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西卉本以为说了这件事会让陈璟川感到不开心, 然而并没有。
他仿佛一点也不惊讶她这个不单纯的动机,神色始终是平静的。
就像听她在叨咕今晚想吃什么的日常生活一样,波澜不惊。
梁西卉忍不住问:“你不生气?”
陈璟川反问:“为什么要生气?”
如此理所当然的没有感觉让她一时失言, 语塞了半晌才说:“我……”
“喜欢我的动机不单纯, 是想和伯母对抗作祟,很正常。”陈璟川很顺畅的总结出来她刚才那几句话的意思, 然后说着:“任何人在想要达成一件事之前都是要有动机驱使的,包括喜欢,小西,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喜欢一个人的相貌, 才华,或者是能提供情绪价值, 不都是有所求?”
和她想要满足自己的叛逆又有什么区别?
梁西卉呆住了。
就怎么说呢, 这些话一听就能听出来是陈璟川给她找借口,把这个一开始藏着小私心的动机说成了光明磊落,但怎么……这么能说服人呢?!
“你,”她都忍不住笑了,弯着眼睛看他:“你上大学的时候没白选修哲学课啊, 说的头头是道啊。”
大学的时候都额外选修课程的,梁西卉记得很清楚陈璟川选修了哲学课, 每周上两节,四年下来也真是不折不扣的副专业了。
怪不得他想的这么开,逻辑这么自洽。
她也陪着他去上过几节, 但在课上基本都在睡觉了。
陈璟川趁机喂一口汤在她嘴里:“所以, 别瞎想了。”
梁西卉眨眨眼睛,等乖巧咽下去后才又问:“不过你真的不会不开心吗?”
“不会,”他说的毫不犹豫:“因为我有正常人的感觉。”
所以梁西卉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他当然能切身处地的感知到。
和她谈恋爱的体验感太好,那么一开始她追求自己,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就不重要了。
相爱这件事,只有相处的过程才是最真实的,做不得伪的。
梁西卉用完好的左手撑着脑袋,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陈璟川挑眉:“又怎么了?”
其实他在想,这家伙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新的作妖手段了。
可梁西卉这次说的很诚挚——
“有点可惜还在吃饭,嘴巴都油油的。”她夸张的叹了口气,眼睛含情脉脉:“否则就可以亲你一口了。”
他对她坦诚过后的态度这么棒,值得一个一百分。
同时……
也希望他以后在面对她越来越多的‘坦荡’和一个个真相揭露时……
也能这么心态平和,情绪稳定。
梁西卉在胡思乱想着,而陈璟川却已经掐住她的下巴,凑过去轻轻亲了亲她软嘟嘟的唇角。
虽然油乎乎的,但他用行动直接表明他并不嫌弃。
而且,很喜欢。
日子继续波澜不惊的过,在搬进陈璟川家里的将近二十天后,梁西卉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个大平层每个房间的每个用途。
除了书房。
要知道她真的不是什么爱看书的人,除了上学时必须维持一个好名次才不得不看那些堆成山的教材练习册等等……这弄的她毕业后就更不爱看书了。
而陈璟川很爱看书,梁西卉之前去他那书房看了眼,三面墙的书柜,满满登登的堆的全是各类书籍。
其中一面是专门摆那些他从事的专业医学书的,另外两面看似是休闲读物,但她随便翻了翻都是英文原版的各类名著,晦涩难懂还得自己翻译,麻烦死了。
种种原因下来,梁西卉实在是对他的这个书房不感兴趣。
陈璟川大概也明白其中道理,并不主动让她去看什么,只是趁着闲暇之间整理了几本翻译成中版的小说给她看。
梁西卉扫了眼,都是斯蒂芬金写的短篇小说。
恐怖悬疑类型的东西,她很少去看电影,但却蛮喜欢看小说,怎么说呢……感觉恐怖这个东西它只能接受自己脑补后的刺激,不能去大荧幕上看真的血次呼啦。
等梁西卉用着不熟练的左手把右手的石膏上画满了幼稚的涂鸦,她也暂时对用左手画画的这件事失去兴趣了。
于是就开始看书。
别说陈璟川书房里那些面墙的书,就光是他给她整理出来的十几本都够她看的。
某个平淡的上午,梁西卉正窝在沙发上捧着一本恐怖小说读的津津有味,到最紧张刺激的情节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丁零’的摁门铃声。
现在不是午夜,她看的也不是午夜凶铃,但太沉浸了就还是被吓了一大跳,连攥着的手都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靠,谁啊。
梁西卉都有点想骂人了,扔了书走过去门口,却在可视屏幕里看到了一张意外又不意外的那么一张脸。
费孑?他来干嘛?
