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四十六 人一谈恋爱


    潘琼南的话语简单, 尖锐,直接明了的戳破了陈璟川眼下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那就是他和梁西卉现在的感情状态其实是含糊不清,甚至是岌岌可危的, 这也许就是Clarice所暗示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够健康。


    哪怕梁西卉已经和孟豫和离婚, 和自己在肉/体上十分亲密,并且女人虽然嘴硬, 但实际上好像并不排斥和他更进一步……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依旧很脆弱。


    脆弱在于破掉的镜子就算粘回去也和原来不一样,在于他们依旧被所有人反对,但感情浓度却远不如五年前了。


    如今发生任何事都有可能毁掉他们之间这单薄的感情联系,这其中当然包括他曾经的精神状态。


    这才是陈璟川小心翼翼, 不敢轻易冒险的真正原因。


    不过Clarice说的对。


    隐瞒非但不是长久之计,还是最拙劣的办法。


    陈璟川说:“我会找机会和小西说清楚, Clarice, 你有权利随时公开我们认识的事实。”


    这是他这个‘病人’给予医生的权利,他不会介意的。


    潘琼南‘嗯’了声,起身拎着包准备离开。


    她想了解的都了解的差不多了,想得到的回应也得到了,医院那边还是一锅粥, 她得赶紧赶回去。


    不过想到医院……


    “kieran,你和我姐的矛盾很严重吗?”潘琼南想起在医院病床上躺着的姐姐, 半梦半醒间都在嘟囔着‘不可能’三个字。


    是肉眼可见的,潘琼西对于陈璟川这个人讳莫如深。


    在他们之前的交流里陈璟川提过和梁西卉分手的原因,只说过是‘家里反对’, 但家里具体是如何反对的他却没说过——


    哪怕是在自己这个医生面前, 他也不会太过贬低女生的家里人。


    潘琼南当时给他做咨询的时候问过,对于陈璟川的缄口不言她曾觉得这少年太固执,在心理医生面前都不会变通……


    可现在看来却是大大的加分项了。


    若他曾经在自己面前说过潘琼西的许多坏话, 她心里也难免会稍微琢磨一下的。


    可陈璟川真的一句都没说过,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哪怕潘琼西昨晚刚打他一巴掌,可他现在听自己提起这个名字,神色也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波动。


    陈璟川平静地说:“潘伯母看不上我不是一个秘密。”


    潘琼南听出来他的避重就轻,又强调了一遍:“我问的是你们之间的矛盾。”


    而不是看得上和看不上。


    “长辈教训晚辈,曾经给过一些人生建议,这算不上矛盾。”陈璟川抬了抬唇角,反而笑了:“而是可以化解的问题。”


    如果潘琼西给他这个机会的话。


    潘琼南听出来男生话中含着‘死皮赖脸’的意味,忍不住有点想笑。


    确实,单方面的矛盾也许算不上矛盾,所以陈璟川一开始想要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可真的回答后,他给的答案竟让她在他一向清高冷淡的性格里窥探到了‘讨好’的一面。


    陈璟川在表示自己愿意无条件去讨好潘琼西这个吹毛求疵的‘长辈’。


    无非是因为太爱了,所以足够让他忽略一切除了梁西卉以外的外在因素。


    比如她不但有一个孩子,还有许多难搞的家里人。


    潘琼南笑过之后,觉得他这个想要实现的目标并不容易,只能说:“kieran,祝你顺利了。”


    “我姐可不是轻易就能被讨好的人。”


    听着有点吓人,但她说的是真情实感的大实话-


    潘琼南从咖啡厅出来,本来灰蒙蒙的天更亮了一些。


    她在街边的小店里买了一笼新鲜出炉的煎包,嘱咐老板用餐盒打包好后拎回了医院病房里——


    潘琼西的病房,这个时间她肯定已经醒了。


    但潘琼南没想到早早起来的人还蛮多。


    病房门是半开着的,她走到门口就瞧见梁西卉抱着斯净在里面陪着潘琼西。


    若不看这对母女都有些暗流涌动的表情,眼下的场景还算得上其乐融融。


    斯净昨晚睡得太多,今天早早就醒了,半小时前,他在自己的病房里洗了脸就被妈妈喂着吃早餐。


    他小手捧着鸡蛋啃,还不忘问:“妈妈,爸爸呢?”


    梁西卉瞄了眼孟豫和住过的那间休息室,轻声说:“爸爸六点就开车去工作了,很忙很辛苦哦,不过他昨晚来陪你了。”


    斯净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知道?”梁西卉一愣:“你怎么知道的呀?”


    “昨天晚上我想要拉臭臭,就醒了,看到陈叔叔了。”斯净人小鬼大,有条不紊地说着:“叔叔告诉我的,爸爸和妈妈都太累了,在休息。”


    梁西卉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宝宝,你昨晚醒了吗?”


    “嗯。”斯净扬起小脸,一副求表扬的模样:“我还刷牙洗脸了呢,是个干干净净的小孩儿。”


    小朋友大多数在两岁左右的时候都会有所谓的秩序敏感期,培养他刷牙洗脸的习惯并不容易,斯净从抗拒到习惯,接受,都是梁西卉用‘洗脸刷牙干干净净’这八个字来忽悠的。


    她忍俊不禁,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椰子。”旁边的唐香已经又剥好了一个茶叶蛋,柔声问他:“要不要再吃一个鸡蛋。”


    是土鸡蛋煮的茶叶蛋,很小一个,斯净又有只吃蛋白不吃蛋黄的习惯,往往一个是不够吃的。


    果然,小孩儿点了点头,开心地说:“吃!”


    等吃完又洗了洗手,梁西卉就带着他去楼下去陪着潘琼西,唐香留下收拾凌乱的病房。


    斯净见到自己的外婆也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十分惊讶:“外婆,你也过敏了吗?”


    他虽然懂事,但到底还是年纪太小,不明白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住院,都归咎于‘过敏’上面了。


    面对小孩子,潘琼西也是半句重话都说不出,只能勉强笑笑:“外婆还好……斯净,你有没有不舒服了?”


    她说着,隐晦的瞪了梁西卉一眼。


    自己女儿的行事作风她是了解的,带着小孩过来陪自己,愣是把她堵的一肚子话都发泄不了,盘问不得。


    梁西卉剥了个不知道谁送来的砂糖橘,是并未全部剥下的那种,还让皮松松包在上面。


    她塞到母亲手里:“妈,吃个橘子。”


    潘琼西恨不得把她递过来的东西扔了,赌气地说:“我不吃。”


    “外婆,你怎么不吃呀?”斯净却立刻问:“橘子很好吃的!对身体好!”


    ……所谓真诚就是最大的必杀技也不过如此了。


    潘琼西僵硬片刻,冷漠也抵不过斯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只好一瓣一瓣的吃了。


    梁西卉忍不住偷笑,心想就母亲这样的,就得让斯净来治。


    直球出击嘛,这样半懂不懂的小孩子最能让喜欢喋喋不休去教训别人的大人安静下来。


    潘琼南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她把手里拎着的早餐盒子放下,看着面无表情吃橘子的潘琼西:“姐,你几点起的?”


    “二十分钟前。”潘琼西给出精准地时间,皱眉看她:“你一大早去哪儿了?”


    潘琼南笑而不答,大概餐盒盖子,一股油煎的气味飘了出来,在飘着消毒水味道的寡淡病房里格外突出,诱人食指大动。


    “姐,我记得你爱吃这个来着,没记错吧?”


    国内早餐基本都是豆浆油条包子几件套,和国外看起来精致却索然无味截然相反,她在国外时最想念国内的早餐,也记得姐姐的口味。


    喜好能被人记得总归不是件坏事,潘琼西淡淡的‘嗯’了声,也很给面子的动筷子了。


    但也许是从昨天到现在,她所遭受的‘打击’太大,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也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两个就不动筷了。


    潘琼南适时的安慰她:“姐,我从专业人士的角度上跟你说实话,你这病只要按时吃药,复查,多活动活动发散注意力,会渐渐痊愈……”


    “闭嘴。”潘琼西咬牙,她现在最听不得‘病’这个字。


    她恼怒地说:“你才有病。”


    潘琼南无奈的附和:“行行行,我有病。”


    偏执型人格障碍在刚发现自己有病的时候基本都是这样的,接受不了,偏执的认为全世界都他妈不正常但就不包括他们本人——


    叛逆的很,要不然也不会是‘偏执’型人格了。


    梁西卉在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其实母亲虽然总是口口声声说着和小姨合不来,关系不好,可小姨回来后她笑容多了许多,整个人也生动了许多。


    可能潘琼西本人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坏脾气有了一定的改善——在某些事情上,但绝对不包括对她感情生活的态度。


    “小姨。”趁着潘琼西去洗手间的时候,梁西卉低声说:“真希望你能一直留在京北。”


    潘琼南微微挑眉:“干嘛这么舍不得我,我也没说要走啊。”


    她笑,孩子气的撒娇:“就是希望嘛。”


    潘琼南:“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暂时没有离开京北的打算,如果顺利的话……”


    她顿了下,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顺利的话,也许能看到她外甥女和曾经的恋人重归于好,被所有人祝福的画面,而不是现在这样冷冰冰的僵持着。


    但这场面显然太艰难,她若是说了,又显得有什么额外期待一样。


    这不符合自己和陈璟川‘仅仅才见过一面’的设定。


    “嗯?”倒是梁西卉不解地问了:“什么顺利的话?”


    “没什么。”潘琼南拍了拍她的脸颊:“好好劝劝你妈,别惹她生气了。”


    她非常了解潘琼西这样的病症无时无刻都在隐形发作,会让和她朝夕相处的家里人多累,但有一说一,梁西卉的很多举动也太出格了一些。


    比如结婚生子,又出轨离婚,桩桩件件也够让人生气了。


    尤其是潘琼西本身就很不满陈璟川的情况下,她这样行为更是一记‘暴击’。


    梁西卉心虚地吐了吐舌头,说:“知道啦。”


    她也清楚想要得到她妈的谅解和同意不能硬来,就她妈妈那个性子……


    可是放软态度的话,可能更没用。


    梁西卉轻轻叹了口气,觉得怪心烦的。


    原来并不是一切想藏着掖着的事情都撕破脸皮,窥见天光就是万事大吉。


    后续还有无穷无尽要操心的事情呢。


    事实证明梁西卉的猜测并没有错。


    在医院这个混乱的夜晚后,潘琼西并不能完全算接受自己‘有病’的这个事实,但在潘琼南的劝说下也没有拒绝治疗,而是按时吃药了。


    但精神疾病的慢性药不可能骤然改变一个人的心性,她依然是那个偏执,控制欲强又易怒的性格。


    甚至在发现梁西卉和陈璟川的事情后,潘琼西的‘病情’愈发猛烈了。


    她做了一些心理检查和监测后就根本不需要住院,可她并不出院,反倒强行留了下来,美名其曰要陪着一起照顾斯净。


    小孩子还需要留院三天,观察呼吸道和皮肤的反应,她声称不放心自己的外孙。


    可潘琼西留下来却也什么忙都不帮,而是和监控一样盯着梁西卉的手机,通话,每次病房来人都要草木皆兵的站起来望向门口,然后立刻切换到‘战斗状态’……


    摆明了像是在防贼一样的防着陈璟川有可能过来。


    梁西卉无奈极了,看着她妈犹如猫头鹰一样机警的眼神,忍了又忍还是说:“妈,您别这样。”


    “你都在这里了,我还会叫他过来看斯净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早在母亲决定留在医院的第一时间梁西卉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已经给陈璟川发过信息了。


    潘琼西睨了她一眼,淡淡的开口:“怕我骂他?那只能说明你们还要点脸。”


    梁西卉:“……”


    “我现在不管你和孟豫和之间的事了,他那么窝囊的男人,妻子吃了回头草去找前男友都闷不吭声,离了就离了,也不值得你和他复婚。”潘琼西就像是一个计量单位,把所有人都当成某件物品去衡量价值,声音和神色都冷漠到了极致:“但无论你找谁,那个陈璟川就是不行,我死也不会允许。”


    ‘死也不会’这么强烈的字眼,梁西卉还是第一次听到。


    之前潘琼西无论再怎么和她生气,反对她做什么事,也从来不曾这么威胁过她。


    她心尖儿不自觉的一颤,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恰好领着斯净去洗手间的唐香又带着小朋友回来了,两个人结束了短暂而窒息的谈话。


    梁西闻也来了,双手拎着几盒子的汤汤水水:“吃午饭吧。”


    他还没归队,有时间到医院来看斯净……顺便也留意着这里会不会爆发第N次世界大战,也就来的频繁了一些,承担送饭任务。


    梁西卉起身:“你们先吃吧。”


    她待不下去了,必须要出去透透气。


    在母亲锐利的注视下,她近乎是赌气一样的重重走了出去。


    梁西卉走到安全通道里给陈璟川打电话。


    盲音响了几声才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净温柔:“小西,斯净现在怎么样了?”


