弗里德里希来了,可他没有注意。
“……”弗里德里希盯着他,冷着脸,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生气?不解?可能都有。
“你什么意思?”他问,语气里满是困惑。明明是对方先抛弃的他,如今却装得深情款款,甚至——将异能体都设置成了他以前的样子,真是荒谬。
对方张了张嘴,像是哑口无言般,先是低下了头,又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伤感。
你伤感什么?弗里德里希一看到对方的脸,那股从几年前憋到现在的火气就蹭蹭蹭地往上涨,你——这个主动抛弃我的人,有什么好伤心的?
我没有对不起过你,可你却利用我的感情,做着伤害我的事!
这个人嘴上说的好好的,会喜欢他一辈子,还签了什么承诺书,答应再也不会忽略他,可后来呢?
还不是食言了吗?
他对这个人的信任早就被耗得一干二净。他这辈子都没遭遇过这种程度的欺骗和侮辱,可森鸥外做到了,在他们最浓情蜜意的时候,对方表现得像个好先生,好男友,因此蒙蔽了他,让他相信了他的谎言,但后来他就原形毕露了,就像一个婚后才展露出真面目的渣男。
那次花火大会,他对他说什么“最喜欢你”的时候,可没有说会为了工作而忽略他,更没有说有一天对方会用不看、不回信息的冷暴力方式和他断崖式分手!
弗里德里希越想越生气,之前被他刻意遗忘的不愉快此刻都一起涌了上来,他眼里的生气简直要像火一样喷出来。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只是愤怒地望着对方,没有任何肢体上的动作。
如果来个脾气火爆的人,这时候或许会往眼前这个虚情假意的家伙的脸上扇几个耳光,但弗里德里希不会,他就是再生气,顶多也只是质问,做不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你到底在伤心什么?”他说,“应该伤心的是我,被你背叛的也是我!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当初说得好好的,不会再忽略我,可你说的和做的不是一回事,你还是食言了,还撒谎骗我,说是要做什么秘密项目,可能会失联半年,可半年过去了,你人呢?”
“你知道吗?我曾不愿相信你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我还想过,你会不会是受到了羁押,以至于没法向外界发信息,因此我后来还报过警,向警察寻求过你的下落,你知道警察说了什么吗?”
弗里德里希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真的没法假装平静了,他还是很在乎,他很在乎自己被抛弃的事。
“他说你就是个医生,工作哪有什么保密的?”弗里德里希像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般,“那一刻我恨不得找到你,然后把你的脸打肿!”
他狼狈地低下头,愤恨地用衣袖擦着眼泪:“结果你现在还敢用他——”
他指着阿利斯泰尔:“你还敢用他来——怀念我?!你还有脸怀念我?!你这种渣男,简直不要脸——”
“……对不起。”森鸥外听着他说完,看着他噙着泪的蓝眼睛,不知怎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你听我说,我其实当时真的去参加一个保密项目了,但那项目绝非我自愿参与,我只是偶然听说,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于是我就去试了,可等我踏上船,那个项目的策划者才告诉我不能中途退出,我根本没法和你商量,因为我也身不由己。”
弗里德里希呼吸一滞,但心情仍是愤恨的:“就算是你身不由己,那你摸着良心说,当你需要在我和事业之中做选择的时候,你有没有犹豫过?你是不是总觉得我会原谅你,因此有恃无恐?”
森鸥外这下说不出话了。他看向弗里德里希的眼睛,他这样巧言令色的利己主义者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谎话了。
他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谎言,他确实很爱说谎,倘若谎言对他有利,他不介意撒一万个谎,但弗里德里希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这个人对他的意义特殊到,他撒谎都会产生心理负担。
那双泪眼蒙眬的蓝眼睛,属于少年森鸥外的梦中情人,那时他还只是远远仰望着这个人,就像地上的人望着天上的月,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敢伸手去碰,那时他会觉得,倘若有一天他拥有了他,也许就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圆满。
但后来他发现人的欲.望是无限的,他拥有了他,他成了他的恋人,这个昔日只能仰望的朦胧的月亮也被他捞了起来,可他没有满足,他曾以为这就是他的全世界,但当这个世界已经到了他的手中,他却想要更多。
他从小受到的打压太多了,父亲的忽视,母亲的早逝,家族的抛弃,如此种种,让他无时无刻不处于缺乏安全感的状态,他拥有了他的月亮,就开始担心,月亮哪一天会不会跑?会不会有哪一天,月亮就不喜欢他了?