梁西卉想了想,还是给他打开门。
“我去,”费孑看到她,脸色瞬间变得……怎么说呢,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仿佛能塞下鸡蛋,让一张本来挺帅的脸在此刻充满着诙谐的味道。
她也很给面子的被他逗笑了。
“梁,梁西卉?”费孑吓得都有些磕巴,忙问:“你怎么在这儿……你那手怎么搞的??”
到底还是老同学,他第二时间看到她那只打着石膏的左手,还是忍不住先关心了这个问题。
“不小心骨折了,”梁西卉直言不讳:“所以陈璟川邀请我住进来的啊,他想照顾我。”
费孑听的已经失去语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算他心里一直有预料陈璟川早晚都会扛不住会去想办法找梁西卉,毕竟她这个人对陈璟川就是天大的诱惑。
但他没想到这人行动居然这么快……这才回来几个月啊?就当上登堂入室的男小三了?
理性告诉费孑关于朋友的事他不该管这么多,可他忍了忍,还是实在忍不住问:“你和孟豫和感情不好?有婚姻危机了?”
梁西卉挑眉:“你这么好奇干嘛?想趁虚而入?”
“……”费孑被她气的差点撅过去。
这种分明做着‘不道德’的事情还理直气壮的态度,简直是一记暴杀了。
“梁大小姐,你别扯了。”费孑的思路倒也还算清晰,知道自己该继续问什么:“你要是和你老公感情足够好,也没有婚姻危机,那你现在和陈璟川是在干什么?玩儿他?”
梁西卉知道他和陈璟川从高中那时候就关系好,这么多年了,这段友情依旧持续着,所以对他现在的生气一点也不意外。
心里有偏向了就会被牵引情绪,他无非是怕自己让他的好兄弟吃亏嘛。
可对于梁西卉而言,她可没有乖乖回答别人问题的义务。
看着费孑满脸不忿的模样,她眨了眨眼:“我们俩的事儿,需要和你报告吗?”
“……”
费孑深呼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别玩儿陈璟川,对你没好处的。”
梁西卉:“谢谢提醒,你来有事儿吗?”
这大工作日下午的,他总不会是闲着没事来这里遛弯儿,等着过几个小时蹭晚饭吧?
费孑知道自己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只能让自己先把精力集中在正事儿上。
“二狱那边来了电话,说是赵青山得了胰腺癌,已经申请保外就医了。”他顿了下,解释:“前几年陈璟川在国外,国内联系人一直留的我的电话,刚回来没多久也没改过来,工作人员直接就通知我了。”
梁西卉不禁愣了下。
因为这确实是件大事,怪不得费孑亲自跑来一趟当面说。
他这段话里的两个重点恰巧她都知道——二狱是隶属于京北城南的一所监狱,而赵青山是陈璟川的生父,被他报警后亲手送进去监狱里的那个人。
费孑也正是知道她很清楚这些,才会干脆把这些事说出来的。
胰腺癌……这是没有多少活头了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竟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很‘恶毒’的替陈璟川和他母亲高兴着。
毕竟全世界对你伤害最深,你最讨厌的人哪怕是阴暗爬行的活在某个角落里,也没有彻底的消失来的干净。
这种龋骨附虫只有真的死掉,从此之后才真的是解脱。
梁西卉莫名想起高中迈入最后那个阶段的时候。
那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假期很短,实验过了正月初八就开学。
刚碰面,梁西卉就觉得陈璟川有些不一样了。
并非是因为年节时分的‘新年气’。因为他连一件应景的红色衣服都没穿。
陈璟川依旧是平时的蓝白色校服,一张清俊的脸线条凌厉,眉目分明,气质干净到无以复加。
可有什么东西就是变了。
梁西卉能清晰地感觉到陈璟川那一贯平静如湖泊的态度,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感,偶尔看向她的眼神更接近于‘随和’。
少年以往的眉眼中一直有几分浅淡的戾气,但此刻干干净净,仿佛体内一直被禁锢的灵魂终于释放,宛若卸掉了什么枷锁。
现在回忆起来,也许那就是陈璟川‘大义灭亲’,将他那个嗜赌成瘾家暴成性父亲赵青山亲自送进监狱的时间段。
做成了这件事,他心里只有喜悦和解脱的感觉——亲手把自己人生当中的‘负数’灭掉了。
这些年除了用拼命学习和打工来麻木自己,陈璟川找不到人生的出口。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只有赵青山彻底的离开,那一只始终拽着他下泥沼下地狱的手松开了,他才能真的活过来。
从这以后,少年好歹能和其他人站在一条起跑线上,或者……不至于当某些人再对自己说喜欢的时候,陈璟川会有一种心里喘不上来的压抑感。
有那样一个父亲,敢把谁的喜欢与爱意听进耳朵里。
那个阶段是陈璟川灵魂的一次被洗涤,也是他后期敢于回应梁西卉爱意的一切起端——
像是情人节的婚纱玫瑰,哪怕是最普通的一枝手工制作的花朵,她开口要,他就敢亲手送给她了。
毕竟陈璟川并不自卑于自己只是一个家境清贫的男生,该有的,他自己以后都能赚到,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但生而为人,他绝不能做一个家里有定时炸弹,还敢胆大包天到把她卷进来的存在。
梁西卉回忆起那个时间节点发生的种种细节,越想越觉得陈璟川父亲被判无期徒刑这件事对他们关系的影响甚远。
她忍不住问费孑:“赵青山以前到底对他们母子都做过什么事啊?”
