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西卉和梁西闻大吵一架, 其激烈程度让医生都忍不住感到震惊——
然后成功的打消她一开始怀疑这俩人是一对不懂事小情侣的念头,直接把这对吵得不可开交的兄妹撵了出去。
梁西闻在走廊就开始骂她:“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脑子进水了吧,你才刚大学毕业, 这么年轻要什么孩子?你生了孩子之后该怎么过?!”
“没人规定年轻就不能生孩子。”梁西卉冷静地反驳:“那么多有孩子的人, 一样可以正常工作,生活。”
“别人都是两口子带孩子, 你呢?”梁西闻冷笑:“孩子他爸在哪儿呢?”
梁西卉沉默片刻,说:“孩子不一定非要有爸爸。”
她有的是钱,那自然可以雇到最好的家政人员,还怕没人带孩子, 没能力养好ta么?
梁西闻忍不住嗤笑,笑她的天真愚蠢。
“你现在想的很好, 觉得一切问题都不难, 那我问你,妈呢?你能瞒过她?”他顿了顿,直说:“她要是知道你怀孕了,把你打晕了打包送到手术室里你信不信?”
梁西卉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就被梁西闻打断:“别说去国外生之类的话, 你不可能永远留在国外,去了也得回来, 而且只要生孩子就必然留下证据会被发现,小西,你想让你的孩子永远见不得光?不被妈承认?”
见到女孩儿好不容易红润了些的脸色又开始微微发白, 梁西闻心里难免不忍, 可有些话必须说:“你好好想想吧,这不是小事儿,别头脑一热就想什么做什么, 我先走了。”
他知道女孩儿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独处,他没再逼下去,给她这个空间。
梁西卉在医院一楼的大厅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滚烫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
不得不说梁西闻因为和她在同一个生长环境中长大的缘故,对她的处境和思维都实在是太了解了。
他说的每一个问题,都是非常真实的,不能解决的问题。
如果强行留下肚子里的这个宝宝,就要彻底藏好,否则潘琼西不会罢休。
可她能做到吗?这对还没出生的孩子又公平吗?只是让她去做手术,打掉属于自己的孩子,梁西卉也实在是做不到……
她不自觉地攥紧小腹位置的衣服布料,难过的直掉眼泪。
就在这个时候,面前伸出一只修长的手,递上一包纸巾给她。
“梁西卉?”一道温和的男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丝诧异:“你怎么哭了?”
她抬头,看到了孟豫和的眼睛-
“爸爸,我今天在运动会里表现的可好可好啦!”斯净的声音把梁西卉的思绪从回忆拉到现实,她侧头看去,小朋友正拿着手机和孟豫和视频——
“我想你了爸爸。”他眼巴巴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孟豫和对他说后天就回来。
过两天?梁西卉若有所思地听着,等斯净和他聊完视频,挂了电话准备睡觉,她稍稍整理思绪给他讲睡前故事。
把小朋友平稳哄睡,她回到自己的卧室里给孟豫和打了个电话。
她很直接地问:“你后天要回来?”
“嗯。”孟豫和解释:“妈给我电话,说你小姨后天回国要一起吃个饭,让我必须到场。”
梁西卉:“……”
为什么让他必须到场?还不是因为女婿比起这些‘不懂事’的儿子女儿更听她的,能给她添脸面。
梁西卉无奈,真的很讨厌潘琼西这么随意的使唤孟豫和,就因为一个饭局就让人家从别的城市赶过来?
偏偏这还是因为她,因为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公。
“阿豫,你要是忙的话就不用来。”她鼓了鼓脸,决定开始反抗:“我会和我妈说的。”
自己已经利用了太多次孟豫和,把他当枪,当盾牌,用来掩护她想要遮盖的和斯净相关的一切——
为了自己的孩子,梁西卉什么都舍得做,也舍得牺牲自己和任何人。
就比如当年的孟豫和只是给出了一个和他结婚,试图瞒天过海的建议,梁西卉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只是回家想了一晚就果断接受了这个提议。
孟家在京市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子嗣众多,孟豫和并不是其中最为出类拔萃,未来肯定能成为掌舵人的存在,但也要比陈璟川的家世背景要好上太多太多。
换句话说,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自己谈了一个潘琼西绝对不能接受的男朋友在前,如今再把孟豫和带回去,梁西卉觉得她是一定能接受的。
就和秋香效应差不多。
已经见识过最差的了,再带一个算不上顶级但优秀的对象回去,母亲的严苛程度就会大大下降。
而且因为和陈璟川多次交锋的缘故,潘琼西也是认识孟豫和的。
于是梁西卉编了一个不能说是天衣无缝,但也顺理成章的故事——
分手之后她备受打击,受了情伤需要疗愈,所以找了熟悉的孟豫和,然后她移情别恋了,要和他结婚。
梁西卉甚至是先斩后奏,拿了户口本和孟豫和扯了证,然后才到潘琼西面前‘通知’她这件事的。
看着母亲因为惊讶而有些破碎的瞳孔,她心里有种报复似的快感。
原来出人意料是件这么爽快的事情,怪不得潘琼西一直想要掌控她,可能怕的就是这样。
潘琼西气的面色铁青,声音颤抖:“你在闹什么?”
“我没闹呀。”梁西卉把结婚证给她看,状似无辜:“妈妈,不能我谈一个男朋友你就不满意一个吧。”
“您不满意陈璟川,我认了,我现在也不喜欢他了,我找别人了您还不同意吗?”
潘琼西说不出来话,气的抬手想扇她。
“阿姨,您冷静一下。”孟豫和匆忙上前挡住她的手,模样从容和煦:“我和小西确实不是在闹,我们大一就认识了,是有感情基础的。”
梁西卉编出来的故事后半部分,需要他来配合着圆上。
孟豫和不是个演员,但这场戏他演的很好。
他深情诉说了自己的‘暗恋’,以及梁西卉在和陈璟川分手之后自己是如何‘趁虚而入’的等等环节。
绘声绘色到让潘琼西头疼万分,却不得不相信他们三个之间这段混乱无章的感情。
也许年轻人就是这么想一出是一出的,昨天还爱得要死要活,今天就可以爱上另一个人并且敢和他领证。
潘琼西看着稚嫩的,还在单方面仇视她的女儿,觉得心累到无力。
可木已成舟,领了证就像某种定局了。
眼前这个少年,条件也确实比陈璟川要好。
潘琼西沉默片刻,冷冷地说:“虽然你们领了证,但别以为这事儿就会这么算了。”
“我们梁家的千金,不可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就嫁了。”
孟豫和温和的笑着:“阿姨,您放心,我会叫我父母登门拜访,三媒六聘都不会落下。”
能娶到梁西卉,对她,对整个孟家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
潘琼西:“婚礼呢?”
梁西卉抢答:“下个月就办。”
怀孕的事暂时不能和潘琼西说,趁着身形没有变化,等办完婚礼后顺利的塑造一个‘蜜月期宝宝’就可以了。
时间肯定会有短暂的偏差,但因为和孟豫和在一起‘合谋’的时间过快,这短暂的时间差梁西卉总能找到说辞来解释。
这些年,他们一直是很契合度很高的共犯。
可她不应该一直利用孟豫和,也不能。
内疚感一点一点的啃噬着心脏,梁西卉听到孟豫和在电话对面说:“不忙,回来一天不碍事,我听你提起过你的小姨,也想见见她。”
梁西卉勉强笑了笑:“你怎么这么好说话啊。”
她漂亮的眼睛转了几圈,逐渐琢磨出来一个已经成型的计划。
后天上午,梁西闻开车带着梁西卉和斯净一起到机场接人。
潘琼南是从马德里直飞回来的,来回折腾了二十多个小时,下飞机时明显疲累的不行,但银丝边框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斯净时,还是露出一丝暖融融的笑意。
“小姨!”梁西卉扑上去,激动的抱住她,又赶紧把斯净扯过来:“叫姨姥姥。”
斯净面对着和善的长辈并不怕生,他们在机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刚开始还在因为起床气闹别扭的小孩儿在这个时间已经又恢复成了好脾气。
他笑眯眯地叫:“姨姥姥!”
小朋友的声音脆生生的,在人来人往的嘈杂环境中也显得极为动听。
“乖孩子。”潘琼南蹲下来亲了他一口,笑:“姨姥这老胳膊老腿的抱不动你了,牵着手走好不好?”
她拉着斯净手的时候,趁机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金葫芦过去。
长辈第一次见孩子都会给见面礼,就算潘琼南在国外待了多年也不能免俗,还是按照这边的规矩来。
梁西卉看了眼没说什么,笑笑:“椰子,把姨姥送你的礼物收好哦。”
潘琼南送的东西很贵重,可对于潘家和梁家来说,金子和玩具也没什么区别。
“小姨。”梁西闻接过她的行李箱,难得在长辈表面的乖巧了一些:“送你去我妈那儿?”
“不去。”潘琼南摁了摁太阳穴,淡淡道:“我订了酒店,直接送我去那儿就行,晚上在一起吃个饭。”
她们姐妹向来不睦,她不愿意住到潘琼西家里也没什么稀奇的。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的不吭声。
潘琼南大概是真的很累,从机场开车去酒店的路上就迷迷糊糊的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儿。
她快要五十岁,但丝毫不显年龄,穿着随性,没化妆的脸上有皱纹但不多,戴着眼镜的模样很知性。
将岁月沉淀出来深厚的韵味,简单的一举一动都是成熟的随性感。
梁西卉怕斯净在车里说话吵到她睡觉,小声叮嘱了几句。
但小朋友竟然很乖,一直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抱着妈妈的手臂亲亲蹭蹭,像是一只小猫似的。
女人被逗得直笑,忍不住伸手挠他的下巴。
等潘琼南睁开眼睛看到这幅光景,心里更喜欢这个孩子了。
“听说斯净喜欢打网球,我带了两幅球拍回来,有球星签过名的。”她揉了揉男孩儿毛茸茸的脑袋,笑着说:“姨姥也很喜欢看网球,下次打球的时候我去看你好不好?”
“哇!太好了!”斯净兴奋的差点蹦了起来,兴奋的抱住她:“姨姥,你真好~”
潘琼南看向梁西卉:“这孩子和你小时候一样,都爱撒娇。”
“真的假的?”梁西卉忍俊不禁:“我小时候有这么懂事可爱吗?”
她真的忍不住夸自家小孩儿。
潘琼南:“你要更娇气一点,没有斯净皮实。”
梁西卉皱了皱鼻子。
“西闻就皮多了。”潘琼南看着开车的男人,笑了笑:“你爸那么古板一人,都气的总想拿皮带抽你。”
梁西闻笑:“幸亏没抽,抽到我这张帅脸怎么办。”
“还不是你妈拦着,姐姐崇尚精英教育,不认可你爸爸那种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方式。”
潘琼南没出国前是正儿八经和这两个外甥外甥女相处过很长时间的,也记得许多他们小时候的事情。
梁西卉从她的话中拼凑了一番自己六岁之前的稚嫩模样,发现自己真的大多具体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唯一有概念的是和潘琼南相处时自在幸福的感觉,所以不管多少年再见到她也觉得很温暖。
梁西卉:“小姨,你这次回国准备待多久?”
“没确定。”潘琼南抻了个懒腰,非常随性地说:“再看吧,有可能多待一阵子。”
她无儿无女,没有家庭,辞职之后全世界的到处飞,没有任何牵绊也就不用做任何计划,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把潘琼南送到酒店后,她说自己要睡一下午,等晚上在酒店附近的中餐厅一起吃个饭就好了,不用讲什么排场。
梁西闻和梁西卉都没有异议,毕竟都是自家人,互相之间不需要这么客套。
可把这个计划告诉潘琼西后,她却是很不满意。
“谁让你们私自决定的?”她在电话里叱责梁西闻:“那酒店附近能有什么好的餐厅?去半岛那家。”
梁西闻无语,吊儿郎当的问:“您提前订位置了吗?”
那种人均五位数的餐厅每天接待的桌都是有限的,也不是想去就能去来着。
潘琼西说的很自信:“没定位我跟你扯什么?五点的时候带着你小姨过去就行。”
梁西闻纳闷:“那您呢?”
潘琼西:“我和你爸开车过去。”
梁西闻看了眼旁边的梁西卉,见她给自己使眼色,立刻心领神会,主动问:“小西闲着呢,不然叫她去接你们?”
副驾驶的某人实在是太感谢哥哥的机灵劲儿了,双手握拳的作揖耍宝。
母女之间吵架吵过头了导致十几天都不跟彼此说话,和解总是要个台阶的。
潘琼西却不接招,声音立刻冷下来:“用不着,让她管好自己吧。”
她好像知道梁西卉在梁西闻旁边一样,说完就果断挂了电话。
……
车厢内寂静了两秒,梁西闻问:“你又怎么惹她了?”
梁西卉瞄了眼在后排安全座椅里正在吃山楂棒的斯净,不想多说。
梁西闻也从来不是八卦的性子,干脆不问。
安静下来,她回着微信里一连串的消息,有裴茵和其他朋友问她最近干嘛去了,怎么消失了?还有孟豫和发来的,说他开车快到京北了……
唯独陈璟川的对话框安安静静,这两天未曾主动联系她。
呵,不知道还以为那天强硬的逼她离婚的人不存在了。
梁西卉讽刺的笑笑,一一回过之后合上手机-
实验室的进度出了一点小问题,陈璟川没日没夜的加了两天班,出来后收到一堆信息。
梁西卉并没有联系自己,这完全在猜测之中,倒是有两条消息让他很意外——
「Clarice:CC,我回国了,给你带了礼物。」
「Clarice:最近有些忙,不能单独见面聊天了,方便的话晚上来这里取一下。」
信息是一个小时之前发的了。
伴随着两条问候下面是半岛餐厅的位置,陈璟川毫不犹豫的回了一个‘好’字过去。
Clarice是他在柏林时候的心理医生,曾经在最痛苦的时候给予了他深度的疗愈帮助。
陈璟川并不好奇礼物是什么,只是单纯对能再见到她这回事感到惊喜。
在单位的休息室里简单拾掇了一下,他立刻开车前往半岛-
半岛是京市一家二十三层的中餐厅。
建筑豪华,一层一包厢的私密餐厅,基本只提供给豪门政客。
菜的口味相对而言不太重要,来这儿的人基本不是吃饭的。
潘琼南出国迄今为止快要二十年的时间了,中途从不曾回过一次,这次能回来实属难得。
潘琼西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颇为惊喜和受用的,于是特意早早订了市里最好的餐厅来给她接风洗尘。
不过姐妹两个都不是热络的性格,包括梁禹城这个做姐夫的在内,向来居高位惯了,端着的架子很难放下来,所以这多年不见的场面也就是普通寒暄。
梁西卉看着潘琼南身边放了一个体积不小的塑料箱子,好奇地问:“小姨,你这是什么?”
潘琼南拿着手机回消息,笑了笑:“给国内一个小朋友的礼物。”
潘琼西敲了敲桌子:“吃饭的时候别玩儿手机。”
……
潘琼南无语片刻,还真把手机放下了。
“姐,”她亲手给她倒了杯茶:“你怎么火气还这么大?”
潘琼西睨她一眼,说话带刺:“嫌我火气大?你倒是富贵闲人一个,什么都不用操心,这么多年就知道游山玩水。”
“我让你跟我去你也不去啊。”潘琼南无奈,觉得自己真是很冤了:“去年我还让你跟我去冰岛玩一圈,保证你去了能体验到当地居民的松弛感。”
潘琼西冷笑:“我能跟你似的那么不着调?”
潘琼南不跟她计较,把话题转到梁西卉那里:“小西,刚才斯净一直和我聊网球的事儿,这孩子貌似真挺喜欢打的,你有没有让他走职业的想法?”
话音刚落,潘琼西就不满的撂下筷子。
毫无疑问,这个话题是她的又一个雷点。
梁西卉瞄了一眼母亲的神色,斟酌着回答:“现在教斯净的教练说不着急,打满一年看看,五岁左右再决定要不要走职业更合适。”
“只要斯净喜欢,我肯定是支持的。”
“支持什么支持啊。”潘琼西终于绷不住,在今晚第一次主动回了梁西卉的话:“你想让斯净当体育生?又累又危险的,绝对不行。”
绝对不行这四个字,梁西卉都听腻了。
她内心轻叹,不想和母亲发生更多冲突,耐着性子说:“要看斯净喜欢的。”
半岛每层楼都是独立的私人空间,餐厅包厢外面就有给小朋友活动的儿童区域,一个类似于小型淘气堡的地方。
刚才斯净吃的差不多就自己跑出去玩儿了,餐厅自有工作人员跟着。
他才三岁多,没错,可他是个很有自己想法和思路的小孩儿。
无论是从吃的东西到看的动画片,再到体育运动,他都有明确的喜欢和不喜欢,所以斯净有权利决定他自己的一切。
“他一个小孩儿知道什么喜欢和不喜欢的啊。”潘琼西却说:“你就让他胡来?”
因为斯净出去玩了不在这儿的原因,她说话也不避讳。
潘琼南忍不住开口:“姐,你这么说不对吧……”
潘琼西:“闭嘴。”
……
梁西卉深吸口气,想说现在聊什么都太早,斯净才打球没几个月而已把话题搪塞过去。
但潘琼西的攻击性已经指向孟豫和:“阿豫,你什么意思?也打算让斯净走体育这条路线?”
大人的世界有的时候很复杂,可有些时候也单调到无聊。
比如一个三岁小孩儿疑似‘未来发展’的话题,就足以让潘琼西执着到咄咄逼人。
孟豫和沉默片刻,说:“妈,小西说的对,应该根据斯净的兴趣爱好让他来决定。”
这么小的小孩儿都是不定性的,如果能对一样东西坚持一年以上,那肯定是很喜欢了。
潘琼西听了更气,嫌弃的望他一眼:“你还有没有点出息,什么都听卉卉的?她自己都思维跳脱,想一出是一出的!”
其实孟豫和的话中根本没有表达出‘什么都听老婆的’意思,更妄论没出息了。
可潘琼西瞧他始终不算太顺眼,时不时就要挑些刺出来。
孟豫和早已习惯了潘琼西的说话方式,并不介意,笑了笑刚要开口回应,就被梁西卉拦了下来。
女孩儿桌子下的手悄悄摁住他的,同时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一种不想再忍耐,于是‘豁出去了’的眼神。
孟豫和愣住。
“妈。”梁西卉看着潘琼西,一字一句的说:“我和阿豫已经离婚了。”
“您以后别这样随意的使唤他,找他麻烦了。”-
陈璟川在根据Clarice给的地址找到半岛十七层的包厢时,隔着美轮美奂的刺绣屏风门,好巧不巧听到的就是这两句话。
他大脑难得有种宕机的感觉,几乎怀疑自己是出现幻听了。
可就算什么时候,陈璟川也不会听错梁西卉的声音。
确实是女生在里面说话,但……怎么会?
Clarice是个非常严谨的人,不可能给错地址,难道Clarice就是她曾经提起过的小姨?
隔着门,陈璟川无法看到里面究竟有什么人,只能不断猜测。
只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梁西卉的声音是那么清楚,和他的心跳声一起在耳边萦绕:我和阿豫已经离婚了。
是她亲口说的这句话。
已经,离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不过两天前他才逼着她去和孟豫和谈离婚的事,不可能这么快……难不成他们早就离了?
陈璟川情绪复杂,一时间理不清喜悦更多还是复杂更多,脑子乱糟糟的时候,就感觉到裤腿被人拽了拽。
“陈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斯净正仰着小脸,有些惊喜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呀?”
他正在和负责看着她的那个姐姐玩躲猫猫呢,结果躲着躲着居然看到了熟悉的叔叔!
陈璟川微怔,立刻蹲下用修长的大手捂住斯净的耳朵。
小孩儿独自在门外,那就是梁西卉肯定不想他听到屋子里面吵吵嚷嚷的那些话,刻意把他支出来的。
那就不要听到好了。
作者有话说:
CC同志:有些天天盼着的事儿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听到了。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32章 三十二 “这么一听
包厢里吵架的声音愈发激烈, 在斯净诧异的眼神中,陈璟川抱起他就跑。
“哈哈哈哈叔叔。”小孩儿被他夹在腰间,笑得不行:“我们在玩儿什么游戏啊?!”