他想要的不只是这一轮月亮。他还想要权力,金钱,还有一切可以帮助他抓住月亮的东西,但他太贪了,反倒什么都得不到。
当他终于下定决心从常暗岛逃回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一切都迟了,就在不久前,他心心念念的月亮跑了,对方留下了许多可供他怀念的东西,好多好多他来不及回复的短信,一张被扔到垃圾桶里的电话卡,还有被它的主人抛弃在山间宅邸门口的油纸伞,可最重要的那个人离开了,于是一切也都不重要了。
“……”
后来他离开了东京,来到了横滨。他未经允许逃离常暗岛,因此受到了通缉,只能做那种不需要身份证的工作,比如地下黑医,于是搭上了Mafia首领,再后来,他使了一些计谋,篡夺了首领的位置。
和他一同逃离常暗岛的不死军团的士兵们也帮了他,他们一起构成了他在港口Mafia的话语权,使得他很快站稳了脚跟。
他刚刚当上首领的那段时间,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工作,就像一台不知疲惫的机器,属下都劝他休息,可他总是一笑而过,却不肯停下。
他害怕一停下手头的事,就会忍不住想起那个已经离他而去的人。他打过好多次那个熟悉的号码,可对方早就不用那个号码了,一切的一切,都化为了浮沫。
他想和谁说说这件事,哪怕只是单纯地倾诉一下也好,不需要任何安慰,他只是想说出来。但没有人可以听这位黑.道新首领的心里话,他也不敢告诉别人,他把一个很重要的人弄丢了,倒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没有那个脸皮。
他本质上其实就是个自私的人,他以为他的脸皮很厚,厚到分手之后可以随便和别人随便谈起这件事,但实际上,只要一想起那件事,他的心都会如针扎般的疼,更别提和别人随口聊起了。
他不想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也不想让那个人成为别人口中所说的那个森首领的前任。他做的到底不是什么好职业,Mafia首领,这种身份连出国都会被管制,而他喜欢的那个人呢?
对方站在阳光底下,跟他这种人完全不搭边。
他这才意识到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的爱情注定不会有好结果,弗里德里希是一个很看重感情的心思细腻的人,这个人总爱替别人着想,也很容易原谅别人对他犯的错。
而他,满脑子算计,欲壑难平,满心钻营,想着要往上爬,还利用别人的感情做一些伤人的事。
他是后悔了,但他确实也做过对不起人的事,所以弗里德里希的愤怒和失望完全是可以理解的,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弗里德里希的少年森鸥外看到了现在的自己,也会感到失望的。
不管是从客观上来看,还是主观,他都亏得不能更亏了。
客观来说,他拣了芝麻丢了西瓜,为了虚无缥缈的事业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爱情,愚蠢至极;主观来说,他被一时的功名利禄蒙住了双眼,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光没有得到什么好处,还落得个被通缉的下场。
他要怎么形容自己这一生呢?前半生坎坷不平,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份真挚的感情,却被自己生生丢弃,后半生在一直在懊悔,后悔着当时不该那样做,但——
后悔又有什么用?
仔细想想,这也只是一个中年回首,忽然发觉自己一无所有的男人所能做的全部了。除了后悔,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以前那个会红着脸,瞪着他,面容如精灵般美好的人已经不会再为他停留了,他们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
“……”
森鸥外的沉默给了弗里德里希答案。
这个人确实是个渣男。对方仗着他总是会心软,总是会原谅的性格弱点,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他为这个人流过泪,动过心,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黑历史。
“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他擦干了眼泪,“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会爱我,有的是人爱我。”
第49章 过渡
两个久别重逢的人进行了一次谈话,结果是其中一人摔门而去。
随着脚步声的远离,首领室变得很安静,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一对拌嘴的搭档来到了顶楼的首领室,意外听见了这两人的最后一句话,还目睹了对方摔门而去。
“……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会爱我,有的是人爱我。”
“……”
对方走出门时,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不知有没有看见躲在门后黑暗里的两个少年,什么也没说,径直就走了。
等他走后,两个少年总算敢出来了。他们一个浑身缠着绷带,一个头发是鲜艳的橘色,大气都不敢出,就这么碰见了这种宛如情侣闹掰的现场。
“……喂,太宰,我们好像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现场。”中原中也用气音说。
“……那还不快跑?”
