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一 只有他能哄


    陈璟川从小就是个懂事过了头的孩子。


    生活在一个畸形的家庭里, 他不但没有一句抱怨,还主动用稚嫩的肩膀帮着她扛起家里的重担和来自父亲的暴风雨。


    陈蓝桃记得他从上了初中开始就会在外面打零工,辛辛苦苦赚个十块二十块都会把钱交给自己。


    她的儿子呀, 从来没有像是其他孩子那样轻松过, 可以去逛商场,买新衣服, 和同学到处玩儿……


    陈璟川的生活里除了挨打就是打工,他从小到大冬天陪她推车卖烤红薯,夏天卖冰棍。


    等稍稍长大了点就是帮着忙活关东煮的小摊,然后在夹缝的时间里还要没日没夜的学习。


    因为他没钱去补习, 甚至要挤压正常的上学空间去赚钱,否则就连学校要求的最基础的班费都都会捉襟见肘。


    陈璟川就像是被生活鞭打的牲口, 半秒钟不敢停下, 不能浪费。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享受,也就更不用谈‘想要’什么。


    陈蓝桃无数次因为不能给儿子一个正常健康的家庭和童年而内疚的夜里睡不着觉,辗转反侧的流眼泪。


    她也曾经问过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可陈璟川从来只会懂事的说没有。


    哪有懂事成这样的小孩儿,真的无欲无求, 只不过是要不起不敢要罢了。


    这还是陈璟川第一次明确的对自己说,他很想很想要达成一个目标, 和一个人在一起。


    陈蓝桃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说,想劝,可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欠陈璟川太多太多, 没办法在儿子第一次和她表达出‘想要’的时候站在为他好的角度去反对, 给他泼冷水。


    陈蓝桃声音微哑,只说:“想和小西在一起会很难。”


    她认识梁西卉,甚至见过不少次, 也一直都很喜欢那个漂亮善良的女孩子。


    但是喜欢不代表就有资格拥有了。


    陈璟川:“我知道。”


    “你知道不被家人所祝福的婚姻有多难吗?”陈蓝桃顿了下,本想说她父母当年也是不支持自己和赵青山在一起的,可她被畜生的表皮晃了眼,鬼迷心窍,不管不顾的踏进了万丈深渊……


    可想了想,又觉得情况完全不一样。


    赵青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可陈璟川和梁西卉是两个好孩子。


    不管家里人怎么样,是否同意,是否祝福。


    他们分开了这么多年,各自成长为很好的人,也还是想在一起而已。


    陈蓝桃叹息:“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做吧。”


    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儿子特意提起来这件事的用意,便同他说:“我很喜欢小西,如果这次她的妈妈还会找来,我不会再次反对你们了。”


    陈璟川发自内心的笑了笑:“谢谢妈。”-


    潘琼西的生日在十一月底的周末,那天难得没下雨,是有大太阳的秋高气爽,天气很好。


    她不喜欢把过生日摆在明面上,但今年比较特殊,因为潘琼南回来了。


    所以潘琼西难得想要大办一场,将生日宴订在了市中心的云鹤楼,请了不少亲戚朋友过来凑热闹。


    这其中自然有孟家的人。


    潘琼西执意不肯公开梁西卉和孟豫和已经离婚的事,就是还抱着能让他们复婚的想法,自然会请来她认为的‘亲家’。


    她亲自邀请,孟家的人当然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孟豫和也只好从津城赶回来。


    梁西卉无奈极了,在电话里有些抱歉的对他说:“都公开离了还得让你陪我家里人演戏,真是的。”


    “最后一次呗。”孟豫和笑:“等妈,不是,潘姨的生日宴结束,我回去和我爸妈说我们离婚的事儿。”


    梁西卉抿了抿唇,轻声问:“会很麻烦吧?”


    在孟家那些长辈眼里,自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儿媳,除了逢年过节以外基本不怎么去孟家,也不肯跟他们有什么来往。


    但斯净可是他们眼里的金孙子,两个人就这样离婚了孟豫和却完全不争取抚养权什么的,他们家里的人肯定会问个彻底。


    “不用担心。”孟豫和轻笑:“你给的股份够堵住他们的嘴。”


    所以他家的人不会说什么的。


    梁家本来就比孟家有实力,孩子归梁西卉又有什么奇怪的?


    “马上要下高速了。”孟豫和对她说:“见面再聊吧。”


    梁西卉应了声好,挂断电话继续化妆。


    裴茵作为她最好的朋友也被潘琼西邀请来了,正在旁边帮着她挑礼服,梁西卉和孟豫和的电话开了免提,她听完就忍不住笑。


    “小西,我觉得你真是好福气。”裴茵摇头赞叹:“当年迫不得已找的假老公居然这么负责,尽心尽力的。”


    虽然两个人说好了是互利互惠,梁家也的确提供了一些资源给孟豫和。


    但当假老公——尤其是别的孩子的假爸爸这件事可不是容易的,尤其是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孟豫和会不会被说成‘绿帽龟’都说不定。


    梁西卉轻轻‘嗯’了声,认同:“阿豫确实非常好。”


    当年她也虽然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但也并非选个人就嫁的。


    如果不是她和孟豫和认识的时间足够久,她对他的人品也有了一定了解……那她也许宁可独自去国外生下孩子,然后一直不回来。


    裴茵问出了一个基本是人都会好奇的问题:“我真不理解,孟豫和人这么好,家世又好长得也好,你和他假结婚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向真的发展一下?”


    先婚后爱既不少见又很时髦。


    尤其是孟豫和这种水平的男人还在体贴细心的给别人的孩子当爸爸,真的没有一点动心过吗?


    梁西卉在脸上扫粉的刷子顿了下,好一会儿才认真地说:“说实话,真的不是没想过。”


    “真的呀?”裴茵听到八卦激动了,忙问:“那怎么没试试呢?”


    她笑了笑:“因为我还是不喜欢他呀。”


    梁西卉和孟豫和协议结婚了三年,相处的时间那么久,一起作为‘共犯’的欺骗所有人,养育斯净……


    即使刻意避嫌再避嫌,但吊桥效应中总有那么一瞬间会产生对“共犯”的欣赏。


    但那不是爱情,甚至距离爱情天差地别。


    梁西卉很热烈的爱过一个人,所以她晓得自己对孟豫和的感觉和态度。


    ——可以当盟友,挚友,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


    但可惜的是无论心灵沟通的再怎么深入,哪怕拥有再多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梁西卉也不爱他。


    爱一个人会忍不住去亲他,抱他,和他做/爱。


    对于孟豫和,她从未有过半点冲动的感觉,哪怕他实在是个再优秀不过的男人。


    所以他们的关系最好就是停留在这种状态。


    都不用性缘脑去揣测和对方的关系,那就可以永远保留着这段难得的友谊。


    裴茵听后,忍不住感慨:“你俩这关系虽然诡异但也是真好,就是缺了些缘分。”


    而缘分这东西无非是谁喜欢谁。


    是最说不清道不明,也根本不讲理的一个感觉-


    章翎海自从答应了把FIC的实验室调到霖城的这个条件心里就一直很不安,因为他心里自然是知道这事儿很不妥,且他没什么理。


    俗话说没理脊梁骨都直不起来,他做生意这么多年虽然也曾游走在灰色边缘过,但大体都是讲理的。


    况且章翎海根本不想得罪陈璟川,这是他在FIC项目结束之后也想笼络到自家集团里面的人才。


    于是他权衡了一下,让章琮月亲自前去霖城解释一下这件事自己也有为难之处。


    他特意派出了自己的千金,相信陈璟川这种聪明人能明白他的态度。


    但章翎海也同样缺少信息,他并不知道陈璟川已经知晓了真正要对付他的人是梁禹城的这个事实。


    所以当男生依旧找上门时,他是有些懵的。


    难不成小月没说明白?章翎海在心里琢磨,听着秘书的报告,还是让她把人请了进来。


    看着穿着深蓝色亚麻衬衫和休闲西裤的男人走了进来,身长玉立,气质清冷,章翎海就不由得一阵欣赏又遗憾——


    他心里还是很想把陈璟川当成未来女婿,奈何这小子和自家闺女实在是不来电。


    “小陈,我明白你的来意。”章翎海见他坐在对面,也就直话直说了:“看来是我家小月没和你说清楚,我没有干扰和插手FIC的意思,最近的工作调动也是……”


    他顿了下,继续说:“总之我会尽快把实验室调回京北,你千万别误会什么,正常工作就好。”


    陈璟川见他态度诚恳轻笑了笑,也同样诚实的说:“章总,我没误会您。”


    “我知道这应该是梁总的意思。”


    他今天来同样是来开门见山的——大家都没必要绕弯子,有问题便解决,解决不了那也没必要继续拖延,纯粹耽误彼此的时间。


    迎着章翎海的眼神,陈璟川很直接地说出自己的诉求:“章总,麻烦您转告梁总,临床试验就是需要漫长的过程,我不接受压缩时间而降低质量。”


    比起故意把他调到霖城让他离梁西卉远远的,干扰项目本身才更让他觉得无奈。


    章翎海知道眼前的男人是高精尖的科研人员,说出来的话必然是为了项目本身好,可身处于他这个位置,有的时候就是不能考虑的这么纯粹。


    他思索片刻,问陈璟川:“你和梁总认识?究竟有什么矛盾?”


    男人抿着唇不说话。


    “小陈,你应该不知道梁总实际上是FIC的大股东,注资了很多在这个项目里。”章翎海叹息:“我不可能完全忽视他的要求,哪怕知道不合理,当然,我也不可能同意你退出这个项目,这个靶向药的理论依据和前期研究都是你完成的,到了临床阶段我不可能让你撒手走人……”


    他说着说着想到了什么,眼睛微亮:“这样吧,你和梁总见个面怎么样?把话说开,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为什么产生了矛盾,但我可以当中间人,让这次见面当作一个缓和的契机,至少不会继续影响到项目。”


    章翎海这个地位的人愿意说自己去当‘中间人’,那已经是给面子到极致了。


    陈璟川思索片刻,问:“可以,什么时候?”


    他其实也是想见见梁禹城的,他是梁西卉的父亲,自己还没有见过……虽然未曾见面他就已经开始出手对付自己了,但如果可以,陈璟川还是希望能给他留一个好印象。


    章翎海:“今天晚上。”


    陈璟川意外:“今天?”


    “对,今天正好有个见面的机会。”他看了眼手表:“你先去换一身衣服,穿正装,下午我的司机开车一起去。”


    作为锦元的合作对象,章翎海自然也收到了潘琼西的生日宴邀请。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机会,商圈贵胄都集齐在老婆的生日宴上,想必梁禹城大概率是不会摆什么脸色,甚至还会给几分薄面的。


    自己带着陈璟川去‘求和’也不用说太复杂的事情,只针对FIC这个项目,表达想要共赢的效果就够了。


    傍晚五点钟,陈璟川跟着章翎海走进云鹤楼的大厅时就有点不对劲儿。


    章翎海着重强调让他穿的一定要正式,非常正式,最好是三件套的意式西装……


    可见面吃个饭有必要吗?还是在云鹤楼这种地方。


    陈璟川对穿着一向算不上讲究,平时在实验室基本只穿白大褂。


    只是想到今天是来见梁西卉的父亲,他还是按照章翎海的要求这么穿了。


    但等到了云鹤楼,他发现这个场面见的好像不止是梁禹城。


    比如章翎海带着他坐电梯到了十七层的宴会厅,一走出去就迎上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他笑着握手,互相称呼着‘x总’。


    “……”陈璟川略有些无语,心想着难不成是一场商业聚会。


    因为有梁禹城的出席,所以章翎海就顺便带着他来了吧?