    “你就不能先问问我吗?”她找茬一样的问。


    对面沉默片刻,陈璟川含着轻笑的声音传来:“抱歉,你怎么样?”


    明明该是有些无奈的,偏偏能令人听出一丝宠溺的味道。


    梁西卉心情稍微好了些。


    “我不是故意挑刺的。”她这才说:“我就是不理解,我妈为什么总想掌控我的人生方向。”


    就不能让她喘口气吗?


    从小时候的兴趣爱好,该学什么特长,到她终于真正爱上美术,想要真正钻研的时候潘琼西又不允许了,强迫她改志愿不许她上美院。


    还有择偶方面——


    潘琼西看人永远先看背景,所以陈璟川第一时间就被判了死刑,她冷冽的威胁‘死也不会允许’……


    梁西卉不想承认自己那么容易被打击到,可她真的被潘琼西这句话刺激的浑身发冷,汗毛都竖了起来。


    于是迫不及待的,她需要打电话给陈璟川,要听到他的声音才能勉强平静下来。


    通话静了几秒钟,陈璟川问她:“我回去陪你好不好?”


    他能感觉得到,女生此刻似乎非常敏感脆弱,需要有人安慰。


    “不,别来。”梁西卉忙说:“这几天都先别来,等斯净出院再说吧。”


    潘琼西到底还是把她吓到了的,短期之内,她真的不敢让他们再碰面了。


    她看了眼安全通道的大门,仿佛母亲随时会出现,强烈的心理刺激让她按断电话:“先挂了。”-


    陈璟川这几天也是非常的忙。


    也许是因为和章翎海把话说开,并且他也把自己强硬的态度摆出来了,这段时间以来工作上的绊子就如同作鸟兽散一样的散开。


    项目恢复了清静,实验室也在章翎海的周转之下准备挪回京北,就在海胜本部来继续工作。


    这样的决定,就算梁禹城是大股东也无话可说,没办法光明正大的继续干预。


    陈璟川是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接到梁西卉电话的,他甚至来不及和她说一声自己的工作调动已经回到京北了,就听她慌慌张张的挂了电话。


    就,很不对劲儿。


    他了解梁西卉的每一个反应,这样犹如惊弓之鸟的她,很不正常。


    陈璟川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手机边缘,没怎么犹豫,他把房间里最后剩下的一些东西收拾起来,然后拉着行李箱上车。


    本来计划是在霖城住最后一天的,毕竟他这几天处理实验室搬家的事情忙的晕头转向,昨天大半宿都在处理文件没睡觉,实在是累。


    但他改变想法了,刚刚接到的电话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心里有些担心。


    还好费孑今天也到霖城和他交接工作,两个人一起回市里,能有人开车。


    他正在基地外面抽烟,看陈璟川拎着箱子出来,还有些诧异:“回去?你不要睡一觉吗?”


    “不睡了。”他把自己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走吧。”


    见费孑巍峨不动的继续抽烟,陈璟川皱眉推了他一把:“快点。”


    “……催什么催。”他把烟屁股扔掉,不明所以:“有什么急事啊?”


    陈璟川‘嗯’了一声:“小西情绪有点不太对劲儿。”


    费孑:“……”


    他沉默的看了眼陈璟川眼睑处明显的黑眼圈,想说什么最终都咽了回去。


    算了,对这些恋爱脑无语了。


    两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医院的停车场。


    陈璟川甚至连家都没回,直接使唤费孑开到这儿的。


    他给梁西卉打电话,问她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女孩儿隔着线路的声音软软甜甜的,却有丝不易察觉的闷闷不乐:“陪着椰子在病房里画画。”


    说是画画,其实就是给卡通书上黑白线条的人物填色。


    “方便下来一下吗?”陈璟川顿了下,柔声说:“我在医院停车场。”


    “啊?你在……”梁西卉明显惊讶,声线微微高了下,片刻后又强行压下去,她嘟囔着‘你等等’,然后电话对面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像她急忙起身,交代了身边的唐香陪着斯净,然后自己换了个地方接电话。


    “你怎么来了呀?”她声音有些愠怒和着急:“我都说了不要过来了。”


    陈璟川直言不讳:“好想你。”


    他不诉说担心,只说想念。


    在对面骤然安静下来的声音中,他温柔又坚定的重复:“特别想你……就见一下好吗?五分钟也可以。”


    亲眼看看梁西卉的话,也许这颗躁动不安的心脏就能平静下来了。


    费孑坐在驾驶位,被他肉麻出来一身鸡皮疙瘩,差点控制不住呲牙咧嘴的冲动,受不了的直捂耳朵。


    老天爷,人类一谈恋爱就会变异吗?


    陈璟川才懒得管他,静静等着电话对面的答复。


    梁西卉似乎是经过了一番纠结,才小声问他:“你具体在哪个区啊,位置发我。”


    挂断电话后,她藏在洗手间里心脏砰砰直跳。


    其实……这算是在潘琼西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了吧?


    真的很危险。


    但他说了特别想她,她就有点控制不住心里本就跃跃欲试的苗头了。


    危险,但是也很刺激呀。


    梁西卉停车场F区的字眼,裹着大衣就要出门。


    潘琼西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给斯净洗干净的圣女果,扫了她一眼:“去哪儿?”


    梁西卉头皮微微发麻,强作镇定:“刚才牙刷掉了,去楼下超市买个新的。”


    “斯净明天就出院了。”潘琼西皱眉:“洗手间有一次性的,你就不能将就着用?”


    她最近总是这样,不太想让女孩儿离开自己的视线。


    梁西卉嘟了嘟唇,假装成很任性的模样:“不要。”


    她说完,不顾潘琼西难看的脸色直接开门走人。


    有的时候装的太乖反倒会惹人起疑,像自己这样的人如果只乖乖待在病房里,她的眼前,那也会很奇怪的。


    这还真像老母亲严厉的看管着‘早恋少女’的场景。


    可马上要过春节,她虚岁都要二十七,结婚又离婚,连孩子都有一个了……


    但潘琼西还是从来不信任她看人的眼光。


    这样的偏执真的让人疲惫。


    梁西卉想到她那句‘死也不会允许’,就觉得心脏和不断向下的电梯一样下沉。


    直至停在地下一层。


    高跟鞋刚刚踏在水泥地面上,梁西卉就看到陈璟川倚着车门在等她。


    他脸上有些疲惫,等人的模样却很专注,不抽烟也不玩手机……


    一直都是她见过最有教养的男生。


    作者有话说:


    费孑:真不能忍你们这些恋爱脑(-_^


    第47章 四十七 “那就再做


    梁西卉从小到大见过很多男孩子, 各种各样类型的数不胜数。


    因为她是梁氏千金的缘故,还都想讨好她。


    女孩儿并不傲慢,在‘公主’里绝对算脾气好的, 比如说家中访客络绎不绝, 门槛都要被踏破时,总有些人会带着自家的小孩子来, 然后借机和她攀谈,她也并不介意。


    梁家二楼的休息室很大,窗外就能瞧见设计的独具匠心的后花园,绿植郁郁葱葱, 空运来的各种花卉美不胜收。


    梁西卉也是在这里认识了许多人。


    安静的,高傲的, 油嘴滑舌的, 桀骜的,又或是像花孔雀一样的男孩子们……


    还曾经有一个富三代站在窗口,扬言可以跳下去为梁西卉去摘花园里新种的那批粉玫瑰。


    他说自己不怕被刺扎到,只要她开心就行。


    那是女孩儿成长到十五岁,出落的愈发明艳动人的时候。


    梁西卉确实挺开心的, 被他油腻的说辞逗得开心,觉得这甚至都远超土味情话的范畴了。


    但无论是什么性格的人, 她都可以游刃有余的应对。


    不热情也不冷漠,就是纯粹用主人的态度去对待登门拜访的客人。


    这些男生身上普遍都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哪怕不敢在自己面前抽, 身上也并不清爽, 总是若隐若现的萦绕着。


    总会令讨厌烟味儿的梁西卉皱眉,心想这东西就这么好?不过十五六就开始抽,好荒唐, 不学好的学坏的,还通常都隐晦的引以为荣,觉得自己抽根烟就一只脚迈入‘大人’的行列里了。


    哦,对,还有喝酒。


    听着某个所谓从意大利度假回来的男生侃侃而谈什么葡萄酒,炫耀着他在那边品了几百种酒的经历,梁西卉面上微笑,心里却在翻白眼。


    结果男生反倒觉得沉默是认同,滔滔不绝。


    “酒很好吗?”梁西卉终于忍不住开口讽刺,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我最讨厌抽烟喝酒的人了。”


    在男生僵硬的沉默中,她果断离开。


    梁西卉一点都没撒谎,更不是挑刺找茬。


    她最讨厌烟酒味儿,自己虽然偶尔会尝试,但就是拒绝接受二手的,从别人身上传递过来的味道。


    这或许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吧,可她一向双标的明明白白。


    梁西卉的审美是那种干净到了骨子里的男生,但她觉得应该不会有。


    她身边萦绕的哪怕是富家子弟,年纪轻轻的烟酒色也都起码沾一个,总会隐晦的讨论哪里哪里的女生漂亮……


    无聊透了。


    直到她遇见了陈璟川。


    那是无论长相,性格,作风,人品,气质,都完全戳中在她审美点上的人……


    梁西卉并不是单纯为了叛逆,和潘琼西对着干才选择早恋,那只是原因之一。


    而最根本最根本的理由还是——她喜欢他,钟意他。


    潘琼西以为她是恋爱谈得少,对男生了解的少才会去喜欢陈璟川,是被他‘哄骗’了,但恰恰相反,她是见过太多了,所以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梁西卉看着陈璟川近在咫尺,干净清隽的眉眼,走过去窝在他怀里,双手圈住他劲瘦的腰身。


    她汲取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就像汲取着养分一样。


    “怎么了?”陈璟川亲了亲她的头发,低声问:“心情不好?”


    哪里能好的起来啊。


    梁西卉在心里悄悄的回答,咬唇没说话。


    “得,”费孑受不了的从车里钻出来:“你俩腻歪吧,我先走了。”


    梁西卉吓了一跳:“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怎么还有别人在呢……幸亏她刚才矜持了一下,没直接亲上去。


    “大小姐,我和川子一起开车从霖城回来的啊。”费孑无语,撇了陈璟川一眼:“给你男人当司机搬行李去了。”


    梁西卉没反驳‘你男人’这个称呼,而是眨眨眼睛:“搬行李?”


    “实验室要搬回市里了,以后不用开车两头跑。”陈璟川和她解释:“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这件事。”


    “那挺好啊。”她听了还是蛮开心,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


    陈璟川下意识捂住。


    “干嘛?”梁西卉不满:“不给亲吗?”


    “……不是。”陈璟川闷笑:“没刮胡子。”


    这两天连轴转,陈璟川也没有时间精力去打理自己的个人形象。


    他毛发不重,胡子也不是长得快的类型,两天没刮只是冒出来点胡茬。


    可这也不是‘完美’状态了,他不想让梁西卉见到自己憔悴的一面。


    “你忘记刮啦?”梁西卉却笑着去扒拉他的手,弯起眼睛:“我看看。”


    下来‘约会’果然是正确的,她阴郁了一天的心情好了不少。


    看到陈璟川下巴上冒出的小小胡茬,梁西卉想起许多年前他在实验室熬夜后也有忘记刮胡子的时候,她撩拨他,还闹的他故意用胡子扎她大腿肉来着……


    费孑看着他们的互动,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忍不住说:“你俩谈恋爱可真够肉麻的!”


    梁西卉嘻嘻笑:“酸就直说。”


    她挺喜欢逗他的。


    “我酸什么,也不是找不到女朋友。”费孑撇了撇嘴,故意问:“倒是你啊,肯给川子一个名分了?”