和陈璟川上了大学交往那几年,梁西卉其实是有很多机会问这些过去的,甚至包括赵青山被捕入狱那些过程……
如果她想问,他应该都不会瞒着自己。
可她没有问。
因为梁西卉本质是个‘享乐主义者’。
她预感到了沉重晦涩便不想去面对,也不想陈璟川去一遍一遍的回忆揭开那些伤疤。
费孑闻言有些讶异:“你不知道?璟川没和你说过那些事吗?”
“是我没问过,但现在我想知道了。”梁西卉顿了下,抬眸看他:“你能说吗?”
沉思片刻,费孑还是坐在了沙发上,和她说起了从前的一些事。
梁西卉和陈璟川是到高二分班那年才真正认识的,而费孑要早很多。
初中开始他们就在一个班读书,全班四十五个人,他们两个男生每次考试都轮流坐冠亚军。
对于十三四岁的小孩儿,成绩就是他们能给自己挣的最大的脸面。
所以费孑在连续三次考试中都输给陈璟川当第二后,整个人都破防了,气势汹汹的找麻烦。
“我为什么要和你吵架?”十三岁的陈璟川就已经有着区别于同龄人的敏锐和逻辑性了,他看着他的神色不动如山,淡淡道:“你比我少了十二分又不是两分,拿第二有什么不服气的?”
第一这么断层的情况下,费孑能拿到第二就已经很有运气了。
毕竟第三名才和他总分差三分。
这说的一点错处都没有,但费孑就是很不服气,回想起来,他那段时间简直是充满了竞争欲,每天都在努力学习,为的就是考过陈璟川勇夺冠军宝座。
可无论他怎么学,甚至都约了两个一对一的辅导班老师了,在成绩上却还是永远的万年老二,简直是无法望其陈璟川项背的地步。
——难不成是那家伙上的补课班或者家教老师比较好?
费孑彻底破防后决定寻找外界原因,于是他放学后没回家,骑着车偷偷摸摸的跟着同样骑自行车活动的陈璟川。
一路尾随,七拐八拐,从各种道路光亮的平坦大路拐进去胡同巷子里……
补课班位置这么卧虎藏龙的吗?
费孑发现自己这一路越跟就越破烂,最后甚至到了老城区筒子楼里,陈璟川才终于停下车在一家‘老伯肠粉店’的苍蝇小铺前——
“阿伯。”男生笑眯眯的问:“我今日迟咗嚟,多唔多客?”
费孑惊呆了。
他一瞬间都不知道‘陈璟川还会说粤语呢’和‘陈璟川居然不补课每天晚上来小餐馆打工’这两个事情哪个更让他惊讶。
可看着陈璟川戴着手套熟练的架起蒸锅,拉肠做粉这一系列动作,费孑也很快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的十四岁完全不一样。
陈璟川要比他,不,应该是比大多数十四岁的孩子幸福太少,辛苦太多。
费孑的家庭条件很优越,自己性格虽然跳脱了点,但也算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模样头脑样样都好。
他从小便总是能听到有人夸自己是‘天之骄子’。
直到那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不一定是天之骄子,但陈璟川绝对是个天才。
这么穷,每天放学后来打工还能霸占所有的第一名。
这不是天才能是什么?