    眼看着章翎海和眼前的几个男人寒暄个没完没了,还拍着自己的背介绍着他这位‘青年才俊’,陈璟川只觉得脸上的笑意有些僵。


    一时半会儿应该根本不会和梁禹城见上面。


    他找了个借口走开到宴会厅外,刚想松松领带喘口气,就看见从走廊侧面也许是某个休息室里走出来的梁西卉和裴茵。


    多目相对,几个人都愣住了。


    陈璟川清晰地看到梁西卉眼睛里的惊慌。


    她很少慌,又打扮的很漂亮,亮闪闪的白色削肩鱼尾裙衬托的身形婀娜……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场合?


    “陈,陈璟川。”还是裴茵先回过神来,急忙问:“你怎么在这儿?”


    陈璟川看到周围人来人往,低声回答:“我老板带我过来的。”


    ……


    他这还在状况外的模样让裴茵急死了,尤其是旁边的梁西卉也不晓得为什么不说话。


    “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有些话只好她来说:“今天是潘姨的生日,这里是她举办生日宴的地方。”


    原来如此。


    陈璟川恍然大悟——怪不得梁西卉会慌。


    她应该是最怕自己和他母亲撞上的人了,尤其是这样的场合,她刚刚宣布自己出轨和孟豫和离婚,眼下这么多人又都在……


    陈璟川看着梁西卉抿着唇角一语不发的模样,心里有些软。


    她大概是不忍心直接开口撵自己。


    但是明明都怕成这样了……真可爱。


    陈璟川主动开口:“我先走了。”


    裴茵重重的松了口气,梁西卉却忍不住抬手拉住他的袖子。


    她手指发紧,固执的拽着。


    “小西!”裴茵急了,四下张望:“潘姨就在楼上的休息室里,一会儿就下来了!”


    如果让潘琼西撞上陈璟川……


    她只要一想想女人的控制欲就知道会是什么让人胆寒的冥场面。


    “小西,乖。”陈璟川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轻声哄:“场合不对,我先走,然后打电话给你好吗?”


    梁西卉突然抬眸,深深看着他。


    她声音又轻又哑:“你不应该一直要躲的。”


    会在今天,在云鹤楼见到陈璟川的确大大超乎了她意料,甚至让梁西卉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作何反应。


    可听着裴茵声音焦急的暗示他离开,又看着陈璟川打扮的西装革履,明明是被他那个章总带过来也许要商量什么事的,可现在善解人意的自动退出……


    她忽然就觉得好难过。


    陈璟川那么优秀,从来都没做错过一件事……他凭什么犹如过街老鼠一样被人撵着走,见不得光?


    他凭什么没有资格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见不得光。


    明明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管?全世界都在反对?


    梁西卉抿唇,拉着他:“不用走。”


    她妈妈不是在全世界查她的‘出轨对象’吗,她爸爸不是在用尽手段对付陈璟川吗?


    那好,她偏不想让他走了。


    梁西卉知道自己很冲动,可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沉着冷静的性格。


    这么多年她已经压抑的够久了,忍让的够久了,没有不‘冲动’的义务。


    她重复了一遍:“你不用走。”


    裴茵瞪大眼睛:“小西,你昏头了是不是?!”


    陈璟川却没说话,而是微微上前,把梁西卉搂在怀里。


    他漂亮的,像是一条小美人鱼一样的姑娘。


    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显眼的,尤其现在虽然没有梁家和孟家的人来,但他们随时都可能过来。


    可陈璟川了解梁西卉,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安抚她。


    所有人都说他们‘不般配’,可在梁西卉冲动的时候,他永远都是能维.稳她的那个人。


    “我知道你在为我抱不平,没关系的。”陈璟川笑着亲了亲她的耳朵:“我们只是今天不适合一起出现,不是以后。”


    他们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光明正大的一起出现。


    不必急于一时。


    梁西卉情绪起伏的厉害,心里当然知道陈璟川说的都是对的,可就是抓着他的西服不愿意放开。


    她看他因为疲惫却显得更加英俊的面容,一瞬间仿佛又成了那个十七八岁,叛逆的想和所有人对着干的小女孩儿。


    直至裴茵轻声提醒:“阿豫马上就到,你想想斯净。”


    斯净。


    这两个字已经足够拔掉她身上所有尖锐的,想要戳向别人的刺。


    梁西卉怔了下,细长的手指松开。


    陈璟川对她笑笑,准备离开,可一个转身却发现已经有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靠着门,身高腿长,在这种场合也不像别人一样穿着样板戏一样的正装,只穿着简单的黑衬衫和米色长裤。


    男人薄唇里咬着根烟,戏谑的看着他们三个在这儿你拉我扯。


    陈璟川脚下一顿,眉眼未动,平静的和他打招呼:“哥。”


    他是见过梁西闻的。


    很隐蔽的,在梁西卉都不知晓的情况下。


    作者有话说:


    小西——需要顺毛哄的存在hhhh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42章 四十二 她想要给他-


    即使真爱错过了成熟的时期, 这一生也并非全然毁灭。


    梁西闻和梁西卉的五官分布很像,整体长相气质都有四五分相似,区别是一个精致明艳, 而另一个是瘦削硬挺, 但都是犹如能工巧匠精心雕琢出来的轮廓。


    总之陈璟川第一次见到他时,就知道他是梁西卉的哥哥。


    梁西卉也曾经和他提起自己有一个哥哥。


    “我哥比我大六岁, 差两个代沟呢,所以他从小就嫌弃我是个小屁孩儿。”当时女生是躺在床上,一边‘咔嚓咔嚓’的吃薯片一边笑眯眯的对他说:“他不喜欢带我一起玩儿,可特别护着我。”


    “我妈管我们很严, 在家里我俩是偷偷反抗的同盟……陈璟川,有机会的话我带你认识一下我哥哥吧。”


    可惜梁西闻一直都很忙, 所以陈璟川在和梁西卉交往的时候没有缘分被引荐。


    而第一次见面……显而易见的不太愉快。


    陈璟川脸上挨了重重的一拳——他在下飞机后还没来得及休息, 打车赶到梁西卉和孟豫和婚礼的酒店时,刚刚走到大堂就好巧不巧的碰上了梁西闻。


    他们其实并不认识,但眉目英挺的男人却仿佛见过他,面色霎时一变。


    还没来得及有什么交流,陈璟川就被梁西闻强行带到了酒店隐蔽的休息室, 差不多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一直在坐飞机的男生脚下漂浮,还没站稳就被揍了。


    属于特种兵飞行员的拳头, 让陈璟川牙齿磕到下唇,捂着嘴巴的修长指缝都渗出血来。


    陈璟川皱眉‘嘶’了声,抬眸就着休息室的灯光看眼前盛气凌人到不由分说就动手的男人。


    他声音很轻:“你是小西的哥哥吗?”


    他们兄妹长得很像, 凭借外表就能看得出来。


    梁西闻冷笑, 反问:“合格的前男友就该和死了一样,你现在来做什么?”


    看来梁西卉肯定是和她哥哥提起过自己的,甚至可能看过照片, 不然梁西闻不会精准的找他麻烦。


    虽然不知道男人为什么对自己的敌意这么强烈,但陈璟川依旧轻声回答:“我想看看小西……穿婚纱的样子。”


    梁西闻直言不讳地说:“你配么?”


    陈璟川面色苍白,长长的睫毛不自觉颤了颤。


    眼前的男人说话很糙,很直,可都是大实话。


    “我妹跟我说她从高中时就喜欢你,你们谈了好几年的恋爱,然后你把人甩了,你知道分手后她……”梁西闻声音顿了下,似乎强行压下滔天的怒火,才能继续冷冷地说:“你知道她多伤心吗?小西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走出来的开始新生活的,你又过来打扰干什么?”


    “分的时候挺干脆,现在又来这儿装什么想看她穿婚纱的失魂落魄的德行,陈璟川,你觉得你这顿揍挨的冤枉吗?”


    如果不是时间有限,自己又身上穿着这该死的西装束缚着,梁西闻甚至想再揍他几拳。


    一想到眼前这人害得梁西卉年纪轻轻就要做母亲,从此生命就要多了一份巨大的束缚和羁绊,而且还要一个谎言叠着一个谎言的在刀尖上行走……他心里的火气就压都压不住,手指发痒的摩挲着。


    陈璟川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平静地说:“不冤枉,你想再打两拳也可以。”


    “我过来只是想单纯的看她一眼,不会被她发现。”


    这么热闹的婚礼,人来人往,只属于耀眼台阶上的新娘又怎么会发现他灰扑扑的身影呢。


    梁西闻沉默半晌,嗤笑:“算了,你这细狗怕是受不住两拳。”


    他顿了下,问:“你看一眼就滚?”


    陈璟川‘嗯’了声。


    梁西闻从兜里扔了个一次性口罩给他:“走。”


    陈璟川带上和他走出休息室的门,绕到酒店后面的安全通道上了三层——婚礼主厅的内部像是被装点过的城堡,而那里有一个凸出的小看台。


    高高在上,却仿佛是视觉死角一样的地方。


    陈璟川站在那里,垂眸看着梁西卉和孟豫和在司仪的主持下,在亲朋好友们的欢呼鼓掌声中笑着交换戒指。


    婚礼是她喜欢的样子,到处都是漂亮的郁金香,并非假花而是新鲜空运来的花朵。


    漫天飞舞的花瓣和白纱中,她和孟豫和拥抱在一起。


    陈璟川还记得梁西卉和自己说过她想要的婚礼就是这样,只说过一次。


    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离结婚还有很远的距离。


    但没有谁会一直在等待的,现在,她和别人结婚了,笑靥如花的模样真的很美很美。


    陈璟川觉得自己一晚没睡,眼底真的太疼了,酸酸涩涩的疼。


    “看到了么?”梁西闻在旁边讽刺的问:“没有你,我妹妹也会生活的很幸福。”


    这世界上的任何人和事都是并非不可替代的。


    陈璟川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确实没有过多打扰。


    他很快就离开了。


    那次也是他和梁西闻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现在是第二次。


    梁西闻并没有理会陈璟川这声听起来有点自来熟的‘哥’。


    他也不惊讶妹妹和男人在此刻的拉拉扯扯。


    无非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太早,在从爱尔兰回来的第一天,从斯净口中听到‘陈叔叔’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没出息的妹妹又和这个陈璟川纠缠在一起了。


    在梁西卉公开宣布离婚出轨,在餐桌上引起轩然大波的时候,他也曾想好好教训她一下,奈何部队有紧急任务。


    他只能先回去,直到今天才申请了假期出来参加母亲的生日。


    结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梁西闻径直略过陈璟川,拉着梁西卉走进宴会厅。


    “能不能有点出息?”他骂:“你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小子身上了。”


    梁西卉本就沉浸在刚才那种酸软的情绪里出不来,此刻还多了层讶异。


    “哥,”她不理解:“你和陈璟川为什么会认识?”