两个人拔腿就跑,但是首领先生已经注意到他们了。
“太宰,中也。”森鸥外脸上挂着笑,但是怎么看,怎么让人不安,“回来。”
……
弗里德里希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隔这么多年,他终于说出来了,独自一人在东京的孤独和对失联恋人的迷茫,他一个人消化不了。
他知道一切的苦果不全是因为森鸥外,但感情不会随着误会的解除而回来,那种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像镜子一样,再怎么拼,也拼不回原样。
他确实不爱他了,从离开东京那一刻起就不爱了,能留到现在的不是爱,而是怨恨,他想大度地装作不在乎,可还是装不出来,一看到对方那副样子,他就控制不住地生气。
这种多年后再见,仍大吵一架的场面,他其实不想被别人看到,因为太狼狈了,也真的很不体面,他这辈子都在追求体面地活着,哭的时候害怕被外人看到,嘲笑他不像个男人,吵架的时候也害怕被人发现,他就会被贴上暴躁易怒的标签。
他也想在太宰、中也的心里留下好一点的印象,最起码也不要这么难堪。他的眼眶一定红了,声音也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尖锐,那根本不是他该有的样子。
所以当他发现这两个孩子屏气躲在门后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将他们揪出来,那只会让他更无地自容。
他在干什么?就因为看到了那个和他很像的孩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在人家Mafia的总部和他们的首领吵了一架,还是单方面的?
他快步离开了这里,坐电梯下楼的时候,用干燥的那边衣袖擦拭残留的泪水,他动作只敢轻轻的,因为担心过于暴力的擦拭会让他本就红肿的眼眶变得更加明显。
……
他多想赶紧离开横滨,立刻收拾了行李,准备再吃一顿晚饭就搭飞机离开这里,可多么巧合,他又在一家炒饭店里遇见了另一个熟人。
说是熟人,其实是单方面的熟悉。
织田作之助,原著里有名的老好人,以前当过杀手,后来金盆洗手,宁肯在黑.手.党里做着最底层的活计,也不愿意再动手杀人。他后来还收养了几个孩子,孩子具体有几个弗里德里希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织田作之助很喜欢这些孩子。
炒饭店老板给他炒了炒饭,端上来的时候,还颇为新奇地多看了他两眼,用蹩脚的英文说:“请慢用。”
他也用英文回了句:“谢谢。”
织田作之助此时还没有日后那么沧桑,模样处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他就在附近的一张桌子吃咖喱,听到老板那句英语,也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低头吃咖喱。
弗里德里希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咖喱的辣味,也不知道织田作之助是怎么做到大口吃下去的。他没想打扰这个老好人,但就在他想赶紧吃完走人时,不久前撞见他尴尬现场的人来了。
是太宰治,他是来找织田作之助的。
“织田作~”太宰治喊了一声,下一刻注意到了弗里德里希也在,表情就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虽然他早就知道森先生的情史,但当正主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还是很难不好奇,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把森先生迷成这样的。
“晚上好。”太宰治对弗里德里希说,看起来真不像是年纪轻轻就混到Mafia高层的人,笑起来的时候,那种自带的阴郁感也被驱散了,倒显得有些可爱。
“……晚上好,”弗里德里希说,“太宰。”
“你要走了吗?”太宰治忽然问。
“……嗯。”他说。
“真可惜。”太宰治说,“我还以为你会多待一会儿呢。”
“已经够久了。”他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就说,“说到这个,太宰已经下班了吗?”
“其实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森先生不想看到我了。”太宰治说,“哦,小蛞蝓也是。他也被迫提前下班了。”
小蛞蝓?中也吗?
弗里德里希:“……”
宰,其实我也挺不想看见你的。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回忆之前的事了。
不过森鸥外居然会因为不想看见他们而放他们提前下班吗?总觉得那家伙更应该把人留下来好好加班才对,不想看到对方,那就让他们去看不到的地方工作好了——这才是符合森鸥外人设的做法。
弗里德里希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炒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朝着太宰治点了下头,权当是告别,然后就离开了。
他订的航班在半夜三点,横滨机场去德国的航班一天也就两趟,一趟是上午,另一趟就是在半夜了,他错过了上午,自然只能退而求其次。
现在是下午六点左右。他原本的打算是吃完饭就去机场,大不了坐在机场候机室玩几个小时手机,可他忽然又改变主意了,手机没什么好看的,索性先散步几小时再去机场吧。
他无聊地走在鹤见川边上,此时正是落日黄昏,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想起了文野动漫第一集时的场景,武侦宰被中岛敦从河里救了起来,那时也是夕阳西下。
就在这时,裤兜里手机响起了铃声,他却没有立刻接起,而是先等了几秒,猜测着这是谁打来的,想了想,觉得不是父母,因为他们这个点大概在吃午饭,所以应该是哥哥。
“喂?”