但是天才的生活太不顺利。
初中的陈璟川已经是很平静的性格,只不过还没有高中时那么内敛。
他和费孑成了交心的好朋友后,便就没向对方隐瞒过家里的情况,但也从没刻意说什么,很多细节都是费孑自己观察出来的。
比如陈璟川从初中开始打工,帮着母亲减轻家里的负担,赚自己的生活费。
他从来不像其他同龄的学生会有些轻松的兴趣和消遣,唯一的‘课外活动’就是混迹于各个小餐馆来讨生活——
因为年纪太小,正经快餐店肯定不会雇他,男生就只能想这样的方法。
两个人关系变好了,费孑还曾经把陈璟川介绍给亲戚开的店里去干过一阵。
是他表姐玩票开的奶茶店,有钞能力保驾护航,冒险雇个童工也不怕罚款什么的。
但没过两天,表姐就同费孑悄悄说你那个朋友身上每天都是带着伤来的,应该是有人打他,问他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费孑大惊失色,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渐渐了解陈璟川家里的情况。
结果不到一周,男生就从奶茶店辞职了——开在黄金地段的店铺总有人来检查,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陈璟川一直都是那种边界感很强,也很有自己想法的性格。
升入初中后他就有了不想把自己和母亲赚的钱交给赵青山的念头,可到底还是年幼,做事并不周全缜密。
少年这点小心思总会被见钱如命的赌鬼轻易识破,换来了一顿又一顿劈头盖脸的痛打。
赵青山把尚且年幼的陈璟川一脚踹翻在地,然后跑过去连续踹他的腹部,边踹边骂:“你他妈的这么大点儿就跟老子耍心眼儿!草泥马的跟你那贱妈学的对不对?我告诉你啊陈璟川,你妈那贱货给你改了姓让你跟她姓,但你是我儿子!我儿子能听明白吗?你他妈必须养老子,从小养到老!下次再敢藏钱一次试试,看老子不揍死你!”
面对这种喝酒后更加力大无穷的成年男人,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艰苦的日子不会发芽,只能负重前行着一天一天的过,只是身上的伤痕也日积月累的越来越多。
陈璟川渐渐成年,有了些反抗的资本,不会只是麻木被动的单方面挨打,可赵青山除了赌瘾,也早就染上了家暴打人的瘾。
瘾君子也许就是如此,沾到什么坏的习惯就会光速吸收,学的比谁都快。
赵青山所剩不多的脑容量只够对付自己的老婆孩子,比如搜刮他们身上的钱,抢的分毫不剩恨不得榨干他们所有价值。
还有他打陈璟川的时候不会打在脸上,也许是怕惊动了老师请家长,怕他们管闲事。
少年一张面庞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只有校服底下的身体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这种日子陈璟川整整过了十几年才解脱。
等赵青山进去了,他和陈蓝桃虽然还是一贫如洗,但精神和肉/体都获得了自由。
那种简单的幸福是无法和没经历过这些的人诉说的,说多了就会变成老太太裹脚布的卖惨,所以他从未主动对别人说过自己的成长经历。
费孑也是靠自己拼拼凑凑才知道这些的。
至于和梁西卉在一起的时候,陈璟川更是只想展现自己身上好的,积极向上的那一面,而把潮湿晦涩都藏了起来。
男生性格通透包容的像是一片海,大多数时间却看不到波涛汹涌,时常让人忽略他是怎么样的生活过来的。
那时候年纪太小,谈恋爱的时候就只想着谈恋爱。
梁西卉怕提起来会让陈璟川不开心,也怕自己听了难过,是从来没有详细问过他成长过程中的事情的。
原来听了……真的会难过。
心脏有种酸酸涩涩的空落感,以至于梁西卉都没注意到费孑是什么走的。
其实她本来要留他的,想让他等到陈璟川下班后亲口说这件‘喜事’。
但现在什么都忘了,她脑子里只有那些画面感很强的过往——似乎男生曾经是怎么遭遇那些家庭暴力的,一幕幕仿佛都绘声绘色的浮现在眼前。
梁西卉知道陈璟川身上有很多陈旧的伤疤,因为他嫌弃自己的身体不好看,做/爱和睡觉的时候永远是穿着衣服的。
可仅仅知道和真正听到那些过往的细节还是不一样,很不一样。
比如一块陈旧的伤疤,看到了可能心里会钝钝的难受,但如今知道了这块疤的形成是由陈璟川那个畜生一样的父亲喝醉了酒找不到钱,用酒瓶的玻璃碎片在他手臂上戳了十几下割的……
就会难受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梁西卉不自觉用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捂住小腹的位置,呆呆的在沙发上不知道坐了多久,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才回过神来。
胃是情绪器官,情绪翻涌之下难受的有些疼,甚至想吐。
梁西卉发现自己脸上凉凉的,伸手碰了一下才发现是眼泪。
她竟然哭了,都记不清多久没哭过了。
吸了吸鼻子,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很想见到陈璟川,于是果断拿起电话打了过去——但对面冷冰冰传来的提示声是对方已关机。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感谢费仔送来的助攻——今天有事,早早起床码完了就早点更,求夸奖嘻嘻嘻
第22章 二十二 陈璟川:“
今天是周四, 距离周末还有剩下明天一天的班,陈璟川特意去超市买了些新鲜的蔬菜和肉,比起平时回家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等他开门进去, 就发现梁西卉的情绪看起来不太好。
她没开灯, 蜷缩着双腿坐在沙发上,打着石膏的手没有放置好, 居然就垂在身体旁边控着,失了魂儿似的。
陈璟川一愣:“你……”
然而刚刚开口,梁西卉却速度很快的下地冲了过来。
“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她率先开口质问,声音里有轻微的鼻音, 显得分外娇憨。
陈璟川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长眉皱起:“哭了?”