    记忆里她的家里人只有潘琼西和陈璟川见过面,那一切都被瞒在鼓里的梁西卉自然会心生疑窦。


    梁西闻面无表情:“不告诉你。”


    现在这丫头和那家伙八成是和好了,自己要把打人的事情说出来,难保这小没良心的会不会倒打一耙埋怨他。


    “……”梁西卉气的用高跟鞋踩他:“你想死啊。”


    一边闹着,一边还是忍不住朝宴会厅外的电梯看——陈璟川已经走了。


    梁西卉微微垂眸,说不上是失落多一点还是轻松多一点。


    她又能躲过一次来自所有人的审判。


    可是,她一点也不开心。


    “想要破釜沉舟之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梁西闻忽然开口,他目视前方,却好像知道她在纠结什么一样,声音冷冷的:“别总是头脑一热以为自己是什么盖世英雄,冲动之后又哭哭啼啼,让别人给你擦屁股。”


    “……我什么时候让别人给我擦屁股了。”梁西卉有些心虚,但依旧是不服气地反驳。


    梁西闻淡淡的说了两个字:“斯净。”


    ……


    她哥是很懂怎么补刀的。


    这的确是一个太多人帮她藏着掖着,直到现在还无法把真相公之于众的一件棘手事。


    梁西卉知道她在这件事上的处理可能有一百个毛病,又自私又幼稚。


    可她一秒钟都没后悔过。


    晚宴七点钟正式开席,临近六点时潘琼西挽着梁禹城的手一起出现。


    夫妻二人都是京北城里相当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一遭庆生宴排场真的相当大。


    潘琼西今天打扮的很隆重,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出了奇的和善,偶尔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个偶尔,指的是主要在面对孟家人的时候。


    大家现在还是名义上的亲家,孟承礼自然会带着妻子出席。


    甚至萧云霜作为梁西卉的‘婆婆’,还主动过来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小卉,自从阿豫接手了星云的项目就去津城了,让你们两地分居,我心里还怪不舒服的。”


    “妈,没什么。”梁西卉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善解人意地说:“忙工作要紧嘛。”


    “也太沉浸在工作了。”萧云霜有些尴尬的小声说:“七点正式开宴,阿豫真是的,还没到。”


    梁西卉沉默,心想她妈的难搞程度真的是远近闻名。


    把这个平时不怎么接触的假婆婆都给震慑到了。


    “阿豫跟我说了,马上就到。”她安慰着萧云霜:“不着急的,还有一个小时呢。”


    “小西,你真懂事。”萧云霜笑:“虽然我们平时不经常走动,但我一直都觉得阿豫能娶到你,真的是好福气。”


    梁西卉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因为孟豫和今晚就大概率会和他父母说他们离婚的事,所以萧云霜此刻的夸奖……多少让她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还好萧云霜并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和她聊多久,而是问起了斯净。


    “云鹤楼的十五层有儿童乐园。”梁西卉柔声说:“阿香带着他在那里玩呢。”


    小朋友用不着这么早在这里陪着大人应酬,等到了开席时间她再把人领回来就好了。


    倒是潘琼南……


    “哥。”梁西卉走去问梁西闻:“你看到小姨了吗?”


    “没有。”后者摇头:“还没来吧?”


    梁西卉蹙眉,心想这不是小姨的风格啊。


    她和她一样知道母亲好面子的性格,应该会早些到的才对。


    梁西卉四下看了看,下意识想要去找小姨的身影——只是没看到潘琼南,反倒看到了一道令她十分意外的身影。


    她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在确认并不是幻觉后,梁西卉就提起裙摆走了过去轻轻怕了拍那男人的肩:“塞西尔先生。”-


    云鹤一楼的茶馆里,潘琼南和陈璟川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


    很风雅的场所,值得想要小憩时来坐坐,同两个人身上的气质也很相配。


    “kieran,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潘琼南穿着礼服裙,在等电梯的时候见到陈璟川正好从里面走出来,意外又很是惊喜,笑着问他:“你不是在霖城吗?”


    虽然在微信上她会打趣地叫他CC,但真见了面还是会叫他在柏林时用的英文名。


    kieran,源起爱尔兰语,指的是‘小黑发’的意思,很特殊,中国小男孩儿用来当英文名再合适不过了。


    两个人索性约在一楼的茶馆里聊天。


    “周末就回来了。”陈璟川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拿着茶壶帮她倒茶:“抱歉,Clarice,之前你说要见面,我……”


    “没关系的,大家都很忙,没必要迁就我的时间。”潘琼南摇头,声音很轻松:“现在碰上了也很好啊,只是我今天是来参加一场生日宴,没办法随身带着想要送给你的礼物。”


    这份礼物潘琼南之前也提过,说是特意从国外带给他的。


    陈璟川不免有些好奇:“可以问一下是什么吗?”


    “也没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潘琼南笑:“是你之前送给我的那株在实验室里培养的绿植,我本来以为我会养不活它的,没想到还长得蛮好。”


    陈璟川眨了眨眼,忍不住笑:“Clarice,你真厉害。”


    实验室里的植物很难养活,怪不得她说是一份特殊的礼物。


    潘琼南观察着他的神色,执起杯子抿了口茶,不动声色地问:“kieran,你最近工作顺利吗?”


    “还好啊。”陈璟川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那就是感情问题咯。”她笑着说:“你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陈璟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并不意外潘琼南这种能看穿他的敏锐。


    事实上因为过往的经历,自己在她面前就宛若一个透明人。


    他没否认‘感情问题’这四个字,倒让本来只是猜测的潘琼南更惊讶。


    她忍不住问:“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其实潘琼南三年前就已经离开柏林了,和陈璟川相处的时间有限,这些年也没见到。


    可她觉得起码在自己离开柏林之前见到的男生,是依旧没有走出那段旧感情的。


    陈璟川轻声说:“Clarice,一直是她。”


    “什么,一直是你那位前女友?”潘琼南惊讶:“她不是结婚生子了吗?”


    按照她给男生进行心理咨询的那个时候算起,小孩儿都该好几岁了。


    陈璟川:“她离婚了。”


    “……不会是你破坏人家家庭了吧?”潘琼南一针见血的问。


    “他们的感情应该早就有了问题,离婚的时间比我发现的要早。”陈璟川抬了抬唇角:“不过也没什么区别。”


    他毕竟已经切实的存了要破坏的意思。


    潘琼南:“那你现在在烦恼什么?”


    理论上,他与那位女生已经失去了最大的阻碍了。


    陈璟川沉默片刻,笑了笑:“是应该没什么烦的了。”


    其实他今天有些难过,是因为不想看到梁西卉心疼他。


    与男人的自尊心无关,而是看到她为难他从心底里就会觉得,也心疼。


    “今天没时间了,我得上去了。”潘琼南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来:“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会在京北。”


    “有什么问题和想要倾诉的事情,还是可以来找我。”


    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四年前。


    陈璟川点头:“谢谢你,Clarice。”


    “泰戈尔的书籍里曾经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深,现在送给你。”潘琼南笑着对他说:“即使真爱错过了成熟的时期,这一生也并非全然毁灭。”


    “你不觉得这很符合你和你的前女友吗?”-


    潘琼南上电梯到了十七层的时候已经将近七点了,晚宴马上要开始,大部分人都聚在厅内,门外空荡荡,因此坐在外面长椅上两个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就格外明显——


    “真的假的?你没看错吧?是梁家那位千金?”


    “那能看错不成,她刚才就在厅外,和一个男人光明正大的搂搂抱抱,那男人不是咱们家豫和我才留意的。”


    梁家那位千金,说的是小西?


    潘琼南听着,不动声色的放慢脚步。


    在长椅上说话的两位中年女人珠光宝气,瞧见她走过来了也不甚在意,自顾自的继续说着——大概是因为她常年定居国外,面孔实在是生,谁也想不到她是潘家的人。


    其中一个女士压低了声音:“梁小姐不会这样吧,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啊,她和豫和感情不是蛮好的?”


    “我哪知道,总之就是看见了呀。”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等回去还是告诉云霜一下……”


    说的还真是梁西卉。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哪个陌生男人搂搂抱抱了?


    还明目张胆到被撞见了,尤其这一听就是孟家的人。


    潘琼南微微蹙眉,推门走了进去。


    宴席已经快要开始了,前来的宾客都安稳落座,她从侧边走到最前面的主桌席,却没在桌上瞧见梁西卉。


    潘琼南推了推梁西闻的肩,问他:“你妹妹呢?”


    “不知道。”他不知道在手机上忙什么,抬头恭敬地看了眼小姨就继续打字:“好像和别人去廊厅了。”


    廊厅?潘琼南也没坐下,直接去那里找。


    她对云鹤楼的建筑不熟悉,还是问了服务生被他引着走,顺便知晓了廊厅的用处——许多人送的礼物需要展示,便会从廊厅直接走后门推到前厅台子上。


    和拍卖会时不断向上推东西是一个意思。


    廊厅的休息室门厅大开,潘琼南走到门口,远远瞧见梁西卉站在光线偏暗的阳台上正在和一个人说话,模样是言笑晏晏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而她旁边站着的看身高体型,还真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莫非就是那个……出轨对象。


    潘琼南眉头一跳,急忙走了过去。


    她其实一点也不在意外甥女是否出轨——梁西卉就是有这个游戏人生的资本。


    但把人带到这种场合来就是另一回事了,潘琼西知道了还不气疯?


    “小姨?”梁西卉注意到有人走过来了,侧头一看是她,有些纳闷:“您怎么过来了呀?”


    潘琼南微笑:“有些事要问你一下。”


    她说话时不动声色瞧了下旁边的男人,心里更是意外。


    和梁西卉站在一起这男人居然是个混血,轮廓明显较亚洲人深邃很多,一双蓝灰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


    模样倒还不错,只是一看就有些年纪了……


    至少四十出头,怎么会找个这么老的?


    潘琼南这些想法都是在一瞬之间,脸上并为展现出任何不悦和疑惑,只对着男人微笑点头:“你好,请问你是?”


    她当然不会在明面上去责问梁西卉什么,给外甥女难堪。


    纵然真的不理解,也会等到私下去单独的聊。


    “小姨,这是塞西尔先生。”梁西卉抢着介绍,模样兴冲冲的像个孩子:“国外知名的印象派画家,我的偶像!”


    “梁小姐,你太过誉了。”塞西尔笑着摆手,忙说:“哪敢当,希望我的画能让你的母亲喜欢——你们聊,我先出去逛逛。”


    他说完就很贴心的把这里的空间留给两个女士。


    潘琼南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外甥女,等确定周围没人了才问:“这位先生是画家?怎么和你在这里聊天了。”


    梁西卉笑了出来:“我也觉得很惊喜。”


    这事儿真的是特别巧,她见到塞西尔先生出现在母亲的生日宴时也结结实实的吃惊了。


    等询问过后,塞西尔说他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给他主办画展的艺术馆老板是他的朋友,和梁禹城以及潘琼西颇有交情,今天受邀前来参加这种场合,就提议带他一起。


    塞西尔还要在京北办两场展,想着能多结交一些人脉也是好的,便跟着朋友一起来了。


    “小姨,他一个多月之前是第一次在京北办画展,我就去了,当时我们就聊过。”梁西卉笑着给潘琼南解释:“我还在他那儿买了一幅画,打算送给妈妈当生日礼物。”


    一会儿就要推上去展示了。


    能在创作者面前把礼物送出去,对她来说真的是意外又特殊的经历。


    潘琼南沉默片刻,问她:“刚才和你在厅外搂搂抱抱的男人不是这个塞西尔吧?”


    “……搂搂抱抱?”梁西卉愣住了。


    “你难道没有和一个脸生的男人搂搂抱抱吗?”潘琼南看着外甥女糊涂的模样,叹息:“都被人撞见了,心真大。”


    梁西卉沉默片刻,小声狡辩:“就抱了一下,怎么能算搂搂抱抱呢?”


    潘琼南:“……”


    要不然她怎么说自己这个外甥女心大呢,起码现在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个‘已婚’状态,听到被人撞见了既不担心也不扭捏,还反倒一本正经的辩论起来了。


    潘琼南被她气笑,问:“那你抱了一下的那个人就是你很喜欢的,不晓得要不要接受他的那个男人?”