    他可没听说他们正式复合了这件事,看陈璟川的状态感觉也不像。


    但刚刚他故意说‘你男人’和‘谈恋爱’,梁西卉都没反驳。


    陈璟川皱眉,给了他一个不悦的眼神:“你可以走了。”


    他可不想逼迫梁西卉做什么决定。


    费孑:“……”


    他觉得这人没救了。


    “我们复合不是早晚的事儿吗?”梁西卉却没逃避这个话题,理直气壮的说着:“我现在想让他多追我一段时间了怎么了?你嫉妒啊?”


    费孑呆了,陈璟川也呆了。


    只有语出惊人的女人淡定如斯。


    等费孑真正离开了,陈璟川才问爬到副驾驶上吃零食的梁西卉:“你刚刚说的……不是在开玩笑?”


    她正吃着他车上小袋装的爆米花,闻言笑了声:“我那么闲吗,开什么玩笑啊。”


    这车里自从她坐过几次后,备着的就全是她比较喜欢的小零食小点心了——正好晚上没怎么吃饭。


    梁西卉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他侧身过来吻住自己。


    带着凉意的薄薄嘴唇有些急切的吸吮着她的,近在咫尺的长睫毛轻颤。


    爆米花的香甜味道在唇齿间交缠,很容易让人沉迷在甜蜜的气息里,却缓解不了陈璟川热烈的动作。


    这是他鲜少会爆发情绪的时刻。


    虽然比较起其他人依旧是隐晦的,含蓄的,可梁西卉明白他这个时候一定是每个细胞都在激动地叫嚣着——只因为自己的一句话。


    所有人都想要做感情里的上位者,为的也许就是能清晰操控对方的所有喜怒哀乐。


    让清高的‘圣人’走下神坛,一颦一笑都被自己牵引着。


    梁西卉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坏。


    如果她够坏,还想着报复,她就该说刚刚那一切都是逗他的,让陈璟川美梦落空,继续患得患失……


    可事实是她忍不住的回应他,也沉浸在这个爆米花味道的亲吻交缠中。


    不过,还是有一丝理智在的。


    “别亲了……”梁西卉声音都被亲的黏糊了,气喘吁吁的推开他,双眸晶亮:“嘴巴肿了怎么办。”


    那就很糟了。


    他们本来说好只见一面,五分钟也可以,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五分钟了。


    要是再肿着嘴巴回去,莫说潘琼西是个敏锐到过了头的性格,就算她很迟钝,也能看出端倪了。


    陈璟川也许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便克制的只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没有继续痴缠,而是改为拥抱。


    “小西,谢谢你。”他压低了的声线充斥着几乎满溢的情绪,一字一句的说:“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梁西卉不自觉地抬了抬唇角,没说她也很开心。


    其实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很容易感到满足,即便什么正事儿都不做,就窝在车里亲亲抱抱,说些肉麻的情话,也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不过……有些话还得说在前头。


    “陈璟川,你知道和我在一起会很麻烦吗?”梁西卉懒洋洋的靠在他怀里,抬起眼睛看着他线条漂亮的下颌:“我妈妈不会同意,她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同意我们的事情。”


    这是一个不得不打的预防针,毕竟因为潘琼西的疯狂他们已经分开过一次了……她不想重蹈覆辙。


    陈璟川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如果我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退缩,你相信吗?”


    梁西卉沉默片刻,问:“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吗?不管发生什么?”


    还有一些……不晓得他知道了是惊喜还会愤怒的事情呢。


    陈璟川想了会儿,轻声说:“除非你有一天不爱我了。”


    他声音很低,似乎连这个可能性都不想说。


    但既然梁西卉问了,他就必须要回答。


    陈璟川不是那种你不爱我我也硬要强行把人锁在身边为了满足自己的性格,他从以前就是百分百尊重梁西卉的感受。


    哪怕破防到曾经逼她离婚,也是因为察觉到她和孟豫和的感情状态不太对劲儿。


    并且发现……她还喜欢自己。


    如果有一天梁西卉真的不爱他不喜欢他了,留在他身边都感觉到痛苦了,那陈璟川会离开的。


    哪怕这个可能性只是说说都让他觉得很难受,万箭穿心似的痛苦。


    陈璟川的回答让梁西卉心里软乎乎的,忍不住想笑。


    “好自恋啊。”她伸手扯他的耳朵:“谁爱你了。”


    “是我爱你。”陈璟川忍不住低头咬她的鼻尖:“小西,我好爱你。”


    他不常说情话,所以这么黏糊的时刻完全让人招架不住,梁西卉只觉得从脚底酥麻到了心尖儿。


    就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感觉他做什么都好苏,好有魅力,完全在她的心坎上。


    梁西卉玩着他衬衫上的扣子,小小声:“我家里人都欺负你,你会不会扛不住压力离开我?”


    虽然得到了他的答案,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项一项的确认。


    陈璟川:“不会。”


    同样的错误,他已经犯过一次了。


    梁西卉又问:“我妈激烈反对我们的事,我要是只能先让你当地下情人呢?”


    还是见不得光的……毕竟万一刺激到了潘琼西呢,她现在不仅天天吃药,甚至还用死来威胁。


    陈璟川垂下眼睛,淡淡的说:“忍辱负重是应该的。”


    其实他知道潘琼西这么反对,这么讨厌他背后有很多隐情,比如他们几年前结下的梁子堪称仇怨。


    所以在潘女士的角度里,他永远不可能是女婿人选——她总不能找一个自己的‘仇人’当家里人。


    或许现在还不是时候,但应该找个时间和她说清楚。


    陈璟川至少该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并非彻彻底底的不在意那些了,但爱梁西卉是最重要的事情,也舍不得她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烦心。


    梁西卉‘噗嗤’笑了出来,弯着眼睛看他:“这么乖啊。”


    陈璟川也笑:“有奖励吗?”


    “有啊。”她秀气的鼻子噤了噤,模样很娇憨:“你亲亲我。”


    这就是偌大的奖励了吧。


    陈璟川低头,浅浅吸吮她的下唇。


    哑声问:“不怕肿了?”


    啊,这还真的有点怕。


    梁西卉有些心虚,又避开了。


    可眼睛却无意间看到自己今天的大衣里面穿着领口很大的开衫,她灵机一动:“亲别的地方吧。”


    陈璟川笑出了声。


    他没亲,只伸出修长的手指帮她揉了揉。


    虽然隔着两层布料呢,可他在她身上早已研究的很熟稔,足以帮助她解渴。


    梁西卉难耐的坐在他身上扭来扭去,感觉车厢里的空气都热了。


    她微微低头和他额头额头相抵,呵气如兰:“既然你什么都能答应……”


    “那就再做一次我的男朋友吧。”


    陈璟川手指一顿。


    他等她这句话太久,两个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氛围也到那个程度了。


    可真的从她嘴里听到她切实的说出来,感觉还是心脏‘怦’的一跳,一瞬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开心的呆住啦?”梁西卉笑,柔软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脸:“这次你要再敢提分手,我这辈子肯定不会再见你一面了。”


    她本来不想这么快说这个的,本来想让他继续辛辛苦苦追自己一阵子的……


    但有点没意思了。


    这样若即若离的考验他没意思,因为陈璟川本就能经得起任何的考验。


    他们现在的环境不是可以悠然自得玩儿轻易拉扯的缱绻游戏,反倒是四面楚歌。


    梁西卉知道自己爱陈璟川,很爱很爱。


    所以她更希望他以后用男朋友的身份陪着自己抵抗那些一切反对的声音。


    她希望,于是她就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了——那就是答应他复合的请求。


    可梁西卉的爱意也不是痴傻的全无条件,陈璟川做一个二十四孝的忠诚伴侣只是最基本的要求……


    她要他不离不弃,这才是重点。


    陈璟川沉默片刻,没有开口继续说那些反复承诺的车轱辘话。


    而是用行动表示,修长的手指再次钳住她的下巴,亲了上去。


    她应该不怕肿了,更想让他亲他。


    可惜眼下条件不允许。


    不然的话,陈璟川真的很想彻底拥有她。


    他的小西永远热烈,直接,明媚,大胆……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娘-


    梁西卉说了只去买一个牙刷,但足足一小时才回到医院。


    牙刷也没买,只能将就着用医院一次性的了。


    回来时她脸上浮着娇憨的红晕,整个人周身都仿佛飘着满足的粉红色泡泡。


    潘琼西本来在休息室躺着,听到她回来就起身走了出来。


    见她这副模样,她愣了下忍不住问:“你干什么去了?”


    这么开心?出去之前还苦大仇深的呢。


    “和茵茵打电话聊了一会儿,说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梁西卉早就找好了借口来搪塞她,并且这个谎言还非常完整。


    并且在回来之前,对着电梯里镜子涂了下口红来掩饰最终还是有些红肿的嘴唇。


    梁西卉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茵茵下班后要来看看斯净,妈,你继续休息吧。”


    潘琼西听她这么说也不再问什么,转身走回休息室。


    她对她那些颇为咋咋唬唬的年轻朋友也没什么招待的兴趣,哪怕是裴茵这种和梁西卉从小玩儿到大的朋友。


    裴茵下班后还去了趟商场,带着大包小包来医院探望斯净。


    只是推门进来的时候比较低调,高跟鞋都轻轻踩在地砖上,确认潘琼西不在病房内


    “哇,这是霍格沃茨的乐高哎!”已经完全没什么事,正在地毯上活蹦乱跳搭积木的斯净见到她带来的礼物,兴奋的直接扑到她身上:“干妈!我爱死你了!”


    “真的假的?”裴茵忍俊不禁,抱住了软绵绵的一团小孩儿,柔声诱哄:“那你亲我一口。”


    斯净使劲儿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差不多得了。”梁西卉笑眯眯,慢悠悠地说:“就知道吃我儿子豆腐。”


    “咦?”斯净好奇地问:“妈妈,为什么要吃豆腐啊?”


    “……你去玩乐高吧。”


    看着斯净兴冲冲跑去玩儿乐高的小小背影,梁西卉也觉得很神奇。


    他还这么小,连‘吃豆腐’的含义都不懂,却非常喜欢堆积木和乐高这样繁琐的东西,还有拼图。


    而且那种简单的幼稚的小朋友已经不感兴趣了,开始挑战复杂有难度一些的模型,在最为活泼好动的年纪里,斯净却非常能沉下心来研究这些。


    梁西卉自问自己就没有这种耐心。


    “我除了画画的时候,从来就坐不住凳子。”她和好友聊天,笑着说:“斯净比我安静多了。”


    裴茵小声回:“随他爸?”


    毕竟陈璟川可是个能在实验室做三天三夜实验都不出来的‘天才’。


    梁西卉这次没有反驳‘他爸’这个称呼了,只是微微抬眸看了潘琼西所在的休息室一眼。


    “妈耶,我差点忘了你家老太太还在。”裴茵吓得捂住嘴巴:“可不能瞎说。”


    潘琼西是那种自带压力气场的存在,即便她和梁西卉认识很多年了,每次有什么场合见到潘琼西也是打怵的。


    梁西卉笑:“祸从口出,你小心哦。”


    她明亮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有褪色的甜蜜,整个人周身的氛围都有种懒洋洋的放松感。


    裴茵敏锐的注意到了,微微挑眉:“怎么了你,这么开心?”


    梁西卉瞄了眼斯净,见他还在认真的摆弄什么霍格沃茨的城堡乐高,就凑近了蚊蝇似的小声说:“我和陈璟川复合了。”


    她不想藏着掖着,急于和最好的朋友分享此刻喜悦的心情。


    裴茵忍不住瞪大了眼,强压着想惊呼的冲动,忍不住问:“真的假的!”


    虽然她也感觉这俩人早晚会复合,因为他们一直都是标准的‘只是分开了不是不爱了’,但前几天见面看梁西卉的意思还是想继续折磨他一段时间来着……


    怎么这么快就被拿下了!


    “没办法。”梁西卉双手托腮,弯起眼睛:“我更喜欢他是我男朋友的这个身份。”


    什么情人啊小三啊,玩玩就算了。


    裴茵:“……”


    这货还真是一遇到陈璟川自动化身为恋爱脑,她都看习惯了。


    不过他们之间的真正阻碍裴茵也知道,小声问:“你爸妈那边怎么办?肯定不会同意啊。”


    “不管咯。”梁西卉耸了耸肩。


    先谈了再说,自己爽到才最重要。


    裴茵想了想,轻声说:“那我也跟你说件事。”


    她的表情比起平时要严肃很多,让梁西卉不自觉正襟危坐了起来,问:“什么啊?”