“……”对面传来一阵纸面摩擦的沙沙声,然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歌德问:“今晚什么时候的飞机?”
“夜半三更。”弗里德里希说,“如果不是因为只有这一班了,我才不想坐这趟航班。”
“不考虑明天上午的吗?”对方显然也查了相关航班,“晚上还是要好好睡觉,而且你回来之后还得调整一下作息。”
确实。但机票都买了,他也不好退票或改签,这都是因为航空公司的规定。
一想起航空公司的奇葩规定,弗里德里希就有点恼火,他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唯独飞机是这样的,你可以临时决定退票,可钱只会退回来一小部分;如果飞机起飞前忽然故障,那么乘客们就有福了,你可以改签,这是公司的问题,可公司不会补偿你,顶多发短信通知,而要是乘客因为自身问题改签或退票,那公司却会收取手续费,有时手续费甚至比机票本身还贵。
对弗里德里希来说,机票其实没有很贵,但他以前就养成了不花冤枉钱的习惯,所以还是没有更改航班的打算——如果他真要改签,那就约等于买两次机票了,纯属浪费钱。
“但要是换到明天上午,我就得出两份机票钱了。”弗里德里希说,“那可真是亏大发了。”
“……”歌德也知道这奇葩规定,不过因为这年头坐得起飞机的都是少数人,所以没有多少人会为此发声,那些肯花钱买机票的阶级根本懒得浪费时间跟航空公司扯皮,所以这个听起来很不合理的规定就一直延续了下来,甚至许多不同的航空公司也会使用同样的规定,真是坏事传千里。
“下次我会在议会上提及这事的。”歌德说,“机票确实贵得过头了,有些规定也实在严苛,航空公司不能因为他们掌握了少数资源就随便从别人口袋里抢钱。”
“真的?”弗里德里希说,“那太好了。”
“嗯,所以你能不能改签到明天?”歌德说,“半夜乘飞机有些反人类了。”
“你就这么在乎我的作息?”弗里德里希一只手拿着手机,贴着耳朵,眼睛却盯着脚下,一脚踢飞了一颗石子。
“当然。”歌德说,“妈妈把这个责任交给了我,以后我会注意提醒你健康作息的。”
这么一说,弗里德里希就想起了之前在因特拉肯度假时妈妈打来的电话,当时妈妈误以为他熬夜,就说要让他哥哥看着他,不能再让他这样熬下去了,他当时没当回事,没想到妈妈后来还真跟他哥说了这件事。
“……”弗里德里希说,“这种事情就不用太认真了吧?我熬夜,你就当做没发现,妈妈不会知道的。”
他以为哥哥会一本正经地反驳,并跟他说明熬夜的危害,结果对方却说:
“哦?你想让我帮你保守秘密,那你能付出什么呢?”
弗里德里希知道这肯定是个玩笑,但还是装作没听懂的样子:“你确定要和你唯一的弟弟谈条件吗?他会很伤心的。”
“真的?”对方的语气微微上扬,似乎有些惊讶,“他真的很伤心吗?天哪,快喊他过来,我哄哄他。”
“……”弗里德里希没忍住笑了,平时正经的人忽然开了个与严肃气质完全不符的玩笑,真的很难不让人笑出声。
“你骗我。”对方说,“他明明笑得很开心。”
“对,我就骗你,你要拿我怎么样?”
“有恃无恐可不是什么好事。”对方的语气里也含着笑意。
这话像是劝诫。
“你不明白,因为我可是有哥哥的人。”弗里德里希却说,“我劝你不要想着找我算账,否则我哥不会放过你的。”
“那我可真是太害怕了。”对方这么说着,似乎还要继续配合下去,结果下一句却是——
“所以你同意改签了吗?”
“……”
所以你的目的就是这个吗?
弗里德里希被逗笑了:“我同意了,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不小心把这章贴上了和上章一样的内容,还好在更新之前发现了,赶紧换了新的内容。
第50章 纪德
因为哥哥的请求,弗里德里希最后还是改签了。
他正心疼他的改签费呢,哥哥就给他转了一笔钱,附言:
【零花钱。】
他:?