    梁西卉点点头,片刻后却抬眸看着她,目光中是显而易见的坚定。


    “小姨,我带你去见见他好不好?”她顿了下,继续说:“我很想……让他见见我的家里人。”


    梁西卉想到陈璟川今天明明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章总带来的,但最终却要灰溜溜的离开就难受。


    她想要给他一个‘名分’了。


    拉扯和欺骗的游戏变得不再好玩儿,梁西卉知道自己同样贪恋陈璟川身上的温度,能和他正大光明在一起的感觉。


    所以,她不想玩了。


    梁禹城,潘琼西和梁西闻都不认可陈璟川,甚至针对他……


    但梁西卉想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


    她想要自己的家里人接受陈璟川,喜欢他,同意他们在一起,哪怕只有一个人支持她也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章很肥,感觉自己特别勤劳哈哈哈!


    第43章 四十三 陈璟川笑着


    梁西卉的话让潘琼南沉默几秒, 而后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小西,如果其他人都反对,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去见他?”她逻辑清晰, 有条不紊地说:“按照你的言论, 你爸你妈甚至你哥那个懒得管别人事情的家伙都不喜欢你那个对象,我会喜欢吗?”


    梁西卉一愣, 回过神来就急忙摇头。


    “不是这样的。”她说,鼓起的脸蛋充满着不高兴的愤懑:“小姨,你不能只看表面。”


    “不是被他们所有人都讨厌着的就是坏人……他们是瞧不上他的家世。”


    陈璟川什么都没做错。


    如果说他唯一犯傻的就是一定要和她谈恋爱,在一起, 才会被本该和他毫不相干的人一次又一次的羞辱着。


    “我爸妈从来都是先看家世再看人,如果初始条件让他们不满意, 那么我喜欢的人本身如何他们也不会愿意去了解的。”


    梁西卉对这点看的很透彻, 也觉得自己有必须解释的义务:“小姨,我干脆告诉您吧,我以前就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潘琼南没听她提起过‘以前’,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微的诧异, 但依旧有自己的理性——


    “那你哥呢?”她反问:“如果你口中的男孩子这么好,他又为什么反对?”


    梁西闻某种程度上和梁西卉是一样的, 同样作为被专横掌管的受害者,他为什么也反对妹妹的恋爱呢?


    梁西卉一时哑然。


    斯净的事情暂时还不能说,她又能用什么借口去欺骗一眼便能看透人心的小姨?


    可梁西闻讨厌陈璟川的理由本身就是个荒谬的, 莫名其妙又自以为是的误会。


    “小西, 你到底还是年轻,许多人担心你被骗也是正常的……”潘琼南一顿,在她悲观的眼神中淡淡的说:“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我会自己看。”


    “好啦,我答应你,去见你喜欢的人好不好?”


    梁西卉眨了眨眼,心情有种从地狱连滚带爬的被人吊到天堂的感觉。


    “小姨,”她破涕为笑,使劲儿攥她的手:“您真是的!”


    故意逗她!


    潘琼南捏了捏她的脸:“行啦,赶紧回去吧,快七点了。”


    要不然潘琼西真该生气了。


    虽然今天作为主角的姐姐很忙,但也是时时刻刻关注着她们的。


    回去的路上,梁西卉一直在笑,是打从心底里的开心。


    这让潘琼南观察到了也很意外。


    光是自己答应去见那个男人就能让她这么开心,仿佛已经得到她作为‘家里人’的认可了——她是对那个男人多自信,觉得自己一见到就能满意呢?还是这小丫头实在是太爱了。


    “妈妈!”斯净也被唐香带了上来,走到门口刚刚好瞧见梁西卉,立刻扑了过来。


    孟豫和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斯净的一兜子玩具和水杯纸巾之类的东西。


    他刚刚就到了,大概是不愿意被乱糟糟的围着,便陪着斯净一直在下面玩儿。


    孟豫和看到斯净没轻没重的扑过去踩住梁西卉的裙摆,忙走过去轻轻拉开他:“椰子,见到妈妈穿裙子的时候动作要小一些。”


    “小家伙皮惯了。”梁西卉提了下裙摆后拍了拍小男孩儿的脑袋,然后走到孟豫和旁边弯腰拿出他拎着的袋子里的湿巾,递给他:“你裤子也被他踩了个印子。”


    进去之前得擦擦,否则肯定又会被挑刺。


    孟豫和‘嗯’了声,自然而然地接了过来。


    潘琼南看着他们互动的一幕幕,总觉得怪异的不得了。


    ——这该是刚刚离婚不久,其中一方还迅速有了新欢的夫妻状态吗?


    该说年轻人太会玩儿还是因为有了孩子,所以梁西卉和孟豫和即便离婚了,不爱了,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潘琼南也不是什么感情经验丰富的长辈,她只觉得这笔烂账怎么看都是一团乱麻。


    还是不婚不育保平安。


    潘琼西正在宴会厅里找人,她穿着一身华服,像是只骄傲明艳的孔雀。


    或许见到他们姗姗来迟本想发火,她眉毛挑了下,可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大抵是觉得自己现在没办法光明正大的冲着孟豫和发火,她只能稍稍收敛一些,故作平淡道:“怎么这么慢。”


    不过潘琼西也没有太过责怪,毕竟她自己本身对生日宴这事儿态度就一般,若不是今年情况比较特殊都不打算办。


    此刻看到梁西卉和孟豫和站在一起,她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


    “斯净都玩儿饿了吧。”她故意说:“你们两夫妻也真是的,不早点过来,赶紧带着孩子去坐下吃东西。”


    梁西卉:“……”


    算了,就让她妈自己欺骗自己吧。


    她拉着斯净坐到前面的主桌上。


    孟豫和本想跟着过去,但走到一半被萧云霜叫住了。


    她神色莫名有些古怪,和刚刚单独见到梁西卉时截然不同。


    只抓住孟豫和的手含糊的说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让他去那边的桌子上坐着说会儿话。


    “没关系,你去吧。”梁西卉见孟豫和貌似有些为难,主动开口:“你和爸妈的确是好久没见了。”


    在公众场合,他们还是互相给对方兜底的夫妻关系呢。


    萧云霜看了她一眼,勉强笑笑。


    梁西卉都懒得思考自己这位‘婆婆’是为了什么不开心,大概率就是因为潘琼南之前说的——自己和陈璟川在厅外搂搂抱抱的一幕被瞧见了,传进她的耳朵里了呗。


    但无所谓,今晚过后他们就该知道自己和孟豫和已经离婚的事了,所以自己还有什么好操心的呢。


    梁西卉毫无心理负担,带着斯净坐下后剥虾仁给他吃。


    小男孩儿也的确是玩儿的都饿了,虾仁非常饱满圆润,他一个一个飞快的吃进肚子里。


    “慢点。”梁西卉给他递了杯水过去,轻声提醒。


    潘琼西的生日宴很快到了礼物展示的环节。


    京北商圈里半个圈子的人都聚齐在这里了,其实就是个大型的名利场。


    很多人会刻意送一些大手笔的东西来博眼球,攀关系,展示自己的人脉或者是财力。


    梁西卉只在自己的送的画被推上去时才抬起了眼睛。


    《穿格子裙的少女》本身就是一幅极美的画,此刻在宴会厅的打光下显得更美,用华丽框架裱好的一幅艺术品在台上展示着,恰到好处的冲淡了这个厅子里的铜臭味儿。


    但是……


    梁西卉注意到潘琼西在看到这份礼物时面无表情,甚至是微微蹙了下眉毛的。


    呵,看来还是不喜欢啊。


    梁西卉手掌托着下巴,不无讽刺的想着——


    自己也真是不懂得投其所好,甚至是有点扫兴的。


    居然送了一份明知道潘琼西不会喜欢的礼物。


    “我今天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潘琼西在台上讲话,一贯的女强人形象居然转变的有些‘深情款款’,望着梁西卉的方向:“这开心不是因为生日这件小事,而是因为家庭人丁兴旺。”


    “看着我的女儿女婿还有外孙一家三口的坐在那里,其乐融融,就觉得我退休后的日子也很有盼头。”


    梁西卉头皮发麻,一时间真是无话可说。


    潘琼西根本没有注意到孟豫和没有坐在这里,她只是按部就班的说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样板话,连词都不根据现场情况来改变一下。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施压。


    梁西卉真觉得没劲透了。


    她能清晰读懂潘琼西言辞之中的警告,那就是别作别闹,赶紧复婚和孟豫和好好过日子,她话已经在大庭广众下放出去了,梁家丢不起这个人,自己也不能打她的脸……


    如果还在五年前,梁西卉也许会被她这一系列操作吓唬到。


    年纪小,即便装作叛逆也不经吓。


    可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年……人总不能在同一个坑里反复摔好几次吧?


    如果能讨潘琼西欢心让她满意的唯一方法就是照她说的去做,粉饰太平,那梁西卉知道自己肯定是装不了一辈子的。


    她宣布离婚就等于撕破脸了。


    而撕破脸之后的潘琼西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强势,还是只会老一套。


    “妈妈。”梁西卉正低头和孟豫和发信息,衣角就被旁边的斯净拉了下:“我身上好痒啊。”


    她侧头一看,发现小孩儿白皙的脖颈红了一大片,密密麻麻起了小疹子。


    梁西卉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想去挠那些红点的小手:“你吃什么了?”


    斯净委屈巴巴的指了下桌上:“那个花一样的饺子。”


    那是精心做成了樱花状的蒸饺,小朋友对这些做的很漂亮的美食是毫无抵抗力的,加上他饿了,刚才一口气就吃了两个。


    然后就觉得身上越来越痒,痒的他忍不住挠。


    梁西卉夹了一个樱花蒸饺咬了口,发现里面居然有花生泥。


    斯净对花生是严重过敏的。


    她表情凝重,立刻抱起斯净站了起来。


    梁西闻就在旁边,被她这突兀的动作吸引视线:“怎么了?”


    “哥,快走,叫上阿香。”梁西卉一边跑向厅外的电梯一边说:“斯净吃到花生了,赶紧去医院!”


    梁西闻面色一变,立刻站起来追上她从她怀里接过孩子,走的大步流星。


    斯净对花生过敏,将近两岁时不小心吃过一次,当时就过敏严重差点造成喉头水肿。


    那次之后全家上上下下就对他的饮食很小心,是绝对不敢让他吃到花生和相关的任何食物的。


    ……结果谁能想到饺子馅里有花生元素啊!


    梁西卉抱着呼吸已经有些困难的斯净坐在副驾驶时,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唐香也自责于自己刚才坐在别的桌没看好斯净,愧疚的直哭。


    “哭什么。”梁西闻咬了咬牙,趁着这条路上没什么车干脆闯了个红灯,声音紧绷:“快到了。”


    京市的附属三院离云鹤楼很近,开车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


    但显然花生引起的过敏波动比开车的速度更快,把斯净送到急诊室时,小孩儿的唇色已经有些青白。


    他痛苦的皱着眉,显然是难受的厉害,拉着妈妈的手哭个不停。


    梁西卉觉得心脏都揪在一起了。


    “没事,椰子,没事。”她亲着儿子的脸,柔声安抚:“一会儿医生帮你看看就舒服啦。”


    斯净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我不想……打针……”


    但吃下的花生泥已经造成了轻微的喉头水肿,肯定是要打激素药了。


    梁西卉站在急诊室病房外等着的时候,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


    过敏虽然只是急症,看起来算不得什么严重的问题,可小孩儿呼吸道本来就细,轻微肿胀就会堵的很厉害,她看着斯净那么难受当然会难过的不得了。


    哭个没完没了好像是显得有些没出息,但梁西卉就是忍不住。


    梁西闻是最不会安慰人的,只能在旁边陪着,手掌下意识摸向裤子口袋又忍住,强忍着抽烟的冲动。


    穿着晚礼服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在急诊室门外哭得梨花带雨,这个场面无疑是很吸睛的,但好在晚上的夜间急诊室外面没什么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西卉已经没有精力去判断时间的长短了,才终于熬到医生出来说:“孩子没事,幸亏送来的及时才没造成气道梗阻,不需要插管急救。”


    “现在注射了抗敏药后已经暂时缓解症状了,住院观察几天,孩子已经睡着了,你们去办手续转到普通病房里。”


    梁西闻立刻接过医生手中的单子,二话不说地去前台办手续。


    医生提醒:“家属需要二十四小时看护,孩子有任何异样第一时间找护士。”


    “好。”梁西卉开口,声音有些嘶哑:“谢谢您。”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身体就立刻受不住的有些瘫软。


    梁西卉站了将近一小时,此刻才在唐香的搀扶下靠着墙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浓厚的消毒水味道很刺鼻,一阵一阵的让人头脑发晕。


    “卉姐。”唐香轻声提醒:“你的手机一直在震。”


    因为两个人离得很近的原因,连她都能感觉到。


    梁西卉当然也知道。


    她和梁西闻抱着小孩儿直接跑出来,肯定是引起了轩然大波,不晓得多少人要打电话过来问。


    可在斯净脱离危险之前,她一点接电话应付别人的精力都没有,只感觉呼吸都是沉的。


    梁西卉现在才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却是陈璟川的名字。


    她有些意外,手指犹豫片刻还是划了下接起来。


    “小西。”男人在对面的声音和一贯的平稳不同,竟是有些着急的:“刚才斯净给我打了个电话,时间很短他什么都没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斯净?