在小朋友的世界里, 一切都是在做游戏, 在玩耍,他自能找到乐趣。
陈璟川哭笑不得, 动作幅度大,声音却依旧温柔:“在……捉迷藏。”
“我们去找刚才看着你的姐姐好不好?”
他不可能就这样把小孩儿带走,那其他人非得急死不可,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把斯净送回刚才陪他玩的人那里。
而包厢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潘琼南完全没想到自己回国的第一顿饭就吃到这样的一个大瓜, 整个人都被炸懵了。
但回过神来,她看着梁西卉坚定到几乎带着一丝决绝的表情, 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外甥女就是故意选择在这个场合来公开这件事情的。
这里有梁西卉的父母, 哥哥,还有自己,她最重要的家人都在了。
可这不是公开的最好时机,潘琼西势必会觉得无比丢脸。
更何况她明明说的是离婚的事情,却仿佛在心疼孟豫和那个老公被使唤……不对, 应该叫前夫了。
潘琼南不着边际的想着,有些无奈又毫不意外的看到旁边的姐姐……发疯了。
“你!”潘琼西直接站了起来, 直勾勾地看着梁西卉:“你说什么?”
女人毫不畏惧的重复了一遍:“我们离婚了。”
潘琼西厉声质问:“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
梁西卉没有解释是什么时候离的,只说:“我出轨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道尽了可以离婚的理由。
下一秒, 一个青花瓷的杯子就朝着自己的方向砸了过来——梁西闻手疾眼快的把她拉走, 那只被潘琼西扔过来的杯子就砸在了后面的墙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在丈夫气的想打孩子,从来都不赞成暴力式教育会上前拦着的潘琼西已经气疯了,忍不住亲自动手。
“你疯了是不是?”她声音尖锐的像根针:“你……你还要不要脸了?!”
传统了一辈子的女人, 连‘出轨’两个字都没办法从嘴里说出,觉得晦气。
梁禹城也忍不住开口,声音沉沉的教训她:“小西,你简直是在胡闹!”
胡不胡闹的也就这样了,梁西卉耸了耸肩,已然是开始破罐子破摔的有什么说什么:“爸,爷爷当年给了我百分之五的股份吧,我已经拟好了转让书,把百分之一给阿豫了,我作为出轨方,应该给出补偿。”
这是连孟豫和都不知道的事情,他蓦然抬头,错愕的看着她。
梁西卉感受到他的目光,低头对他抱歉的笑了笑。
梁禹城:“……”
这下他也开始认同妻子,觉得梁西卉真的欠扇了。
那可是锦元百分之一的股份啊,说给人就给人了?!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梁禹城气急败坏,自动将女儿的年龄四舍五入,狠狠痛骂:“做事还这么莽撞,怪不得你妈说你不着调!你到底怎么想的?日子不过了?”
出轨也就出了,毕竟孟豫和几乎就是一个入赘在他们这里需要梁家帮忙的一个地位,但怎么能把自己的股票给出去呢?!
梁禹城觉得他这些年是让梁西卉过得无忧无虑太舒服了,总觉得女儿该娇养,不需要到公司里来商战,只需要拿着股份在家数钱就行了。
结果这导致了她连一点点最基本的商人嗅觉都没有。
还以为股票是什么想补偿就能补偿的东西,居然说给就给了!
潘琼西倒是不在乎股票什么的,她更在乎的还是梁西卉这段婚姻。
乱成一锅粥后的暂时平静,她也勉强冷静了一些。
“阿豫,出轨是小西的不对,她也作出补偿了。”潘琼西走到孟豫和面前,应该是用她高贵的头颅去平视他,真心实意地说:“你们还有斯净,那么可爱的孩子他才三岁,你们说不过就过了么?”
潘琼西平静下来后,几乎是拿出她在检察院同人谈判时候的气质,姿态能屈能伸,可高可低。
“妈说一句真心话,小西犯的错只是婚姻里很普通的一个错误。”她第一次对他发出恳求:“你再给她一次机会。”
孟豫和:“……”
梁西卉头皮发麻,连忙过去拦着她继续说:“妈,您干嘛啊,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也能复婚!”潘琼西一个眼刀甩过去,声音冰冷:“你们离婚了斯净怎么办?他才三岁了父母就分开?你还能不能负一点责任了?”
“当初你怀孕的时候跟我说你会好好当一个妈妈,你就是这么当的?恣意妄为,只顾着自己!”
孟豫和见梁西卉的脸色都被说白了,硬着头皮挡在她面前。
“妈,我……我们确实是离婚了,已经商量好了。”他为了安抚潘琼西,说的话委婉中留有余地:“我们是暂时分开,彼此都先冷静一下。”
“您先别逼着小西做决定了,未来的事等未来再说。”
孟豫和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更是阻止了战况进一步的上升。
——他们离婚已经是既定事实,但不会影响和孩子的亲子关系。
——未来怎么样不一定,但他这儿并不是死胡同。
在这混乱的局面下,孟豫和同样是事先什么都不知道,此刻被迫参与进来的‘受害者’,可他并没有一头雾水,反而思路清晰的第一时间安抚住了潘琼西。
这两句话已经足够先暂时性的劝慰她了。
就连潘琼南听到,都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好,有你这句话就好。”潘琼西竟然主动牵起他的手来,握住,姿态近乎于感激:“你能原谅小西犯的错就好,她那边我会去劝。”
孟豫和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就潘琼西这趋近病态的掌控欲和偏执的劲头,如果被她发现自己和梁西卉从一开始的‘婚姻’就是骗她的……估计两个人都会死的很惨。
梁西卉性格里是带着股‘懒’劲儿的,她做事很多时候都是凭着一腔热血,不顾前因也不想顾后果。
在她这儿一件事情办完,说完,所有人都知晓了就等于尘埃落定。
余下的人或是愤怒亦或是强压着火气勉强被安抚后想和她秋后算账的,她都无所谓。
最坏的已经过去了,还能更坏吗?
梁西卉扯着孟豫和离开:“走,找椰子去。”
梁西闻自然会把包厢里剩下的人都送回去,稳妥地安置好,不用她操心。
梁西卉可以把离婚的消息很潇洒果断的通知她所有亲朋好友,就连梁西闻也是没有被她提前打过预防针,此刻方才知情。
可唯独……她不敢和斯净说。
她也有自己的软肋,怕不被小孩儿理解,也怕他会伤心。
梁斯净还在淘气堡的海洋球池子玩着,小孩儿似乎是个混世魔王,跑来跑去的把旁边陪着他的工作人员累出了一脑门汗。
见到他们仿佛见到了救星一样。
“椰子宝宝。”工作人员连忙说:“你爸爸妈妈来啦。”
“妈妈!爸爸!”斯净一个丝滑的从滑梯上顺到地上,行云流水般的爬起来扑到他们怀里:“你们吃完饭啦?”
孟豫和把人抱起来,勉强笑笑:“嗯,吃完啦,回家好不好?”
斯净歪着头看向后面:“外公外婆他们呢?”
梁西卉:“他们也回家了。”
“啊……”斯净有些失望:“我还想和舅舅还有姨姥玩一会儿呢。”
尤其是舅舅,像是梁西闻那种随时随地能把他举高高,带着他做各种危险动作的家伙简直是小孩儿天菜。
“今天还没玩儿够吗。”梁西卉看着他跑到红扑扑的脸颊,哭笑不得:“小疯子。”
三四岁的小男孩儿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玩够,在孟豫和的怀里还不老实地扭来扭去。
可车上的安全座椅普遍有魔力,小朋友一坐上去就会犯困。
精力无限的斯净也不可避免。
他上车的前几分钟还在叽叽喳喳的和爸爸妈妈说话,然后声音越来越低,小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孟豫和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已经睡沉的斯净,压低声音开口:“小西,股份的事你是在开玩笑吧?”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选在今天这个时候突兀的公开离婚这件事——
因为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就像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了而已。
梁西卉微怔,忍俊不禁地眨了眨眼:“我干嘛和你们开玩笑,有这么找骂的吗?”
一向自持冷静沉稳的梁禹城都快因为这个把她骂死了。
她开玩笑逗他们玩儿的目的是什么?又不是欠抽。
“那真的没必要。”孟豫和说:“你不欠我什么,不需要用股份来还。”
这些年来看似是他帮她比较多,照顾斯净,应付潘琼西,打掩护的同时还尽可能的做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但实际上在他看来,她给予他的东西远远大于自己能给予她的。
梁西卉思索片刻,问他:“阿豫,我们是朋友吗?”
孟豫和微怔:“当然。”
她又问:“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吗?”
孟豫和忍不住笑:“是啊。”
“既然是,就别让我觉得我欠了你的。”梁西卉也笑:“这样还怎么当好朋友?”
用股票来补偿他的方式,恰恰也在说明了一种她很珍惜他的态度——即便公开离婚了,以后在外人眼里只是前夫前妻了,她依然希望他们的友情能维持着。
这大概率是……为了斯净。
孟豫和捏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紧,面色不改:“你应该知道我们结婚之后,我已经得到了很多。”
在家里的地位,梁家的助力,一个一个的项目交到他手里来,还有……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
梁西卉笑:“我知道啊,可你也失去了很多。”
“这些年因为和我演戏的缘故,你被迫早婚早育,也当不成钻石王老五,没准都错过了真正的桃花呢。”
孟豫和苦笑,心想梁西卉真是每句话都扎心。
只是她并不是刻意说的这些,而是真的这么认为,简直是应了那句话……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耽误了他。
孟豫和没有任何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想法,只是觉得很可惜。
——可惜以后哪怕是假象,恐怕也没什么机会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公开离婚的时间有些着急了?”梁西卉却是有自己想法的,调侃之后还主动解释了一下:“但还有半个月就是我妈生日了,如果现在不说我们离婚,她还会各种使唤你的。”
全世界的丈母娘都喜欢把女婿当驴用,更何况是潘琼西这种事儿多且挑剔的长辈。
梁西卉真的做不到心安理得四个字。
尤其是现在……更做不到。
她的解释让孟豫和心里暖洋洋的,也有了些兴致打趣回去:“这个……恐怕还是会叫的吧。”
在潘琼西眼里,他和梁西卉还有‘复合’的希望呢。
所以只要有能给他们创造机会的场合,她怎么可能放过?
梁西卉思索片刻,皱了皱鼻子,声音有种理所当然的娇憨感:“你在津城忙工作呢,哪有时间听你前妻妈妈的话。”
孟豫和笑出声,修长的指尖敲打着方向盘:“好。”
他听她的。
虽然自己一直很珍惜能和梁西卉以‘夫妻’之名相处的机会……但现在也许是时候真正退出她的世界了。
毕竟他说好的,一直听她的,而眼下就是她决定停止一切的时间。
死皮赖脸,也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孟豫和很忙,把他们送到家里就马不停蹄的直接开车又去了津城。
这陀螺一样的效率让梁西卉有些心疼,同时更庆幸自己今天有勇气说出一切的这个决定。
起码孟豫和以后解脱了,不用这样三番五次的配合她演戏了。
梁西卉让唐香把斯净抱到他房间去睡觉,自己趁机去浴室泡了个澡。
把头垫在浴缸厚厚的毛巾上,在热气腾腾的水中放空大脑时,她才得空看一眼手机。
照旧是信息爆棚,比较意外的是死了一样的某人倒是来消息了,在微信上发了一条不知道什么消息又撤了回去,然后还打了两个电话。
梁西卉秀眉微蹙,第一次这么讨厌微信的撤回功能。
她刚想给陈璟川回信息问问他是几个意思,潘琼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连忙摁了接听。
“小西。”在浴室里,女人电话对面的声音显得更为聚拢和清晰,语重心长地问她:“小孟那孩子看起来还不错,你们到底为什么离婚?”
梁西卉一时语塞,发现能在母亲面前轻易说出的‘出轨’二字现在却说不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小姨是做什么的。
一位资深的心理医生,轻而易举的就能洞察出来她的谎言,否则也不会打这个电话过来了。
可也不全是假的。
起码站在外人的角度看来,自己就是‘出轨’没错啊。
只不过这个前提并没有伤害别人,因为她和孟豫和不是相爱的关系。
“小姨,儿孙自有儿孙福。”梁西卉只好嘻嘻哈哈地说:“您好不容易回国一趟就别操心这些了,我带你逛街去吧。”
“……就没见过你这么心大的人。”潘琼南无语,沉声警告她:“我不知道你说的出轨是真是假,但最好是编的。”
“否则你妈的性格你了解,她收拾不了你,还收拾不了你的‘出轨对象’吗?”
梁西卉心里‘咯噔’一声,佯装若无其事的回应:“那就让她找吧,能找到就收拾呗。”
对面沉默片刻,不急不缓地说:“本来我还不相信你出轨了,这么一听真有出轨对象啊。”
“宝贝,你很心虚啊。”
……
她竟然试图和一个心理医生对话吗?
“小姨。”梁西卉恼羞成怒的撒娇:“不跟你说了。”
“气什么,我也没想批评你,你们年轻人爱玩儿挺正常的,而且也有玩的资本。”潘琼南是真正的开明,淡淡道:“我就是比较好奇你的出轨对象是什么样的,比小孟还强?”
梁西卉咬了咬唇,不知道怎么说。
陈璟川有比孟豫和强吗?
曾经他在她眼里当然是最优秀的存在,样样都是顶好的,可人的心态和看法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转变——将近五年的时间她都没有和陈璟川相处,根本没办法说他比陪伴自己的孟豫和强。
只是梁西卉是个死心眼儿。
她一旦喜欢一个人,并且认定了,就很难发生转变。
梁西卉沉默着,感觉浴缸里的水渐渐变得温吞时,隐约听到有人在敲自己卧室的门。
难道是斯净醒了?
她和潘琼南说了声挂断电话,起身擦干身子裹上浴袍,用干发帽拢住长长的头发走了出去。
然而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竟然是陈璟川。
打了两个电话没通,他竟然直接登门拜访,应该是唐香给他开的门,正战战兢兢站在一旁询问他要不要喝水。
陈璟川一句客气的‘不用了谢谢’还没开口,就听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侧头望去,正对上梁西卉写满诧异的明媚双眸。
她不客气的问:“你怎么来了?”
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唐香去斯净的屋子里陪着他吧。
陈璟川站起来,看着她:“我有事要问你。”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不适合被梁家的大多数人看见,所以安顿好斯净之后就迅速离开半岛了。
只是情绪始终难以平静,有一肚子疑问想要问她,打了两个电话都没通,索性直接过来了。
梁西卉微微歪头,慵懒地看着他:“我先问你吧,你撤回去的消息是什么?”
她是有什么好奇的事儿都不会藏着,必须直接问出来的性格。
陈璟川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如果是可以很坦诚说的话,那他也没必要发了微信又撤回了。
事实是他离开半岛后在停车场待了会儿,怎么想都觉得心绪翻涌,情绪上头就忍不住给她发了条微信:「你什么时候离婚的?」
但陈璟川也就不冷静了一分钟的时间,便迅速撤回了。
他在半岛的时候特意和斯净说好的,让他不要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他们还拉勾了……
结果自己怎么能忍不住先露馅呢?
陈璟川并不愿意让梁西卉知道自己来半岛的理由,因为和Clarice有关。
自己和Clarice认识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状态的最低谷。
从小到大被赌鬼父亲压迫到大也未曾坍塌过的精神,在得知梁西卉结婚的那一年后迅速变成荒芜的废墟。
陈璟川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在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用个人的力量去走出这个漩涡时,他就只能去找了心理医生。
Clarice是他在德国留学时认识的朋友推荐的心理医生,她冷静,专业,情绪温柔又稳定的在一次次谈话中引导他把自己和梁西卉认识,分开的过往通通说了出来。
只有肯倾诉,才有解决问题的可能性。
陈璟川在Clarice的诊室足足流连了一年,最终他也不能说是‘痊愈’了,只能说是又恢复成了平时的伪装在生活。
可这种伪装就像纸老虎,一戳就破。
所以在回国后重新遇到梁西卉,他对她则毫无抵抗之力。
道德败坏这个评价陈璟川认了。
只是他不想让梁西卉知道自己那些曾经脆弱的过往,他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如果再加上一个曾经有过心理疾病的经历……
梁西卉是个极其敏锐的人,而半岛那个地方又不是寻常饭店,他如果听到了她离婚的消息,是无法用一句‘偶遇’来解释的。
她如果追究的话,势必会察觉到什么,从而发现他去Clarice那里看过病的事实。
所以陈璟川撤回了信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合情合理的询问她离婚的事了。
就仿佛站在独木桥上。
你想要什么偏向一侧,另一侧一定会摇摇欲坠。
“你想什么呢?”梁西卉不满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你发了什么消息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见男人还是不说话,她嘟起嘴巴。
“陈璟川,我不高兴了。”她闷闷不乐的说:“你现在瞒着我的事情越来越多。”
“不是瞒着你。”陈璟川急于解释,伸手拉住她的,把人带进怀里。
梁西卉并未反抗,反倒微微扬起脸,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她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干头发,泛着红晕的脸颊和双眸水光盈盈,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陈璟川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下,然后就听到梁西卉的笑声。
“你还什么都没交代呢。”她嘲笑他:“就想亲我了。”
他根本无法反驳这一点,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上她精巧的下巴,轻声问:“可以吗?”
天塌下来也先亲一个再说吧。
这就是他们相处时的常态,只要凑在一起了,就很难不去想亲亲抱抱的事儿。
梁西卉有些纠结,其实她心里还计较着他这两天的失联还有撤回去的微信呢……
不过自己真的是很没出息了,好想咬他的喉结。
“真没办法。”她干脆倒打一耙,把欲望全部归咎于陈璟川身上,声音娇憨,貌似‘勉为其难’的说:“那就让你亲一口好了。”
是自己赏他的。
看在他眼神这么直白,是真的真的超想亲的份上。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就这样,正事没干,架也没吵起来就先亲上了(
第33章 三十三 他声音发沉-
破碎的水晶球, 就算粘回去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梁西卉家里的客厅很大,很静,在氛围柔谧的傍晚中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渲染的暧昧感十足。
但主要还是因为唇舌的交缠声, 水声滋滋,让人光是听了就能脑补出来‘战况’多么激烈。
说亲一口但远不止亲一口那么简单。
两个人的身体就像互相吸引的磁铁, 碰上了就很难分开。
陈璟川自问绝对不是一个放纵的人,更不会因为欲望上头就把正事抛诸脑后——但前提是不遇到梁西卉的情况下。
女生总是那个例外,不管是几年前还是现在。
陈璟川时常觉得如果他们是动物,那么梁西卉身上肯定是有独一无二的, 吸引他控制他的基因和性激素。
但即使他们作为人也是一样的,梁西卉于他而言就是致命, 碰到了便会沦陷。
上大学时他们常在公寓里厮混, 周末整整两天都可以不出门。
梁西卉身上就没有干的时候,湿发黏在脸上,气若游丝。
她常常在想男生居然这么凶,开了荤之后恨不得弄晕她——虽然这其中也总有她记吃不记打,刻意勾引的缘故。
但陈璟川告诉她:和狼第一次吃过肉是一个道理。
就连现在光亲一下都是, 双手托着她的脸,把柔/嫩的双唇吸/吮的发红, 甚至弄肿。
她觉得有些疼,但更真实的反应却是舒服,舒服极了, 拖鞋里的白嫩脚趾都在一会儿蜷缩一下。
就在梁西卉觉得快要站不住时, 腰间被男人修长的手臂带了一下箍在他身上,陈璟川坐下,迫使她双腿叉开, 就这样坐在他身上。
或者应该说是,腰间。
她刚洗完澡只穿着浴袍,布料很薄,几乎都快什么都隔不住了。
陈璟川继续亲她,却没得寸进尺的顺着唇角向下更进一步。
只是叫了声:“宝宝。”
梁西卉不禁有些恍惚——男生在谈恋爱时是个很好的男朋友,方方面面都是,但却不是肉麻的性格,很少这么叫她。
宝宝,或者宝贝。
在梁西卉的记忆里,陈璟川是惹到她才会这么哄她。
当然那也并不一定是真的惹到,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在耍小性子——
比如陈璟川没有在三分钟内回她信息,买奶茶时甜度选错了,又或者是他为了做实验熬夜不睡觉这样的小事情。
梁西卉想到过去,就觉得自己其实蛮能作的。
毕竟陈璟川惹她生气的事情都是小事,但自己要是作起来……
经常因为半夜跑出去喝酒气到他,被打屁股来着。
可不管怎么样,过去的日子想起来都觉得空气里是冒粉红泡泡的。
也并非是无忧无虑,但就是每天都很开心。
所以陈璟川现在叫她宝宝,是在哄她吗?