他当然不想收,他都这么大个人了,连爸爸妈妈都不怎么给他零花钱了。
“我不要。”他回复,“你自己留着吧。”
【好吧,其实是改签费。放心,这笔钱我会找航空公司讨回来的。】
弗里德里希这下舒服了,他都不记得自己被航空公司坑了多少钱了,可恶的黑心公司总算要遭报应了。
他收了钱,一点也不心疼了。
……
晚上,他还是照常出门散步,街道也是一样的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枪响,当他路过一个巷子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巷子里站着几个兜帽人,长长的披风把他们裹得严严实实,也不知是什么人。
“……”他们似乎还在交谈些什么,说的应该是法语,弗里德里希只听懂了其中的几个词。
“……找到……解脱……”
他担心惹上麻烦,匆匆走了,打算换别的地方走走。
没过多久,他就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出现在横滨的法国人?
除了兰波和魏尔伦,似乎也就只有Mimic了。他对Mimic这个组织的大部分印象来自纪德,而纪德又有个很出名的作品,叫做《窄门》。
纪德在横滨干了些什么来着?弗里德里希仔细回想,发现他只知道纪德的异能力叫做【窄门】,除此之外,他有点想不起来了。
纪德是因为什么来到横滨的?总觉得这个很重要,但他一时间也没有头绪,直到哥哥发来了一条短信:
【有一群法国人跑到横滨来了,那是一群四处流窜的亡命之徒。为首的是纪德,当初在莱茵河交战时,我见过他和他的长官。后来他因为长官的阴谋失去了原来的国籍,带着手下那帮法国士兵一起流亡了,没想到会跑到横滨这么远的地方来。】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
万万没想到他哥居然比他这个看过原著的还要了解纪德。他这个记性啊……可恶,为什么不在刚穿越的时候就告诉他,自己穿到了文野呢?他知道这里是文野的时候,都过了好几年了,他都把剧情忘得差不多了。
【你知道得好多。】他说。
【因为刚好见过,而且我的眼线也发现他们来了。】对方直说了。
【……眼线这种东西确定要告诉我吗?】
【有什么不行的吗?】对方反问,【这眼线本就是为你而设。】
【眼线听起来很像机密。】
【也可以是。毕竟我只告诉了你。】
……
尽管有了哥哥的提醒,弗里德里希发现自己还是记不太清纪德的所作所为。他左思右想,愣是想不出这家伙在文野剧情里承担了什么角色,因为被这个问题困扰着,他比平时多散步了一个小时,走到腿有点酸了才意识到应该回去了。
“……太宰的朋友?”有人在说话。
那声音挺陌生,弗里德里希往声音的来源处看了过去,发现是织田作之助。
“你才是太宰的朋友吧。”弗里德里希说,“这么巧,你晚上还在工作吗?”
“是的,我刚刚调解完邻里矛盾。”织田作之助说,“这样吗?我以为你是太宰的朋友,平时他很少主动和别人打招呼。”
但太宰治之前却会和弗里德里希打招呼,这是很稀奇的事。
“……”弗里德里希和织田作之助聊了几句,忽然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怎么了?”
“……没什么。”弗里德里希说,“有点晚了,我得先走了,再见。”
他居然现在才想起来纪德和织田作之助的恩怨,就是纪德杀了织田作之助,然后直接导致了太宰治离开港口Mafia。这其实是很重要的剧情,但弗里德里希光顾着记住中也相关的事了,他知道旗会因谁而死,却不知纪德做了什么,人的脑子果然还是会优先记住与自推相关的东西。
说起来,离开横滨之前,要不要和中也道个别?当然,是在解决纪德的事情之后。
织田作之助是个挺好的人,弗里德里希也不想看到对方死掉,没办法,他只能取消了改签到明天早上的机票。
他思考着怎么解决纪德,难道他要过去和纪德打一架吗?或许他也可以告诉纪德,他哥是歌德,警告对方不许干坏事。
感觉后者可行性很高啊。纪德应该也认识他哥,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召唤他哥帮忙——有哥就是好,有事哥哥帮。
他看向手上的戒指,戒指是银的,看起来很有简约高级感,他能不能对着这个召唤他哥?
“哥!”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对方没有应。
“哥?”
看来不是这么个召唤法。
“……”弗里德里希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下一刻,戒指上冒出黑烟,凝出了一个影子,却不是他想见的人。
魔鬼臭着脸:“大半夜的,你想干嘛?”
这表情,倒像是被扰了清梦。
弗里德里希问:“魔鬼也要睡觉吗?”