    梁西卉愣了下,好一会儿才捋清大概发生了什么。


    斯净手腕上是戴着可以打电话的儿童手表的,他上次去霖城时和陈璟川玩儿的很好,在男人的主动诱哄下就把他设置成紧急联系人了,刚刚大概是忙乱之中不小心碰到就拨过去了。


    梁西卉觉得自己应该说‘没事’的,可她张了张口,发现自己说不出来这两个字。


    她有事,状态很不好,很想见到陈璟川。


    梁西卉懒得再继续装,索性干脆的说:“斯净不小心吃到花生,过敏住院了。”


    陈璟川沉默两秒,问她:“我能过去吗?”


    他语气里已经是压不住的,很明显的担心了。


    其实于情于理都不该让他过来的。


    这里有梁西闻在,过一会儿潘琼西和孟豫和他们肯定都会过来看斯净的情况,他们都不喜欢陈璟川,可是……


    梁西卉攥着手机,说:“你能很快很快的过来吗?”


    来抱她一下就跑吧。


    是他说的随叫随到的,更何况……他是孩子爸爸。


    如果说梁西卉是一个情绪化,任性,肆意妄为到可以被称之为‘疯子’的人,那也需要有人纵容她,配合她的‘疯’才可以。


    比如陈璟川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听了她的话不会问那么多有的没的,只会要了地址,然后‘很快很快’的过去陪她。


    梁西卉在医院的门口等着陈璟川。


    晚秋的风很冷,她从云鹤楼离开时急的连大衣外套都忘记穿了,只围了层披肩在身上,可这个时候竟然没觉得特别冷。


    可能因为这个晚上一直乱糟糟的没有闲下来,她脑子里是热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


    陈璟川可能是一路飙车过来的,到的很快,没让梁西卉等太久。


    他远远就看见穿着白裙子站在黑夜里的女孩儿,单薄清泠,看着像冬日里一抹纤瘦的百合花,脆弱的随时会被折断的模样。


    脆弱,这是很少出现在梁西卉身上的品质。


    陈璟川心里一紧,快步跑过去抱住她。


    梁西卉很顺从的被他抱住,窝在他的怀里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陈璟川轻声问:“斯净还好吗?”


    “他现在睡得很踏实,医生说没什么事了,幸亏我们送来的及时……”梁西卉声音顿了下,才继续说:“可如果细心一点,我根本不会让他吃到花生的。”


    陈璟川搂着梁西卉的手臂一顿,随后把她的脸颊抬起来,就着月光细细看她因为哭过而有些微红的眼眶。


    “小西,不要这样想。”他声音低沉,认认真真地同她说:“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本身就会遇到很多意外,花生过敏是很常见的现象,有些小孩儿还会对芒果过敏,紫外线过敏,海鲜过敏花粉过敏,有些甚至会对牛奶过敏……”


    “大人不可能时时刻刻,二十四小时不错眼珠的看着小朋友,有疏忽会犯错都很正常,别钻牛角尖好吗?”


    梁西卉在他怀里安静的趴了一会儿,才问:“你怎么这么懂这些啊?”


    她指的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过敏源。


    陈璟川勉强笑笑:“最近一直在学……怎么和小朋友相处。”


    大人不能光学着怎么和小朋友玩儿,讨他们欢心——如何与三岁小孩儿相处是一门儿学问,要方方面面的学习才行。


    陈璟川心里也十分担心斯净的,他看着怀里的女人情绪逐渐平稳下来,才问她:“我可以上去看看椰子吗?”


    梁西卉沉默片刻,抬眸看他:“我哥在病房里,你敢上去吗?”


    她实在是很好奇梁西闻和陈璟川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有了交集,但现在这么混乱的状况也不是追问的时候,只能简单提醒一句。


    陈璟川笑了笑,反问:“为什么不敢?”


    他好像从来就没怕过什么。


    梁西卉带着他乘电梯去往八层的vip病房时,在心里悄悄的想着。


    唐香在里面陪着睡熟的斯净,梁西闻正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接电话,长长的走廊在夜里很静。


    以至于电梯停下,高跟鞋和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都分外明显。


    梁西闻是经年接受专业训练的人,耳力绝非常人能比,他远远就听见了这窸窣的动静,立刻转头看了过去,而后眯了眯眼。


    他不顾电话对面的喋喋不休,直接挂了。


    “哥,”梁西卉走过来看着他,鹌鹑似的低眉顺眼,压低了声音说:“他…陈璟川来看看斯净。”


    梁西闻笑了下。


    “看斯净,他是用什么身份?”他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一点也不客气:“你的出轨对象,还是现在的男朋友,或者是……”


    “哥!”梁西卉生怕他这狗脾气直接把什么都说出来了,急忙打断:“他就是来看看,椰子和他关系很好。”


    她在暗暗告诉梁西闻一个事实,陈璟川和椰子已经认识了,而且现在逐步接触中,感情越来越好……


    所以他不要打草惊蛇,破坏她循序渐进的步骤。


    梁西闻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她一眼。


    “哥。”陈璟川看着他,很从容平静地说:“什么身份都可以。”


    他不介意他有些刻意的讽刺,只要能见到斯净就行。


    梁西闻同样淡淡的:“那你可得快点。”


    他故意说:“一会儿孩子他爸和外公外婆就来了。”


    刚刚他接的就是潘琼西的电话,云鹤楼剩下的人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还联系不到梁西卉,只能给他打电话问在哪个医院。


    陈璟川甚至还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进了斯净的病房。


    等门关上,梁西卉才推了他一下:“你干嘛呀,一直针对他。”


    “你差不多得了,还没怎么样呢就这么护着。”梁西闻冷笑:“我哪句话说错了?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什么都不算,这你不比我清楚?”


    梁西卉:“我……”


    “我说实话就是针对他?”梁西闻轻嗤:“我还说的太好听了,你离婚的事实没对外公布,在爸妈甚至是孟豫和面前都是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够了!你不能好好说话吗?”梁西卉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被瞒在鼓里,我……”


    “知不知道都一个德行。”梁西闻面无表情,却一针见血:“他有那个胆子站在你身边吗?”


    梁西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他哥眼里当年的事就没有什么意外情况,百分之一的事哪有这么容易发生?


    大概率就是陈璟川这个‘渣男’□□的时候不做措施害得自己年纪轻轻就怀孕当妈,自己养孩子。


    就连现在,也是一个勾引她‘出轨’却没勇气站在她家人面前的孬种。


    梁西闻不相信陈璟川其实真的很无辜。


    更不知道他在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去做了结扎,愿意只把斯净当作他唯一的孩子。


    梁西闻口中没有‘胆子’站在她身边的陈璟川,今天主动选择离开,其实正是因为他顾念自己还没有对外公布离婚这件事。


    她才‘出轨’几天就找了小三陪在身边,被传出去多难看啊。


    可是,谁在乎。


    梁西卉深吸一口气,抬眸看着梁西闻:“他有的。”


    她毫不犹豫的相信只要自己允许,陈璟川比谁都盼望着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


    医院的vip病房隔音很好,屋外压低了声音的吵架丝毫打扰不到屋里睡得正沉的小孩儿。


    一片静谧里,陈璟川微微垂眸看着闭着眼睛的斯净。


    唐香已经为他换上了睡衣,小孩儿裸/露在外的手臂,脖颈,还是一片通红的疹子,上面已经涂上了透明的药膏。


    看起来真的花生过敏很严重。


    唇色有些苍白,睡的倒是还算安稳。


    陈璟川用手背轻轻碰了下斯净的额头,测量他的温度,轻声问刚刚给她倒了杯水的唐香:“椰子平时身体好吗?”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全面的,透彻的去了解小朋友这三岁多的人生经历。


    以后更方便来照顾他。


    “好,挺好的。”唐香接触成年男性的机会并不多,如今和陈璟川这种看起来就很‘精英’的男人在狭窄的空间里共处一室,她难免觉得拘谨,磕磕巴巴地说:“椰子是,是早产儿,不过身体一直都挺好的。”


    陈璟川长眉轻轻挑了下:“早产?”


    “是,是的。”唐香点头:“我是椰子八个月的时候到卉姐家里照顾他的,他那个时候已经很活泼健康了,一点也不像早产了两个月的小孩儿。”


    早产,两个月。


    陈璟川微微蹙眉,一些隐约想不通的事情忽然就像串联起来的线——斯净的出生日期实在是太早太快了,无论怎么看都和他与梁西卉将将分手那时候有些重叠。


    可他不可能让她怀孕,每次措施都很小心,她又不可能出轨,这点他从未怀疑过。


    原来想不通的地方是因为斯净是早产了两个月。


    是因为怀孕的过程中,梁西卉的心情不大好么?


    陈璟川沉默的想着,感觉心里空洞洞的疼——为了那些他不曾参与过的她的过去。


    渐渐的,门外有一些嘈杂的声音传进病房里。


    好像有人吵得很厉害?


    居然连隔音这么好的门都穿透了。


    唐香也听见了,双眸有些无措的看着望向门口的陈璟川。


    “你在这里陪着椰子吧,辛苦了。”他起身,对她笑了笑:“我出去看看。”


    病房外面也确实是在吵架。


    孟豫和还有潘琼西以及潘琼南听说了斯净过敏住院了,都着急的想来看看,至于云鹤楼那边,自然交给梁禹城来善后。


    可到了门口却被梁西卉拦住了,用‘椰子已经睡着了’的借口让他们回去。


    潘琼西对此很不满,忍不住说:“我们又不是要去打扰斯净,只是进去看他一眼都不行吗?”


    梁西卉故作淡定地摇头,实际上脊梁骨的冷汗都在向下滴。


    她没想到晚高峰的京北居然没堵车,潘琼西他们来得这么快……现在让他们进去,不就和陈璟川撞了个正着了吗?


    潘琼南看出来梁西卉的神色不太对劲儿,眉宇之间闪烁,仿佛在隐瞒什么一样。


    她想了想,主动帮忙劝说:“姐,小西都说没事儿了,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去吧。”


    “不是你外孙你当然不担心。”潘琼西瞪她一眼:“我想看看怎么了?又不是要吵架。”


    孟豫和心里也很担心,但他之前收到了梁西卉的短信知道斯净已经完全脱离危险,接下来只需要住院观察就行。


    于是便主动说:“妈,您今天折腾一天也累了,不然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陪着小西一起守夜。”


    梁西闻也扔掉手里把玩着的烟,站了起来:“走,我送你和小姨回去。”


    但潘琼西天生就是一身的反骨用不完,越是大家一起劝她,她越是不满,不想顺着台阶下。


    “你们什么意思啊?”她盯着梁西卉问:“我来都来了,看一眼是能让你少块肉不成?”