她一般只有哭过的时候才有鼻音, 嘟嘟囔囔的。
梁西卉没说话。
傍晚的客厅光线有些暗, 陈璟川索性开了灯。
然后就看到她那张白皙的巴掌脸上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了。
他呼吸一滞,俯身靠近她:“谁惹你了?”
因为梁西卉很少哭,真的很少。
所以他更在意她为什么哭。
“没人惹我。”梁西卉鼓起脸,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就是气你不接电话。”
“……”陈璟川心知肚明她是在这儿胡扯, 可她不想说自己也不能逼问,只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看:“没电了。”
他昨晚忘记充电了, 早晨到班上发现电量少干脆也没管,反正他很少用手机,临近下班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已经自动关机。
陈璟川有些不解:“你打电话有急事吗?”
“没急事就不能找你吗?”梁西卉抬起手指戳他:“你不接电话还晚到家。”
虽然有些蛮不讲理, 可这小性子使的明显是在担心他。
陈璟川笑, 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梁西卉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他继续亲,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表示自己还在生气呢。
他没有继续和她胡扯,拎起袋子走向厨房:“晚上吃粉蒸排骨。”
梁西卉很喜欢吃粉蒸的菜, 又不喜欢吃肥肉,所以他从以前就把粉蒸肉改成粉蒸排骨给她做。
看着陈璟川站在厨房料理食材的修长身影,她觉得心里酸酸软软的。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是觉得赵青山那老东西多活了太多年,早就该死了。
梁西卉也跟着走进厨房里,从背后抱住他劲瘦的腰。
她只能用一只手抱着,莹润的指尖抓住他腰间的衬衫纽扣玩儿。
陈璟川一愣:“怎么了?”
“没怎么就不能抱你吗?”梁西卉理直气壮地反问。
“可以。”他轻笑:“就是感觉你今天有点黏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今天的梁西卉情绪显然很不稳定,对他的态度却有点回到了谈恋爱那个阶段的感觉。
她很黏人,爱撒娇爱耍赖,热恋期恨不得亦步亦趋的黏着。
能被她热烈的喜欢着,真的是一件很幸福也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陈璟川微微垂眸看她不老实的手指,低声问:“可以亲你吗?”
这次他没像刚才那样突兀的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而是先问她。
代表着想要亲很久。
室内安静了片刻,梁西卉才低低的‘嗯’了声。
陈璟川转过身来,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含住她柔软的嘴唇。
是很珍惜呵护的姿势,仿佛托着贝壳里的珍珠一样。
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
漫长濡湿的亲吻中,梁西卉莫名想起了梦中人的歌词。
很符合此情此景,和做梦一样。
直到脸颊憋红,才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梁西卉咬他的舌头,小声嘟囔:“喘不过来气了。”
陈璟川浅笑着把人放开,薄薄的嘴唇都被她不甘示弱的咬红了。
梁西卉嘴上的唇膏都被他吃掉了。
他很喜欢她这款葡萄味的唇膏,从前就总是在她涂的时候一下一下的吻她。
嗯……自己已经很久不用了来着,现在又用到了。
因为做饭的过程中总是溜号去做些别的事,导致这顿饭很晚才吃上。
梁西卉是个爱美的女孩子,刚搬过来时又痛又发烧掉的几斤肉在这些天已经被陈璟川细心的养回来了。
她也因此不敢在这么晚多吃什么,本来只盛了小半碗白米饭的。
可粉蒸排骨下面的那层地瓜已经被煮的绵密,沁了肉味儿,用来拌微微有点硬的白米饭简直一绝。
梁西卉全吃掉后仍旧觉得不过瘾,到底还是抵抗不住诱惑,又盛了一点点。
她左手拿勺子已经用的很熟练了,现在可以自己挖饭吃,用不到陈璟川喂,可用筷子就不行了。
他趁机夹了好多青菜喂给她,甚至还有萝卜。
梁西卉苦着脸,闷闷的反抗:“我不爱吃萝卜!”
他明明知道她最讨厌萝卜了!
陈璟川一点也不意外她这个小脾气,平静的哄:“就吃一块?”
……
真诚真是最大的必杀技,她也没招了。
饭后都快八点了,梁西卉一边嘟囔着自己实在是不知节制,一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消食。
陈璟川买下来的这个大平层面积还是不错的,客厅够大,落地窗外的人工湖夜景也勉强算得上赏心悦目,走来走去的看着蛮好。
陈璟川洗完碗后问她要不要下楼,去围着湖走走?