因为微信撤回的事……
梁西卉被亲的犯晕,迷迷糊糊的想着,然后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已经缠绵到拉丝了。
“不行……”就算再怎么贪吃好色,梁西卉在自己家里也还是保持着一丝理智的,毕竟斯净的房间就在不远处。
家里还有阿香呢。
她柔软的掌心捂住他的嘴巴,摇头:“我不想。”
陈璟川笑:“宝宝,你家屋顶会漏水吗?”
梁西卉还没第一时间没听懂:“啊?”
……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此人银商极高!
梁西卉握拳捶了他一下:“讨厌,说不要就不要。”
“嗯,不要就不要了……”陈璟川十分纵容,轻声在她耳边问了句让人面红耳赤的提议。
是一个完全是出于她一个人爽到的角度上提议,梁西卉有些动摇了。
反正光舔的话,也不用脱衣服,在卧室里也弄不出来太大动静吧?
陈璟川笑着看她纠结,也不催。
反正这个贪吃鬼肯定是会答应的。
果然,梁西卉纠结过后扯着他的袖子,小声说:“去卧室。”
但这个咬没弄成。
梁西卉刚被陈璟川抱着站起来走到卧室,就听到门口传来门铃声。
有人正在输入密码。
梁西卉一愣,立刻从粉红色的漩涡当中清醒过来,双脚蹦到地面上直接把陈璟川推向卧室里。
她都急了:“快进去!”
孟豫和已经回津城了,这个时间大概率就是她妈来找她算账。
极限的抓紧时间把陈璟川推进了卧室,刚刚锁上门,梁西卉就听见高跟鞋踩着地砖进来的声音。
她速速回到沙发上坐着,淡定迎接潘琼西的怒火。
只是在心里思考着应该改个密码了,她家大门虽然就那么几个人知道,但最近简直给她一种比菜市场还好进的感觉。
潘琼西大概是已经被她气的没什么精力了,瘦削的脸颊有些苍白,上来就单刀直入地问:“你出轨对象是谁?”
梁西卉瞧她被自己气成这样还怪不忍心的,想拉她坐下:“妈,我给你倒杯热水吧。”
“少跟我来这套。”潘琼西打开她的手,眼睛和声音都冷冷的:“说实话。”
梁西卉有些无奈,不自觉瞄了下卧室的方向。
“有什么好说的啊,觉得无聊就出轨了。”她含糊且故意地说:“哪有什么指定的人,就是玩玩儿,你还要找谁麻烦啊?”
“无聊,就是玩玩儿?”潘琼西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就构成你出轨的理由了?你是三岁小孩儿吗?!”
梁西卉眨了眨眼,破罐子破摔似的:“那还要什么理由?全世界那么多出轨的人,每个人都要有十全十美的理由吗?”
“闭嘴!”潘琼西被她的牙尖嘴利气到不行,手心痒痒,真有种使用物理攻击的冲动。
可最生气的那股子劲头过去,看着女儿娇俏明媚的脸颊,又舍不得。
潘琼西深呼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你和小孟离婚的事,先暂时不要告诉孟家那边的人。”
在她看来,这一切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
梁西卉:“……有这个必要吗?”
“怎么没有?你做错了事还这么理直气壮的!”潘琼西拔高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小孟的口气里都是不打算追究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把股份都赔给小孟了,说明你们之前不是没感情的,还有斯净在,那为什么不能复婚?!”
梁西卉无奈,思索半晌才开口:“妈,你也说了是我做错事,所以我把股份转让给阿豫是因为对不起他,不是为了别的。”
“如果我们要复婚,那就根本不会离婚了。”
其实说服潘琼西这个固执的人是件无比困难,且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的事情……她眼下说这话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
“怎么就不能复婚了?小孟不是不计较你出轨了么?”潘琼西的固执在这个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不断重申着:“这说明他心里还是喜欢你的,而且你不是说了,你也非常喜欢他。”
她甚至不断找论点证明着他们之前的‘夫妻感情’有多好,语带讥讽:“梁西卉,当年是你二话不说先斩后奏和小孟领的证,都不经过我和你爸同意,搞得那么海枯石烂生怕我们棒打鸳鸯似的,现在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你还说你有了比较才发现自己喜欢的就是小孟,不是那个……叫什么来着,你之前那个姓陈的对象,所以你要立刻和他结婚……”
潘琼西充分发挥自己作为一个检察官的伶牙俐齿和心思缜密,几年前的事都如数家珍地提了起来。
至于陈璟川的名字她不知是忘了,还是根本不屑于提起。
“妈!”梁西卉听的心惊肉跳,生怕潘琼西继续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连忙站起来打断她。
“……你叫什么?”潘琼西愣了下,细眉蹙起:“吓我一跳。”
“……”你才吓死人了好吗?!
梁西卉一想到她和母亲此刻的对话全被卧室里的某人听到了就头疼,忍着按太阳穴的冲动,开始装累,卖惨。
“妈,我头发还湿着没吹干呢。”她说:“有什么话等改天,或者明天再说行吗?”
梁西卉是全世界最会卖乖的人,撒起娇来就算潘琼西也会心软。
看着女儿水光盈盈的眼睛,她心里难得闪过了一丝‘出轨虽然有错,但今天闹了这么多事,对她何尝不是一种打击’的念头。
“行。”潘琼西也不争分夺秒的逼她了,话锋一转:“斯净呢?看看他我就走。”
梁西卉松了口气:“睡觉呢。”
外面这么吵都没有影响他,应该是唐香机灵的把小朋友的耳朵捂起来了。
潘琼西也不强求,撂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便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她走后屋子里显得格外寂静,前后不过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就从一片香艳变得满地狼藉。
梁西卉听到卧室门‘咔哒’一下的声音,竟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刚刚那些话陈璟川肯定听见了……他会怎么想?
都是自己真切说过的话,哪怕当时是情势所逼,她迫不得已说的,但也是真的说过了。
梁西卉此刻才意识到那句名言是有道理的——你人生中看似有意无意留下的每句话,每个脚印,都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回旋镖。
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刚潘琼西说的那些话。
陈璟川走了过来,神色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在梁西卉有些不安的眼睛里,他开口第一句话是:“要帮你吹头发吗?”
他什么都听见了,包括那句‘头发还湿着没吹干’。
梁西卉怔愣半晌,低低的‘嗯’了一声。
洗手间还留有一点刚刚洗过澡的潮湿温度,伴随着吹风机的‘嗡嗡’声,她忍不住抬眸看镜子里的陈璟川——
他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穿过她蓬松的发丝,模样很认真,就好像为她吹头发是最重要的事情。
梁西卉抿了抿唇,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了。
“我知道你什么都听见了。”她终究不是能藏得住事儿的性格,干脆问:“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陈璟川想了想,问:“什么时候离婚的?”
他微信上撤回的问题,竟然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光明正大的问出来。
梁西卉嘟起嘴巴:“不告诉你。”
她虽然主动挑起话题,但却不是有问必答的乖孩子。
陈璟川轻笑,半蹲下来平视坐在椅子上的梁西卉,换了个问题:“因为我?”
但速度大概也不会这么快?
“少自恋。”她轻哼:“你还没这么大影响力。”
哦,那就是应该离了有一段时间,但这坏家伙一直没说。
陈璟川心里有了思量,一时间气的有点想笑。
真想收拾她一顿啊……但现在不是时候。
陈璟川扣住女人的后脑,迫使她靠近自己,鼻尖几乎贴上鼻尖。
他声音发沉:“什么时候重新在一起?”
……
梁西卉被他的不要脸震惊到了,微微睁大眼睛:“你刚才没听到我妈说什么吗?”
“听到了。”陈璟川笑:“不信。”
虽然他至今不知道梁西卉和孟豫和是怎么走在一起的,就在和他分手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能到达结婚生子的地步。
可他不蠢,知道绝对不会是潘琼西刚才的那套说辞。
哪怕是梁西卉亲口说的,也必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的。
他们曾经真切的在一起过那么多年,女孩儿不可能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喜欢上孟豫和,这个自信陈璟川还是有的。
不是对自己,是因为他了解梁西卉。
所以即使听到了那些奇怪的话,他也只是觉得好笑,并没有质问的想法。
梁西卉心头微动,想了一会儿问他:“你为什么对我离婚的事一点也不惊讶,觉得早晚的事是吗?”
陈璟川不说话,可沉默基本就等于默认。
“那我跟你说句实话,结婚确实和你没关系,是我和阿豫两个人的事。”梁西卉嗤笑,点了点他的下巴,声音淡淡:“离婚也没有。”
她说的是实话,结婚是因为斯净,离婚是因为他们早就约定好的时间到了。
至于陈璟川在其中的占比……真的可以忽略不计。
梁西卉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依旧是那么清隽,骨相优越,如画的眉眼被高挺的鼻梁一撑,就有种让人怦然心动的立体感。
作为一个善于欣赏美的画家,陈璟川的脸永远是最让她喜欢的地方。
一度那么不可自拔,也是因为颜狗的劣根性。
梁西卉曾经一边享受和陈璟川的交往,一边也担心潘琼西早晚会发现这件事。
发现了会怎么样呢?
她想了很多种应对方式,可唯独没想过分手。
梁西卉忘不了当年是陈璟川主动提的分手。
她挽留过,可他不肯留下来。
这么多年都是她一个人生孩子,带孩子,面对各种各样的难关。
破碎的水晶球,就算粘回去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凭什么因为喜欢,就要让陈璟川轻而易举的重新拥有她?
喜欢并不能抵消曾经的无助和怨恨,她勾引他的初心不改——不想这么快就作出原谅的决定。
“我一点也不想和你重新在一起。”梁西卉看着陈璟川漂亮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当初是你说的,在一起或者分手都很简单,难的是在被人尊重祝福的情况下交往。”
这么多年了,她依然将这些话记得很清楚。
“现在和你复合,我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尊重和祝福了吗?”梁西卉嗤笑:“别逗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潘琼西的态度是那样的强烈,和五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有当小三和情人的机会就应该珍惜。
梁西卉把身体上的欲/望和精神世界区分的很彻底。
同时她也希望陈璟川明白,这就是他现在的定位。
作者有话说:
小西:某些人请有些自知之明谢谢!破碎的水晶球,就算粘回去也和从前不一样了。——斯嘉丽《乱世佳人》晚上七点有加更^_^评论营养液狠狠砸向我吧哈哈哈
第34章 三十四 去参加梁西
京北今年大概是赶上了雨季。
十一月的天秋雨连绵不绝, 穿着齐整的出门哪怕打伞也会被打湿裤脚,吹在身上的风仿佛沁到了骨子里,又湿又冷。
在这样的季节很容易感冒, 陈璟川就不幸中招了。
头昏脑胀的被领导叫去办公室, 听到他通知自己去霖城的基地去出差时,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璟川反问了一句:“霖城?”
领导点头:“对。”
“现在的临床试验在紧要阶段。”他不解:“为什么要转移到霖城?”
霖城是京北和津城区间的一个开发基地, 倒是也有实验室没错,可将这么一大摊子都转移到那里继续眼下的这个项目,简直是毫无必要的行为。
领导避开他的视线,含糊其辞:“上面的决定, 让咱们这个小队撤离园区,都到霖城去工作, 照做就是了。”
陈璟川蹙了蹙眉, 没再说什么。
他是技术工种并不是领导层,工作是把关手里的临床实验,并没有决策的义务,也不那么计较究竟在哪里工作,总之做好手里的事就对了。
——本该不那么计较的。
可陈璟川还以为本以为自己还可以在这个园区里停留大概半年的时间, 却没想到一共加起来不足三个月。
这个有梁西卉在,可以在距离上很轻易见到她的地方, 就连工作也更多了分期待。
离开办公室,陈璟川摩挲着手机,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响了几秒, 对面接起, 隔着线路的声音很甜:“什么事呀?”
陈璟川不自觉笑了笑,问:“晚上有时间见个面吗?”
“没有哦。”梁西卉一点都没犹豫的拒绝他:“今晚要陪我小姨吃饭。”
哦,Clarice, 她这些天一直在陪她。
陈璟川没再强求,轻轻‘嗯’了声。
距离上次和梁西卉见面已经过去三天了,谈话过程算不上愉快,陈璟川从中读懂了女孩儿对他鲜明的怨恨。
但是她却并没有拒绝他的接近,这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陈璟川不想对多年前的事情解释什么,即便某种程度上他提分手,算是有着充分的理由。
就像梁西卉记得他分手时曾经说过的话,记得很清楚,他对于潘琼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记忆也同样清晰。
在得知两个人交往后,潘琼西找麻烦的角度和出现的次数一样密集,这点梁西卉也知道。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母亲不单单只找过他一个人。
在迈入大四后,陈璟川回家的次数并不频繁,可每次回去他都能注意到陈蓝桃的身体状态很不好,体虚气弱,面色苍白。
也许和就读的专业有关,也或许是天生擅长观察别人,他对于人体的状态变化一向很敏感。
于是就算陈蓝桃说自己没事,可能只是因为天热有些没力气,他还是强硬的拉着她去了医院。
肝癌早期。
看到检查报告上如同盖棺定论的四个字,陈璟川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
癌症尤其是肝癌只要发现的早并不致命,很多人听到这个字就觉得天塌了,认为无药可救其实是因为经常疏于体检,导致普遍发现了就是晚期。
早期的话只需要手术切掉一部分肝,然后按部就班的化疗医治就好。
陈璟川庆幸自己虽然并非学医,但所学专业是生物制药,和医学同样息息相关,这让他比一般人更能冷静下来,也更了解治疗的流程。
只不过了解归了解,陪伴的过程总归还是担忧且难熬的。
无论是精神上,还是实际的现实状况上。
陈蓝桃虽然有医保,但做手术依旧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自从赵青山进了监狱后,陈蓝桃摆摊卖小吃挣下的钱便能积攒一些了,加上陈璟川这些年给她的钱,他们并非毫无积蓄。
可还差太多,于是陈璟川开始申请跟一些项目。
能赚到钱的同时,也就忙的连轴转了起来。
陈璟川早出晚归,来去匆匆,在学校实验室和医院三个地方来回穿梭。
他忙着工作和照顾术后的母亲,难免也就忽略了梁西卉。
温馨的公寓成了短暂休息的地方,女孩儿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几次三番询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陈璟川不想让她跟着担心,什么都没说。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他的母亲生病手术了,他若是告诉梁西卉,不会有种道德绑架她去探望的感觉吗?
但善意的隐瞒也是隐瞒,尤其是那个时间点,潘琼西正在不断出现搅乱着两个人的关系。
梁西卉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怕了,后悔和她在一起了?
女孩儿在那个时候其实是很敏感很脆弱,需要人安抚的。
只是陈璟川自顾不暇,除了说没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潘琼西在他年少慌乱,尚且不懂该如何处理情感关系的时机里,精准的给予这段感情了一次致命打击。
女人手段狠辣,直接拿着陈璟川高考前出现的那些纸媒报道,屈尊降贵的出现在了陈蓝桃的病房里。
写满了‘大义灭亲’的讽刺性标题的报纸洋洋洒洒在雪白的病房里,她高高在上,轻蔑的看着他们。
“你这个样子,是怎么有勇气和我女儿谈恋爱的?”潘琼西在详细的调查过陈璟川的身家背景后并无半分同情,只觉得可笑,还有愤怒。
她愤怒于梁西卉的眼睛和瞎了没什么区别,竟然‘自甘堕落’,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好几年。
“有点自知之明就主动退出,你想耽误卉卉到什么时候?有你父亲这样的罪犯,你未来的孩子都会被耽误前程。”
这是潘琼西最不能容忍的。
她作为一个检察院的公职人员,可以说是风风光光了一辈子,而她女儿居然要和毒贩的儿子在一起?
虽然赵青山是陈璟川亲手送进去的,他确实大义灭亲了,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谁晓得以后会怎么样,他的品行会不会伴随着血缘关系压抑在更深的地方?
潘琼西光是想想梁西卉和这样的一个人在一起好几年,甚至还想一直在一起,结婚生子她就觉得汗毛倒竖,生理性排斥到近乎恶心反胃。
“我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也不想做你们眼中的大恶人。”她抬着下巴,用眼角看人:“我只希望你要点脸,别逼我真的动手,到时你再灰溜溜的走,不好看。”
以她的身份地位,想要对付一个学生,尤其是陈璟川这么一个背景堪称凄凉的学生,其难度也就和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而身为“蚂蚁”的陈璟川唯一能倚仗的不过是梁西卉的爱。
想到男生或许会利用这点,再看看他近在咫尺,站在自己面前的眉眼清冷,不言不语,潘琼西就觉得心头火起。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她忍不住骂:“告诉你,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不过是瞧着卉卉年轻无知,想趁着她犯蠢的时候利用她上位,但不可能,只要有我在,你这辈子进不了我们家的大门。”
陈璟川张了张口,想说梁西卉并不是无知犯蠢。
他没有要因为潘琼西的误解而给自己解释的任何意思,整段听下来只想反驳这四个字。
——并不是不顺着您意思的行为便都是‘无知犯蠢’的,这种说法真的太过于傲慢了。
只是陈璟川没能和她针锋相对,因为陈蓝桃在病床上哭了起来。
哪怕是她这么卑微的人,也会因为儿子的被恶意揣测而无助的哭泣。
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没钱没势,却有一个有污点的家里人,就活该受尽屈辱。
“阿姨,您回去吧。”陈璟川脸色发白,终于开口回应了潘琼西的咄咄逼人:“您的话我了解了,也听进去了。”
这便是会主动退出的意思了。
被自己刻意羞辱成这样,还能保持冷静的不卑不亢,这孩子没准日后是个人才——潘琼西脑子里有过这样转瞬即逝的想法,但她可不会有丝毫的心虚和内疚。
如果是人才,那他未来去哪儿发财都成,就是别沾梁西卉的边儿。
否则自己见一次,还是会棒打鸳鸯一次。
潘琼西走后,陈蓝桃在医院的病床上哭了很久。
她这是第一次觉得儿子为她定一个单人病房是好事,从前只犯愁于太贵了,而现在却可以肆无忌惮的哭。
什么梁家,明艳的大小姐,陈璟川远远配不上……
这对陈蓝桃都如同天方夜谭一样,她全程都被瞒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却被潘琼西突然出现,扯下了所有的遮羞布。
陈蓝桃哭够了,也能冷静思考问题了,她只对儿子说了两句话——
“璟川,你很好,从来不自私也不会拖累别人,那个女人说的全都是错的,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来否定自己。”
“还有……你和小西还在交往吗?分开吧,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刚才那女人如果有唯一说对的一句话,那就是我们确实配不上她。”
和梁西卉提分手大概是世界上最难的事,尤其是看着她的那双明亮的眼睛也会彷徨无助,表现出依赖他的时候。
但这变成了必须说的事情。
有种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无力感。
比起脆弱和可怜,陈璟川宁可自己展现出来的是‘无情冷酷’的一面。
所以他给出来的分手理由是出国进修。
导师保驾护航,有去德国留学镀金的名额,自己这个需要抓住所有机会的穷小子没有拒绝的道理。
梁西卉恨他怨他都是合情合理的。
造成的伤害就是伤害,再多理由也不能弥补几年前的心情。
陈璟川从不打算申辩什么,只想重新将她追回来。
“小西,”他看着窗外细雨绵延不绝的大雾天气,声音中带着一丝叹息的无奈:“我们实验室要撤走了。”
其实他们现在还在一个园区,他本可以当面和她说的。
但女人这几天一直在请假,今天又拒绝见面,显然是找不到机会了。
梁西卉闻言,声音里有丝疑惑:“ 撤走,到哪里去呀?”