    “昨天我来看完斯净就去相亲了,家里给安排的人,说成不成无所谓主要是见个面。”她唇角有着若隐若现的笑意:“结果你猜相亲对象是谁?”


    梁西卉才不猜呢,直接问:“谁啊?”


    裴茵家境很好,家里给安排的相亲对象也就是联姻对象,势必是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哥儿什么的,她哪里猜的过来。


    裴茵也不卖关子,干脆的公布答案:“班长。”


    梁西卉:“……”


    还能更巧一点吗?


    “见了面之后,我才发现虽然我不知道相亲对象,但他是知道的。”裴茵小声吐槽:“你说叶鸿深是不是个闷骚啊?”


    互相有微信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她到了约定地点和他见面时,还真是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


    梁西卉愣了片刻,就忍不住笑:“是呗,他故意的吧。”


    这个时间已经临近春节,十二月的京北已经很冷了,凉风涔涔,距离春天明明还有好久……


    但春意似乎已经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庆祝小情侣复合~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48章 四十八 “你们小情-


    故居。


    除了相亲这个八卦, 裴茵这趟来倒是有正事要说。


    “小西,你记得塞西尔先生吗?”


    “当然记得。”她突然提起这个名字让梁西卉有些诧异,忙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 潘姨生日那天不是他碰巧也去云鹤楼了吗, 那天因为斯净过敏的事儿现场太混乱,阿香的手提包都落在那里了。”


    “后来那包被塞西尔先生捡到了, 她记得我是和你一起去画展买画的人,又看见阿香一直和你在一起照顾斯净来着,就把她的包给我了。”


    “那个手提包里有随身带着的绘本掉了出来被他看见了,就是你出版的安东尼的那本, 我看塞西尔先生对那本书津津有味的,拿着看了好久。”


    梁西卉一愣, 不自觉的眨了眨眼。


    一个儿童绘本能有什么复杂的内容那么好看呢, 塞西尔先生会被吸引,当然是因为里面的画……


    “小西,你被你的偶像夸了哦,他说你的画特别有灵气。”裴茵笑:“我看他那么欣赏这个绘本,真有冲动告诉他你就是画出这些画的作者, 不过忍了忍,还是什么都没说。”


    如果梁西卉真的有冲动和塞西尔交流的话, 他们有联系方式,这些事也该由她自己来说,裴茵知道自己不能越俎代庖。


    梁西卉抿了抿唇, 眼睛里漂浮着微微喜悦的情绪, 但也没说什么。


    能被偶像认可当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她也知道裴茵和自己说这些的用意——


    她们多年闺蜜,对彼此知根知底, 裴茵非常知晓她当年不能考美院,几乎等于半放弃画画的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一直延续着。


    否则梁西卉也没有那么闲,在有正经工作的情况下还是坚持给杂志社提供了几年的稿子。


    美名其曰‘消遣’,其实一直是在寻找某种寄托。


    梁西卉时常觉得这样就够了,她拥有一个姜河马的笔名,能画些子供向的东西还能出版就挺好的。


    可裴茵现在的话是在告诉她……


    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残存的灵气依旧能被大师欣赏到,有和他们交流的机会的-


    斯净出院后的不久就是圣诞节了。


    小孩儿身体恢复的很好,出院后休息了一周就主动要求上幼儿园——区别于很多小孩儿一上幼儿园就哭就闹的脾气,斯净是个爱上幼儿园的小孩儿。


    他觉得在幼儿园里做游戏,和老师和其他小朋友们交流着跑跑跳跳开心极了,在家待着反倒闷。


    周末连着在医院住了三天,这就快要一周了。


    梁西卉不放心,回家后又强行让他休息了一周,将近半个月没上幼儿园,小孩儿简直觉得枯燥至极,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无聊’。


    于是斯净果断地说:“妈妈,我一定要上幼儿园了!”


    “我好想小樱桃和乐然哥哥啊。”


    梁西卉简直哭笑不得,心想自己家儿子真是乖巧听话又省事,一点也不用让她操心送他上学的事儿,未来八成是个学习好的孩子。


    正好她自己的假期也早就报销,在电话里是一直迎着柳越的炮火强行请假,现在也必须回去上班了。


    不过对于梁西卉而言,现在上班比在家待着好多了。


    起码这段时间依旧没有放弃‘监督’她行程的潘琼西总不能追到单位去管着她。


    上班后,梁西卉反倒起码有了和陈璟川的打电话自由。


    就是遗憾他现在的实验室就算搬回市里也是在海胜本部不在园区了,否则两个人在同一个单位,更容易‘暗度陈仓’。


    午休,梁西卉一边在办公室里吃饭一边给他打电话:“你今天几点下班啊?”


    “正常五点,不加班。”陈璟川笑着问她:“要见面吗?”


    自从确定了关系以后都快过去大半个月了,他们也没什么机会见面来着。


    陈璟川不免会觉得真挺想的。


    可他们交往的情况特殊,暂时只能维持这种众人皆知的‘地下恋’,他也没法提出更多的见面要求,只偶尔见缝插针的问。


    两个年近三十的人复合后还得偷偷摸摸的,挺有意思的。


    不过……也别有一番风味。


    梁西卉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雀跃,笑眯眯的:“要!后天就是平安夜了,我们一起去买树吧,圣诞节里幼儿园都会布置圣诞树,斯净很喜欢,想在家里也弄一个。”


    一般家长都会买假树来应付一下,但她不要,她想买一颗真的树来装扮布置。


    “好。”陈璟川应下,顿了一下才说:“不过我不太熟悉哪里有卖冷杉的,也许得叫上费孑。”


    他刚回国才半年,对京北这几年的变化还算不上完全熟稔的了解,以前卖绿植的批发市场他倒是总趁着各种节日去批发花朵然后转手卖


    但那地方杂乱无章,味道又大,不太适合带着她去。


    梁西卉并不是很介意:“行吧。”


    事实证明带着费孑是正确的。


    卖冷杉的市场还真挺不好找,陈璟川和梁西卉是一个出国太久没回来,一个根本不会刻意去寻找这样七拐八拐的地方,要是自己来还真找不到。


    虽然是晚上了,但市场里人也蛮多,毕竟这里也不止卖冷杉,还更像一个花鸟鱼市场。


    不少和他们一样的上班族都趁着傍晚这阵子来买东西。


    梁西卉逛了半圈,就看中了一颗体型中等,叶子郁郁葱葱看起来很茂密的树。


    她看上了就没有再走来走去的挑了,果断在摊位前站下。


    陈璟川付款买下,和老板商量着配送的问题。


    老板说后天就是平安夜了,现在是销量紧俏,还是尾声阶段,实在是没有人手配送,让他们最好是自己把树扛走。


    梁西卉穿着小羊皮靴的双脚立刻后退两步,一双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们。


    明摆着已经是在打量苦力的眼神了。


    陈璟川还没等说话,费孑就蹦起来了:“我可不扛,谁爱扛谁扛!”


    开玩笑,当免费司机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当免费搬运工吗?


    还是搬树的,多滑稽……他肯定不干!


    陈璟川打量了一下这棵树的大小,自问肯定也是扛不动的,便和老板商量加钱配送的问题。


    他们这种开店的肯定都有专门的运输团队,说这些话无非也就是想要抬价。


    果然,看他们出手这么阔,老板也不坚持说太忙没法子送了,而是抬手比划了一个价格。


    梁西卉全程在旁边看着陈璟川和老板交涉,付定金,唇角不自觉轻轻抬起。


    她莫名想起了将近十年前的一件事。


    此情此景和现在有些像——乱糟糟的批发市场,和面庞黝黑的老板交涉的男人,当时还是青涩的少年。


    那是高三的圣诞节,难得节日赶上了周末假期,学校放假,但梁西卉却并不是很开心这个假期安排。


    要是上学就好了,毕竟她想和陈璟川一起过圣诞节呢。


    不过梁西卉并没有沉浸在沮丧中多久,她知道他家地址,果断过去堵人。


    也幸亏她难得‘勤劳’早起了一回,才真的堵到了刚要出门的陈璟川。


    男生见到她,有些惊讶:“你怎么会来?”


    “明知故问。”梁西卉笑眯眯的嘟囔着:“来找你过节啊。”


    陈璟川沉默片刻,直说:“我要去批发市场买苹果和包装纸。”


    平安夜圣诞节这些洋节日在大人眼中基本等于胡闹,但从小孩儿到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都很喜欢,觉得够新潮,够热闹。


    男生也正是抓住了这样的商机,情人节卖婚纱玫瑰,平安夜圣诞节卖平安果,像个二道贩子一样赚取着零零碎碎的利益。


    梁西卉眨了眨眼,说:“我和你一起去行吗?”


    她用的是询问的口气,没有直接说我就要和你一起去。


    没交往的时候女孩儿向来是比较能装乖的,性格有些娇矜和小任性,但不会特别霸道。


    陈璟川思索半晌,低声说:“那里乱糟糟的。”


    变相拒绝的意思。


    “去吧,我还没去过批发市场呢。”女孩儿笑眯眯,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买。”


    陈璟川无奈的笑了声,只好说:“去了别闹。”


    言辞中竟有些没辙了的宠溺感,梁西卉敏锐的察觉到,笑的更为满足。


    他骑着自行车,让她坐在后座,载她一起去。


    批发市场离得并不远,骑车半小时左右就到了人头攒动的大门口——这也许还是陈璟川因为载着自己放慢了速度的原因,否则应该二十分钟就能到了。


    梁西卉坐在后座单手抓着他外套布料的时候,感觉在冬天的风中也没被吹得很冷,坐的还异常平稳。


    陈璟川把他那辆其貌不扬的自行车随意的锁在车棚里,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里面人多,你牵着我吧。”


    梁西卉眼睛亮了下,毫不犹豫的伸出自己的手抓住他的修长手指。


    哈,没想到来一次批发市场还有‘福利’呢。


    换成别的男生,梁西卉绝对会认为这是他们在借机找借口吃豆腐。


    但陈璟川不一样,他正人君子到了固执的地步,难得主动牵她绝对不是‘借口’。


    一走进批发市场,女孩儿就真的被这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到了。


    人……怎么会这么多啊。


    梁西卉是那种典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去迪士尼玩儿都得坐专车全程走快速通道的类型,这还是第一次在人这么多的破旧商场里挤来挤去。


    还好冬天大家都穿得很厚,就算人潮拥挤也隔着厚厚的衣服,不会有肉碰到肉的接触。


    陈璟川不光牵着梁西卉的手,还在她身边用自己的大半个身子挡着人流,安稳把非要来这又闹又乱的地方见识一下的公主护的严严实实。


    直至走到一些卖零食糕点的地方,他才问她:“要不要买点什么吃的?”


    市场里也就这片区域有些吃的了。


    梁西卉虽然有点不适应这么多人,但也觉得挺新鲜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才觉得自己还没来得及吃早餐的肚子有些饿。


    她说了句‘好吧’,然后圆溜溜的眼睛四下觅食。


    批发市场和正经商场还有小吃街里的食物都不一样,这里卖的都是堆成小山的塑料包装的饼干,密封好的糕点。


    即便有些现做的食物,也都是非常朴实无华的馒头花卷,年糕饼老式面包之类的……


    口味左看右看都实在是不适合年轻人。


    梁西卉扫了一圈,眼睛勉为其难的停留在一个‘蜂蜜小面包’的摊位前。


    感觉这是唯一能吃下去的东西了。


    陈璟川注意到了,走过去买了一份,然后拉着她到相对安静的角落里去吃。


    梁西卉还是第一次吃这种硬壳蜂蜜底的小面包,刚入口就觉得实在太甜了,有种浓浓的工业糖精味儿。


    不过嚼一嚼还是蛮香的,是她鲜少吃到的老式面包的面香味儿。


    尤其还是陈璟川给她买的。


    梁西卉弯起眼睛竖了个大拇指:“挺好吃的。”


    这是嘴巴刁钻的大小姐很难得的夸奖!


    但是她吃了两个也吃不下去了,这个面包虽然叫‘小面包’但并不是很小,足有巴掌大,而且还很实诚……她能吃两个都非常给面子了。


    陈璟川没逼她多吃几个,看她吃不下了就把袋子系起来拎在手里,说:“走吧。”


    他来这里是干正事的,带着梁西卉又拐了几个弯,然后停在熟悉的水果摊位前。


    陈璟川笑着相熟的老板说:“林叔,我来取之前订的一百五十个苹果。”


    “好嘞,给你留着呢。”肤色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笑容爽朗,露出一口白牙齿的指了指身后的箱子。


    梁西卉看得目瞪口呆,磕磕巴巴地问:“这么多苹果,你,你怎么搬回去啊?”