    ……


    梁西卉简直是要被她气疯了,干脆也说:“妈,您能不能讲点道理啊?”


    她真的要受不了了,潘琼西这几年比起之前都越来越过分。


    哪怕就一次呢,她别总是故意与所有人为敌行不行?


    这话算是点燃火药桶了。


    连梁西闻都心说不好,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潘琼西的声音尖利起来——


    “我不讲理?你什么意思?”


    “听说斯净病了,我连宴席上那些人都顾不得了就跑过来,费心费力的成不讲理了是吧?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梁西卉气的直笑:“是,我良心被狗吃了,你打算怎么样呢?”


    还有什么难听的话尽管骂吧。


    吵架的时候都很上头,两边的声音都越来越高,完全顾不得这是医院了。


    直至身后的病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陈璟川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外面已经聚满了的人。


    好笑的是每个都是老熟人。


    齐刷刷睁大眼睛的潘琼南和孟豫和,还有……潘琼西。


    本来嘈杂的长廊在这一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尤其是这场面其实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但居然没有人主动开口,仿佛生怕打碎了这场平衡。


    又或者,部分人觉得他们是陷入了诡异且可怕的幻境中,这不应该是真实发生的状况。


    梁西卉的手心都濡湿了一层汗,不敢回头。


    她怎么也没想到陈璟川居然会就这么走出来了。


    而最终也是他先打破的寂寞,笑着开口,对潘琼西说:“阿姨,好久不见。”


    陈璟川看破了梁西卉表面上不想给他‘名分’实际上是害怕他再次被针对的事实,所以他不会继续这么藏下去。


    白天是情况特殊,一群鱼龙混杂的众人面前实在不方便露面。


    可他听不下去潘琼西言辞尖锐的一直在批评梁西卉。


    有什么情况自己都可以和她一起面对,毕竟再糟糕也不过如此了。


    而且陈璟川百分之百的确信只要自己出现……


    那么就可以引得潘琼西心里需要发泄的的所有不满,尖锐,都指向他。


    作者有话说:


    哥哥:瞬间被打脸——原来他真有那个胆子啊。其实这章的长度都可以拆开成两章了,但写着写着就感觉这一个大的矛盾点还是一口气顺下来能让大家看着比较爽,对于陈璟川来说,和潘琼西见面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他也没想过逃避hhhh本章留评有红包哦^_^


    第44章 四十四 “后悔这么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就算是潘琼南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心理医生,也觉得是无比混乱的一晚上。


    一直和她有联系的华人小朋友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外甥女的前男友,出轨对象, 甚至是让潘琼西深恶痛绝的人……


    总之意外过后, 潘琼南居然感觉到了自家姐姐那一向恨不得把脖颈伸到天上去的骄傲性格有崩裂的迹象。


    潘琼西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这是不安到了极致的反应。


    甚至已经到了隐约有些躯体化焦虑的地步。


    “你, ”潘琼西宛若被捏住了喉咙的鸡,喉咙嘶哑含糊到了离谱的地步:“你怎么会在这儿?!”


    “阿姨还记得我。”陈璟川同样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状态,微微笑着:“真是受宠若惊。”


    在潘琼西眼里,耳朵里, 他的神色和语言辞无疑都是在挑衅的。


    她瞠目欲裂,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刻, 以迅雷的速度冲过去重重的扇了陈璟川一巴掌——


    “是你!就是你。”潘琼西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声音尖利刺耳:“是你勾引小卉出轨破坏她的家庭是不是?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阴魂不散!”


    她在夸张甚至是病态的污蔑陈璟川,让事情一下子就恶化到了最尴尬的局面,也令所有人不解。


    但其实这恰恰是潘琼西想要表明的态度。


    她不可能接受梁西卉和陈璟川在一起,这已经不光是因为他身家背景配不上的问题了,更因为潘琼西清楚的知道自己在五年前就已经把这个人得罪透了。


    两个人关系几乎和仇人差不了多少, 不存在任何可以缓解的风险。


    比起父母,夫妻是未来更要时时刻刻生活在一起的人, 一言一行都会影响着对方。


    如果梁西卉真的和陈璟川又复合了,那她未来怕是和失去了一个女儿没有什么区别……


    这种覆水难收的结局,是潘琼西绝对无法接受的。


    梁西卉吓了一跳, 随后看到陈璟川那张清俊的脸上迅速浮起的红印子, 控制不住的全身气的都在颤。


    “妈!你干什么啊?”她忍无可忍的和她对着喊:“我和阿豫早就离婚了,陈璟川没回来之前我们就离婚了!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潘琼西气的胸口起伏:“所以你一直在骗我?就在我面前和孟豫和扮演恩爱夫妻?梁西卉!我是你的敌人吗?值得你这么处心积虑的骗?!”


    梁西卉这一晚上累极了,已经没有耐心哄她, 也或许是事情不能更糟,大家终于都撕破脸皮的站在天光下。


    她破罐子破摔的‘嗯’了声,淡淡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潘琼西忍无可忍,高高扬起手臂一巴掌甩过去——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又是一个巴掌落在陈璟川脸上。


    他精准的挡在梁西卉身前,垂眸承受潘琼西的怒火,神色淡淡到没有丝毫波澜,就好像这鲜红的五个指印没有叠加着重复落下,让他疼一样。


    不到五分钟,先挨了两个巴掌,在场其他人都忍不住蹙起眉头。


    梁西卉气的手都在抖,拉起陈璟川就想转身回病房。


    和无理取闹的母亲没话讲,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但这种时候显然不是任性的时候,所以陈璟川依旧沉稳的拉住她的手,不动声色的安抚:“没什么。”


    这个时候了,挨打挨骂的明明是他,结果他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


    梁西卉心里觉得更难过。


    梁西闻都看不下去了,皱着眉拉过母亲:“说归说,您总是动手干什么?”


    他也看不上陈璟川,但他的确没想到他敢在这一片混乱中站出来,坦荡面对潘琼西这滔天怒火。


    但反过来母亲是怎么做的?刚刚陈璟川如果不挡那一下,她还真要扇梁西卉巴掌不成?


    “滚开,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着家,管得着我怎么教育别人?”潘琼西甩开他,嘴皮子就像机关枪一样的火力全开,枪口干脆对准所有人。


    她扇完陈璟川,心里没有丝毫歉疚,反倒看着那脸颊上的红印十分爽快,又转向孟豫和,冷冷地质问:“所以你和小卉根本早就已经离婚了,一起在这儿过家家瞒着我是吗?”


    孟豫和这个时候不可能说‘不是’,他和梁西卉是共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要沉只能一起沉——


    哪怕眼下这个局面实在是混乱不堪到让人发笑。


    他沉默的分过一部分锅,硬着头皮说:“是,对不起。”


    “你还是个男人吗?”潘琼西已经有所预料,此刻只剩冷笑,抬起手指向陈璟川,毫不客气的说:“就被这样一个人挖墙脚,抢走自己的妻子而闷不吭声。”


    这完全不能怪她说话难听,实在是任谁看来都会觉得孟豫和的态度不可理喻。


    就算是再怎么温和的性格,也不能在老婆承认出轨,而且和‘男小三’同时出现的情况下这么淡定,好像局外人一样吧?


    潘琼西越想越生气,言词愈发尖锐:“他算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窝囊,孟豫和,你还算个男人吗?”


    “妈,你能别说了吗?”梁西卉抓着陈璟川的手用力攥着,指甲不自觉扣着他的手心,声音十分紧绷,却尖锐的说出女人的心中所想:“这是我自己的事!做什么决定都是我的想法,我知道你认为我出轨不检点,吃着锅里看着盆里的,不顾全大局不顾念家庭,但你能别总怪别人吗?”


    梁西卉最受不了的就是潘琼西这点,她仿佛总把自己当成什么不懂事的小孩儿,‘学坏’都是别人的过错,故意引导着她一样。


    可什么事都是她自己干的,蔫坏,主动作出无数正确的或者是错误的选择……


    母亲不该一直把她物化成可以被别人‘骗’到的小孩子。


    ——也或者潘琼西也只是想甩锅,不想承认自己教出来的孩子这么失败吧。


    梁西卉微微有些无奈的,冷笑着想。


    潘琼西举起来的手都有些抖:“你……”


    “够了,这是医院,我看你们都少说几句。”潘琼南作为在场为数不多还能冷静下来的人,不得不开口阻止:“是想把好不容易睡着的斯净吵醒才甘心吗?”


    一句话成功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毕竟他们再怎么吵架甚至大打出手都可以,但至少不应该在斯净的病房前。


    所有人都上头了,包括梁西卉这个最为心急如焚的母亲本人。


    潘琼南也并非是彻底的局外人,只是她作为心理医生,最基本的职业操守就是时刻保持着一份冷静罢了。


    而除了这句,她还有别的要说的。


    潘琼南微微抬眸和陈璟川对视片刻,就转身看着潘琼西,黑眸宛若深不见底的寒潭:“本来我不想说的,但是……”


    她顿了下,才继续讲:“但我回来第三天就开始观察了,姐,你难道没发现自己已经是很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了吗?这么多年都没去医院检查过吗?”


    潘琼西瞳孔微缩,嗓子更紧:“你……你说什么?”


    她这次质问的声音并不尖锐了,反倒底气不足似的。


    毕竟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妹妹,但对潘琼南的业务能力是从无质疑过的。


    “偏执型人格障碍,常年伴随着焦虑控制欲的情绪,你现在甚至已经严重到了躯体化的程度。”潘琼南已经预判了姐姐会有逃避听到事实的举动,因此快速精准地说:“你失眠,心慌,极其容易发怒,这都是躯体化的行为,需要吃药,还有系统性的进行治疗。”


    她说完,走廊从一片嘈杂变成几乎落针可闻的寂静状态。


    潘琼西的身形是即便裹着厚厚的大衣也能看得出来干瘦的类型,正不自觉的微微发抖。


    耀武扬威的活了几十年,直至此刻她才感觉到什么叫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就是潘琼南的这番话,将她自己都未知的软肋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眼前发黑,完全不受控的向后倒去-


    医院的深夜急诊也一向不算安静,今天更是乱了套了。


    一晚上送来两个有权有势的‘病人’,症状还天壤之别,尤其是第二位中年女士,完全令值班的医生摸不着头脑。


    他只能立刻联系专业的同事,弄的头昏脑胀。


    梁西卉坐在急诊外面的长椅上等着,手指有些凉。


    直到掌心被塞进来一瓶温度热乎乎的椰汁,宛若雪中送炭,方才让她整个人有了温度。


    梁西卉微微抬眸,看到陈璟川垂着眼睛的脸。


    他左脸颊还有些红肿,带着鲜明的指印,看着分外刺眼。


    就是这张脸……刚刚坦荡的站了出来,帮她挡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巴掌。


    潘琼西的手劲儿可真大啊,怒火之下更有加成,连着打了两个巴掌,一点力气都没留。


    梁西卉看着觉得刺眼极了,气到甚至觉得这人有点傻。


    ——干嘛被动挨打,不会躲吗?!


    虽然躲了只会让潘琼西更生气,但她妈妈对他的好感度本身就已经为负数了,还怕更降低一些吗……


    “过来。”梁西卉拉着陈璟川的手让他坐下,用没碰到椰汁的右手覆住他红肿的脸颊,充当冰块的作用。


    这么好看的脸,可不能一直肿着。


    陈璟川长眉微蹙:“你手怎么这么凉?”