陈璟川如实说了霖城。
那边的实验室甚至不在京北市里,距离现在的园区更是很远很远了。
梁西卉沉默片刻,问:“那我们以后不是同事了。”
他有些无奈的‘嗯’了声。
“那,”她顿了下,又问:“那你还能随叫随到吗?”
陈璟川忍不住笑了笑。
其实换做一个油嘴滑舌的人,无论能不能真的做到,此刻回答的一定都是‘能’。
可他只说:“尽量。”
梁西卉哼了一声挂断电话,看起来并不对他撤离园区这件事感到遗憾。
狠心的丫头。
陈璟川摇了摇头,收起手机重返工位。
但梁西卉还是有一点不高兴的,只是没在电话里表现出来。
隐隐约约的,她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单纯。
她前几天刚刚和家里人摊牌,今天陈璟川所在的实验室就被调离到了别的地方,还是距离很远的霖城……能是巧合吗?
可自己只说了出轨,却没有透露出轨对象的半点消息,如果家里人知道了什么并已经开始对付陈璟川,会这么安静吗?
这也不太像是潘琼西的手段。
梁西卉咬着吸管,不自觉沉思了起来。
潘琼南坐在对面,问她在想什么?
女孩儿摇头,想说没什么,又觉得喉咙被堵住。
其实真的没自己想的那么不以为然,她现在甚至有点后悔没有答应和陈璟川在今晚见面了。
潘琼南笑笑,很透彻的看穿少女心事:“在想你那个出轨对象?”
这次梁西卉没有气急败坏地反驳,反倒是‘嗯’了声,闷闷不乐的模样看起来有种蔫蔫的鹌鹑感。
倒是显得乖了不少。
潘琼南眨了眨眼,决定问更多:“听你妈妈说,你不就是玩玩么?”
可她大概也猜的出来……玩到离婚的程度,多半是把自己玩进去了。
梁西卉看了眼对面的小姨——一个成熟知性的,现成有资历的心理医生,现在不咨询一下还想等着什么时候咨询?
“小姨,我……我感觉自己好矛盾。”她诚实的说出来自己心里面的想法,秀气的眉毛蹙的很紧:“我挺喜欢他的,但又很不甘心。”
前言不搭后语,不了解前因后果的人基本是一点内容都听不出来的。
但潘琼南却没有追根究底,只是笑了笑,对她说:“没关系啊,你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都行。”
梁西卉一愣,有些迷茫的看着她。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出轨对象,这个说法叫起来不大好听,我可以简称他为A吗?”潘琼南不疾不徐地说着:“你如果是因为A才选择离婚,在纠结要不要和他在一起,我的建议是都可以。”
“无非就是在一起了不开心再分手,或者依旧维持现状,你把他定义在一个只是玩玩的状态。”
“小西,怎么开心怎么来,你有很多选择。”
潘琼南说的是实话。
人的一生会很频繁地遇到感情方面的问题,有些人赌不起输不起,在一段感情里就会容易拖泥带水,犹豫不决,陷入反复为难的境地。
但梁西卉可以永远不成为这样的人。
讲起来有些不公平,可有些人的人生就是容错率很多。
她生在罗马,有家庭背景为其托底,所以她当然可以只凭借本心,肆意妄为。
梁西卉听着潘琼南的话,本来茫然的眼睛里渐渐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其实小姨的意思她明白,并且高中的时候就已经照做过一次了——随心所欲的找了陈璟川当男朋友,同他谈恋爱,偷吃禁果,同居……
这些都是她明知不会被潘琼西允许但依旧去做的事情,当时她以为自己可以反抗成功,无所不能。
只是后来才明白这有多天真。
她掌控的了自己的本心,却掌握不了别人的。
现在时过境迁,梁西卉经过在迷雾里被点拨过后,才发现自己这段时间的踌躇不定竟然都是因为失去了再次尝试的勇气。
可为什么呢?
自己明明还是那个什么都有,不应该畏惧失去,也不会害怕失败的梁西卉啊。
——要不要和陈璟川重新在一起,应该是件看他表现的事情,不该让自己徒增烦恼才对。
潘琼西看着女孩儿变了几变的表情,心里明镜一般:“想通了?”
“嗯。”梁西卉点头,桃腮似的脸颊上梨涡若隐若现:“小姨,你不喜欢谈恋爱也不结婚,却对感情的事情这么了解,是不是经常有人跟你倾诉啊?”
“如果能因为感情的事情来看心理医生,那必然已经到了自己过不去这道难关的地步。”她笑了笑:“他们的故事往往很深刻,让人可以记很久。”
梁西卉立刻好奇心起,两眼放光:“跟我说说呗!”
“八卦。”潘琼南无奈的笑了笑,却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而是想了想后真的说起一桩事:“几年前我遇到了一个很年轻的病人,和你差不多大吧,是一个留学的中国男生。”
“男生?”她有些惊讶:“因为情感上的事情去咨询心理医生吗?”
梁西卉有些惊讶,因为在普遍的认知里,男生在感情上都是更容易走出来的那个。
需要去看心理医生的地步,很是鲜有吧。
“嗯,他说话做事成熟的不像二十出头的男生,来到我的诊所后也显得很冷静。”潘琼南说着,抬了抬唇角:“但去的人就是倾诉的,倒不用我问,他就说出了自己究竟为什么会为情所困。”
“其实蛮俗套的故事,他和初恋女友谈了很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开了。”她想了想,继续说:“结果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听到对方就和别人结婚的消息,他有些走不出来。”
“哇……”这个走向是梁西卉有些意想不到的,微微睁大眼睛:“我猜一定是他很对不起他的初恋女友了。”
否则对方怎么会这么快走入一段新感情的,凡事皆有因果咯。
潘琼南很欣赏外甥女本能从女生角度思考,不会去盲目心疼男人的思维,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我不清楚,毕竟我的工作是帮助来咨询的病人走出困境,而不是去责问或者揭他们的伤疤。”她说:“但那个小朋友不是那种会很对不起别人的性格。”
“他的痛苦在于自己的无能为力,而不是对方的‘背叛’。”
这二者是有本质区别的。
梁西卉好奇地追问:“然后呢?”
“一开始他表现得很淡然,有一种超脱年龄的平静,我以为他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想找个人聊天,尤其我们都是中国人,能遇到就是一种缘分。”潘琼南回忆着几年前在氛围温馨的诊所里,和少年数次交谈的场景——
“但他来的很频繁,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儿,不过他一开始的焦虑症逐渐有种躯体化的感觉。”
这是潘琼南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很敏锐的率先察觉到的。
她建议男生服用一些少量的药物来帮助缓解焦虑,还能暂时解决他失眠的问题。
可只要开始吃药了,就会容易上瘾。
在相识交谈两个月后,潘琼南第一次在周三的下午没有等到本该如约而至的男生。
他是好了吗?可上次谈话的时候看起来还远远心结未解,这周怎么没来?
潘琼南有些担心,主动打了个电话过去,但对面竟然是‘嘟嘟’的盲音。
又过了两天,男生到时回来了,在他本不应该出现的周末时间里,出现在了她的诊室。
潘琼南诧异的发现男生嘴角居然破了,有一点伤。
那张英俊的脸上一双黑眸异常空洞,看起来竟有些失焦的感觉。
“……你周三没来,是去打架了?”潘琼南心里有些不安,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Clarice,我回国了。”男生轻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去参加她的婚礼。”
这个‘她’是谁,自然不用多问。
潘琼南眉头一跳,问他:“你是被邀请还是?”
她虽然这么问了,但回忆他们过往的交谈,觉得这个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
而男生的回答让她直到现在都记得。
“悄悄去的。”男生顿了下,平静地说:“她穿婚纱的样子很美。”
他千里迢迢的折腾回去,不过就是为了看一眼罢了。
潘琼南是个时髦的中年人,经常上网,后来她在网络上看到一句话,突然觉得很适合男生当时的精神状态,她用语言形容不出来的——
有种平静的疯感。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大家周末愉快^_^两更加起来一万字,大家看的爽就夸夸夸我吧哈哈哈~这章交代了一些之前的事情,尽量写的从每个人自身的角度上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合理
第35章 三十五 亲爸说想给
「Clarice, 抱歉,我最近一直在出差,不在京北市内, 一时半会儿可能没办法见面了。」
陈璟川下班后看到Clarice在微信上的邀请, 只能抱歉的拒绝。
他已经在霖城工作几天了,开车回京北要将近两个小时, 路程有些远,他不是爱开车的人,实在是没有这个精力。
况且自从知道Clarice就是梁西卉的小姨之后,陈璟川只能减少他们本就不多的来往。
有那么一天, 他会告诉她自己全部的过去,坦然面对, 可还不是现在。
洗完澡后躺在床上, 陈璟川觉得有些疲惫。
最近不知怎么,工作安排的特别多,本该按照步骤来循序渐进的项目,被强行要求在两个月内有所突破。
他听到领导理直气壮的要求时,只觉得荒唐。
提出质疑, 对方统统用‘上面的要求’来搪塞。
陈璟川隐约觉得自己是遇到外行指导内行的事情了,可海胜基因已经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制药界龙头, 怎么还会在FIC这么重要的项目上犯急功近利的错误?
陈璟川干脆给费孑打了电话过去,问他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费孑算是他回国之后对接工作的经纪人,帮忙解决除了实验以外的其他事情。
在他的帮助下, 自己只需要管好实验室的事儿就可以, 两个人各司其职,都能把自己那部分的工作处理的很好。
陈璟川觉得费孑应该知道点什么。
“靠,我还正想和你说这事儿呢。”费孑听到他点电话的来意, 言辞中有些愤懑:“海胜什么意思啊,压缩进度还故意把你这个实验室弄到霖城去,为期两年的项目,刚过去半年就开始作妖。”
“故意?”陈璟川长眉微蹙:“怎么确定的?”
“这还需要确定,京北那么多个可以做实验的园区,你本来也待的好好的,非得弄到霖城去干嘛?”费孑无语,吐槽和蹦豆子一样:“我有种感觉,这就是为了故意压榨你。”
而且近来的种种迹象,绝非是他想太多。
陈璟川不语,听着费孑在对面说:“你周末还是回来和章总谈谈吧,你怎么得罪他了……该不会是因为拒绝那个章小姐就被穿小鞋了吧?”
可那都多长时间的事儿了,章总要是因为这个想给女儿出气,反射弧也太太太太长了一点。
“别胡说八道。”陈璟川淡淡道:“我周末会回去问问。”
除此之外还有更要紧的事。
有将近一周的时间都没见到梁西卉了,他很想她,必须要见见她-
周五下午,陈璟川很稀有的提前下班,他没有回霖城的公寓,而是从实验室开车回了京北。
更确切地说,是直接按照导航,开去了斯净所在的小葵花幼儿园。
因为按照他到市里的时间,梁西卉那个时候的很大可能性在接孩子。
陈璟川想第一时间就见到她。
所以,他难得先斩后奏了一次。
在幼儿园那熙熙攘攘的门口等了十分钟左右,陈璟川看到了那道令他魂牵梦萦的纤细身影。
梁西卉裹着卡其色的风衣,长发披散,背着一个尺寸偏大的包走到门外等着接孩子。
她大概是嫌弃风大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眉眼偶尔娇矜的皱起,十分生动。
运气真好,今天竟然真的是她来接,而不是家中的保姆之类的。
陈璟川无声笑笑,下车去找她。
可能是因为上次车祸骨折的事儿,梁西卉的手臂依旧没有恢复完好,遇到最近的连绵雨季更是酸疼的难受。
她这个状态没办法工作,干脆又请了几天的假在家里休息,陪着潘琼南四处逛逛,每天亲自来接斯净放学。
生活看似平静,但梁西卉知道自己状态并不好。
她试图拿起画笔来复健,可许久没碰画笔的右手抬起来一会儿就酸涩不已,纸张上的线条更是杂乱无章,完全不是她心里想要呈现的模样——
这种原本自己最为擅长的事情现在变得一团糟,更容易让人崩溃。
梁西卉又去医院检查了一趟,医生说她之前的受伤程度绝对不会影响今后对手指的日常使用,不光是衣食住行这些简单的方面,也包括绘画这样精细的工作。
只是她毕竟才拆石膏没多久,做什么都要有个漫长的恢复期。
目前在捱过这个恢复期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就会烦闷,焦躁。
这些天唯一的好事情大概就是千千给她寄了样书过来,兴奋地宣布《与安东尼的奇幻旅行》已经批下来书号,正式出版上市了。
这是梁西卉自己绘画编撰的一本儿童绘本书。
她在给杂志社供稿之余,一直在以个人笔名来创作的一部绘本。
梁西卉并没有把这件事当作真正的工作来做,只是兴趣居多,把过往对动物的观察融入到自己的插画里,再给这个故事安排一个小主人——安东尼就是斯净。
她想把自己和斯净曾经一起在全世界飞来飞去,看过的动物都画成画纪念下来。
一开始梁西卉只是单纯的画给自己,想着等斯净长大一些就送给她,还是某次千千无意中看到她那些草稿,惊喜地说可以做成真正的绘本上市。
这样她原本只想送给斯净的礼物,就可以变成通俗易懂的儿童读物,送给千千万万的孩子了。
梁西卉觉得这个建议不错,但她是个不喜欢把爱好当成工作搞的人,所以虽然答应了千千会出版,但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兴致来了的时候画几张。
就这么断断续续的快要两年,她才画完了一本六十页的绘本,交给千千修改,定稿……
然后竟然就真的出版发售了哎。
其实梁西卉对这事儿不是很在意,但真正收到样书的时候还是觉得很奇妙。
之前她提供给千千的插画都是在别人编撰的书里,这还是第一次自己完全独立的画画,把看到这些动物时的感觉像是讲故事一样,用稚嫩的孩童口吻写出来。
这一切都挺考验她的,断断续续弄了好久,结果还真的……像模像样的。
梁西卉持续了好几天的坏脾气多云转晴了一下,买了斯净最喜欢的山楂雪球来接他放学。
这孩子口味和自己不像,她喜欢甜食,但他小小年纪就特别喜欢吃酸的,山楂酸角这些吃起来让人牙软到流泪的东西他吃的特别轻松愉快。
这口味倒是有点像他亲爹来着……
梁西卉正想着,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牵住。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挣脱,口罩上的眼睛也瞪了过去——结果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陈璟川。
她有些惊讶,被握住的手倒是没再非要挣出来了:“你怎么在这儿?”
陈璟川实话实说:“想见你,来这儿碰碰运气。”
“……”梁西卉口罩背后的唇角微微扬起,嘴上却是很傲娇:“说的好像不碰运气见不到我一样。”
不就是暂时拒绝了几次他的约会嘛!
陈璟川笑笑,没说什么,安静的陪她等着幼儿园放学。
俊男靓女,两个人手牵手站在这儿等待的模样很成一道风景线。
斯净被老师牵着手从幼儿园里出来时,一眼就瞧见了妈妈。
哪怕梁西卉戴着口罩,可他就是能一下子就看到——然后才是旁边的陈璟川。
男人对他笑着挥了挥手。
“妈妈,陈叔叔!”斯净跑过去抱住梁西卉的大腿,才兴奋地问:“你们怎么一起来接我啦?”
陈璟川笑着说:“因为叔叔想请你吃个晚餐,可以吗?”
斯净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啊,吃什么好吃的?!”
陈璟川这才看向梁西卉。
——好心机,她心里闪过这三个字。
这家伙先搞定斯净,自然就不用担心她会再次拒绝他的邀约了。
“妈妈!”果然,斯净兴致勃勃地问她:“我们可以和叔叔一起吃晚餐吗?”
他虽然已经答应别人了,但还是记得要询问妈妈的意见。
梁西卉当然不忍心让宝贝儿子失望,侧头睨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要吃什么?”
陈璟川笑而不答,直接弯腰单手抱起斯净,拉着她的手横穿马路上了车。
他开车去了附近的超市,在门口停下的时候才解释:“自己做吧,外面的餐厅一般不太适合孩子的口味。”
更主要的是不能保证干净,无论多贵的餐厅都一样。
梁西卉嘟了嘟嘴,没拒绝这个提议,只是小声找茬:“要吃饭是不是还得先插秧啊?”
搞这么麻烦,买完东西还得回去做。
这个程度的小性子完全在陈璟川意料之中,他笑着应:“行啊。”
梁西卉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坐在她怀里的斯净暂时感受不到这种交流是‘打情骂俏’,但却为了能逛超市而开心。
小孩子嘛,都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的。
陈璟川显然是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菜,直奔生鲜区买了鱼肉蔬菜,又去买了些水果然后推车准备去结账。
路过烘焙区的时候,他发现小孩儿眼巴巴的盯着玻璃窗里面各种花花绿绿的蛋糕。
“椰子,不可以哦。”梁西卉正低头看手机,却仿佛额头上开了天眼一样知道斯净在想什么,淡淡地说:“小孩子不可以吃甜食。”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是要严格控糖的,她管的很对。
陈璟川看着斯净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睛,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便忍不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改天叔叔给你买个无糖蛋糕。”
糖分没那么高的,偶尔吃一点点还是可以的。
斯净期待地眨着眼睛:“真的嘛?”
陈璟川‘嗯’了声,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地球仪递给他。
这是一个很精致的摆件,就和小孩儿拳头差不多大,他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很适合给斯净当礼物。
小朋友果然很喜欢,拿着小小的地球仪开心的摆弄来摆弄去,也不想着那些甜腻的蛋糕了。
梁西卉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她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别说这么一个小玩意儿,就算男人怎么讨好斯净都是应该的……虽然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可陈璟川似乎并不在意那些藏起来的‘真相’。
他不能说是‘讨好’,但已经开始非常的喜欢,想要去亲近梁斯净这个小朋友。
这是一种他自己也解释不清的感觉,他掌握的信息少之又少,根本无法归咎到所谓的血缘关系——只能潜意识里觉得因为这小孩儿是梁西卉的儿子。
陈璟川领着两个人去了自己家里,然后就到厨房准备晚餐,让梁西卉带着斯净随便玩儿。
毕竟她也在这儿住了将近二十天,对他家是很熟的了。
斯净倒是很少到别人家做客,觉得十分新鲜,在偌大的客厅里跑来跑去的。
只可惜陈璟川这种单身男性的家里真的不会有什么给小孩儿的玩具,书籍,绘本等等……
小朋友绕着偌大的客厅跑了几圈,欣赏了一下种在阳台的绿色植被和盆栽多肉,然后就觉得无聊了。
“妈妈。”斯净趴在梁西卉的大腿上,盯着这整洁客厅里唯一一个可以吸引到小孩儿的物事——大电视。
他声音软软的撒娇:“我想看动画片。”
梁西卉想了想,小孩儿今天应该还没用‘每天可以看二十分钟动画片’的额度,就问:“想看什么呢?”
斯净毫不犹豫地说:“海底小纵队!”
啧,不是奇妙的宇宙啦,小孩儿对动画片的喜爱变化还真是快。
梁西卉想着,给他搜了海底小纵队出来。
片头曲响起的时候,梁西卉放下遥控器,起身走去厨房。
陈璟川正在菜板上切土豆丝——他不喜欢用那种可以自动切丝的工具,从以前就是只用手切,这样炒出来的口感好像也的确更好吃一些。
之所以经常切土豆丝,是因为她喜欢吃这道菜。
梁西卉走进去,从后面抱住他劲瘦的腰。
她嘟囔着:“我怎么感觉你瘦了?”
有段时间没尝到她主动给的甜头了,陈璟川不免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看了眼厨房门口。
他家不是开放式的格局,从客厅到厨房需要转个弯的,但如果斯净突然过来看到这一幕……
陈璟川放下刀,把梁西卉的手从腰间拿了下来:“先别闹。”
她一愣,眨了眨眼,然后赌气似的说:“不给抱就算了。”
真是,当她很喜欢抱吗?!
陈璟川低头,飞快在她唇上亲了下。
“很想抱,很想亲,还想做。”他平静地说:“但场合不对。”
外面有小孩子在呢。
梁西卉呆呆地看着他。
她在心想陈璟川是怎么做到总是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这其实还蛮色/情的话的?