梁西卉想想还是摇头,她还有正事没说,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陈璟川,”她坐在沙发上,想了好几个开头的方式,末了还是生硬地问:“你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是谁啊?”
她这个问题让他有些讶异,微微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好奇。”梁西卉声音含含糊糊的,顿了下故意问:“该不会是我吧?”
这种猜测成功将陈璟川的注意力转移,他走过去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别胡说。”
梁西卉笑眯眯的仰起头:“那你就告诉我啊。”
他想了想,黑眸看向她:“孟豫和算吗?”
梁西卉本来是想引导他说出赵青山这个人的,然而答案则完全超出预料。
他不按常理的回答让她一下子愣住了。
“开玩笑的。”陈璟川见她呆滞着不说话,微微垂眸遮盖住短暂泄露的锋芒,淡淡道:“不讨厌,只是有些嫉妒。”
毕竟,孟豫和能娶她。
可也许他根本不该提这些,梁西卉住在自己这里的时间就像是短暂脱离了现实世界的乌托邦,而这个名字则会把她拉回去。
梁西卉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这种‘坦诚’的嫉妒。
而且刚才本来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就想被戳漏了的皮球,没气儿了。
她干巴巴的说:“给我放水吧。”
总之,先洗个澡再说。
梁西卉泡澡的时候,陈璟川是在客卧的浴室里洗澡的。
弄完回到主卧后发现她今天也洗得很快,就拿了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女人的头发很长,松松散散的垂在腰间,刚染过不久的奶咖色在夜灯的渲染下很有光泽感。
陈璟川开了中度热风,很有耐心的一点点将她的长发吹干。
修长的手指不断在她的发丝中穿来穿去,偶尔还帮她按摩一下头皮,搞得很舒服。
梁西卉觉得他真是好有耐心,她帮着斯净吹头发的时候都没这么有耐心。
想起斯净她心里就酸酸软软的,想念这种情绪铺天盖地的袭来。
然后忍不住从镜子里看了陈璟川一眼——他以后应该也会这么耐心的帮斯净吹头发吧?
接收到她的目光,陈璟川感觉头发也差不多吹干了。
他关了吹风机,低头亲她的脖颈。
梁西卉眼睛微微睁大,身体不自觉绷紧,感觉像是有酥酥麻麻的电流从脚底向上窜,掠过全身。
等会儿,自己好像还有正事没说呢。
梁西卉努力保持着脑子里的一丝清明,微微缩起肩膀:“你要做吗?”
陈璟川把人稳稳抱了起来放在床边,单膝跪地亲上她小腹的位置,声音有些哑:“是你想做吧。”
“……怎么还倒打一耙呀?”梁西卉无语,又被他弄的心痒极了,藏在拖鞋里的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不是吗?”陈璟川说:“你一直在暗示我。”
今天这么黏人,刚才又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盯着他,自己如果还不明白那就有点不懂事了。
梁西卉:“……”
她莫名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该怎么说今天这比较特殊的情绪根本不是因为想做,想勾引他呢?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身体很爽。
梁西卉选择臣服于简单的欲望,低头捧住陈璟川的脸,撕咬他的嘴唇。
他轻笑:“和小狗一样……”
梁西卉的耳朵都红透了,她声音软软地问:“你今天怎么不装了?”
她搬来这里之后两个人都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本来陈璟川是要去睡客卧,但梁西卉刚来那几天就发烧了,他只能陪在旁边帮她物理降温,并且时刻关注她的体温,后来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一起睡在主卧。
后来她饱暖思/淫/欲,蠢蠢欲动的好几次他都没有答应,只是用别的方法帮她解决了……怎么今天就不装了,主动要做?
陈璟川已经咬开了她的扣子,低声说:“想你了。”
不知道是被亲的还是被哄的,梁西卉腰都软了,手指无力的抓住他的短发。
其实他看着冷淡,但一直很会亲,很会咬……
梁西卉想着还有正事没说,勉强撑着已经软掉的声音:“不要弄太久。”
她不想直接累的睡过去。
“放心。”他以为她是担心还打着石膏的手臂,轻笑着:“不会让你很累。”
大部分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不可信,但陈璟川是可信的。
他没折腾太久,一次之后就把梁西卉抱到浴室,头发挽起重新帮忙洗了澡。
不过干干净净的躺在床上时,还是快要十二点了。
梁西卉都有些困了,但心里还记得没说的正事儿,被陈璟川自后搂住的时候,声音有些含糊软糯的问他:“如果你最讨厌的人得了绝症,你会不会很开心?”