    一百五十个……包装成精美的平安果肯定是能很快卖完的,数量上不算特别多,但也装了整整两个大箱子呢,在搬运上怎么看都是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陈璟川神色未变,淡淡的说:“林叔这里有推车,推回去。”


    这么大的两个箱子靠肩扛搂抱想要弄回去是不现实的,好在他和水果摊的林叔已经很熟悉了,可以借这里的推车。


    梁西卉不禁想了一下骑车都要半小时左右的车程……


    就这么推回去吗?多累啊,雇个人过来开车帮忙不行吗?


    不过她还算有点数,就算心里这么想,也没何不食肉糜的真的说出来。


    用小车推车苹果走出市场,陈璟川叫她不必跟着走回去,可以回家了。


    梁西卉一愣,差点问‘那你的自行车呢?’


    然后她才慢了半拍的反应过来,如果今天不是自己突如其来的到访非要跟着他一起,男生大概率都不会骑自行车过来,因为肯定要推着苹果车回去的,现在还得找时间过来特意取一趟自行车……


    梁西卉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大概是因为她第一次正视到男生为了赚到那些在她眼里‘微不足道’的钱而生活的多么辛苦。


    陈璟川以前是真的很辛苦很辛苦,几乎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卖过,关东煮,花,苹果,还有自己总结的错题集……


    在同学当中人气颇高,很受欢迎。


    只要能赚到学费和生活费,他直到高三的时候都常常翘课去干这些‘投机倒把’的活计。


    但同时陈璟川也很有自己的原则。


    比如他这么缺钱,原生家庭这么凄惨,却没像很多人一样选择毕业以后就能当码农迅速赚钱的计算机和金融专业,而是选择了自己喜欢的生物医药,坚持泡在实验室里搞研究。


    他赚钱只是为了最基本的生活,而不是有多么爱钱,所以才会毅然决然的走上一条在很多人眼里格外冷门而枯燥的路。


    可即便是这样的选择,陈璟川也在年纪轻轻就做到相对的财富自由了。


    如今买冷杉的男人和当初买苹果的少年身影偶尔重叠,看着曾经为了省十几块钱自己推车走了几公里的男生现在眼睛都不眨的花一些‘冤枉钱’,梁西卉难免有些感慨。


    “陈璟川。”她笑着牵住他的手,小声说:“刷卡的样子蛮酷的哦。”


    他笑,同样压低了声音回应她:“把卡给你怎么样?”


    在他看来,这样就更‘酷’了。


    梁西卉没回应他这句话,轻轻哼了声挠他手心。


    管工资卡什么的那可太快了,先不要了。


    “受不了你俩腻歪。”费孑翻着白眼吐槽:“树都买完了,走吧?”


    “你开车走吧。”梁西卉挥手赶人:“我俩再逛逛。”


    好不容易约会一次,才不能真的只是单纯的买棵树呢。


    费孑毫不犹豫的走了。


    “我好奇一件事。”梁西卉看着他背影走远,才忍不住吐槽:“他这样的以后能找到女朋友吗?”


    标准的狗脾气,对女孩儿一点耐心都没有,谁能喜欢啊?


    陈璟川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摇了摇头:“不清楚。”


    不过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的确没见到费孑有谈恋爱来着——虽然男生身边桃花并不少。


    “我猜他偷偷谈过了。”梁西卉煞有其事的分析着:“但估计是时间很短,对方嫌他脾气太差给他甩了,他不好意思和你说。”


    陈璟川:“……”


    他这好兄弟做的似乎不太称职,因为真的不怎么好奇费孑的感情生活。


    不过梁西卉也并不是真的很关心这些,她随口吐槽完,就注意到了一件事。


    “咦,你发没发现。”她眼睛一亮,扯了扯陈璟川的袖子:“我们这里好像离学校挺近的。”


    从批发市场的东门出来,竟然能隐约看到京大校园里那所建筑很高的图书馆了。


    陈璟川早就注意到了,若有所思的说:“嗯。”


    这市场居然在大学路旁边。


    正门看着离得挺远,小小的东门出口却很近,只是不轻易被人发觉,他们之前大学四年也并未来这里逛过。


    梁西卉兴致勃勃:“要不要去逛逛?”


    “这个时间,”陈璟川给她指了指表上的指针:“应该进不去了。”


    京大是全国前三所的名校,每周有两天时间是可以提供给前来京北旅游的人进去参观的,可晚上就管的很严了——且大学校园和高中不一样,不是靠简单翻墙就可以偷溜进去的。


    “啧。”梁西卉嘟囔:“有点遗憾。”


    毕竟来都来了,现在他们离曾经的校园那么近。


    不过也就是有点而已啦,毕竟待了整整四年,当时上学都上腻了。


    陈璟川眼睛看向左侧——顺着这条街走到头右转,就是他们曾经无数次去过的地方,或者说不只是曾经……


    “小西,”他问:“还记得晨曦花园吗?”


    梁西卉微怔:“当然记得,怎么问这个?”


    那是他们上学期间租住的小区公寓,就在京大附近,步行只要十分钟左右。


    陈璟川捏了捏攥在自己掌心的柔软手指:“就在附近,走几步就到了。”


    梁西卉听出来他的言下之意,轻轻挑眉:“那就去吧。”


    当然是京大逛不成,还可以逛逛他们曾经‘厮混’过的地方。


    梁西卉也确实挺想去看看的。


    晨曦花园是他们上大学前几年新盖的楼盘,小区环境虽然和她在家时住的地方没法比,但整体已经算不错了。


    主要是她和陈璟川在那里足足同居了三年多,每天睁眼和睡觉看到的都是对方,是真切有了种‘过日子’的感觉的。


    五年没踏进晨曦花园,但一进小区大门,梁西卉发现里面的一切还是蛮让人熟悉的。


    门口的喷水池,后面就是大大的广场上有不少健身器材和儿童设施,晚饭后的遛娃时间,大人带着小朋友跑来跑去的玩耍,有种烟火气十足的亲切感。


    梁西卉不自觉抬眸看向七号楼十二层的窗户,喃喃自语似的:“不知道梅姐的房子有没有继续出租。”


    梅姐就是他们租了三年公寓的房东,当年三十五六,现在也四十出头了,是个相当爽朗热情的京北大姐。


    她遥遥相望着窗户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不过也就是看一眼而已。


    只是说曹操曹操到,两个人在小区里面转悠的时候,还真的碰到了许久未见的梅姐。


    她像是刚下班回来,穿着一身宽松的西服,妆容精致,镜片背后的双眼在看到他们时闪过一丝鲜明的惊讶,然后笑着问:“小陈小梁,居然是你们!”


    梁西卉也觉得十分惊喜,笑着说:“梅姐,好久不见了呀。”


    梅姐是个业务资深的金牌销售员,在4s店卖车十几年了。


    她学历不高,但为人极其活络热情,是天生做销售的料子,不到四十就凭借自己的本事在京北付了两套房的首付,实打实的非常励志只靠自己。


    梁西卉上大学租房那阵子就和她关系挺好的,交租的时候碰到就会在一起吃顿饭,听着她吐槽店里那些天南海北的奇葩顾客……


    几年没见,梅姐没有见老啊!


    “和你倒是好久,和小陈前段时间刚见过呢。”梅姐牵着她的手,笑眯眯道:“你今天过来是不是和小陈收拾房子?”


    “啊?”梁西卉没太听懂,一头雾水。


    “你们之前租那房子啊,小陈八月份的时候又租回来了。”梅姐挑眉:“你们小情侣真够浪漫的,毕业那么多年还玩儿重回故居这套。”


    梁西卉:“……”


    什么时候的事?她看了眼旁边似乎是有些心虚的男人。


    没寒暄几句,梅姐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对面似乎夺命连环call的催她回家哄孩子。


    “抱歉,我家那祖宗又闹了。”梅姐撇了撇嘴:“青春期的小屁孩儿就是烦人,小梁,看到你和小陈还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她说着,火急火燎的告别,加快脚步走向自己居住的那栋楼。


    短暂的插曲过后,剩下的两个人氛围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梁西卉看着眼前的闷葫芦,主动开口:“你还在租梅姐的房?”


    陈璟川点了点头。


    梁西卉半天没说出话:“你……租那房子干什么啊?”


    离他无论哪个工作的实验室都挺远的,这个地方租房住的大多数也都是京大的学生而非工作族。


    他都毕业八百年了还来这儿租个房子,不是纯脑子进水了吗?


    陈璟川没回答,拉着她的手走向十号楼:“上去看看?”


    “去。”梁西卉毫不犹豫的大迈开步子。


    虽然不理解……但她对重回故居这件事很期待的。


    迈进十号楼,坐电梯到了十二层,梁西卉躁动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就分明也没做什么紧张刺激的事,但就是觉得心跳的厉害,在安静的电梯里两个人都不说话,她仿佛都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直至陈璟川站在熟悉的门前,输入的门锁密码是她的生日。


    梁西卉不自觉屏住呼吸,透过打开的大门看向房子里面……


    一切仿佛回到五年前。


    两室一厅的公寓里窗帘是纱帘和橄榄绿的双层,客厅堆着三米宽的布艺沙发,旁边还摆着两个显得胖胖软软的懒人沙发,卧室里一米八的床上铺着粉蓝色的床单。


    十分干净的公寓,明显有人经常过来打扫。


    可不管是沙发还是床单的布料都平坦的没有一丝褶皱,显然这里只是东西齐全,干净,但并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


    梁西卉眼睛有些酸,这种感觉又很快蔓延到了鼻腔里。


    “讨厌。”她小声嘟囔着:“你要把这里做成标本吗?”


    “就是觉得……在这里生活的几年最好。”陈璟川从背后抱住她,声音低低的:“总想留下点什么当纪念。”


    他回国后没少忙活房子的事儿,除了给自己买了个世俗意义上的安家之所,帮着陈蓝桃安置住处……


    然后就是迫切的想租下晨曦花园的这栋房子。


    联系梅姐的时候,对方又讶异又惊喜,完全没想到陈璟川居然还想租这栋房子,然后利落地说:“行啊,现在住的这个租客八月中旬房子到期,你要租的话姐就算你九月份开始租的,和你们上学那时候一样。”


    这样顺利让陈璟川松了口气,诚恳的对梅姐道谢,然后按照规矩付了租房的定金。


    等到前一个租客离开,他接到梅姐电话说房子已经收拾干净,可以搬东西进去了的时候,脑子里还有一丝茫然。


    他其实没有要什么搬进去的家具,行李,也不打算自己住,离单位太远……


    只是想单纯的租下这栋房子而已。


    后来也依旧是随心,按照当年的记忆布置了这所故居。


    如果不是梅姐丝毫没有卖房的打算,陈璟川更想把这里直接买下来。


    即便不住也不会租出去,只要一想到曾经和梁西卉在这里谈了好几年的恋爱,同居了很久,就会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当年在国外和费孑说的话一直都是陈璟川最深刻的心里话——


    和女孩儿谈恋爱的这几年,是他带进棺材也会觉得甜的好时光。


    梁西卉转身,回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你真傻,就这么让房子空着啊。”她吸了吸鼻子忍过那一阵子想哭的酸涩感,然后仰起脸颊对他笑:“我会经常来住一下的。”


    虽然这里完全比不上她住的大房子,但她喜欢。


    陈璟川笑,低头吻住她的唇。


    先是轻轻吸吮,然后转为慢慢的撕咬,用了点力,在女生微微的呼吸声中轻喘着说:“小西,谢谢你愿意和我复合。”


    他已经谢过了,但还是忍不住再次感谢命运给予的再次馈赠。


    而梁西卉就是命运本身。


    如果她不原谅他,他或许永远都走不出来了。


    梁西卉笑了声,仰头回应他的吻,含糊地问:“如果不是偶然遇到梅姐,你会告诉我你租了这里吗?”