包括上次说给自己舔也是,面不改色的……梁西卉想想就有些羞赧,还有种不可言喻的心痒,干脆转身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陈璟川弄好了四菜一汤,三个人才终于吃上饭。
他土豆丝里没有加辣椒,还做了小朋友特别喜欢的羊肚菌鸡蛋羹,可乐鸡翅,虾滑冬瓜汤。
都是经典的小孩儿菜,斯净吃的很开心。
梁西卉吃的也蛮好的,毕竟陈璟川是很了解她的口味,做的菜只要不是非常寡淡的蒸菜,就能让她吃的很舒服的……
但比较让她意外的是他对斯净的态度。
陈璟川一点也不像那种从未照顾过小孩儿的男性,粗心大意,毛手毛脚。
相反的,他极为耐心,非常细致的喂他吃饭,喝汤——哪怕是斯净刚用抓完鸡翅的小脏手去抓他的领带,他也只会面不改色的抽出柔软的湿巾给他擦黏糊糊的小脸。
梁西卉几乎看的目瞪口呆了。
因为将心比心的话,她都不能保证自己会对斯净在吃饭上有这样的耐心,毕竟在家里一向是唐香看着他或者喂他吃饭的……
自己只负责皱皱眉,挑三拣四。
等斯净吃完,陈璟川甚至拿出了一个胡萝卜雕出来的小兔子给他。
“哇。”小男孩儿和妈妈一样惊呆了,忍不住问:“叔叔,这是可以吃的吗?”
陈璟川笑:“当然可以,这是胡萝卜做的。”
他看出来小朋友不大爱吃蔬菜,尤其是萝卜,所以想了个小花招。
小朋友应该都无法抗拒这种雕刻的小动物的。
果然,就连这么讨厌胡萝卜的斯净也忍不住低头,咬了口兔子耳朵。
牙齿间‘咔哧咔哧’的很清脆,他没有流露出讨厌的神色。
梁西卉:“……”
原来哄小孩儿这件事真是需要天赋的。
或者也可以说只要陈璟川愿意,本就可以将所有人哄的服服帖帖……不过他是不是太‘积极’了一些?
趁着斯净饭后去洗手,梁西卉立刻问:“你干嘛对椰子这么好?”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没有言辞委婉的必要。
“很明显吧。”陈璟川也同样直白的承认:“我想给他当后爸啊。”
梁西卉正在喝他煮的酸梅汤清清胃,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么一句差点呛到,连连咳嗽了好几下。
“你,”她脸颊红了一片,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不好意思,黑眸里水光盈盈的瞪他:“做梦吧你!”
亲爸说想给孩子当后爸……荒唐死了。
陈璟川笑,没有着急反驳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的这个言论。
因为美梦本就可以成真,事在人为。
他说:“可以一周见一次面吗?”
在霖城工作他没办法回来的这么频繁,可每个周末还是没有问题的。
梁西卉愣了下,秀眉微蹙:“你是说和椰子?”
陈璟川‘嗯’了声。
“不要,干嘛见的那么频繁!”
陈璟川抽出张纸,帮她擦了擦唇角沾着的酸梅汤汁,声音淡淡:“培养感情。”
他知道斯净虽然现在很喜欢自己这个叔叔,但如果某天他想要代替孟豫和成为他的父亲,小孩儿心里一定会有所抵触的。
因为那是彻头彻尾的,身份立场的转变,哪怕他是小朋友也可以感受得到。
所以如果有机会,陈璟川当然尽可能的想让他们接触多一些。
关系都是培养出来的。
……
梁西卉很无语——敢情刚刚白说了,这货还是一门儿心思的想当‘后爸’。
“我才离婚几天啊,”她咬了咬牙,忍不住骂:“你就装都不装了。”
陈璟川则很迷茫,真诚地反问:“我装过吗?”
他难道不是大概从梁西卉除了那次意外,他们短暂的再次同居之后……就已经开始逼她离婚了吗。
如果说此刻他很淡然,并不卯足了劲儿想要和她在一起,那才是装。
作者有话说:
cjc:我不琢磨上位才不正常好吧~本章留评有红包^_^
第36章 三十六 变成了供他-
姜河马。
其实这是个让斯净和他培养感情的好机会, 既然陈璟川这么主动。
梁西卉理智上很清楚,可曾经幻想过的画面真切在发生时——他用‘叔叔’的名义出现在斯净身边,想要渐渐在小朋友的生命里占据一席之地……
她就还是觉得很奇怪。
不, 比起奇怪, 更多的应该是隐隐约约的担忧。
他们是真正的父子这件事早晚都会挑明了,藏不住的, 但梁西卉不清楚那会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境况里发生,更想象不到所有人知道了真相之后的反应……
所以她像个鹌鹑似的一躲再躲,以为可以粉饰太平。
如果让斯净和陈璟川的接触多了,可能真相暴露的时机又会提前。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那真实的血缘关系, 从而产生莫名其妙的化学反应呢。
梁西卉心下有些松动,口风也没那么紧了。
她含糊地说:“看你表现。”
陈璟川唇角微抬:“我会好好表现的。”
……
这人怎么好像话里有话的意思。
同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对视了下, 她莫名觉得耳朵有些热。
梁西卉侧开眼睛, 转移话题似的问:“你一定要在霖城那边上班吗?”
她本来觉得无所谓的,离得远就远了呗,她不是那么需要他。
可事实是……很烦。
离得这么远真的很烦。
他不能随叫随到也很烦。
所以她忍不住的想要发大小姐脾气了。
陈璟川思索片刻,摇头:“不一定。”
眼下的安排很奇怪,他明天会去和海胜的人谈谈。
如果顺利的话, 也许就不用一直待在霖城了,到时候也有更多机会来‘讨好’她。
斯净洗完手跑了回来,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再说什么。
小男孩儿身上的衣服都因为刚刚吃饭弄脏了,幸亏他书包里还带了别的T恤衫和裤子。
唐香很细心,每天都会给他带一件薄薄的换洗衣物, 叠的规整放在书包里。
斯净正处于性别认知的启蒙阶段, 有点羞于让妈妈看自己换衣服,小手拉着陈璟川的:“叔叔,你帮我换。”
梁西卉:“?”
陈璟川被她的表情逗到, 笑着说了声‘好’。
他带着斯净去了卧室,帮小孩儿把身上沾了饭粒的衣服脱了下来。
小男孩脸颊肉挺饱满的,但因为活泼好动的原因整体偏瘦,白净的上半身并没有什么肉。
陈璟川帮他套上衣服,发现小男孩儿腰身处有一块小小的粉红色的印迹。
“叔叔,妈妈说我这个是胎记。”斯净见他盯着这里瞧,笑眯眯的主动解释:“生下来的时候就有的。”
“很可爱。”陈璟川笑:“叔叔后背上也有一块差不多的。”
他和这孩子还真挺有缘份的。
开车回去的路上斯净就有些犯困,趴在梁西卉怀里强撑着,眼皮却直打架。
她拍着他的后背,柔声说:“椰子,困了就睡吧。”
这个时间将近九点,也快到他的睡觉时间了,更何况坐车就想睡觉是小朋友的通病。
斯净迷迷糊糊的‘哦’了声,闭上眼睛睡觉。
这次唐香在家,梁西卉提前给她发了消息,叫她等十分钟到车库抱孩子。
车子开到的时候斯净睡的正沉,从一个人怀里到另一个人的怀里,他身子软软的毫无挣扎,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梁西卉本该也跟着下车,可搞定好斯净刚刚解开安全带,就听到车门上锁的‘咔哒’声。
“……”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还是故意问:“什么意思?”
陈璟川不语,直接凑过去亲她。
梁西卉下意识缩了下肩膀,却让自己陷在副驾驶的位置里更深了。
“小西。”她听见男人清澈的嗓音低低地说,声音仿佛叹息:“好想你。”
他确实该想她。
两个人有将近一周的时间没见面了,今晚也全程是和斯净在一起的。
意味着想做些什么都不方便,哪怕是最基础的亲亲抱抱。
梁西卉没有反抗,而是浅浅的回应他,很顺畅的张开嘴唇,迎接他舌头的侵入。
副驾驶的位置被放倒了,身体向后倾——
她吓了一跳,纤细的手指不自觉攀上他的肩膀,牙齿咬了口他的唇瓣,嗔怒着:“干嘛呀。”
陈璟川黑眸深黯,声音微哑的问她:“上次答应你的,要不要在这儿试试?”
上次答应她的?
梁西卉愣了下,想了一会儿才想到是在她家客厅那次被潘琼西意外打断的……替她口。
“你,”梁西卉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又想骂他又有点心动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的一口咬在他喉结:“真不要脸啊。”
这还在地下车库呢!虽然她的车库是单独的,也和封闭空间没什么区别了……
陈璟川轻笑,喉结的震动沾染上她的唇瓣,让梁西卉宛若被电打了一样的松开齿关。
然后就感觉到男人的亲吻星星点点的落在她的唇角,下巴,渐渐向下。
温热蔓延过脖颈,然后咬她的扣子。
梁西卉今天穿的衣服是排扣式的衬衫,并不好脱,但陈璟川的牙齿很灵活。
且他并不执着于把她的扣子全部解开,而是弄到锁骨下,缠绕着浅尝辄止,吃够了奶油冰沙上的樱桃,便停了下来。
梁西卉:“……”
哪有这样的,她被他弄的痒死了。
看着男人挪移到她衬衫下摆的位置撩拨,她气的忍不住揪他头发。
陈璟川笑,明知故问:“怎么了?”
“……”要她怎么说?她就是不好意思直接要求他继续吃嘛!
梁西卉气死了,又揪他的耳朵。
“乖。”陈璟川哄了她一下,修长的手指动作不停。
梁西卉听到牛仔裤扣子被解开的声音,金属碰撞,在这逼仄安静的环境里像是用针戳了下神经,她不自觉的蜷缩了下膝盖。
牛仔裤确实不方便,褪到腿弯便不容易再向下脱了。
梁西卉的膝盖被他的两只大手扳着也很难分开,她听见陈璟川轻轻‘嘶’了声,似乎是在头疼这样的情景,他该怎么伺候她。
难为到他了,让她有点想笑。
然后梁西卉就感觉腰下被垫了个小枕头,迫使她连着小腹挺起来——
完全变成了供他‘享用’的姿势一样。
“呜……”她感觉到温热蔓延,不自觉轻轻叫了声,猫咪似的。
舌尖被裹紧,也更轻易就能让她被刺激到。
陈璟川第一次体会到了牛仔裤的好处。
在她家未完成的那回,这次很顺利的就到了。
车窗上很快浮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梁西卉泛着水晕的眼睛看着陈璟川直起身子,唇角还沾着水,开口后声音有些哑:“……车垫是不是湿了?”
呜,好丢人,她感觉到了。
她问了个好可爱的问题。
陈璟川失笑,帮她穿上裤子,然后把人抱到膝盖上亲:“没关系。”
幸好他当时买的是车内空间比较宽敞的大车,现在做什么动作都很方便。
梁西卉趴在陈璟川胸口,滚烫的脸颊贴在他衬衫上,小猫似的摆弄他的扣子玩儿。
这么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要下去了。”
“小西。”陈璟川依旧抱着她,问:“明天还能见面吗?”
明天是周末,他们都不用上班。
梁西卉抿了抿唇,说:“要去陪斯净打网球……”
这是周末的必备行程,小朋友每周最期待的就是去打球了。
不过她还是大发慈悲地说:“你想来就来吧。”
陈璟川笑笑:“好。”-
第二天上午,陈璟川先抽空和费孑一起去了趟海胜基因。
但他们没有预约,总裁办的秘书有一百个借口来搪塞,说章翎海今天不在公司。
费孑强压住不满,问:“麻烦帮忙问问章总什么时间回来,我们可以等。”
秘书假模假式的打了个电话,然后说:“章总今天都不不会来公司了。”
……
费孑忍不住的要发火,被陈璟川拦住。
“算了。”他淡淡道:“别人躲着不想见,你生气也没用。”
更何况眼前这个秘书就是打工人而已,冲她生气毫无意义。
陈璟川看了眼手表,果断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啊?”费孑纳闷:“大周末的你有什么事?”
他说:“去西郊的那个网球俱乐部。”
“叶鸿深开的那个吧,我知道。”费孑眼前一亮,忙说:“一起去吧,打两盘?”
他也有日子没活动筋骨了。
“我不是去打球的。”陈璟川也没藏着掖着,很直接地说:“小西带着她儿子在那儿练球,我去找她。”
……
“哥们儿。”费孑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忍不住说:“你这也太上赶着了,真要把小三当到底啊。”
虽然之前在他家里看到梁西卉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已经突破底线了。
陈璟川淡淡道:“她离婚了。”
自己现在的目标是要当后爸,志向更远大了。
“卧槽?”费孑眼睛瞪的更大,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他没想到梁西卉居然不是在玩儿陈璟川,而是真的离婚了。
这下子必须得去看看了。
费孑跟着他走到停车场,嚷嚷着:“走走走,一起去。”
陈璟川皱眉,提醒他:“去可以,别说废话。”
“……”自己看起来有那么大嘴巴?费孑无语。
两个人开车到了网球俱乐部时,斯净已经换上衣服在热身了。
梁西卉拿着小孩儿的水杯坐在旁边的长椅上陪着,见到他们——甚至是费孑跟着一起过来了也并不惊讶,淡淡的打了个招呼。
费孑走过去,很直接的问:“离婚了?”
“……你这男的好八卦。”梁西卉毫不留情地吐槽。
但没否认,足够让费孑忍不住笑了。
他替陈璟川开心,发自内心的。
“你不是要打球吗。”陈璟川担心费孑说更多话惹梁西卉生气,揪着他的领子开始撵人:“换衣服去。”
他宁可牺牲自己陪他打两盘了。
“不打了不打了。”费孑这时候已经不想打了,笑眯眯的说:“我陪老同学坐会儿。”
梁西卉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谁要你陪。”
不过她也知道费孑是皮惯了的性格,倒没撵他。
陈璟川没空和他扯,自己去换衣服了。
他每次来看斯净打球都会亲自下场给小孩儿喂几个球,哄着他玩儿。
这是他能为数不多和斯净培养感情的方式。
费孑坐在最佳观赏区,看着运动能力其实和省级运动员差不多水平的陈璟川就这么‘哄孩子’,忍不住啧啧感慨:“他是迫不及待想上位当后爹啊。”
没出息极了,但却是甘之如饴的没出息。
梁西卉抬了抬唇角,有些得意的反问:“你有意见吗?”
“……没有。”
人家这也许是未来的两口子正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能有什么意见。
看了没一会儿,费孑手机了就进来好几个电话。
都是工作上的事儿,他接起来没聊几句,就有些烦躁。
“再来电话出去接。”梁西卉抱怨:“吵死了。”
……
“抱歉。”费孑也悟出来对着大小姐得无条件顺从的这个道理了,很痛快的道歉:“项目碰到点事儿才大声,不接电话了。”
项目?梁西卉想到陈璟川突然调离的工作变动,眉梢微动。
她难得多问了句:“是FIC那个项目?”
“是。”费孑没想到她还挺清楚,随口吐槽:“我们和海胜合作的——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最近又是搬实验室又是要求赶进度的,各种找事儿。”
梁西卉眉头微蹙,心下升起一种浅浅的不安感。
因为费孑和陈璟川都不知道和他们的合作方不仅仅只有海胜基因这么一个对象,还有她家的集团也注资了FIC……
这之间存在着一个信息差,所以费孑才敢大大咧咧的吐槽起来。
但梁西卉是知道的,她的不安也不是平白无故的。
好像陈璟川工作上的麻烦,就是她在公布离婚后开始的。
梁西卉把心里这股不安暂时压了下来,继续看他们打球。
因为有陈璟川陪着的缘故,斯净今天兴致很高,断断续续的打了两个小时才愿意停下来。
他换完衣服跑到妈妈那里,看到费孑还眨了眨眼:“叔叔,我好像见过你呀。”
费孑笑:“是啊,我们之前见过,你好呀。”
在孟家那次的晚宴上见过来着,但他没想到这小孩儿记性这么好。
而自己在和萌萌的小朋友说话时,声音都不自觉变夹了。
梁西卉听的想笑,任由斯净和费孑在那儿鸡同鸭讲。
等陈璟川换了衣服出来,几个人一起离开。
费孑做东,请客一起吃了顿中餐,斯净全程被两个帅叔叔逗着,整个人都很兴奋,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
一餐饭结束,费孑已经非常理解陈璟川为什么这么上赶着给人当后爹了。
本来就是放在心里念念不忘多年的大小姐终于离婚了,现在连她儿子也特别可爱——
现在不赶紧上位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一行人离开餐厅的时候,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费孑吐槽:“今年这雨季真够长的。”
时不时就下雨了,连天气预报都无法准确预警,讨人厌的很。
餐厅距离停车的位置有一段距离,冒雨跑过去显然不太现实,尤其是还有小孩子的情况下。
可一直在这里等着,也难免太无聊。
陈璟川看着这餐厅旁边连着不少别的建筑,其中有一家规模颇大的书店,他提议:“去书店待会儿?”
梁西卉没异议。
斯净很喜欢看书,在书店应该比在餐厅大厅里待着有乐趣多了。
“你们去吧。”费孑挥了挥手:“我不怕浇。”
他年轻力壮的又不用带孩子,完全可以冒雨跑到停车场。
等费孑走后,陈璟川抱着斯净,另一只手拉着梁西卉,从屋檐下穿过到了书店里。
图书馆规模蛮大的,来往人员都要办读书卡。
他在前台办理,让梁西卉带着小孩儿先进去。
填写信息的时候,陈璟川注意到了前台书架上的一册幼儿绘本。
封面是一个小男孩儿手心捧着一只可爱的戴菊,遨游宇宙一样的画面里,绘本名字摇摇晃晃的被画了出来——《与安东尼的奇幻旅行》。
“先生,这本书是刚刚上市的新书。”前台工作的女孩子见他目光停留,笑着介绍:“子供向的绘本,不过卖的很好的。”
陈璟川问:“作者是谁?”
“是新人作者,笔名叫姜河马。”
姜河马?
陈璟川愣了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某人还真会取名字,难道是因为斯净喜欢河马?
陈璟川:“那本书帮我拿下来吧。”
他看了眼价标,扫码付款。
图书馆很大,他手里拿着这本精巧的绘本书,绕了几个弯才找到待在儿童阅读区的一大一小。
这里的小孩儿不少,竟然还有工作人员在讲绘本上的故事给他们听。
声音温柔,讲的绘声绘色。
斯净也坐在小凳子上,眼巴巴的听得很认真。
梁西卉坐在不远处小圆桌旁边的椅子上,正看着斯净的背影,就感觉到身边有人落座。
微微侧头,看到陈璟川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在开心什么?
梁西卉还没等开口,就听他问:“笔名为什么叫姜河马?”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看着他。
陈璟川拿出身后的《与安东尼的奇幻旅行》递给她:“你画的吧。”
梁西卉完全想不到自己刚上市不到三天的书就能出现在陈璟川的手里,还瞬间就被他识破马甲了。
而且书上的透明塑料皮都没拆开,他难道仅凭借一个封面就看出来是她画的绘本了?
不是,这人在她身上安监控了吧?
梁西卉也不准备否认,呆了几秒问他:“你怎么看出来是我画的?”
“很简单啊。”陈璟川笑着说:“这就是你的画风。”
“你以前就很喜欢画各种各样的小鸟啊,笔触一直特别可爱。”
作者有话说:
某西:虽然也没想过要藏马甲,但怎么秒掉啊!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37章 三十七 “这样我就
陈璟川是从高中开始就看着梁西卉怎么画画了。
她的水彩画, 速写,涂鸦……各种各样的风格他在心里记得都很清楚。
对于绘画他称不上有什么天赋,大抵是技能点没有点在艺术细胞上, 仅仅是对梁西卉一个人的画风特别清楚而已。
所以看到‘姜河马’的绘本风格, 陈璟川直觉就知道是她。
而且封面上名叫安东尼的小男孩儿,眉眼也很像是斯净。
这个绘本应该是她送给自己家小朋友的礼物吧。
梁西卉沉默的看了他几秒,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要说一点也不震动那是假的,绝对是骗人的。
能这样一眼就凭借画风认出她马甲的陈璟川……让她有种‘灵魂伴侣’的感觉。
虽然他不懂画,可他懂她。
梁西卉轻声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斯净喜欢河马。”
所以她就随便又不随便的起了这个笔名。
反正自己并不打算经常出绘本和作品,叫什么都无所谓的。
陈璟川问:“为什么是河马?”