男人环在她腰间的手一僵,随即扮过她的脸:“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之前开玩笑回答的最讨厌的人是孟豫和,但可没有半点这个意思。
梁西卉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声:“放心,我没误会你最讨厌的是别人,我的意思是……今天下午费孑来过一趟。”
“这事儿本来应该他跟你说的,二狱的工作人员打来了电话,说你父…赵青山,得了胰腺癌,晚期,已经申请保外就医了。”
陈璟川虽然不是医生,但从事的却是医疗相关的职业,应该更懂这个病意味着什么。
没有治好的可能性,说是绝症并不为过。
听着这个消息,他眉宇间只是浅浅愣了下,便没有什么表情。
“喂,”梁西卉戳了戳他,有意缓和气氛:“开心可以直接笑出来的。”
于是陈璟川也真的笑了下。
“所以你今天的不对劲儿是想说这件事?”他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她的头发:“傻。”
梁西卉鼓了鼓脸,琢磨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组织言辞:“我以前只知道你和你爸关系不好,他……打人,你检举他把他送进监狱都是对的,但没问过什么。”
“今天听费孑说了些细节。”
至于细节是什么,她当然不会傻到去重复那些听了都让人心里难受的回忆。
不过陈璟川也懂了。
她在心疼他,为他难受,所以今天才会变得恍惚回到了从前,分外黏人。
梁西卉见他不说话,窝在他怀里嘟囔着:“我以前是不是不够关心你?”
这是她很罕见的检讨自己,但陈璟川却并不喜欢。
“没有,我知道你不问那些是不想我去主动回忆不开心的事情。”陈璟川抬了抬唇角,笑意有种少见的凉薄,目光幽深:“其实如果你问了,会发现我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辜。”
梁西卉一愣:“嗯?”
“我不仅仅是举报赵青山,”陈璟川声音淡淡的:“而是冷眼旁观,甚至引导着他去和那些瘾君子频繁交往,接触毒品。”
赵青山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可他也不是什么真善美。
陈璟川从未体会过父爱这种东西,因为自他有了记忆起,所谓的父亲就一直在打人,嗜酒嗜赌,骂人摔东西,经常输了钱后半夜起来就打他的母亲。
在自己用小小的身体去拦之后,就连着他一起打。
陈璟川在这个世界上最恨的人就是赵青山,他名义上的父亲。
但同时,他也善于观察这个烂赌鬼的情绪。
高二那年,陈璟川发现赵青山回家要钱的次数少了,脸上的笑容变得多了,甚至连动手打人的次数都不那么频繁了。
他偶尔回家的时候除了问陈蓝桃要钱,还会不屑的嗤笑他们这小本生意给他上供的这点钱算什么,等他以后发达了,自然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发达和赵青山之间的关系就如同尘埃和宇宙一样,绝无这种可能。
陈璟川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可他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
而是选择了自己去跟踪,观察——然后就发现了赵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不满足于喝酒和赌博,他甚至开始接触一些‘瘾君子’。
当看到那群佝偻着身体的中年男人鬼祟的四下看了圈,然后偷偷给赵青山手心里塞一支加了料的烟时,陈璟川就明白了常年萎靡的男人最近为何会状态亢奋,精神奕奕。
还有他身体里那种不同于酒精的难闻味道……
这是吸毒的人才会有的特征。
陈璟川默不作声地离开,鲜明地发现自己脑中产生的另类的情绪竟是痛快。
血液似乎都在沸腾着,隐隐约约有种破茧而出的解脱感。
他知道沾了毒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而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长达接近八个月的时间,陈璟川在打工之余,会细心跟踪勾勒出赵青山的外出路线,把他每天会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赵青山只是跟着吸,但已经成为瘾君子的人需要大量的金钱供给才能维持自己的瘾,他早晚会越界更多。
从吸到贩只是早晚的事儿,瘾君子不都是那样迈入深渊的吗?
陈璟川只是主动做了一个推动者,记录路线,收集完整的证据,在这群毒/贩聚的最频繁,最为控制不住的那个时间段将其一举灭之。
同时他还确认了赵青山已经成为了那群人中稍微有‘话语权’的一员,起码能拿到五十克以上的□□时,才拨通了报警电话。
陈璟川要的是赵青山最好直接被判死刑,再不济就在监狱渡过余生。
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无论所有人如何说他可怕,凉薄,白眼狼,他都无所谓。
他要的不是名声,而是自由。
陈璟川至今还记得潘琼西那位神通广大的女士调查清楚了一切,站在他面前对他说的每一个词——自私,冷血,会耽误梁西卉的前途和人生……
她说的都是对的,他说不出来半个字去反驳。
恋爱的那些年,不止梁西卉有隐瞒,他同样也有。
现在陈璟川选择把自己的自私阴暗,处心积虑都告诉她。
也许是因为……他到底还想再来一次。
隐约总觉得自己或许不是这样一直见不得光的,那就他来先坦诚。
而梁西卉的反馈也总是很出人意料。
“这样啊。”她眨了眨眼,竟忍不住笑了:“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啊。”
“陈璟川,我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你很厉害了。”
梁西卉对他的这个行为评价不是自私,冷血,阴暗,没有半点亲情,而是说……他很厉害。
陈璟川感觉心脏重重的跳了下,又有些想吻她了。
可只要接吻就容易控制不住,他微微抿起唇,压抑着这种冲动。
梁西卉又问了他一个问题:“陈璟川,你想过你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父亲吗?”