    陈璟川:“不会。”


    说出来那就不是‘纪念’,而好像是特意买了些什么到她面前摆拍了。


    “就知道!”梁西卉咬他:“闷葫芦。”


    然后听见陈璟川闷哼一声,继续纠缠着吻她,还不忘说:“过来住的时候,记得带着椰子一起。”


    他时时想着斯净,她的儿子,在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去忽略小孩子——不是怕她觉得不舒服,而是因为已经真正把斯净放在了心里。


    梁西卉本来吮咬他薄唇的动作顿了下,愣了两秒缓缓退开。


    迎着陈璟川有些不解的眼神,她唇角微微抿了下,感觉有些事情或许到了该坦白交代的时候了。


    “我想和你说件事。”她艰难的组织措辞,想着该怎么说才能显得不那么突兀:“其实斯净……”


    作者有话说:


    钓你们一下——调皮中嘻嘻嘻


    第49章 四十九 陈璟川问:


    梁西卉刚开了个头, 就意识到自己又冲动了。


    现在的氛围太好,她根本没做好任何诉说往事的准备——


    ‘斯净其实是你的孩子,我和孟豫和只是协议结婚互相帮忙。’


    这两个事情要说只能一起说, 不能单单只提一个, 但偏偏两个事情对于陈璟川而言恐怕都是‘核弹级别’的威力。


    而且说出来显得自己好像多么深情不悔,这么多年都在守身如玉的等待他一样。


    怪让人难为情的是另一方面, 主要她根本没有这层意思,也不想被误会。


    梁西卉是个很洒脱的人,当初只用了零秒时间就决定生下斯净,因为那是她的孩子, 她有钱有能力去养活小孩子,不怕辛苦, 所以她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骨肉。


    和孟豫和结婚也是形势所逼, 她怕潘琼西发疯搞事,也不想斯净做见不得光的孩子,所以在权衡之下才和他互惠互利。


    这些实际上都和陈璟川没什么关系,但仿佛在这个刚刚深情缱绻过的场合里说出来……


    就不对味儿了。


    梁西卉说不下去了,又尴尬的咬住唇。


    陈璟川看着她变了几变的脸色, 有些不解:“怎么了?你要说斯净的事情?”


    “其实斯净心思挺敏感的。”梁西卉绞尽脑汁,干巴巴地说:“你可得给我儿子好好当爸爸。”


    他轻轻眯了眯眼, 本能觉得她其实不是想说这个。


    不过梁西卉不想说的事情,硬是逼问了也没用。


    陈璟川索性顺势‘嗯’了声,笑了笑:“荣幸之至。”


    为了这个当后爸的机会。


    他看了眼手表, 说:“送你回家?孩子该想你了。”


    梁西卉:“……”


    这人怎么单身未婚, 怎么比她更像个有‘正事儿’的家庭主夫?


    陈璟川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不说话,长发懒懒的垂在肩背上衬托着莫名有些愠怒的巴掌脸,粉粉白白的, 水眸仿佛含着秋波,正在瞪着自己。


    他修长的手指不受控的托起她的脸,在那水润的红唇角蹭了蹭,低声问:“怎么了?”


    梁西卉拍开他的手:“没怎么,走吧。”


    确实是到了该回家的时候,这几天潘琼西依然会去她家里突然袭击,像是监督高中生那样监督她的生活,不回去也确实不行。


    不过她本来以为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除了亲亲以外还能再做些其他的……真是满脑子黄色废料!


    陈璟川想了想,打横抱起她。


    “喂!”梁西卉吓了一跳,穿着高跟鞋脚蹬了两下:“干什么啊?”


    “今天没时间做更多,除了亲就抱一下吧。”陈璟川淡定的道:“其他的改天再说。”


    小心思被完全洞察了,梁西卉一张脸热到了耳朵。


    她也不解释了,干脆靠在他肩上由他稳稳地抱着,直到放在副驾驶上。


    ——男朋友就是要用来好好使用的啊。


    下车前,梁西卉问他:“明天平安夜,怎么过?”


    陈璟川笑笑:“加班吧。”


    她肯定是要在家陪着斯净的,那对他而言没有女朋友,怎么过都是一样的。


    梁西卉挑眉:“还加班?这么无聊,你所有节日都加班吗?”


    “平安夜圣诞节都不算什么节日。”陈璟川说:“换成中秋端午之类的,我会去陪陪我妈。”


    毕竟老一辈的人可从不会过这些洋节日。


    梁西卉忙问:“阿姨现在身体怎么样?”


    陈璟川握着方向盘的手腕一顿,头看着她,目光隐晦又敏锐:“你知道我妈身体不好?”


    而且问的是‘现在’……他记得自己从没在她面前提过陈蓝桃的身体情况。


    梁西卉神色一僵,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大四那年陈璟川很忙,早起贪黑总是神色匆匆。


    她问了几次他也不愿意说,男生一贯冷淡独立,遇到什么事情最先想的就是自己解决。


    可梁西卉知道他一定是遇到问题了,于是索性跟了一次,就看见陈璟川时常出入医院。


    所以她不光知道陈蓝桃生病过,还悄悄的去探望过。


    只是陈璟川不想说,不愿意让她知道,并且自己还有能力去解决问题的情况下,那她也只好装作不知道。


    其实这些事梁西卉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留下最深刻的记忆就是陈蓝桃因为癌症曾经做过手术,身体不大好,所以她就关心这个,便随口问了,结果……


    “讨厌。”她忍不住抱怨:“你这么聪明干嘛啊?”


    真是,她都快没有秘密了。


    在陈璟川的凝视中,梁西卉只好把自己当年偷偷跟踪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你那段时间闷葫芦似的,什么都不说嘛。”她闷闷的吐槽:“那我就只好自己找答案咯。”


    偏偏她是个不能接受隐瞒,又行动能力很强的人。


    车厢内诡异的沉默了半晌,氛围显得有些诡异。


    半晌,她才听到陈璟川轻轻笑了声,再开口的声线有些哑:“小西,你解开了我一个长久以来的疑惑。”


    “我妈住院那两个月,总有人断断续续的在住院部充钱,两千两千的分开存……第一次我以为是我妈一些前来探病的亲戚悄悄随礼,后来就以为是费孑。”


    费孑是少数知道他妈生病的人,曾经想借他钱帮忙但他没收,做出偷偷去住院部存钱的事儿合情合理。


    可现在他才知道,应该是梁西卉。


    毕竟如果是费孑的话,没理由一直否认。


    梁西卉闻言,微微睁大了眼:“我每次这么存你也能发现啊?”


    两千可绝非大小姐的手笔,但陈璟川瞒着她母亲生病的事儿,她自然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去探望,大咧咧地给钱,但什么都不做的话有内心不安……


    于是就想出来去住院部存钱的这个好办法,怕被陈璟川发现,她才每次都存这么少的。


    最后一共存了几次梁西卉也忘记了,好像是五六次?


    总之因为做的不敢太明显,所以提供的金额在她眼里实在是不值一提,如果陈璟川不提,她已经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小西,”陈璟川隔着车内的中控台抱住她,声音有丝不易察觉的迷茫:“我哪里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梁西卉还认真思考了一下:“有吗?”


    其实她偏享受型来着,以前谈恋爱的时候绝对是陈璟川付出更多的来着,帮她洗澡卸妆管她一日三餐那都是基本操作,重点是自己以前挺作的,同样要求课业繁忙的男生随叫随到,他做不到她就生气,故意大半夜跑出去喝酒气他,然后就常常看到男生像是一棵小白杨似的站在酒吧卡座外,宿舍楼下,后来的小区外面,一直在等她……


    但陈璟川居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对他超好。


    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梁西卉笑眯眯的捏了捏他的脸:“那你就用后半辈子好好回报我啊。”


    陈璟川点头,又亲了亲她的唇。


    刚复合的男人其实在喜悦中依旧有一丝隐秘的惴惴不安,患得患失,从而滋生出一些小狗似的依赖感。


    停车又腻歪了好一会儿,梁西卉才下车走进小区里。


    陈璟川却没急着开车离开。


    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在后视镜上顿了几秒,然后开门,下车走到小区不远处的超市路灯前面,微笑着开口:“阿姨,您是在等我吗?”


    半藏在灯牌后的人就是潘琼西,她面色青白,似乎是因为牙齿紧紧咬着所以显得下颌线很紧绷,眼神不善的看着他。


    刚刚和梁西卉腻歪的时候他就偶然看到潘琼西的影子了,她注意到他们在车里纠缠的影子后,脚步顿了下,反倒藏在灯牌后面。


    陈璟川有些意外,毕竟在她的记忆里,潘琼西是绝对的‘进攻型’性格,可从未想过回避这件事。


    他还以为她会立刻冲过来呢,结果她真的就在那里等到了梁西卉下车离开。


    潘琼西冷冷地说:“你敢下车,不怕我继续找麻烦?”


    陈璟川依旧是笑着的:“如果您想打我,我会把脸伸过去。”


    用没皮没脸的态度去攻克未来丈母娘是最基础的,也是他应该做的。


    潘琼西闭了闭眼:“打你脏我的手。”


    她故意用一副对待垃圾的态度去对陈璟川,可后者似乎早已经适应了,免疫了,连神色都未变一下。


    “你直说吧,”潘琼西忽然有些无力,疲惫地问:“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能离开卉卉?有什么条件?”


    陈璟川微微挑眉,觉得眼前的女人攻击性确实没有五年强了。


    她甚至用了偶像剧里的庸俗桥段和办法,试图用钱和其他的‘条件’来劝退他……


    难道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中气都不足了。


    陈璟川问:“阿姨,您在按时吃药吗?”


    “……不用你来提醒我有病!”潘琼西到底是才吃了几天药,长年累月刻在骨子里的偏执易怒没那么容易软化,顿时又应激似的太高声音:“现在是我在问你话,别转移话题!”


    啧,看起来还好。


    陈璟川思索片刻,反问:“阿姨,那我问您一句,究竟要怎么样,您才能同意我和小西在一起?”


    “我才不会同意,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潘琼西倨傲的抬高下巴:“你是什么家庭背景,以后你们有了孩子连政审都过不了!你就要这么耽误卉卉?”


    陈璟川沉默几秒,摇了摇头:“但那和我无关。”


    他曾经因为潘琼西的这套说辞动摇过,但现在早已经过了用别人的错误去惩罚自己的阶段。


    潘琼西气的直握拳:“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阿姨,小西已经有孩子了。”陈璟川淡淡的说:“我已经做了结扎,可以不要孩子。”


    这样就不会‘祸及’下一代了。


    她担心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重点。


    “你,”潘琼西声音抖了下,半晌后才说:“光是这个吗?你现在是比以前强了一些,但足够负担我女儿的生活?你知道她一个包多少钱,一年的吃穿用度要多少钱?”


    “像你这样的人,根本连卉卉的日常开销都负担不起!”


    “原来阿姨这么关心女儿啊,”陈璟川笑笑:“那您为什么不问问她究竟想要什么?”


    梁西卉有奢侈的资本,可从高中开始就不是一个奢侈的人。


    她喜欢自由,喜欢绘画,喜欢他,不喜欢大牌的包包衣服和各种各样的珠宝。


    但她喜欢的恰恰都是潘琼西讨厌的,所以一个个被她硬生生的剥夺,然后以爱之名护在她令人窒息的羽翼里。


    潘琼西不为所动,冷冷嗤笑:“年轻时候有太多人不懂事,等岁数大了就后悔了,我是提前保护卉卉。”


    言下之意,摆明了在嘲讽陈璟川注定是一个会让人后悔的存在。


    他并不恼怒,笑容依旧:“可人是从年轻时活过来的,难道阿姨您在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计划预料到了未来的人生?您追求的是一个必然的结果还是生活中的体验感呢?”


    陈璟川大学四年的哲学课没有白上,后来到了柏林也曾选修过,还和潘琼南这个资深的心理专家聊了一年多。


    他话不多,可愿意说话时的水平很容易就能够说服别人。


    ——只可惜眼前固执的潘琼西大概是除外了。


    不过陈璟川虽然无法说服她,却也能暂时性的令她哑口无言,陷入无话可怼的静默中。


    他趁机说:“阿姨,其实我一直等着您来找我兴师问罪。”


    “等了这么多天您都没来,也挺让人出乎意料的。”


    以潘琼西的性格和雷厉风行的手段,陈璟川现身在医院挨了巴掌的第二天,就做好了她过来找麻烦的准备了。


    反倒是一直没等到才让人觉得不解。


    就像头上有一把刀,你知道它早晚会落下来,可迟迟不落在那儿悬而未决时更令人不安。


    潘琼西沉默不语。


    其实她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出院后就立刻去了公司找梁禹城。


    她把在医院发生的一切都告知给了丈夫,然后期待的想让他和自己同仇敌忾,用手段去对付陈璟川,摧毁他的事业,最好让他在京北都待不下去。


    可梁禹城的反应却和她预想的不同。


    他没有如同往日那样默契的回应,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反而说:“算了吧。”


    “……什么算了?”潘琼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算了呢?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我说小卉的事儿,她爱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咱们那么操心干什么。”梁禹城桌上一堆等待处理的文件让他闹心的很,有些不耐烦的同妻子说:“她也快三十的人了。”


    “你!”潘琼西被他这不负责任的话气的血液直往脑子里冲,愤怒地走来走去,高跟鞋在室内的声音‘哒哒’的:“梁禹城,你赚钱赚的钻钱眼儿里了是吧?连女儿的未来都不顾了!你知不知道那个陈璟川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家庭条件?!你居然说算了!”