不是说不能把河马当作喜欢的动物, 只是对于小朋友而言,比起小猫小狗什么的, 河马这个选项实在是比较小众吧。
梁西卉想起什么, 有些无奈的笑笑:“我以前给他讲过一个故事,说河马其实不是生活在水里的动物,它们和鱼不一样,会呼吸不过来的。”
“斯净问那为什么河马还要总是去水里呢,我告诉他是因为河马的皮肤被太阳晒到就容易干裂, 所以总需要去水里泡着,一会儿上来一会儿下去的……”
“然后他就觉得河马特别可怜, 是最可怜的动物了。”
小孩儿的固有印象和奇思妙想是很难改变的,你根本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出现莫名其妙的怜悯心。
河马就这样在斯净心里留下了值得怜爱的形象,让他非常喜欢了。
那她干脆就把笔名叫做‘河马’, 随便再想一个字当姓氏, 反正就是为了逗儿子开心。
梁西卉光是想想就哭笑不得,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把儿子养大的很多瞬间,都是她想要珍藏起来的美丽回忆。
小孩子就是天使来的, 尤其是她自己生的。
陈璟川很认真听着她的这件带娃趣事,对斯净的同理心感到有些惊讶。
这么小的小朋友居然就知道心疼别人甚至是动物了。
或许有些幼稚,但却是这个年纪最无法作伪和假装的真心。
陈璟川侧头,看到她脸上不自觉洋溢着的幸福微笑。
——梁西卉是真的非常,非常爱她的儿子。
她也许和孟豫和早就离婚了,却没有公开也不想要小孩儿听到,现在对于自己的追求感到踌躇,或许都是因为考虑到斯净的心情。
陈璟川眸光微闪,心中忽然掠过一个想法。
一个可以让梁西卉彻底放心,不用再去担忧些什么的想法。
等到雨过天晴,他们离开书店时,陈璟川已经把安东尼看到将近一半了。
从书里能捕捉到梁西卉这几年的生活痕迹。
比如她都带着斯净曾经去哪些国家游玩,他们一起看过什么动物。
就像他说的那样,梁西卉画儿童插画的时候笔触会变得更可爱。
所以这本书真的是非常温馨,成功的子供向绘本。
斯净也看到了这本书,缠着他让他讲给自己听。
陈璟川笑着答应下来,抱着小孩儿坐在后座,给他讲绘本上的故事听。
他的声音像是清冽的水,给人的感觉更适合去病房外面对家属冷冰冰地说‘我们已经尽力了’而不是给幼儿园小朋友上课……
不过此刻的沉稳温柔,讲起故事来还蛮好听的。
起码斯净应该是蛮喜欢听。
梁西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父慈子孝’,心里不自觉翻腾着。
其实陈璟川和斯净相处的时间也不是很短了,见过很多次面,一起打球,参加运动会,吃饭相处……但好像还是不怎么够。
关心则乱,梁西卉一直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真正试探一下斯净的态度。
快要四岁的小孩儿也不是没有想法的,甚至他们有时候的奇思妙想要比大人还多呢。
斯净很喜欢安东尼这本书,等车子开到了家里车库,故事也才讲了三个。
“叔叔。”他天真地问着:“你能去我家继续给我讲嘛?”
“……”梁西卉无语,心想自己这宝贝儿子也太热情好客了。
陈璟川看了眼手表,笑着说:“椰子,你打了一下午的球,又去图书馆读了好久的书,应该很累了吧?”
“叔叔可以改天继续给你讲故事,妈妈也可以给你讲的。”
被他这么一说,斯净才察觉到自己真的好累——短胳膊短腿都是酸酸的。
“叔叔,你说的对。”小孩儿对他笑了笑,一口小白牙若隐若现的:“那我先回家睡觉了,改天见!”
陈璟川感觉自己要被他萌化了,抿唇笑着点了点头:“改天见。”
斯净今天难得没有在车上睡着,梁西卉也就没有叫唐香下来接。
她拉着儿子的手走到电梯口,瞄了眼过来送他们的男人。
其实应该是下周见吧,他都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了……不过自己今天也绝对不和他继续在停车场厮混!
梁西卉回家洗完澡,走到斯净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去后发现他还趴在床上看安东尼的绘本。
这小孩儿不喜欢坐在桌子上看书,就喜欢趴在床上看,她说了几次也没用。
梁西卉无奈的笑笑,走过去用吹风机帮着儿子把半干的头发彻底吹干。
“妈妈,我把陈叔叔买的书拿走了。”斯净到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有些抱歉的嘟囔着。
“……是他送你的。”她失笑,随口胡诌:“他买了好几本呢。”
斯净拉高被子挡住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眼睛亮晶晶的:“陈叔叔很喜欢这本书吗?他讲故事可好听啦,比我们幼儿园的森森老师讲得好。”
森森老师是小葵花幼儿园里专门负责上绘本课的老师。
啧,陈璟川太会哄小孩儿,讲了一次之后的地位就超越老师了。
梁西卉琢磨着‘嗯’了声,陪着斯净一起躺在床上,把玩着他肉嘟嘟的小手。
“椰子,你……”她顿了下,轻声问:“你喜欢陈叔叔吗?”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问什么,她就觉得呼吸困难。
斯净毫不犹豫地回答,奶音脆生生的:“喜欢啊!可喜欢了!”
小朋友正处于智力的开发启蒙阶段,在三四岁的年纪里,对成年人——尤其他是男孩儿,对成年男性几乎会产生天然的依赖和仰慕。
更不用说对面是各方面都优秀到没话说,还对斯净近乎是孔雀开屏一样的展现温柔善意的陈璟川。
斯净喜欢是理所当然,毫不意外的。
但她想知道的是……有没有特别喜欢。
会不会像喜欢他‘爸爸’那样的喜欢。
梁西卉感觉心脏怦怦在跳,唇瓣张合几次,还没等开口说什么,手心就已经濡湿了一层薄薄的汗了。
太紧张,可有些话必须问,也必须渐渐引导着斯净去认识一些真相。
“斯净,你,”她声音都有些哑了,尽量装作仿佛无意,好像聊天一样的问他:“你这么喜欢他,让他给你当爸爸可以吗?”
这句话是梁西卉早就该试探着来问小朋友的话。
可她因为胆怯一拖再拖,可算是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最舒适融洽的氛围来问出口……
但还是紧张到大脑要宕机了。
但斯净的回答却让她出乎意料。
小男孩儿眨了眨眼,很果断的说:“可以啊。”
“……啊?”梁西卉愣住了。
“陈叔叔要是能给我当爸爸就太好了!”斯净甚至兴奋地说着:“这样我就有两个爸爸了,他们可以轮流陪我玩儿!”
再也不用发愁只有一个爸爸但他很‘忙’这件事了。
……
梁西卉心想这不愧是她儿子,比自己还想把什么好事儿都占全了。
她更哭笑不得地发现以斯净的年龄,他能意识到爸爸的重要性,但暂时还不懂‘唯一’性。
所以还在这儿想着两个爸爸都要的好事呢。
不过,起码小孩儿看起来是不排斥的。
梁西卉没有更进一步的让他二选一,看着斯净困的眼皮打架,干脆关了夜灯哄他睡觉-
过了周末,梁西卉计算着时间,过了几个工作日开始行动。
她没给梁禹城事先打个电话,直接到公司准备给他来一个突然袭击——
“小姐?”秘书是干了多年的老员工,自然认识她,有些惊讶的连忙跟上她:“您怎么突然来了?是要找梁总吗?他……”
“顾姐,我知道我爸肯定在公司呢。”梁西卉看了眼办公室的方向,客客气气的微笑道:“我进去找他说点事,你不用忙。”
马上要月底了,潘琼西的生日就在月底。
就算梁禹城再忙的一年到头飞来飞去,每年的这个时间段都会在京北。
顾秘书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门也不敲的就走进总裁办公室。
梁禹城正在办公桌后讲电话,见梁西卉大剌剌的推门进来,敲打桌面的手指顿了下,对电话那边说:“过会儿再聊,我这边有事。”
然后他就挂了电话,皱眉不悦道:“怎么不知道敲门?”
梁西卉笑而不语,在他这偌大的办公室里转来转去的。
梁禹城现在见到她就闹心,怒道:“你来我这儿遛弯来了?”
“爸,这么生气干嘛?”她笑眯眯道,终于说话:“我只是进你办公室没有敲门而已,你在整别人之前也没有率先预警啊。”
梁禹城目光一顿,平淡道:“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爸,你这话也太假了。”梁西卉翻了个白眼,非常单刀直入地说:“就是你在找陈璟川的麻烦吧?”
作为和海胜一起为FIC注资的合作方,也只有梁禹城有这个能力去莫名其妙针对这个项目里的人了。
梁西卉在陈璟川那实验室刚被撤走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儿,可那时候信息不足,她根本没朝着‘针对’这个方向去想。
后来和费孑聊天,了解到的内容更多,在察觉到他们确实就是在被针对之后,她也顷刻之间便想到能有谁有这个本事,并且还有动机去做这件事了。
陈璟川和费孑只是和海胜签了合同,他们也许并不知道背后注资方还有梁禹城的锦元。
可这个消息梁西卉是一开始就知道的,甚至远在他们没签合同,推进这个项目之前。
因为正是自己曾经来过这个办公室,提醒过梁禹城海胜这个FIC里有自己的前男友……现在想想,人生中还真是处处回旋镖。
梁西卉那时候绝对想不到自己只是来提醒的一句话,就会成为未来被梁禹城抓住的‘马脚’。
可她不会逃避问题,她有义务对这件事负责。
梁禹城听到‘陈璟川’这三个字时,额角的青筋跳了下。
他抬眸看着眼前不懂事的女儿,冷冷道:“你还敢跟我提他?”
梁西卉皱眉:“为什么不敢提?”
“你出轨还出的这么理直气壮,毫无廉耻之心吗?”梁禹城感觉自己都快不懂现在年轻人的三观了,气的胸口起伏:“就因为这个姓陈的小子对吧?”
他因为梁西卉出轨和把股票拱手给出去这件事气的辗转反侧,然后不自觉就想到她曾经到他办公室提醒过他的话——
曾经和她交往过的前男友,正在任职FIC这个项目。
在潘琼西和梁西卉上大学时闹得最僵的阶段,梁禹城正驻守在外地出差,所以他对女儿和陈璟川的事情并不是非常了解,妻子后来也没说过什么。
所以他当时是相当的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女儿懂事了,还知道和他来报备潜在风险了。
直至听到梁西卉宣布出轨离婚这件事,梁禹城才蓦然有种如遭雷击的感觉。
且后知后觉的想到她提到过的前男友……
私下找人调查了一番,他看着照片里搂抱在一起的梁西卉和那个面容陌生却肯定是陈璟川的陌生男人,气的简直是要冒烟。
梁禹城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要想办法‘隔离’他们。
他和潘琼西的想法是一样的,梁西卉和孟豫和那么登对,家世般配,还有一个孩子,而且孟豫和听起来并不计较梁西卉出轨的事情,他们复婚的可能性几乎已经跃然于纸上……
但如果出现陈璟川这个前男友就不一样了,
灵敏的直觉告诉梁禹城,这绝对是变数。
而他擅长‘消灭’所有变数,粉饰太平。
“你和你那个前男友玩玩就行了,赶紧断。”梁禹城烦躁的点了根烟,不顾女儿明显的皱起鼻子,在一片烟雾缭绕中指点江山——
“非要搅和在一起有什么好处?这件事你妈还不知道,是我私下在帮你挡着,否则你以为能这么太平这么消停啊,别折腾了。”
在梁禹城看来出轨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一定要及时止损,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才行。
为此,使点手段什么的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梁西卉沉默片刻,忽然认真地反问坐在眼前的父亲:“一对夫妻没有感情了,还硬是要凑合在一起过日子才叫‘不折腾’吗?”
“不然你想怎么样?”梁禹城觉得她很可笑:“你和小孟没感情了,和这个姓陈的就是真爱?”
“别天真了!再过几年你就知道,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阶级差异过大的真爱!能做到生活上合拍就不错了。”
梁西卉听的有些想笑。
因为这种论调她在五年前,就已经完完整整的从母亲口中听过很多遍了。
或许那个时候她还有犹疑不安和害怕,也会有‘父母有经验,他们说的是不是都对’的这些想法。
所以怪陈璟川退缩了的同时,梁西卉扪心自问,她又何尝没动摇?
二十出头的爱情,还是太经不起考验了。
但现在不会了。
“爸。”梁西卉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我早就过了那种不断需要你们认同的时候了。”
来自父母认可的‘懂事’不值一提,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并且去做,这才是最重要的。
否则她无论装乖多少年,只要有一件事脱离轨道,还是会得到‘天真’的评价。
梁禹城一愣,皱眉问:“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和妈妈态度不管是支持还是反对,都不重要。”梁西卉笑:“就算您去告诉妈妈我又和我的前男友在一起了,也无所谓。”
她现在已经不怕了。
“就算您用手段让陈璟川到霖城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梁西卉还没忘记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微微侧头看着父亲:“只能说明您为了一己私心插手项目的事,实在太自私了。”
梁禹城被她说的面色一变:“你——”
“不说啦,幼儿园快放学了。”她看了眼手表,打断他:“我要接椰子了。”
梁西卉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头看着面色青白的梁禹城。
“爸,你小时候接过我和我哥放学吗?”女人貌似真的很疑惑似的,秀眉微微蹙着:“我记得好像没有哦,一次都没有。”
就算潘琼西控制欲爆棚令人窒息,可她是非常频繁的参与到他们的生活中,方方面面管着她和梁西闻的学业,交友,还有其他……
至于梁禹城,完完全全的撒手掌柜来着。
“这么多年没管什么,我现在都快三十了才想起来管。”梁西卉皱皱鼻子发出极致嘲讽:“爸,您这是标准马后炮啊,没用透了。”
作者有话说:
椰子宝宝:我全都要。留评有红包~
第38章 三十八 我们班椰子
梁禹城连着抽了三根烟, 却依旧感觉心里燥的慌。
梁西卉已经走了老半天了,但她说的话还不停在耳边响着——就好像撕扯着他的面皮毫不留情的使劲儿抽一样。
纵横商场大半辈子,他在谁面前不是高高在上被捧着的?结果人老了做什么都心酸, 倒是被女儿教育了一通。
梁禹城觉得又气又好笑, 他甚至忍不住想起前几天和章翎海的对话。
对于他想出手对付陈璟川这件事,感到不满的不止梁西卉一个人, 还有海胜集团的这位章总。
“想调离FIC在园区的实验室,弄到霖城去?”章翎海诧异的看着他,不明所以:“为什么,陈工怎么得罪你了?”
章翎海同样是在商海里沉浮了半辈子的老油条, 自然能一下子看出来梁禹城这个提议的背后是在针对谁。
——实验室的主心骨就陈璟川一个人,无论他的职位是什么, 但技术在手, 地位就是那么超然。
“老章,你就别问了。”梁禹城心里嘀咕着‘儿女都是债’这句话,也难免觉得焦头烂额:“就当帮我个忙。”
他不可能眼看着女儿和这个出轨对象不断发展着,两个人的工作位置在一个单位不就是埋了大雷?
梁禹城不但要把陈璟川调走,还要远远调走。
章翎海:“……”
他觉得无语极了, 可自己和梁禹城是合作的关系,FIC的项目体量过大, 绝非一个企业能吃得下的,还真是不能得罪了合作方。
章翎海只能一边给他面子,一边状似无意的提了句:“看来陈工真得罪你了?”
梁禹城冷笑:“他都不认识我。”
哪怕是几年前, 他也未曾见过这个陈璟川, 只是这人的存在一直影响着梁西卉和他们之间的亲子关系。
章翎海沉默片刻,心里也琢磨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儿——一个初出茅庐刚回国的年轻人,怎么能得罪到梁禹城这种大企业家的?
尤其看这样子还不是小小的恩怨。
他只能打趣似的说了句:“小陈挺踏实肯干的啊, 是我们这行内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么年轻就参与好几个大项目的研究了。”
梁禹城沉默着,依旧不肯松口。
章翎海内心叹息,觉得比较遗憾。
如果可以,他当然是两边都不想得罪的。
有些事章翎海心里很清楚——虽然陈璟川看着势单力薄,完全不是可以和他们这种大老板可以抗衡的对象。
但他的存在却是所有把生物医药做到顶级的集团都必须要争取的人才。
只有这样的人投入研究,才能让开发端始终有走在最前面的优势。
章翎海不想得罪梁禹城,但也必须要表明态度:“我可以暂时把实验室调到霖城,东西齐全在哪儿都是做研究。”
“但那只是暂时的,我可是很看好陈工这个年轻人。”
“之前还想把我家那闺女介绍给他,可惜没成。”
直至听到这里,梁禹城眉梢才轻轻动了动。
章翎海这老狐狸并不经常夸人,此刻却在掏心掏肺的夸陈璟川,帮其说好话。
那答案只有一个,就是这人值得他这般拉拢,甚至还想把女儿介绍过去……
陈璟川‘得罪’他的缘故就是因为和梁西卉那些感情之间的事儿,梁禹城听到这里,难免觉得有些不自在。
可心下偏见虽然未消失,却多多少少有了种新的看法——难不成这人真有点本事?
不过能让梁西卉惦记这么多年还要出轨复合的男人,也该有点本事。
若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鸡肋才奇怪。
梁禹城心里想着,一点也没有打算要撤销调离实验室的决定,甚至决定持续施压。
毕竟孟豫和也是个有本事条件还好的青年,且和梁西卉还有孩子。
最好的还是他们两个复婚。
陈璟川的个人条件再好也是寒门出身。
阶级这点,是你怎么努力也很难跨过去的立身之本-
梁西卉的确是要去幼儿园接斯净放学的,这是她请假期间里,每天感觉最值得期待的时刻。
——就是等在门口,看到小孩儿眼前一亮,惊喜的跑过来扑到她怀里。
斯净不到两岁的时候她就到园区工作了,总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待在家里,会思维僵化会过时颓废,也是要证明自己年纪轻轻生了孩子但并没有被羁绊住脚步,可以正常地迈入职场。
就为了证明这些没必要的东西,梁西卉几乎都没怎么接送过斯净上下学。
幼儿园八点上学,四点半放学,完美的和普罗大众的上班时间错过,所以这项工作之前一直是由唐香完成的。
直到这次出了意外请了长假,她才有更多时间来斯净的幼儿园,更加透彻的了解小孩儿的生活。
连着接送几天,梁西卉在和斯净班级的老师交流下,知道了小孩儿在学校很活泼,回答问题很积极,总是举手。
他最好的朋友是小樱桃和比他大了两个月的乐然哥哥。
吃饭的时候总有更喜欢吃主食不喜欢吃青菜的小毛病。
将车子提前十分钟开到幼儿园门口等着,梁西卉刚要下车时,接到了千千的电话——
“姐,安东尼的绘本卖的超级好啊啊啊!这周销量爆了,在儿童读物的销售榜排第一呢!”光是透过电话,就能感受到小女孩儿那兴奋劲儿,好像都要扑面而来了。
她笑了笑,刚想回应,就听到千千问:“能不能出第二册 啊?”
“……”梁西卉笑不出来了。
“什么第二册 啊。”她无奈的回应:“我一页都没画。”
其实何止是没画,是连构思,想法都没有。
千千拼命鼓吹着:“老大!你画的真的超棒!河马算是一炮而红了,你要是出版第二册 给的版税会很高的!”