    “天冷呗。”她随意笑了笑,笑意却流于表面,眼睛里空洞洞的。


    这种不开心的情绪,是一眼就能令人看出来的。


    陈璟川抬手握住她的指尖,轻声问:“担心阿姨吗?”


    好一会儿,梁西卉才轻轻‘嗯’了声。


    “其实我早察觉到我妈在精神方面可能有点问题,小时候她对我只是控制欲强,什么都要管,可等我上了高中后就有些偏激,这几年……”她顿了下,慢慢地说:“她非常专制,非常不容易讨好的同时也越来越易怒,我爸说这是因为她在快要退休的时候在单位被架空了,她最看重工作,所以才会变得喜怒无常。”


    梁西卉说起潘琼西相关的时候总觉得有些难,仿佛是生疏的回忆一般,要好艰涩才能慢慢的说完一段。


    陈璟川耐心的听着,半点不催促,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按捏着她细瘦的指骨。


    “我妈这样的人,越看重的东西等失去后的情绪就会越激烈。”梁西卉盯着对面的墙,声音沉沉的:“我每次委婉的叫她去医院看看医生就会被她教训,她看似古板老旧,根本不信西医这里的精神科,但也许恰恰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儿,所以才这么排斥。”


    毕竟如果深信不疑,觉得自己‘没病’的人,又怎么会排斥最基本的检查呢。


    陈璟川隐约从她的言辞中察觉到了什么,黑眸微动:“所以,你为你小姨提供了一些你母亲的生活习惯和细节对吗?”


    毕竟潘琼西的容易被激怒和偏激是可以肉眼观察出来的,但如果不住在一起,又怎么会知道她失眠和经常心慌呢?


    梁西卉抬了抬唇角,欣赏他总是这么聪明。


    和陈璟川在一起聊事情,有时候她根本不用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他自然就能领悟到更深层次的意思,不过……


    “你怎么知道刚刚说话的人是我小姨,见过她了么?”她有些不解,更疑惑于‘提供’这个词汇:“也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了?”


    陈璟川目光轻轻闪了下,长睫垂下:“猜的。”


    “刚刚说话的女士和你母亲的长相轮廓有些相似,说话分析也很像个心理医生。”


    这个解释勉强算得上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他在梁西卉那里有‘聪明’的滤镜,所以她不会过多怀疑什么。


    果然,梁西卉‘哦’了声,便继续说:“是,我小姨是个资深的心理医生,我想让她帮帮我妈,也帮帮我。”


    她从小就不会和母亲相处,如果展现真实的性格,表达想要的东西潘琼西就会不满,就会妄图控制她,然后吵架。


    渐渐的,梁西卉学会了‘装乖’,表面顺从,实则敷衍。


    她有什么想要的都不会在潘琼西面前表达出来了,而是如她所愿的扮演一个乖女儿,然后私底下偷偷去得到……


    然后就在大学毕业那年,因为陈璟川和她爆发出史上最激烈的几次争吵。


    装的终究是装的,梁西卉知道自己不可能装一辈子。


    继续和潘琼西这样相处的话,她会疯的。


    可她终究做不到远离,和母亲不复相见……所以,只能想办法改变。


    经历了这样一个混乱的晚上,梁西卉反倒觉得轻松了。


    反正该出现的人都已经出现了,该说破的事情也都说破了。


    她也没什么可害怕的——无非就是被潘琼西激烈的再反对一次呗。


    梁西卉侧头看着陈璟川,本来不确定的一些情绪渐渐可以确定下来。


    比如他会不会因为梁禹城的针对而动摇。


    会不会害怕见到潘琼西。


    会不会再次退缩。


    而陈璟川都给出了很好的答案——


    他和五年前不一样了,这些已经都吓不到,威胁不到他。


    在没有名分只是一个‘第三者’的情况下,他都敢主动走到天光下和她一起面对潘琼西的炮火。


    但依旧会被鄙视,遭受冷眼,失去很多。


    梁西卉靠在陈璟川的肩上有些倦倦的休息,不自觉的嘟囔:“也许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喃喃自语却被听了个清楚,他问:“后悔什么?”


    梁西卉轻笑:“后悔这么没皮没脸的当小三呗,多麻烦。”


    主要是和她纠缠不休,本来一个能被各种千金小姐轮番看上的科研天才,连续不断的被她的家里人轮番刁难……


    潘琼西,梁禹城,甚至还有梁西闻。


    梁西卉有时候觉得自己高中时遇到陈璟川也许是他的一个劫,某种程度上是害了他的。


    可她并不内疚,并且打算一害到底。


    说到这里,梁西卉察觉到自己遗漏了什么,立刻抬眸看着他:“差点忘记问了,你和我哥之前是不是见过?”


    理论上今天在云鹤楼该是陈璟川和梁西闻的第一次见面。


    可这两个男人的短短一分钟的互动,就充斥着单方面的主动问候,微笑,和另一方冷眼以待,阴阳怪气……


    就算梁西闻早就对陈璟川‘有所耳闻’,看不上他,可两个人怎么也不至于到了开天眼的地步,直接认出对方,然后快进到妹夫和大舅哥的关系状态吧?


    凭借梁西卉对这两个人的了解,她几乎可以确定他们绝对不是第一次碰面。


    而且非但不是初次见面,大概率之前还有过一些不愉快的交锋。


    作者有话说:


    哥哥:恋爱脑别来沾边我(晚上七点加更一下^_^


    第45章 四十五 “我来照顾-


    人类处于神与禽兽之间, 时而倾向一类,时而倾向另一类。


    面对梁西卉比较突然的问题,陈璟川神色未变, 连眼睛里都未曾闪过一丝‘心虚’的情绪。


    淡然到有那么一瞬间, 几乎都让女人以为自己猜错了。


    也许他们真的没见过呢?


    但陈璟川并没有用什么说辞欺骗她,而是很干脆的说着:“是见过, 只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梁西卉想到梁西闻对他的印象和态度,感觉手臂发麻。


    她忙问:“我哥难道特意去找过你麻烦?”


    “没有,真的没有。”陈璟川轻笑,摇了摇头:“小西, 我和你保证,闻哥没你想象的那么不友善, 至于为什么见过……”


    “等过两天我说给你听好吗?只是一次偶然碰见。”


    今天实在是太漫长太混乱了, 从云鹤楼到医院,十几个小时仿佛被无限拉长,而直到现在还留下一堆未解决的烂摊子。


    斯净的过敏症状。


    潘琼西的精神状态。


    这么混乱的情况下,继续在儿女情长的事情上矫情似乎都有些显得不懂事了。


    梁西卉被他这么一提醒,才蓦然发觉自己现在真的是很累了。


    而且斯净还等着她在照顾, 等潘琼西醒来必然还有狂风暴雨……


    也许陈璟川此刻有心情‘交代’,她仔细想想也是没时间听的, 更怕自己听到了什么事情后,会没有情绪回应他。


    梁西卉点了点头:“行。”


    她有点感慨陈璟川此刻的体贴——她自己总会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冲动。


    而他永远是在她身后维/稳的那个人。


    梁西卉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你回去吧, 我要上楼去照顾斯净。”


    现在都深夜一点钟了, 再过几个小时又是工作日的早晨。


    陈璟川却没有要走的意思,长臂反倒更拢紧了她的肩膀:“偶尔熬个夜没关系。”


    两个人顺理成章的一起上楼去看斯净。


    楼上却并不只有唐香一个人在照顾小朋友。


    潘琼南和梁西闻都去忙活潘琼西的事情了,或办手续, 或陪着,但楼上的病房里还有孟豫和在陪着。


    作为一个合格的‘爸爸’,在儿子过敏住院的当晚,他于情于理都该留在这里。


    梁西卉轻轻推开病房门,看见孟豫和正在用湿润的洗脸巾帮着斯净擦脸。


    她微微怔了下,急忙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你怎么还没回去呀?”


    这并非是撵人和不耐烦的口吻,反倒是实打实有些关心的焦虑。


    对梁西卉而言,不管是自己还是斯净的事情,她都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可以去耽误陈璟川的时间和精力——


    无论他现在是否更深层次的知情,这都是他欠他们母子的。


    可孟豫和不一样。


    哪怕提前说好了再多前提条件,给出再多补偿,梁西卉作为一个感情观正常的成年人,都无法继续心安理得的让他继续当这个‘假爸爸’,来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斯净。


    更何况他们离婚的事情已经公开了,他都尽了这么多年假父亲义务了。


    孟豫和拿着湿巾的手一顿,在房间内柔和的光线里微微抬眸看她:“想看看斯净的情况再说。”


    他声音和煦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会被人轻易留意到,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程度。


    于是梁西卉当然听不出来什么。


    “医生说他没事了。”她看着斯净睡的安稳,压低了声音说着:“津城那边不是很忙吗?你别耽误太久呀。”


    孟豫和长睫轻轻动了下,半开玩笑的问她:“担心我?”


    “是啊。”梁西卉毫不犹豫地点头:“而且等我妈明天醒了,或许又要找你麻烦。”


    所以还是能‘逃’就赶紧逃吧,她可不好意思继续连累他。


    孟豫和听出她话中隐晦的意思,除了无可奈何也别无他法。


    梁西卉此刻看着是距离和自己更近,眼睛也看着他,更关心他……


    但孟豫和清楚的知道,这是对‘外人’的态度。


    因为梁西卉是那种向来心里越亲近,才越会去心安理得的去使唤对方的性格。


    所以他一点也不为她如今的‘体贴’而感到欢愉。


    不过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句话是很真实的。


    譬如此刻在陈璟川的眼中,他们的‘窃窃私语’和拉扯感十足的互动都是熟稔满满的老夫老妻感。


    ——离婚了也依然可以很和谐的一起照顾小孩的那种夫妻。


    不光如此,梁西卉在潘琼西面前是非常维护孟豫和的……


    这一切都说明他们分开的非常和平,大概率从来没有撕破脸,也不是因为感情方面的原因离婚。


    孟豫和看了眼手表,对梁西卉说:“我再待三小时,然后开车离开。”


    那差不多八点出头就能开到津城,正好上班。


    “好累的吧。”梁西卉蹙了蹙眉,但也没继续赶人走,而是看了眼休息室的房间:“去睡会儿吧。”


    通宵和夜里能补一两个小时睡眠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真正通宵的话连续两三天都会觉得很疲惫,问就是她经验丰富……


    孟豫和也没再拒绝她的好意,轻轻颔首,抬脚走向病房左侧的休息室。


    路过陈璟川时,两道修长的身影交错,却互相之间没有片刻停留,半句寒暄。


    ——最极致的陌生人也不过如此,而他们曾经是所谓的挚交好友。


    听到休息室的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陈璟川才走向病床前,对梁西卉说:“你也休息一会儿吧,我来照顾椰子。”


    这间vip病房很大,连休息室都不止一间,看来是专门给陪护的家属准备的。


    就连病床旁边的陪护床都很大一张。


    梁西卉沉默片刻,正纠结着要不要和他客气,旁边的唐香就忙说:“我来看着就好。”


    照顾斯净本就是她的工作内容。


    陈璟川笑笑,轻声说:“我白天要上班,能帮你们分担的时间不多,就今晚吧。”


    他瞧出来唐香是个责任心很强的女孩儿,但显然不擅长熬夜。


    就算强挺着坐在旁边照看着小朋友的输液瓶,观察他的呼吸状态,也不自觉的打哈欠,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泛着生理性的泪光。


    梁西卉想了想,抓起唐香一起走向休息室。


    她说:“那你就看着吧,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叫我们。”