    梁禹城也被她说的来了火气,索性道:“我怎么不知道了?那不就是卉卉的前男友,家庭背景不怎么样,父亲前几天刚死在监狱里吗?”


    连潘琼西都不知道的这么清楚,比如赵青山死了,一时间呆呆地看着他。


    “琼西,我都调查完了,也出手对付过这小子了。”他摁了摁太阳穴,有些疲倦和无奈:“不那么容易,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潘琼西沉默片刻,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些的?又怎么对付他的?”


    梁禹城便把锦元和海胜合作FIC的项目,而陈璟川恰巧又是实验室主心骨的一系列事情同她说了说。


    潘琼西听完脸色都变了,阴沉地看着他:“所以你早知道陈璟川的事儿,就瞒着我?!”


    “我什么时候早知道了,也是卉卉说完离婚我才想起来这档子事,去查了查。”


    “那你也该先告诉我!”


    “……你早知道晚知道两天又有什么区别?”梁禹城被她的强词夺理气笑了:“你现在知道了又有什么办法?”


    “威胁那小子?没用,你知不知道陈璟川签的合同具体是什么样的,只有他甩了这个项目的份儿,我给他添堵还被老章警告了,说千万别逼他手下的人才辞职。”


    现在别说去对付陈璟川了,出于锦元的角度,不要去得罪才是上策。


    潘琼西脸色铁青,也顾不得去追究锦元怎么会阴差阳错和陈璟川弄成这种‘深度合作’的关系,还在固执地说:“离了他这个项目还不转了?我不信。”


    “你不信有什么用,这是事实。”梁禹城扔了一堆资料给她看:“你看看这些,都是陈璟川的做的课题和实验研究。”


    “拿走,我不看这些。”潘琼西连瞥都不瞥一眼:“我不管,就算这个项目进行不下去了,赔钱了也无所谓,我就是不允许和他卉卉在一起。”


    梁禹城也不禁对妻子的固执无语了。


    他直言不讳的说出重点:“这是赔钱的事儿吗?确实,锦元不差这一个项目,闹的僵了你想付违约金或者和海胜解除合作都行,但这能阻止那小子和卉卉的接触?”


    潘琼西皱眉,忍不住冷笑:“按你说的那就没办法了呗?”


    “没办法,你总不能把他们其中一方关起来吧。”梁禹城摊手:“陈璟川是做实验的科研人员,我都没办法针对他,因为人家确实是各大医药公司抢着要的人才。”


    如果是什么从商或者搞金融的海归新贵,那他确实有些手段和办法,毕竟‘专业对口’了。


    见潘琼西沉默,梁禹城也忍不住说出他这几天在思考后的看法。


    “其实我觉得这种人还不错,如果陈璟川不是这样的特殊性职业,那我们确实可以担心他黏上卉卉就为了少奋斗几十年。”他客观的点评:“但他偏偏是个科研类的人才,还是很多重点项目抢着要的人才,咱们总不至于还觉得他目的不纯,实际上是冲着‘锦元’这块招牌来的吧?”


    凤凰男要做的是讨好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而他们已经旗帜鲜明的对陈璟川这种医药界的香饽饽嫌弃成什么样了?


    人家说辞职就辞职,吃撑了才会觊觎他们。


    潘琼西脸色难看的很,半晌后才开口:“我不同意。”


    “……”这怎么还油盐不进了呢?


    梁禹城感觉自己车轱辘话说腻了,也懒得再说什么:“那我随你折腾,但我得告诉你陈璟川这种人确实不缺工作和项目组,我们就算到处拉下这张脸皮让他在京北混不下去,人家也能轻轻松松到国外能更吃香——到时候带着卉卉一起走,你别后悔。”


    就因为梁禹城最后的这句话,潘琼西这些天才没有来找陈璟川的麻烦。


    逼急了就一起跑到国外去,反正这样的科研型人才在国外的项目组更吃香。


    这句话稍微有点吓到了潘琼西,因为她觉得不管是陈璟川还是梁西卉都是能做出‘跑路’这种事的人。


    如今的陈璟川已经不是那个自己用几句话就能轻易激起他的自卑,顺势轻易对付的少年了。


    自身的条件够硬,在哪儿都能混得很好,自然也就不畏惧于她作为‘资本’的威胁。


    想到这些,潘琼西只好按兵不动,开始换了个角度,比如用利用亲情去威胁梁西卉,不断的吓唬她,监视她……


    然后就监视到了两个年轻人在车里腻腻歪歪那一幕。


    潘琼西发现自己比起气愤,更多的竟然是无力。


    对现实情况和自己身体的无力——所谓的精神疾病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让她犹如一根绷紧的发条,时刻无法松懈下来。


    可潘琼南揭露的真相就像是被迫给她的这根‘发条’割断了,药物强行让她的神经松动,软化。


    如今想再次绷紧都难。


    她不禁想起妹妹在前几天对她说的话:“姐,人在社会里不可能因为自身能力家庭背景都足够优越,就能一直顺风顺水,一辈子总会遇到几件和你意见相悖的事儿。”


    “你就算不想变得圆滑,偶尔也该会拐弯一些。”


    潘琼西只是固执,又不傻,当然听的明白潘琼南是在劝她情商不要这么低。


    她想反驳,可张了张口都觉得说什么都苍白。


    自己是那种从小就好胜心强,傲慢惯了的性格,从父母到同学到同事到家里人,基本都隐晦的吐槽过她太过傲慢,不通情理,她都知道。


    最后在工作岗位上那几年就因为性格上的原因被同事摆了一道,让潘琼西黯然退休后想把更多的精力‘专注’在家里,结果反倒把一双子女推的越来越远……


    这就是潘琼南口中一辈子总会遇到的意见相悖的事儿吧。


    也是自己需要圆滑软化下来的地方。


    潘琼西在理智上知道或许自己借坡下驴的同意了一切是皆大欢喜,因为她就算不同意也没用。


    梁西卉早就不会听自己的了,她也威胁不到陈璟川。


    就连梁禹城都不反对了——那个叛徒,眼里只有利益相关。


    可坚持了这么多年的原则让潘琼西陷入了逻辑的死循环,就是不想这么轻易松口。


    妥协了,自己又算什么呢?


    她感觉自己很像,不,就是一个小丑。


    潘琼西长久的沉默让陈璟川觉得有些意外,他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


    “阿姨,可能您永远也不会改变对我的偏见……”模样清俊的少年站在她面前,客客气气的态度疏离:“但这不重要。”


    “我不会再离开小西第二次了。”


    实验拥有可重复性,你失败了一次,再来第二次,第三次……只要找对了方向和思路不断坚持,总能成功。


    可人生不一样。


    漫长又短暂的人生中不会给你那么多重新选择的机会,有些时候错过了就是永恒。


    陈璟川在得知梁西卉和孟豫和结婚的那一刻,曾经体会过什么叫万劫不复的感觉——


    他那时候真以为他们这辈子就这样了,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行尸走肉,浑浑噩噩,没有目标的孤身过一辈子。


    可梁西卉居然主动抛出橄榄枝,离婚,又给了他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只有掉进过井里,快要淹死的人才明白扔下来的绳子多重要。


    于陈璟川而言,梁西卉既是绳子,也是扔绳子的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喜怒哀乐的主宰。


    陈璟川看着潘琼西,平静的微笑。


    即便前方有刀山火海,他都不可能会离开他的生命源泉——况且也没有那么严重,眼前只不过是一个固执傲慢了些,不懂变通的长辈。


    作者有话说:


    cjc:并非没有攻击性。看到有宝宝们讨论女主妈妈是纸老虎的问题,嗯,她其实就是个纸老虎,戏份也不会那么多啦~


    第50章 五十 斯净到底是


    今年梁家的人很全, 梁西闻从爱尔兰的部队回来了,就连几十年在外漂泊的潘琼南都落叶归根,回到故土。


    所以圣诞节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 但一家人还是一起过的。


    陪着斯净装扮郁郁葱葱的冷杉, 沾满了泥土的根茎被梁西闻搬着坐在了偌大的花盆里,然后在上面挂上各种各样的礼物, 不消多时就变成了和影视剧里别无二样的圣诞树。


    “好棒好棒。”斯净穿着红彤彤的套装,兴奋的直拍小手:“好漂亮!”


    “妈妈,我可以当圣诞老人吗?我想把树上的礼物都送给我的好朋友!”


    梁西卉笑着站在他旁边,揉了揉他的脑袋:“椰子, 你想把礼物都送给谁呢?”


    机灵的小孩儿先是把家里人都说了一遍,连因为公事缺席了家宴的‘爸爸’孟豫和都没忘记, 然后才笑眯眯的:“还有小樱桃和乐然, 陈叔叔。”


    斯净的话音刚落,本就不怎么热闹的客厅里瞬间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电视的频道是随便调的,画面上正在上演剧情色彩都相当荒诞的美式动画片,播音腔的国内配音滑稽的大声说着——


    “你太蠢了!”


    ‘陈叔叔’指的是谁,在座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圣诞节在聚齐之前, 每个人其实都默契的想着不要提那些不愉快,容易吵架的事情。


    可发生过的一切就是发生过, 不可能佯装成若无其事,总有线索在角落里忽然钻出来,比如斯净的无意间提及。


    本就没什么食欲的潘琼西算是彻底彻底吃不下去这顿饭了, 干脆冷着脸起身, 围着披肩上楼休息。


    梁禹城沉默片刻,也站起来:“我去书房接几个电话。”


    客厅里少了两个本来就一语不发的人。


    “妈妈。”作为氛围搅局者的斯净浑然未觉,还举着礼物盒子问她:“粉色盒子是送给女孩子的礼物吗?”


    他显然是想送给小樱桃。


    “是啊。”梁西卉倒是觉得这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氛围也没有破坏的余地了, 心情依旧不错,对着儿子笑的温婉:“蓝色的是送给男孩子的。”


    余光瞄见潘琼南从楼上下来,穿着厚厚的大衣系着围巾,她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眼睛,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小姨,”梁西卉好奇地问:“你要出去约会吗?”


    “见个小朋友而已,很快回来。”潘琼南没有多说什么,穿鞋子的时候不忘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带回来?”


    一家人在一起,要出门的那个人通常都会问问家里其他人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自己顺手就带回来了。


    也是互相惦记的一种情绪。


    梁西卉笑:“没有啦,家里什么都不缺。”


    不管是吃的还是玩儿的。


    只是这个圣诞节,梁西卉也没在家里待多久。


    潘琼南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接到了萧云霜的电话——看到屏幕上闪烁的‘萧女士’三个大字时,她还不自觉的愣了下。


    然后微微抿了抿唇,接了起来。


    梁西卉客气的叫:“妈。”


    “哎,小卉。”许是为了和年轻人的称呼区分开,长辈们普遍更喜欢叫她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


    女人在对话对面的声音显得有些唯唯诺诺,谨慎地问她:“圣诞节快乐,你忙吗?”


    梁西卉笑笑:“不忙,您有事尽管说吧。”


    她和自己这个‘前婆婆’绝对算不上熟悉,同孟豫和结婚这些年也刻意减少和孟家那边的接触。


    或许也就因此没有什么矛盾,在有限的接触中,她都是很尊重她的。


    “是这样,阿豫在津城忙工作,好久没回来了,他也好久没带斯净过来这边了。”萧云霜顿了下,问她:“今天是圣诞节,我给小孩儿准备了礼物,可以见他一面吗?”