“不用。”魔鬼说,“但你大晚上的忽然对着我的媒介大喊,很难不引起我的注意,而且你打扰到了魔鬼大人尊贵的耳朵。”
“那真是抱歉啊。”弗里德里希说,“对了,哥哥呢?”
“他在洗澡。”
“哦。”弗里德里希说,“梅菲斯特,原来你能离开哥哥那么远吗?我还以为你只能待在他身边。”
“这又不是我的本体。”魔鬼凶巴巴地说,“还有,谁允许你叫我的名字了?”
“你再这样凶,我就写本书告诉所有人世界上有个叫梅菲斯特费勒斯的魔鬼。”弗里德里希说。
“……你们还真是一副德行!但我早就告诉过你,名字约束不了我。”魔鬼冷哼,“我可不是那种低等的小恶魔。”
“那魔鬼的名字到底有什么用?”
“……你很吵。”魔鬼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弗里德里希想了想,似乎要拿出什么令魔鬼都动心的筹码,可他思忖过后,却说:“不会是单纯吵闹吧?是不是如果有人喊你名字,你到哪都能听到?”
“……”魔鬼看着他,嘴硬地说,“很遗憾,你猜错了,看来你也没有那么了解魔鬼。”
“你的反应可不像是我猜错了。”弗里德里希说,“好了,我决定以后要写一本书,就叫《魔鬼研究学》,我会告诉人们世界上有一个善良的魔鬼愿意实现人的愿望,那个魔鬼的名字叫梅菲斯特费勒斯,然后你就可以过上每时每刻都有人膜拜呼喊你大名的日子——听起来真棒,是不是?”
“……”魔鬼瞪着他,威胁地说,“你最好不要叫我抓住你的把柄。”
“你好像忘了我已经抓住了你的把柄。”弗里德里希说,“现在,恳求我吧,这样我可能会放弃编写《魔鬼研究学》。”
“……”魔鬼说,“你想怎样?”
“求我啊。”弗里德里希催促,“愣着干什么?”
魔鬼咬牙切齿,但为了自己的大名不被全世界知晓,还是妥协了。
魔鬼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求你。你能不把这件事告诉别的魔鬼吗?”
“你提醒我了。”弗里德里希恍然大悟,“原来还有别的魔鬼。”
魔鬼:“…………”
魔鬼像个被扎破的气球,“砰”地一声消失了,试图假装自己从未来过。
弗里德里希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
真好玩。
另外,如果他真的要写那本书,他会在扉页写:魔鬼智商低。
……
魔鬼的小插曲结束,弗里德里希决定先自己去找纪德,如果能直接解决最好,实在不行再找歌德。
但——纪德人在哪里?
这是个问题。
弗里德里希思考了一会儿,想不出除了地毯式搜索以外的办法,他知道森鸥外肯定能查到,但他可不会去拜托对方。
他忽然想到魔鬼之前的傻样子,忍不住想笑:“魔鬼智商低。”
“我劝你挑衅也要有个度。”魔鬼恼怒的声音从戒指传了出来,“你不会想见识一位魔鬼的手段的。”
“哦。”弗里德里希敷衍地说,“等等,你为什么偷听我说话?”
“你对着我的媒介说话,还问我为什么偷听?”魔鬼气得跳脚,“你最好不要太过分。”
“那好吧,不算你偷听。”弗里德里希话题一转,“你能帮我个忙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魔鬼冷笑。
“传说,世界上有一个乐于助人的魔鬼,他的名字是梅菲斯特……”弗里德里希故意拉长了声音。
“闭嘴!”魔鬼恼羞成怒地打断了他,“有事快说。”
“帮我找个人。”弗里德里希说,“或者你也可以帮我转告一下哥哥,找找纪德的位置。”
“这种小事还用拜托我?”魔鬼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
“你想说举手之劳?”弗里德里希曲解对方的意思,“亲爱的,不用这么客气。”
“……”魔鬼说,“你气不到我。”
“当你这么说的时候,就说明你已经生气了。”弗里德里希说。
“……”魔鬼没再说话,不知道是在生闷气,还是做别的什么事。
弗里德里希权当对方是在帮他找人,耐心地等了几分钟,又对着戒指说:“你没有在偷懒吧?”
“……”魔鬼说,“这就是你找人帮忙的态度?”
“你又不是人。”弗里德里希抠字眼,“所以找到了吗?”
魔鬼听起来不太情愿:“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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