    经过这么混乱的一晚大家确实都需要休息,如果只留下一个人看着斯净的话,她在心底里也真的觉得陈璟川是个好人选,便干脆没有和他客气。


    这并不算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感。


    而是因为陈璟川的靠得住是有迹可循的,让梁西卉在未说出所有真相之前,就可以毫无顾忌的相信他能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如作鸟兽散一般,本来混乱不堪的局面在短时间内安静到了静谧的程度。


    只开了一盏小夜灯的偌大病房里空洞洞的黑着,像是吞噬人心的黑洞。


    陈璟川静静看着近在咫尺,躺在床上的小男孩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打出一道浅浅的黑影,显得无比纤细脆弱——


    却足以牵动着每个人的心脏。


    包括他,明明和斯净的关系仿佛是不怎么相干的局外人,却依然觉得心里很难受。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陈璟川拿出来看了看,发现一晚上没时间去看的收件箱里挤满了信息。


    其中有费孑的,还有章翎海的夺命连环call,显然是不满又惊怒于他怎么突然离场却并未告知这件事,还有……刚刚这两条是潘琼南发来的。


    夜很深了,但女人显然还没睡。


    「Clarice:陈璟川同志。」


    「Clarice:你是不是得跟我好好解释一下?」


    Clarice一贯叫他的英文名,有时兴致好了还会调侃的叫他‘CC’,鲜少这般正式到连名带姓的叫他中文名……


    这也说明,她现在很生气。


    陈璟川有些无措的抿了抿唇,然后认真的打字过去和她解释——


    「对不起,Clarice,全是我的错。」


    「我知道你现在大概很生气,很疑惑,这个时间不方便说话,明早我会在医院附近的那家咖啡店等着,把事情和你解释清楚。」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潘琼南又发信息过来——


    「Clarice:你现在在哪儿?」


    陈璟川回:「在椰子的病房里照顾他。」


    「Clarice:……」


    发完信息,陈璟川再抬头看斯净时,发现小孩儿比起之前睡的不算太安稳,身体在被子里扭来扭去,小小的眉头皱着,好像是要醒的模样。


    他没有哄小孩儿睡觉的经验,下意识伸出手轻轻去拍他的肩膀和胸口的位置,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但斯净还是睁开了眼睛。


    显然,这样撸猫似的轻抚没什么用。


    小男孩儿一双圆溜溜的漆黑双眼,在小夜灯下显得更大更亮,像是玻璃珠子一样闪闪发光,正转来转去的看着他。


    “椰子。”陈璟川觉得小朋友大概是好奇自己怎么在这里,便微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和他解释:“你身上有些过敏了哦,所以今天住在医院里。”


    “所有人都陪着你呢,只是这个时间太晚了,爸爸妈妈都睡觉了,需要我帮你叫醒他们吗?”


    “不用啦。”斯净弯起眼睛,睡了几个小时后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丝哑:“我本来就是自己睡觉的。”


    有的时候也会自己半夜起来上厕所,并不总是需要大人陪着。


    “叔叔。”小孩儿半坐了起来,圆溜溜的小脸蛋还有些懵:“我有点渴。”


    陈璟川应了声‘好’,忙起身用纸杯接了杯温水喂给他喝。


    小朋友是真的很渴了,一口气就喝了一整杯。


    他笑着问:“还喝吗?”


    斯净摇头,笑眯眯地说:“不喝啦,叔叔,我想刷牙,你能抱我去洗手间吗?”


    其实刷牙洗脸他可以自己完成的,但输液结束后总觉得腿有些软。


    所以,还是叫叔叔抱着吧。


    陈璟川二话没说的将他抱了起来,走去洗手间。


    唐香刚刚被梁西闻拉着回了趟家,已经把几个人的日常用品都收拾了过来,斯净的牙刷牙膏和小水杯就放在洗手台上。


    小朋友很乖巧的拿杯子接了些水,然后对着镜子自己左刷刷右刷刷。


    陈璟川看着镜子里的斯净——眼睛亮晶晶的,和他母亲一样总是生机勃勃的模样,不气馁也不怕生,过敏后大半夜的醒来发现是自己这个半生不熟的叔叔也并不厮闹……


    真是个非常懂事的小孩子。


    还很爱干净,半夜三点钟了也要刷牙洗脸。


    “椰子。”陈璟川看他自己用小手洗完脸后,抽了张洗脸巾帮他擦干,柔声问:“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和护士姐姐?”


    “没有啊,我挺好的,就是之前感觉有些喘不过来气……”斯净回忆着在车上的时候,好奇的仰着脸问他:“叔叔,是你给我打针了吗?”


    陈璟川一愣:“我?”


    “是啊,妈妈说你是医生。”斯净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小手表,歪着头说:“妈妈还说我不小心吃错东西过敏的时候,就要找医生。”


    所以他不是胡乱摁的快捷键,而是真的在打电话给自己。


    陈璟川猜测是自己的职业对于斯净这样的三岁小孩儿而言太难理解,所以梁西卉才用‘医生’两个字来简单概括。


    但没想到小朋友记得这么清楚,还会在危险的时刻打电话过来求助。


    陈璟川忍不住笑,蹲在他面前揉了揉他的脑袋:“椰子,你真聪明。”


    斯净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的笑。


    等着洗漱完,陈璟川又把他抱了回去。


    “叔叔。”斯净躺在病床上,已经隐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透过薄薄的白色纱帘照了进来,他还是困,倦倦的半闭着眼睛,还不忘声音含糊的问他:“等再睡一觉就能见到妈妈和爸爸了吧?”


    “嗯。”陈璟川给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又抹了一层药膏,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手,柔声说:“椰子,安心睡吧。”


    今天发生的一切虽然混乱不堪,但没有半点沾染到小孩儿身上的单纯气。


    在斯净眼里,所有事情都没变,周围的人依然还是疼爱他的妈妈,爸爸,外公外婆,姨姥姥……


    等天光彻底大亮的时候,又是新的一天-


    清晨六点的咖啡店,人影寥寥。


    更多在医院附近跑来跑去的人还是更习惯去附近的菜市场觅食,吃些便宜又顶饱的热乎东西,鲜少有人会选择来咖啡店来买这样冰冰凉凉的‘苦药汤’来提神。


    所以选择在这里聊天,还真是个不错的提议。


    潘琼南点了两杯冰美式,坐在窗边等了五分钟左右,就隔着落地的玻璃窗户看见了陈璟川远远走来的修长身影。


    她戴着有度数的墨镜,镜片背后的双眼将男人高挑清瘦的身形,还有那张清隽的脸上显而易见的疲态看的很清楚。


    呵,看来是帮忙看顾了一晚上的小朋友。


    通宵确实耗费精力,但诡异的是疲惫有时候反倒会更凸显一个人本身的英俊。


    以貌取人是很肤浅且片面的行为,潘琼南心里清楚。


    但不可否认,外貌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又方便的一张通行证,有时人长的好看,在社会上的方方面面总会有优势。


    无论是工作,交友,甚至择偶……


    所以潘琼南在柏林和他聊天的那一年,也不可避免曾经很肤浅的想过——陈璟川的前女友究竟是谁,会舍得和这么英俊的青年分开不到一年,就同别人结婚生子了?


    尤其是深入了解过后,她发现这男生不管是人品,教养,学识,还是情商都无懈可击的情况下,女方父母又是什么人,能够坚持这么强烈的反对?


    直到昨天,潘琼南才发现那位神秘洒脱的女孩儿竟然是梁西卉。


    哦,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这么洒脱,有决断,令人念念不忘的姑娘,居然是梁西卉,她的外甥女。


    就算是陈璟川这样优秀到离谱的男生,对梁西卉念念不忘,为此失眠抑郁,常年看心理医生,偷偷飞回来想看她穿婚纱的样子,甚至这么多年后还疑似当‘小三’……


    也都是正常的,合情合理的。


    并非正确,但合理,因为人总有情绪行为不受控,做出道德理智上是错误的,但却能抚慰内心的种种决定。


    普罗提诺就曾说过,人类处于神与禽兽之间,时而倾向一类,时而倾向另一类。


    有些人日益神圣,有些人变成野兽,大部分人保持中庸。


    在潘琼南看来,最有意思的一点就是梁西卉招惹的两个男人,大抵都处于这两者之间。


    陈璟川和孟豫和很像一类人,虽然内核不同,但都是伪装成圣人形象却时刻都有可能撕裂开体面表皮的禽兽。


    哪怕她只见过孟豫和两三次,也能瞧得出来他隐藏在安静下的惊涛骇浪——分明是喜欢,却要装成让所有人看不透的模样。


    禽兽和中庸,无非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而陈璟川大抵已经选择不道德的做了禽兽,让梁西卉心里的天平倾斜……另一个就只好归为‘中庸’。


    陈璟川进门,走到她面前坐下。


    潘琼南没有摘下墨镜,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脸:“这两巴掌挨的爽快吗?”


    作为心理医生,透过表面探究人心里的最深层情绪是基本操作,所以她没问他疼不疼,也没安慰半句,而是问,爽快吗?


    陈璟川沉默片刻,轻轻笑了:“Clarice,什么都瞒不过你。”


    的确如此,他从病房走出来那一刹那,在面对梁西卉的家里人时是爽快的。


    哪怕是被冷嘲热讽,挨巴掌,他也同样觉得爽快,是一种终于不用继续藏着掖着的破罐子破摔感。


    能站在梁西卉身边感觉能抵得过一百个巴掌。


    所以,区区两个巴掌算什么。


    “在柏林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有点疯的。”潘琼南轻轻‘哼’了声:“现在更加认证了自己的判断而已。”


    陈璟川在感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类型。


    只是擅于装成斯文冷静罢了。


    “你昨天看到我一点也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了我和小西的关系。”潘琼南直接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璟川知道世界上大多数事情都瞒不过Clarice的双眼,而他和她聊天多年,学到最基本的一点就是不要在这样资深的心理医生面前说谎。


    那将和关公面前耍大刀没有区别。


    陈璟川很干脆的实话实说:“你在半岛吃饭的那天。”


    “我去那里想要取礼物,不小心听到的。”


    “那么早?”潘琼南细眉微微一挑:“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装作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没有勇气坦白吧。”陈璟川唇角的笑容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Clarice,我有些怕让小西知道我曾经是一个病人。”


    或许还不止是‘曾经’。


    所以他只好明明知道这是不对的,却依然拙劣的隐瞒着。


    潘琼南沉默片刻,并不意外他的理由。


    这位优秀的男生在感情里是异常自卑的,这是她早在几年前,柏林那时候就已经了解的事情。


    否则换成一个自信自满到自大的性格,失恋顶多是难过一阵子,绝不会痛苦到了需要看心理医生的抑郁程度。


    陈璟川本质是过于在意,患得患失,放不下这段感情。


    现在有了重新窥见天光的苗头,他自然更是半点风险都不敢冒。


    他怕极了会有‘失去’的可能性,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焦虑的状态却依旧是‘生病’的一种。


    站在医生的角度上,潘琼南非常理解,却也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不会泄露任何病人的资料,所以不会主动告诉小西和你认识的过往。”她看着陈璟川的眼睛,一字一句不是在给喂定心丸,而是含着建议的警告:“你和小西的过往我没必要问,毕竟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了,但是kieran……”


    “隐瞒不是一件好事,尤其你和我都了解小西的性格,宁折不弯,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我不可能一直装作不认识你,做和你一起隐瞒她的共犯。”


    陈璟川线条漂亮的下颌微微绷紧,低声说:“我知道。”


    “健康的亲密关系是经不起任何秘密的,这点你应该明白。”潘琼南声音很冷静,说到这里顿了下,才继续:“如果你不和小西说清楚,我会替你说,这需要征求你的同意,毕竟我首先是她的小姨,一切都会以她的利益为先。”


    作者有话说:


    嘿嘿,加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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