    柔软的声音中,尽是长辈对晚辈的思念之情。


    梁西卉觉得很内疚,轻声回答:“好,没什么问题的。”


    挂了电话她忍不住去想孟豫和有没有和孟家父母说了他们离婚的事。


    如果说了的话,萧云霜怎么还会在电话里对她态度这么客气?但如果没说,她也不至于想见见自己的‘孙子’都要这么小心翼翼吧。


    想不通,梁西卉干脆不想了,带着斯净上楼去换衣服。


    半小时后,她带着小孩儿出现在离家位置最近的一所大型商场——带孩子出去吃什么穿什么都不大重要,有好玩儿的淘气堡才最重要。


    这所商场梁西卉很熟悉了,不但有淘气堡,还有沙堡,儿童绘画室等等,总之不会让斯净觉得无聊。


    萧云霜已经在商场的窗边等着了。


    街上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圣诞节的气息,大城市,喜欢赶时髦的年轻人多,商户们对这种可以圈钱的节日也很重视。


    也许是为了应景,萧云霜也穿了件偏喜庆的红色大衣,见到斯净笑着朝自己跑过来,笑的面若桃花。


    三个人找了家带儿童乐园的餐厅坐下。


    萧云霜很久没见到斯净了,很是想他,亲亲热热的搂着小孩儿给他点了一桌吃的。


    奈何小朋友在家刚吃完,一心只想着去那边玩儿。


    萧云霜笑着让他去了。


    而没有斯净在中间活跃气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气氛就不自觉的有些尴尬。


    梁西卉咬着香蕉牛奶的吸管,心想自己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虽然有一层假的,名义上很亲密的关系,但实际上和陌生人没有多大区别。


    这些年除非过年过节的必要场合,否则她根本不会带着斯净去孟家,她知道孟承礼和萧云霜心里都是介意的。


    最终,还是萧云霜先开口。


    “小卉,你和阿豫的事情……”她幽幽叹息:“我听他说了。”


    梁西卉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尴尬的‘啊’了声。


    “其实我和你爸……不是,应该叫孟伯伯了,我们知道你和阿豫的感情一般般。”萧云霜勉强笑笑:“所以对你们离婚的事情倒是有了些心理准备。”


    “只是难免有些遗憾,毕竟心里是喜欢你这孩子的,还有斯净。”


    不过虽然遗憾,但比起潘琼西,他们潜意识里早就给自己打了预防针,接受起来也比较顺畅。


    怎么说呢,爱一个人也会去爱他的父母的。


    萧云霜自问无论是自己还是丈夫,这些年对待梁西卉和斯净应该都是没得挑,但这个儿媳妇始终都是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


    不光对他们,就连对孟豫和也都是那个样子。


    也许这和他们孟家是高攀有关系,孟豫和基本等同于入赘,斯净从一开始也就没和任何人商量的随母姓。


    所以梁西卉心高气傲一些,也是能理解的。


    可萧云霜不免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儿子的这段婚姻总给她一种不曾脚踏实地,摇摇欲坠如履薄冰的感觉。


    所以在听到孟豫和告诉他们离婚这件事时,萧云霜反倒有种‘终于’了的解脱感。


    梁西卉不自觉的掰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呢。”萧云霜苦笑:“你和阿豫感情不合,和平分手,没什么对不起我们的。”


    她在大部分时刻是属于比较开明的父母辈的,只是……她不自觉的看了眼斯净。


    梁西卉睫毛轻颤,不免有些惊讶。


    听萧云霜的语气,大概率孟豫和同他们说起离婚时,用的不是自己出轨的借口。


    否则这位前婆婆的脾气再好,此刻也不会这么和煦的。


    “只是我很舍不得斯净,毕竟他也是我和老孟的孙子。”萧云霜抬眸问她:“我知道你和阿豫离婚后孩子肯定是跟着你的,我们也没有半点要争的想法,只想有空的时候来陪陪他,可以吗?”


    面对这种如此合情合理的要求和恳切的目光,梁西卉没办法说不,但是……她勉强笑笑:“伯母,您想斯净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她也改口了,并且没办法给出什么准确的承诺。


    萧云霜笑了笑,放下手里装着热茶的杯子:“那我先去陪陪斯净。”


    孩子在儿童乐园那边玩儿,其实也是需要人看着的。


    她连忙点头:“好。”


    等萧云霜离开,梁西卉垂眸看着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半晌,在微信里找到孟豫和的对话框点开……


    然后想了一会儿,还是合上了。


    她刚刚本能想要说些什么,但仔细想想还是觉得,算了。


    萧云霜走到海洋球的大池子旁边,身板笔直地坐在一众陪着孩子来疯玩儿的父母之中,微笑着看向不远处乱跑乱跳的斯净。


    直到小孩儿跑累了,额角沁出汗,她才对他笑着挥手,温和地说:“斯净,过来喝点水。”


    “好的奶奶!”男孩儿脆生生的应,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萧云霜把矿泉水瓶的盖子拧开给他,看着小孩儿汗湿的额角,拿出纸巾若有所思的帮他擦。


    她眼睛里闪过隐晦又挣扎的情绪。


    “宝贝,”半晌后,她才缓缓地问:“你头发乱了,奶奶给你梳一下好不好?”


    斯净擦了下嘴巴,笑眯眯的:“好啊,谢谢奶奶!”


    萧云霜的包里似乎什么都有,她又拿出梳子。


    然后顺着小朋友细软的黑发慢慢梳,手指帮他按摩着头皮,直到头发最多最浓密的位置,微微用力……


    “呀。”斯净不自觉的‘嘶’了声:“奶奶,有些疼。”


    “抱歉。”萧云霜迅速把揪下来的十几根带着发囊的黑发装进透明的密封袋里,然后手指继续帮他揉着,安抚着:“是奶奶不小心,帮宝贝揉揉。”


    斯净孩童心性,什么都忘得快,很快就喝完了水又吵着要去玩儿了。


    萧云霜望着他小小的身影,眼睛里的情绪错综复杂-


    潘琼南确实是和陈璟川出来见面的。


    她最近发现了一些新情况,有些事情要问他。


    见了面,她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的问:“你和小西是不是复合了?”


    陈璟川微怔,并不否认:“她和您说了?”


    “没说,我自己看出来的。”潘琼南‘啧啧’摇头:“每天见缝插针的躲在衣帽间和人煲电话粥,一会儿憨笑一会儿傻笑的,只有谈恋爱的人自己才不知道自己有多明显。”


    陈璟川被她的形容逗得弯起唇角,仿佛已经脑补到梁西卉偷偷摸摸的‘仓鼠’模样。


    他没说话,态度已经等于承认。


    而潘琼南也并不是来质问的,她基本不意外这件事。


    对于相爱的两个人而言,复合是件难也不难的事情,而梁西卉和陈璟川的性格她恰好都有一定了解——


    两个人都不是那种活着只为了追求平静安稳的人,一定会重新在一起的。


    潘琼南特意约他出来,其实是更想说另外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开始吃药的缘故,姐姐最近的情绪平稳了许多。”


    “我本来以为那天在医院过后,家里会天天鸡飞狗跳呢,但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潘琼西其实还是不能接受陈璟川,甚至听不得‘陈’这个字相关的东西,但她确实没有那么大张旗鼓的厮闹。


    陈璟川眼底的笑意没变,只是沉默片刻才说:“我和潘姨在前天见过一面。”


    他在潘琼南面前基本毫无隐瞒,不光因为她是Clarice,他曾经的心理医生。


    也因为她是梁西卉的小姨,有权利了解他与梁家相关的一切。


    “嗯?”潘琼南意外:“我姐找你麻烦了?”


    陈璟川笑:“这次倒真的是巧合。”


    虽然潘琼西真正去找他麻烦的次数只多不少,但上次不是,他把事情简单和她说了说。


    “听着有点像……”潘琼南静静听完,给出中肯的判断:“姐姐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少。”


    相反的,已经不是少年时期会轻易被威胁到的陈璟川,可以对抗的筹码越来越多了。


    这并不代表两个人就已经势均力敌,其实身份地位的差距仍旧难以跨越——但潘琼西自己已经开始虚了。


    陈璟川依旧不是很喜欢议论和潘琼西相关的事,淡淡的转移话题,拿出两个礼物盒:“Clarice,送你和斯净的礼物,麻烦帮我转交给他。”


    潘琼南接了过来,打量了一下小巧的礼物盒。


    她打趣:“怎么不让小西转交?”


    作为‘后爸预备役’能这么亲切的对待孩子,想必外甥女也会很开心的。


    陈璟川笑,说得坦荡:“因为我想单独送她礼物。”


    潘琼南:“……”


    她作为不婚主义者还是觉得这些谈恋爱的小年轻太会了。


    “我拿什么身份转交啊。”潘琼南考虑事情很全面:“咱俩现在可只有‘一面之缘’。”


    早就认识这件事,他们还都没有和梁西卉交代。


    就因为无法做到全然的问心无愧,她近来都没怎么和外甥女谈心——她生怕梁西卉会提到陈璟川相关,自己可无法装成真的一问三不知。


    陈璟川并不为难她,只说:“当作是您送的就可以了。”


    潘琼南摇头,又把礼物盒推回去:“我不做借花献佛的事儿,你找机会自己送。”


    她知道他已经和斯净见过不少次了,关系貌似也挺近的。


    陈璟川没有勉强她,只是有些遗憾:“最近都没什么机会见,斯净身体还好吗?”


    他也问过梁西卉几次,但还是挺惦记的。


    “挺好的啊。”潘琼南笑:“生龙活虎的,早上还嚷嚷着现实中的圣诞节为什么不像动画片里下大雪,这样就可以堆雪人了。”


    京北今年的雪少,至今只下过一次初雪,还只是薄薄一层。


    斯净幻想中的鹅毛大雪肯定是没戏了。


    陈璟川笑了笑,有些感慨:“斯净是早产儿,免疫系统可能会弱一些,平时要多注意一下。”


    “早产儿?”潘琼南微怔,微微蹙眉:“谁跟你说的,斯净不是早产儿。”


    这下换成陈璟川愣住,不自觉眯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是她身边的阿香。”


    唐香一直照顾斯净,应该不会说错。


    所以……是怎么回事?


    “斯净是完全足月出生的小孩儿,身体一直很健康。”潘琼南说:“只是小西当时在国外生的孩子,我签证没下来没办法去陪着,哪怕国外的医院普遍没有国内这么严谨,也不会把孩子录入成早产吧,还是……”


    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中一颤,和对面同样非常敏锐的陈璟川不自觉的对视。


    两个人都发现了问题——


    斯净是足月出生的这件事梁西卉没有隐瞒移民国外久居不归的潘琼南,但却对外界所有人声称孩子‘早产’。


    就连唐香这种年轻稚嫩又只负责照顾斯净的小女孩儿,她都口风严谨的隐瞒着。


    为什么?


    医院不可能把足月的孩子录入成早产,梁西卉甚至特意到国外生孩子做成了这个‘天衣无缝’的局面。


    斯净一定是要有必须假装成早产的理由去让她糊弄所有人,但动机呢?


    陈璟川意识到了什么,他那张一向冷静清俊的脸上面色发白,第一次出现鲜明的迷茫,震惊,慌张无措……


    不自觉握着玻璃杯的手腕甚至在抖,他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按捺住不把这杯子狼狈的摔在地上。


    原来人在紧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身体的肌肉竟然是真的不受控制的。


    坐在这里的两个人偏偏是最聪明的两个人,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个最为荒诞离奇,但此刻却是唯一能解释这不合理之处的可能性——


    “这最好别是真的。”潘琼南看着陈璟川瞳孔失焦的模样,第一次在他面前沉下脸来,冷冷的道:“否则你们……可真是够能胡闹的!”


    陈璟川第一次失态到无法去回应Clarice的话,而是倏然站了起来。


    他脸色难看的像鬼,在潘琼南惊诧的眼神中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餐厅,出门后的步伐趋近于跑。


    穿着黑色大衣的清瘦身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的雾色中像一只跌跌撞撞,找不到去路和出口的蝶。


    陈璟川的大脑在走出咖啡厅时几乎是一片空白,可在发动车子的一瞬便清醒了不少,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他必须找人问问真相到底是不是自己所猜测的那样。


    不是梁西卉,自己不可能在还没确定的情况下去问她,那样显得荒唐又可笑,而且还是在臆测中伤害她。


    陈璟川修长的手指攥紧方向盘,车子直奔津城高速的方向。


    曾经做过梁西卉好几年‘丈夫’的孟豫和应该可以为自己答疑解惑。


    回忆起自己和梁西卉在一起出现时,孟豫和根本末曾表现出一个丈夫应该有的愤怒和被背叛感,再想想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离的婚……


    显然男人对于一切都心知肚明,甚至是参与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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