这小家伙还试图用钱来引诱她,梁西卉更忍不住笑了,眼睛都弯了起来。
“真不行。”她温柔的拒绝:“没时间也没想法。”
现在自己的生活都快成一团乱麻了,和孟豫和刚刚公开离婚的事儿,他那边的亲戚朋友都不知道。
潘琼西和梁禹城咄咄逼人,都找上了陈璟川的麻烦,自己甚至还没给他一个‘名分’就给他带来麻烦了。
还有斯净……斯净的事儿就是最大的事儿。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情况,就算让梁西卉每天有四十八个小时来生活,她都没空去画画了。
她并非低精力人群,但也心知肚明自己无法同时搞定那么多的事情。
千千尖叫:“老大,你怎么这么不缺钱啊!”
她作为一个编辑其实这两年是没有和梁西卉在线下见过面的,两个人都是网络上交流。
但即便如此,她也能隐约感觉到这个‘姜河马’是多么的随心随性,不缺钱……
梁西卉看到已经有部分学生被老师送出来了,便迅速和千千道了个别,挂断电话下去接娃。
“妈妈。”斯净和小樱桃依依不舍地告别后,牵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我今天问小樱桃和乐然哥哥了,他们都只有一个爸爸。”
梁西卉吓了一跳,人生第一次有种走在平地上差点踉跄的感觉。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一本正经的儿子:“……你问别人这种问题干什么?!”
“妈妈你说的呀,我可以有两个爸爸。”斯净很无辜:“这么酷的事情我想和好朋友分享一下嘛,结果他们都只有一个。”
梁西卉脸都快烧起来了。
“你!”她被自己这好大儿气的差点撅过去,手指使劲儿点了点他的额头:“以后不许和其他小朋友说这件事!”
再说她什么时候说他可以有两个爸爸了?完全是这小屁孩儿理解错误好不好!
一世英名啊……
梁西卉光是想想小樱桃和乐然回去和家里父母学:我们班椰子同学有两个爸爸……
她就觉得自己以后真没脸去参加幼儿园活动了。
“好吧,可是妈妈,”斯净听话地答应下来,又问:“最近怎么两个爸爸…不是,爸爸和陈叔叔都没来找我玩儿啊?”
今天周四,距离那次打球和讲绘本的精彩周末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陈璟川和孟豫和自然都在远处忙着,没有时间。
梁西卉看着儿子眼巴巴的盯着自己,小脸上写满了‘想要玩’的渴望,沉吟片刻问:“嗯……要不要带你去找陈叔叔?”
要是斯净愿意的话,那就带他翘课去霖城度个假吧。
作为宠娃狂魔,她当然是想满足娃的一切愿望。
斯净立刻捣蒜似的点头:“好啊好啊,陈叔叔在哪儿?网球场吗?”
……小不点就知道打球。
梁西卉哭笑不得,蹲下来像逗小猫一样的揉了揉儿子肉嘟嘟的下巴:“不是,在很远的地方哦,宝贝要去吗?”
斯净愣了下,歪头看妈妈:“很远?那是什么地方啊?”
梁西卉:“霖城,可以摘草莓。”
那里的草莓很出名,有不少大棚专门种植着,也提供采摘服务。
斯净一听就兴奋了,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要去要去,妈妈我好想去!”
“好好好。”梁西卉笑着亲了他一口,说:“那明天翘课一天,我带你去吧,周末回来参加外婆的生日。”
她大概是最具松弛感的家长了……不过偶尔翘课一天也没什么,她自己上学的时候也经常翘。
梁西卉敢想就敢做,行动力极强,带着斯净就回家收拾东西。
大概两天的换洗衣物和日用品用一个小行李箱正好装得下,唐香一边帮她收拾一边好奇地问:“卉姐,你们去哪儿啊?”
“带着椰子出去玩两天。”梁西卉说:“你和李嫂可以休假了,周日回来就行。”
唐香‘哦’了声,却并没有多开心的样子,一张清秀的小脸上仿佛魂不守舍的。
“怎么了?”梁西卉拉住她的手:“最近就感觉你兴致不太高。”
虽然做事一样是仔细用心,但在空闲的时候总是发呆。
“卉姐……”唐香就是个年纪轻轻就出来自己闯社会的小孩儿,平时能绷得住,在别人关心自己的时候反而会受不了,眼睛立刻变红了。
“我妈说我年纪太大了,让我回去相亲,要不然再等几年就嫁不出去了。”她眼泪摇摇欲坠的:“我不想嫁人。”
“……没毛病吧?”梁西卉愣了下,简直气笑了:“你才二十二就年纪大了?”
那你爸妈的岁数岂不是可以直接入土了。
后半句话她强行咽下去,没说出来。
唐香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我妈说镇子里的姑娘都十八九岁就嫁人了,像我这个岁数的都要二胎了。”
“别听他们的。”梁西卉嗤笑:“谁爱嫁人自己嫁去,都什么年代了还能逼婚不成。”
“既然他们这么老古板,那你就说跟我签了合同,我这个雇主不放人就没办法。”
唐香愣了下,随后笑出来:“卉姐,你真好。”
“应该的。”梁西卉捏了捏她水灵灵的脸蛋:“你在我这儿可是得力帮手。”
大家都是在互相帮助的,没有唐香,她去哪儿找一个几乎像家里人一样帮她细心照顾斯净的小妹妹?
安抚好唐香,梁西卉立刻带着斯净出发去霖城。
临走前还故意对着导航拍了一下发了条‘出发’的朋友圈——仅对梁禹城一人可见。
她要表明自己的态度,无论他怎么使手段,就算把人故意弄到霖城去了离她很远,她依旧想找就能主动去找。
路程有两个多小时,斯净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自己玩了一会儿就困了。
梁西卉放了些轻柔舒缓的轻音乐来帮助他入睡。
上了高速,车外的夜景光一样的滑过,她一时间竟然有些时光倒流的恍惚。
距离上次自己这样一时兴起就跑去找陈璟川,一点也不怕远不怕辛苦的时候……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梁西卉记得那时他们正读大三,陈璟川经常跟着导师去申城出差。
做实验,开会,做报告总结,每次去都得一周左右。
有一次梁西卉已经忘了因为什么,但就是特别想陈璟川,好像是因为经期情绪不稳定,肚子疼,很想让他抱抱自己。
所以她直接从京北飞到申城去找他了。
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在加上来回折腾的时间,她到他们住的酒店时已经很晚了。
敲响陈璟川住的房门时,梁西卉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丑。
脸颊苍白都懒得化妆,一路奔波风尘仆仆的……
可门被打开,男生盯着她看了几秒,直接把人拉进怀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想了好久的拥抱在几个小时后得到了切实的满足,梁西卉窝在他怀里蹭了蹭。
“没有什么事。”女孩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就是……肚子疼,然后想你了。”
其实她现在肚子已经没那么疼了,但还是想他。
明明再过两天陈璟川就返回学校就能见到了,可她就是忍不住想现在就来找他。
哪怕那天晚上他们什么都不能做,陈璟川只是把她抱到腿上帮她揉了好久的肚子,像哄小孩儿似的哄她睡觉——但梁西卉依旧觉得飞的三个小时很值得。
她的情绪价值得到满足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梁西卉不知道其他陷入热恋期的人会不会都是这样,反正她是。
想见就必须见到。
现在也是……与其说是想让斯净放松,让他来摘草莓,其实根本原因可能是她自己想要见到陈璟川。
只是比起年轻时的没羞没臊,梁西卉现在会掩饰一些。
她想见他,来找他,但只会嘴硬的说成‘度假’罢了。
梁西卉上次没问陈璟川到了霖城的住处在哪儿,但是她知道他的工作地址,看了看时间是将将晚上六点半。
她觉得以他工作狂的个性应该还没下班。
毕竟人在霖城没什么娱乐,早早下班了也无聊,没什么可做的。
梁西卉给他发了条‘在干嘛’的消息过去,捏着方向盘的手指打了右转,按照导航开去他实验室的方向。
陈璟川没有立刻回消息,那十有八九就是还在工作了。
霖城没有京北那么大,她下高速后开进市区,没多久就到了他工作的基地。
不过晚高峰还是有些堵的。
等从密集的车流开到稀疏的开发区,到了基地大门外时指针已经指向七点钟了。
后座的斯净仿佛陷入了深度睡眠,依旧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梁西卉笑笑,见小孩儿睡得正香也不急着叫醒他,把车停好后想下去透透气。
只是刚刚解开安全带,还没来得及有更多动作,她就透过车窗看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走出基地大门——
陈璟川,和一道跟在他身后的倩丽身影。
那姑娘穿着驼色的M家大衣,长至小腿,脚下踩着一双奶白色的羊皮靴子,整个人小巧而精致。
她手上拎着的爱马仕是稀有皮的款式,长长卷发披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隐隐露出一点秀美的轮廓。
嗯,看起来是个很漂亮的富婆。
梁西卉一边想着一遍降下车窗,仔细端详着外面的光景。
心有灵犀似的,刚刚走出大门的陈璟川侧头向她停车的方向看了过来。
梁西卉面上的微笑不变,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然后脚下轻轻顿了片刻,就朝着她这里走了过来——
陈璟川的脸上没有太大的波澜,但抬起的唇角已经是显而易见的喜悦,问她:“怎么突然过来了?”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呢。”梁西卉下巴垫在自己的手背上,考虑到后座还在睡觉的小孩儿,她用气声在阴阳怪气着:“没想到你这里本来就挺有惊喜的。”
作者有话说:
小西:在幼儿园社会性死亡了怎么办?
第39章 三十九 “结扎,医
陈璟川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梁西卉是在阴阳怪气, 毕竟他眼里除了她一直没有别的女生。
那其他人出现与否,在他心里都是留不下任何波澜也不值得成为一个‘话题’去探讨的。
可看见梁西卉皱起的鼻子就知道她是不开心了。
陈璟川太了解她这些小动作。
他瞬间明白是因为什么,回头看了眼也跟着走了过来的女人。
“小西。”陈璟川明白这个场景容易被人误会, 立刻没有耽误的介绍着:“这是章琮月, 海胜基因的千金。”
梁西卉听了解释就没闹脾气了,而是微微怔了下, 然后一边想着这个名字怎么感觉这么耳熟,一边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坐在车里透过窗户和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
梁西卉没有用鼻孔看别人,喜欢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习惯——对陈璟川除外。
章琮月一张小巧的巴掌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温柔,被介绍后对着她微笑:“你好。”
“你好。”梁西卉伸出手去和她握住, 自我介绍:“梁西卉。”
她看着眼前的漂亮姑娘,觉得越看越眼熟。
然后终于慢了半拍的想起来自己确实是见过这位章小姐的。
第一次见到回国后的陈璟川, 不就是和眼前的章小姐一起在逛商场吗……
在云顶, 还是斯净先碰到的。
梁西卉将一切都想起来后,忍不住瞪了旁边的男人一眼。
陈璟川难免觉得被瞪的一头雾水。
“梁小姐。”章琮月看着她,笑了笑:“我们之前见过的。”
梁西卉也弯起唇角,客客气气地说:“是啊,我记得。”
陈璟川听着她们对话, 难得后知后觉了一次,方才想起了云顶那次碰面, 也是他和回国之后第一次碰到梁西卉。
当时章翎海安排着他和章琮月一起逛商场,摆明了是有撮合的意思。
梁西卉什么都能看得出来,后续还曾经调侃过他又被千金小姐看上了……怪不得现在阴阳怪气。
陈璟川看了眼停车场的方向, 想了想还是开口:“章小姐是和费孑一起来的。”
简单隐晦的一句, 但梁西卉应该能听明白——和他没什么关系。
果然,她微微怔了下,有些讶异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子。
章琮月依然笑着, 没多说什么。
她一直是安静内敛,对什么事都看得清楚却不会说什么的性格。
比如这位陈璟川第一次在商场见到梁小姐时就很不对劲儿,还有后来他们在孟家的晚宴上见到同样是暗流涌动。
所以现在见到梁西卉大晚上不辞辛苦,开了这么久的车来霖城找陈璟川,两个人如此‘打情骂俏’的模样章琮月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微微有些惊讶……
毕竟梁西卉离婚的消息现在还仅仅是告诉了自家人,没有流传到圈子里。
从章琮月的角度难免会去想一下——梁小姐不是还没离婚么?
不过这都不关自己的事,所以她什么都没有问。
她也是有钱人,见惯了人越有钱,玩的越花。
费孑很快就把车开来了,他跳下来,纳闷的看着面面相觑的三个人。
“梁西卉?”他同样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梁西卉不大想好好回答,干脆反问:“不能来吗?”
她想来就来了。
“……我可没这么说。”费孑挠了挠头,随口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不要。”有两个人在异口同声的拒绝。
费孑:“……”
“费先生。”章琮月没开口,对这个提议本来是无可无不可的,看着费孑一脸黑线的样子就忍不住失笑,主动开口化解尴尬:“天有点晚了,我们还是抓紧回市里吧。”
从霖城到京北要两个小时,晚高峰开到市区就不晓得要多久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一起吃一顿的想法,那还不如干脆的早早离开。
“成。”费孑点头,绅士的给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关上后他扔给陈璟川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也上了车。
“最近工作上有些事情,是和海胜基因的合作项目,所以章总托他女儿来和我说明一下。”等人走后,陈璟川很自觉的开口解释着。
他们去了海胜也没见到章翎海,只能先按部就班地工作着。
只是费孑不是容易打发的人,三番两次的找过去要个说法,让海胜的人也不能安稳的装死。
至于章翎海会让他女儿亲自过来跑这一趟还是蛮意外的。
接到费孑的电话时,陈璟川还没来得及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就被塞了一耳朵的解释。
章琮月言辞之中隐隐透露的意思是章翎海对于这个调动也很无奈,并且承诺会尽快将实验室从霖城返回到京北,让他不要有什么想法。
想法?自己能有什么想法?
陈璟川只是不希望遇到外行指导内行的荒唐事,他本就觉得章翎海作为制药集团的老油条也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但听章琮月这个意思,她父亲上头还有更‘外行’的人存在。
梁西卉慢吞吞的‘哦’了声,依旧嘴硬:“我又没有很好奇。”
“嗯,是我特别想解释。”陈璟川笑:“怕你误会。”
“……你没那么大魅力。”梁西卉扯着他的领带把人拉过来,微微抬高下巴:“人家章小姐看起来不喜欢你了。”
第一次在商场见到章琮月的时候,梁西卉对她的眼神记忆很深刻。
因为那样的眼神她曾经在自己身上看到过——望向陈璟川时,会带着一点点崇拜的爱慕感。
而这次她也看得同样明显,章小姐眼神通透坦荡,已经全无爱意。
陈璟川淡淡道:“我不需要那么多人喜欢。”
言下之意,只要某人喜欢就行了。
梁西卉耳根微热,轻轻踢了他一下:“开车去。”
陈璟川上了车才看到窝在安全座椅里睡觉的斯净。
他愣了下,抬眸看着副驾驶的梁西卉。
“斯净有点想你了。”她不自在地说着实话:“所以我带他过来玩儿两天,听说霖城的采摘园还不错。”
陈璟川自问还没有用尽十八般武艺去讨好斯净,可小朋友竟然已经开始想他。
这个认知让他不光难得产生了一丝惊喜,同时还觉得心里又酸又软。
小孩子的世界真的是最单纯最稚嫩的,他并不会知道大人的出发点会不会纯粹就是为了他本身,只知道谁对他好,他就喜欢。
相比较起来,已经生长到成熟地步的‘大人’们可真是恶劣啊。
陈璟川垂眸,轻声说:“小西,我很开心,谢谢你。”
虽然女人嘴上从来没有软过,可行动上已经表现出来在慢慢的接受他了——否则斯净不会这么亲近他,总归是要有妈妈引导的。
梁西卉仿佛知道他在谢什么,没问那些废话,而是抿了抿唇角,傲娇的说:“你得好好表现。”
现在斯净已经觉得可以有两个爸爸了……
这就是万里长征第一步,算个好开头。
陈璟川笑:“会的。”
他打算回去就给斯净做一顿大餐。
这个时间开车到的霖城,想必梁西卉和孩子都还没吃东西呢。
好在陈璟川习惯了一周采购两次,现在住的公寓冰箱里面什么都有。
公寓位置就在基地附近,他踩一脚油门就到了楼门口。
斯净也终于睡够了,被从座椅上抱起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陈璟川清隽的眉目,正很温柔的抱着自己。
哇,叔叔好帅。
斯净声音都有点哑,黏黏糊糊的开口,很有种小孩子的软糯感:“叔叔,我在哪儿呀?”
“椰子,到叔叔家啦。”陈璟川笑着问他:“饿了没?”
他一问小孩儿才感觉到饿,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我好像有点饿了。”
太可爱了,陈璟川被狠狠的萌到了一下。
斯净趴在他的背上,看到梁西卉就软软的叫妈妈。
“嗯。”她走过去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
‘一家三口’一起走进了楼门里。
海胜给陈璟川安排的公寓条件很不错——对于一个本该是独居的男性而言。
两室一厅,客厅很宽阔,楼层朝向都不错,公司并不算亏待他。
只是单独的一个男性在生活上的需求并不多,可换成三个人一起住就显得有些挤了。
尤其是还有斯净这样喜欢大空间,乱跑乱跳的小孩儿。
公寓只有主卧的床算是宽敞,有2.2米的宽度,但客卧就是标准的1.5米的小床,不过一个人睡倒也是绰绰有余。
陈璟川把自己在主卧的东西都收拾到客卧里,又给梁西卉母子换上了新的床单被罩。
他询问斯净的意见:“喜欢什么颜色的床单?”
小孩儿眨巴着眼睛,果断回答:“蓝色的!”
斯净刚才在车上睡了很久,所以现在就很精神,兴致勃勃的在这显然不怎么大的屋子里逛来逛去的。
梁西卉问他觉得怎么样,他诚实的说:“怎么叔叔家里变小了?没有上次的房子好看呀。”
妈妈就笑得不行,捏着他的脸颊肉柔声说这是叔叔新租来的房子,只能将就一下了。
事实上斯净虽然说了房子小,但也并不感觉‘将就’。
只要能出来玩儿,想到明天就可以去摘草莓他就很兴奋。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一点也不追求物质享受,只要玩的开心就够了。
陈璟川在厨房煮了几碗虾滑面。
有些简单,和他想做大餐给斯净吃的初衷背道而驰,但梁西卉说小孩子这么晚了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清淡一些就好,否则会积食,肠胃该不舒服了。
陈璟川没养过孩子,在照顾小孩子这方面当然是既没经验又算不上细心。
但好在可以学。
他默默记下小孩子过了七点不能吃太多东西的知识点,然后做了清淡的面。
都是自己用虾肉手打成泥掺进了胡萝卜的虾滑,斯净吃的很香。
也可能是真的饿了,一碗吃完了甚至还想吃第二碗,被梁西卉抬手制止。
“不可以了哦。”她语带威胁,不紧不慢地说:“吃太多肚子胀胀怎么办?你想要喝苦药吗?”
斯净大概率是喝过‘苦药’的,所以他听到这两个字就打怵,脑袋拨浪鼓似的摇起来,果断说:“妈妈我不吃了!”
梁西卉笑:“这才乖,去玩吧。”
陈璟川鲜少见到她展现‘严厉’的一面,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瞧着——结果就被教训了。
“看什么啊。”梁西卉瞪他一眼,懒洋洋道:“你这浴室里有小凳子吗?帮斯净洗个澡吧。”
斯净是个爱干净的小孩儿,每天都要洗澡的,尤其是今天坐车折腾了这么久。
可小男孩儿面对妈妈赤身裸/体的会害羞,不要她帮,在家里都是阿香帮他洗的。
到了陈璟川这里,这个工作自然也只能他来做。
“好。”男人丝毫没有被使唤的感觉,起身去找斯净。
他这里比京北的家还要空荡,真的没有什么小朋友能玩儿的东西,男孩儿正百无聊赖的趴在沙发上。
于是听到陈璟川要带自己去洗澡,斯净很高兴的就跟着去了。
这里自然没有小孩儿可以坐在里面的澡盆,但矮凳子还是有的。
陈璟川让他坐在上面,自己穿着短裤和T恤蹲在旁边帮着洗头,精细的揉搓出来泡沫,按/摩头皮,然后冲水。
斯净闭着眼睛,猫咪似的弯起嘴巴:“好舒服!”
陈璟川笑,又帮他打泡沫。
快洗完的时候,他听到斯净忽然对他说:“叔叔,谢谢你哦。”
陈璟川微怔,弯腰用大浴巾裹住小孩儿将他抱了起来。
他说:“跟叔叔不用这么客气。”
小朋友很有礼貌很乖巧,可陈璟川希望斯净把他当成自己人,这是他接下来需要努力的目标-
玩累了坐在车上和洗澡后喝完夜奶,这是最能让小孩儿犯困的两个步骤。
以至于斯净虽然在车上睡了两个小时,但洗过澡后在陌生的床上翻滚了一会儿,还是困的渐渐闭上了眼睛。
梁西卉听着他渐渐发出睡着后沉稳的呼吸声,微微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小孩儿到了陌生的环境会睡不着,毕竟之前带斯净出去旅游,他经常有换床后辗转反侧的毛病,没想到今天睡的这么好。
梁西卉侧身看了儿子好一会儿,抬手把床头的小夜灯调暗。
然后她轻手轻脚的走出了主卧。
嗯……去偷吃。
梁西卉一点也不担心斯净会醒来,因为她儿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半夜不会起来瞎折腾。
哪怕换床也是这样,可能入睡会困难,但只要睡着了就会睡得很踏实。
梁西卉偷溜进去了客卧。
她没敲门,而陈璟川也没锁门。
——当然他要是敢锁她就要生气了。
梁西卉探头进去,看到陈璟川果然没睡,开着床头灯翻书。
他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抬眸和她对视。
她笑了笑,直接跑过去钻进他的被子里,穿着睡裙的身子骨瘦津津的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抱着却很舒服。
陈璟川伸手握住她凉凉的脚,低声说:“又不穿鞋。”
梁西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数不胜数,但最让他不能理解的还是喜欢光脚走在地板上。
碰巧他租的这个房子就是地板,而且拖的干干净净。
梁西卉弯起眼睛看着他帮自己焐脚,感觉很想亲他了。
于是她小声说:“你过来一点。”
陈璟川凑过去,就感觉唇角被香香软软的唇瓣覆盖上,她咬着他的下唇吮。
梁西卉的接吻技术一直没什么进步,主动亲人的时候永远像是小兽在撕咬。
但陈璟川很受用,觉得有种笨拙的可爱。
他修长的手指扣住她后颈,深深亲回去,舌尖勾引着她的交缠。
直至梁西卉被亲喘了,手指不老实的去掀他的衣服。
然后那只软乎乎的手就被陈璟川摁住了。
他离开她的嘴唇,呼吸微喘,开口后那一向清淡的声音都有些发哑,眼睛却是坚定的:“不行。”
“……”梁西卉简直气的很想扇他了。
怎么又不行?这是陈璟川第几次拒绝她了?
就连上次在车库,在家里,他也只是帮她咬,不肯真的做。
梁西卉认为这绝非自己欲求不满,而是不怀疑才真的有鬼了。
毕竟他们之间的性生活一直很和谐,就连关系最差的时候也做得很开心,怎么现在就不能做了?
“陈璟川。”她气呼呼地拍他:“你是不是真不行了?!”
不行就说,阳痿了她也能理解!
但她一定会扔了再换一个!
梁西卉泄愤似的想着。
陈璟川看着她气得红扑扑的脸颊和洗完之后并不那么柔顺,反倒有些‘炸’起来的头发,忍不住笑着亲了亲她的脸。
他说:“小松狮。”
梁西卉的头发不是一般的多,吹干后不打理就会非常蓬松,像是松狮的毛毛那样炸,衬得她一张巴掌脸更加娇小可爱了。
梁西卉听到这个熟悉又亲切的昵称,心软了不少。
她咬了咬唇:“你到底怎么了嘛?”
真够讨厌的,又气人又这么会哄人。
“这半个月不行。”陈璟川修长的手指帮她梳理头发:“我前天做了个小手术。”
他声音平平淡淡,可扔下的话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手术?”本来半躺着的梁西卉一下子坐了起来,手心撑着他的小腹上下打量:“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做手术?”
她声音紧绷,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了。
陈璟川:“只是小手术。”
其实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手术……
他顿了下,才继续说:“结扎,医生说半个月内不要同房。”
作者有话说:
小陈:行动力max本章留评有红包~以后可以不戴t涩涩了嘿嘿嘿~
第40章 四十 陈工,你什-
甜草莓。
陈璟川说完‘结扎’两个字后, 清晰地看到眼前的姑娘微微愣了下,然后漂亮的眼睛从不敢置信到逐渐愤怒——
‘啪’地一声,他脸上挨了清脆的一个巴掌。
梁西卉甚至一点都没省力气, 结结实实的赏了他一个巴掌后弄的自己手心都有点疼, 气的胸口上下起伏。
空间不算特别大的客卧内除了这声脆响以外便很静,唯有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交错, 显得更压抑。
梁西卉冷冷地问:“你有病是不是?”
陈璟川唇角轻抿,没有说话,他去做手术只是为了表示自己的态度——他们可以永远只有斯净一个宝宝。
哪怕那是梁西卉和别人的孩子。
她那么那么的爱斯净,应该是只想全心全意的只对待他一个。
那么梁西卉就不需要一点点的为难和纠结。
陈璟川知道自己不需要所谓亲生的骨肉, 只要她肯接受他,自己会把斯净完全当成唯一的心肝宝贝去对待。
不掺杂半点私心, 也不需要她再遭受一次生育的苦。
梁西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一清二楚,可她还是控制不住的生气。
而除了生气以外,更多的是一种心脏酸酸软软,说得清道得明的难受感。
陈璟川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对她无比‘忠诚’, 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在她身上可以什么都不求……
梁西卉别开他认真凝望着自己的双眼, 牙齿咬了下嘴唇:“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什么都不和我商量。”
哪怕是纯粹的百分之百为了她好,可她就是不喜欢这样的方式。
几年前分开是这样,现在独自去做结扎也是这样。
刚才暧昧横生的迷离氛围已经半点不剩, 消散的干干净净了。
梁西卉起身, 甩开陈璟川想要拉住她的手,果断的离开。
她需要一个人冷静下来思考一下。
梁西卉没有回到主卧,而是裹着披肩走到阳台上。
她这次穿上棉拖鞋了——十一月末的天, 想去阳台透个气不穿拖鞋的话是找死。
拉开阳台那种推拉门就感觉到凉风灌入,她拢紧披肩站在高度在小腹上方的瓷砖墙那里点了根烟。
梁西卉非常讨厌烟味儿,从来不许别人在她面前抽。
梁禹城,梁西闻还有一些男性朋友……包括陈璟川的朋友,例如费孑,都不可以让她闻到二手烟的味道。
但她是个严于待人宽于利己的双标怪,自己特别烦的时候反倒会偶尔抽一根。
烟雾缭绕中,梁西卉郁结的心情也不曾缓解半分。
心头积压了太多的事情,根本不是她逃到霖城来就能躲得开的。
比如和孟豫和离婚的事情还未曾真正公开,孟家那边的人并不知道,潘琼西还在想办法让他们复婚,梁禹城出手对付陈璟川,自己就算想和他在一起也会被所有人继续反对……
最重要的是斯净的真实身份,梁西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时只觉得让自己的孩子能被所有人接受,风风光光的长大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她愣是凭空构陷了一个‘家庭’的乌托邦。
现在想要将其打碎,重塑,才发现哪有这么容易?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很难的事情,像是几座大山压着她。
现在又多了一个陈璟川去结扎……
梁西卉本就是骄矜任性的脾气,此刻真有种千头万绪也不想管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烟抽到一半,梁西卉感觉身后覆上一抹温热。
是某人从后面抱住了她,手臂圈在她纤细的腰身上。
陈璟川低声道歉:“对不起。”
不管出发点是什么,但梁西卉骂得对。
他在做决定之前确实没有和她商量,这是他的错。
焦躁的思绪诡异的被抹平了一点点,梁西卉沉默半晌,在他怀里回过身。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不需要自己的孩子?”
陈璟川:“有你和斯净就够了。”
梁西卉挑眉:“那我以后想要个女儿怎么办?”
他笑了笑:“做复通手术。”
“……说的你整个人都是为了给我使用一样。”她纤细的指尖点了点他的唇角,声音带着调侃:“我可以直接找个不用做复通手术的呢。”
陈璟川没理会她故意气自己的说辞,淡淡道:“不可能。”
这般笃定。
因为他会一直缠着她,做她忠诚的狗。
“不可能?”梁西卉笑了,对他说:“你知不知道是我爸在你的工作上使绊子?”
她来霖城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
只是之前有太多事情耽搁了,还没来得及说。
这个信息是在陈璟川意料之外的,他长眉轻轻蹙了蹙,问:“你父亲的集团注资了FIC这个项目吗?”
逻辑关系当然很容易理清,毕竟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梁禹城手伸再长也管不到他这里。
梁西卉点头。
陈璟川‘哦’了声。
“哦?”梁西卉皱眉,有些不满他平淡的表现:“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陈璟川笑笑:“其实之前真的有些困扰,因为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章总,怕如果和他从理念上的根基上不合拍就糟糕了,但现在反倒没什么担心了。”
因为知道了背后真正使绊子的人是谁,也知道了针对本身是给自己的而不是对FIC这个项目。
这让陈璟川反倒有种放心了的感觉。
恶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谁在散发恶意。
梁西卉揪着他的睡衣领子:“我爸现在可是你的大金主,给你使绊子你怎么不害怕呢!”
她都怪着急的。
陈璟川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她的手腕作为安抚,平静地说:“我和海胜签的是工作合同,并不是把自己卖给他们公司。”
“我是负责人,包揽临床阶段的工作,如果被一直插手的话,是有权力退出FIC这个项目的。”
合作并不是海胜基因的单方面选择,陈璟川也是回国后考量了许久,才决定带着团队在这里实施FIC这个项目。
这也是他签合同时一定要加上去的条件。
因为他们搞科研的最怕的事情就是外行指导内行的情况下,给予重重掣肘。
陈璟川并不是被动的,他有主动退出的权利。
如果真的做了这个决定,那急得团团转的就该是海胜和与其合作的梁禹城了。
梁西卉瞬间明白了陈璟川为什么不着急了,原来选择权在他手里。
只是……
“如果一直被针对,你会退出吗?”梁西卉问:“这个项目你做了好久了。”
纵然他有权利决定自己和FIC的命运,可做出选择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陈璟川抬了抬唇角,说的毫不犹豫:“会。”
他珍惜自己手下的每一个实验,研发,项目,可也知道他的人生轨迹不会被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限制住。
尤其是在他已经做错过一次选择的情况下。
陈璟川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他们已经认识了十几年,在一起过也分开过。
中途梁西卉嫁了人,生了孩子,他们的生活境况看似已经翻天覆地,但相处起来的感觉其实是一样的。
陈璟川此刻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只要梁西卉,哪怕是她的家人再一次出现,用前途或者是什么莫须有的东西来威胁他,逼他做出选择……
他也只要梁西卉,不会有片刻动摇-
因为前一天心情很是波动的原因,梁西卉睡的有些晚,第二天被迫早起后自然没精神——
可她答应了要陪斯净去采摘园摘草莓,还是强逼着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
用冷水洗脸让自己精神一些的时候,梁西卉开始发自内心的觉得陈璟川去结扎也挺好的……
经常有人评价只要有钱能雇的起保姆,家里老人也能帮忙的话那养孩子根本不是问题,所以有钱人会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孩子。
但事实根本不是如此。
只要有了一个小孩儿,你的精神情绪都会被牵引着,是完全无法做一个撒手掌柜的。
养娃太费精力了,梁西卉根本不打算要二胎。
陈璟川请了一天假陪他们一起去。
他看着梁西卉困倦的神色,上车之前泡了杯咖啡给她:“要不然就眯一会儿。”
反正从公寓到采摘园有一段距离。
梁西卉摇头,捏着鼻子喝了几口咖啡。
她不喜欢喝苦的,只是非常需要提神的时候才会喝点咖啡和冰美式。
今天开的是陈璟川的车,斯净和她一起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这也是梁西卉的新发现,他的车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安装了儿童的安全座椅。
要知道陈璟川虽然现在比以前有钱多了,住的房子开的车都价值不菲,但他并非那种喜欢买好几辆车换着开的烧包性格,也不是很爱车,就务实的只弄了一辆代步,而这唯一的一辆现在安上了儿童座椅……
梁西卉都能想象到他一个单身男性安了这玩意儿,要是被相熟的同事朋友在蹭车的时候看见得多惊讶。
许多人肯定会好奇地问:陈工,你什么时候有小孩儿了?
想想就有点想笑。
斯净见她喝东西,在座椅里眼巴巴地瞧着:“妈妈,我也想喝!”
梁西卉把手里的咖啡杯递给他:“喝吧。”
小孩子就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看大人干什么都想尝试,这时候不用说太多废话,真让他们尝试就好了。
果然,斯净接过来喝了一口,差点没喷了。
“妈妈!”他叫起来:“好苦!这是药吗?”
对于他来说咖啡就和他吃过的‘苦药’一样苦,让他整张小脸都皱巴巴起来了。
陈璟川无奈的看了正在偷笑的梁西卉一眼,对女孩儿这些喜欢捉弄人的小把戏竟然有种亲切的熟悉感,他从放在副驾驶的包里拿了块饼干递给过去:“椰子,吃这个。”
等斯净开心的接过去,他又特意说了句:“无糖的。”
小孩儿要严格控糖,可上次逛超市的时候他注意到斯净还挺想吃蛋糕和饼干这种小零食的,所以特意准备了一些无糖的饼干。
梁西卉看着斯净手里用牛皮纸精细包装着的小饼干,问他:“是你自己做的吗?”
她早上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陈璟川在厨房鼓捣东西。
待了那么长时间,应该不仅仅是做早餐。
陈璟川‘嗯’了声。
梁西卉感慨:“你真有耐心啊……”
烤饼干就算了,烤完竟然还有心情在那儿打包的,显然是顾忌‘情绪价值’这回事。
梁西卉伸手:“给我一块。”
陈璟川挺会烤饼干和蛋糕的,而且这个技能可以说是为她而生。
大学的时候她很喜欢吃各种各样的甜品,但他觉得外面的配料比未必健康,所以自己跟着教程学。
梁西卉拿了块饼干咬着,感觉奶香气十足,味道不错。
斯净也说:“妈妈,好好吃!”
她应了声,笑笑:“下次让叔叔给你烤蛋糕吃。”
霖城的大棚草莓很出名,在加上现在的季节基本已经到了草莓的最佳赏味期,所以哪怕是周四的工作日,采摘园人也是不少的。
斯净之前也被梁西卉和裴茵带着去过西郊的采摘园,但那次是摘杏子,小朋友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喜欢草莓,摘起来也更加兴致勃勃。
陈璟川让梁西卉在旁边休息,自己陪着他去摘,帮小孩儿带上柔软贴肤的保护手套,防止他的皮肤被枝枝蔓蔓刺到。
斯净快乐的东奔西跑,摘了好多。
小朋友摘果子自然谈不上什么技巧,就是看哪颗草莓大摘哪颗,一番操作下来倒是摘了很多不错的。
等斯净摘得差不多了,有些累了,陈璟川才领着他去水池旁边洗草莓。
“叔叔。”小孩儿挑了一个超级大的草莓洗干净喂到他唇边:“给。”
陈璟川张口吃了,弯起眼睛夸他:“非常甜。”
斯净‘嘿嘿’笑着,自己也吃了好几个。
刚摘下来的草莓非常甜,含糖量也是挺高的吧?
陈璟川想起小朋友需要控糖,连忙拦住,不许他继续吃。
斯净大概是在家里被妈妈阿姨还有那个叫唐香的小姑娘拦习惯了,也不反抗,只笑眯眯地说:“我要把摘到的一筐都给妈妈吃!”
好贴心的小朋友,可妈妈不一定会全都吃掉。
陈璟川笑着想,拉着他的手走回去。
梁西卉果然没有吃太多,只吃了两三个便收起来哄着斯净说要收藏起来,等回家再吃。
斯净眨了眨眼睛,问她:“妈妈,我们今天就回家吗?你不是说要在这里过周末吗?”
闻言,陈璟川也蛮期待的看向她。
……
梁西卉本来还想摆摆架子让他紧张一下的,结果斯净一张口就把什么都说了。
她也不端着了,点头说:“那就在这里过周末吧。”
只是霖城娱乐活动不多,陈璟川住的地方更是没有小孩子玩的玩具,也不知道小破孩儿待着待着会不会觉得无聊后悔了。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从采摘园回去的路上,陈璟川接了个电话,面色变了几变。
他没有连上车载蓝牙,梁西卉听不到通话内容,只能看到他眉宇之间逐渐变得凝重。
她抱着玩累后果然一上车就‘呼噜呼噜’睡着的斯净,等他挂了电话后才问:“怎么了?”
陈璟川淡淡道:“赵青山死了。”
距离狱警通知他这人因为胰腺癌晚期出狱治疗时才仅仅过了一个多月。
或许是因为常年沉浸在烟酒毒品中已经将身体侵蚀的千疮百孔,总之赵青山要比一般人更加不能熬一些。
哪怕是无期徒刑犯,正常的病逝也是要通知家属过去认领的,二狱是出于法律强制任务进行告知。
梁西卉愣了下,轻声问:“那你要回去吗?”
“嗯。”陈璟川点头:“二狱那边说要家属过去签字,进行火化。”
监狱的停尸房也不放闲人。
陈璟川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毕竟世界上只是消失了一个罪大恶极的人。
若非得说就是有些遗憾——和梁西卉还有斯净一起过周末的计划泡汤了。
梁西卉打量着他的神色:“你要把这件事告诉陈阿姨吗?”
“嗯。”这还是重逢后第一次听她口中提起陈蓝桃,陈璟川轻笑了声:“告诉她,让她开心一下。”
……
梁西卉忍不住笑了下。
她就知道这人一点不带惆怅的,这样就好-
回到京市,陈璟川先把梁西卉和斯净送回去,然后开车去了陈蓝桃那里。
在说出赵青山病逝的这个‘好消息’时,女人苍白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睛里的情绪轻轻怔了下。
陈蓝桃沉默许久才问:“火化后……骨灰会给我们吗?”
陈璟川说:“会。”
“别拿回来了。”她叹息:“直接撒到江里吧。”
对于赵青山和自己失败的那段婚姻,陈蓝桃没有任何可以怀念的地方。
她连那个人的骨灰都不想见到。
自己死了会躺在规整的墓地中,而他被抛洒在不晓得在哪条江河里,只愿生生世世再无羁绊。
陈璟川应了句‘好’,然后拿起筷子吃陈蓝桃在他进门后就给自己热好的晚餐。
“璟川,妈一直没问你,工作调动怎么就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了?”陈蓝桃和儿子闲聊,有些抱怨的嘟囔着:“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她本来见到儿子的次数就不多,现在更少了。
陈璟川笑笑:“也许很快就回来了。”
既然心里已经有底了,那就要和章翎海再认真谈一下。
“那就好。”陈蓝桃说着:“隔壁的吴阿姨说她外甥女是重点中学的老师,和你同岁,你要是下周有空的话……”
“妈,别再给我安排相亲了。”陈璟川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要和小西重新在一起。”
陈蓝桃一惊,攥着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你,你是说梁西卉?”她怔怔地问:“怎么可能……她不是结婚了吗?”
陈璟川:“她离婚了。”
“……璟川,你别傻了。”陈蓝桃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忙说:“就算小西离婚了,她家里人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不记得她母亲曾经说过什么了吗?”
那些话和刀子一样往人心里扎,让她这么多年都记得清清楚楚,觉得疼。
陈璟川垂眸,诚实的说:“记得。”
陈蓝桃急了:“你记得还往火坑里跳?!”
“妈,我很爱小西,很想和她在一起。”陈璟川抬眸,有些抱歉的看着母亲:“我知道您不喜欢她的家里人,对不起,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想做到一件事——那就是重新和她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七月最后一天啦,祝大家即将到来的八月快乐~八月份我努力在小可爱们的鼓励中幸福的写完这本文,本章留评有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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