他在全世界最厌恶的人就是‘父亲’,那他……想过自己也会成为爸爸吗?
陈璟川不晓得梁西卉怎么会好奇这个问题,也许是今晚的对话让她有感而发。
可他会如实回答她:“从来没有。”
作者有话说:
川:我从来不想当爸。西:嗯嗯你可别后悔(川:当后爸可以~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23章 二十三 “小西,你
陈璟川第二天下班后回了趟陈蓝桃那里。
赵青山如今是得了绝症, 只是监狱有治疗的义务必须同意他的保外就医,但不可能救回他的命。
但谁晓得他会不会提出什么见家属的要求,出于人道主义, 陪同监督他的狱警都是会告知的。
陈璟川担心突然有消息会吓到陈蓝桃, 还是决定先提前和她打个招呼。
实在是比起他来,母亲受到的伤害一直是更多, 对赵青山的恐惧也更多,几乎是刻在了骨子里,在他刚进去那几年,每每极其偶尔的听到‘赵青山’这个名字, 陈蓝桃都会不受控的发抖。
这是被打怕了。
常年遭受家暴的女性哪怕得到了救赎,阴影也是刻在了骨子里的。
陈璟川曾经为陈蓝桃请过心理医生, 断断续续的治疗了一年多, 她那种应激创伤似的反应才渐渐转好了不少。
陈蓝桃见到儿子回来,很高兴的从冰箱里拿出些鹿茸菇用水泡上,打算炒给他吃。
见她这么开心,陈璟川也没很着急的提那些扫兴的事,而是顺势陪她吃了个晚饭。
等吃完, 他才平静地开口:“妈,赵青山得了胰腺癌, 晚期。”-
梁西卉下午的时候就收到了陈璟川的消息,知道他今天晚上有事会回来晚一会儿,让她晚上把保温箱里的菜热一下吃。
他早有准备, 早上去上班之前就做好了。
梁西卉用水彩笔在自己的石膏上乱画一通, 画的有些饿了正打算热饭时,手机响了起来——是斯净打来的电话。
不是这几天一直用潘琼西的手机视频,是他用自己给他买的那个电话手表打来的。
梁西卉愣了下, 匆忙接起来。
“妈妈。”小孩儿的声音在电话对面响起,情绪明显是闷闷的有些低落。
“椰子。”梁西卉感觉自己心都揪了一下,柔声问他:“怎么啦?”
“妈妈,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啊?我好想你。”梁斯净是个很懂事的小孩儿,虽然他还不到四岁,但已经知道了大人总会很忙,他要体谅爸爸妈妈,不能在他们上班或者出差的时候总是打扰的道理,因为大人是在赚钱给他花。
幸好斯净是个精神世界十分丰富,能自己给自己找乐趣的性格,也并不会因为大人偶尔的失陪感到委屈。
但小孩儿毕竟是小孩儿,再怎么懂事也会有绷不住,压抑不住的时刻。
“妈妈,我真的好想你,你快点回来接我吧。”斯净哭着说:“我不想住在外婆家了,妈妈。”
“外婆每天都让我写书法,背诗,练很久很久……我很笨,背不下来,明天是周末,但她不让我去找Willam练球。”
梁西卉听着儿子的哭声,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瞬间气的眼眶通红。
斯净已经在潘琼西那里住了快要一周了,他们之前每天晚上都有视频,自己却看不出来他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和有这么多的不开心。
也许是在外婆的注视之下小孩儿不敢表达的很明显,但无论如何自己都是失职的。
梁西卉完全顾不得自己此刻还应该在‘出差’的状态里,也顾不得她手臂上的石膏还有十天才能拆,就这样出现在潘琼西面前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她只是立刻说:“妈妈现在就去接你。”
甚至声音都有些不自觉的发颤,又强调了一遍:“现在就去。”
陈璟川的家里于她而言就像是乌托邦一样,让梁西卉可以短暂的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可没有什么事情比斯净更重要,他需要,她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梁西卉来不及收拾自己的行李,找一套方便简单的衣服穿好,迅速打车直奔潘琼西家里。
所处的位置还是有一段距离,在车上的半个多小时内,她不断柔声安慰着情绪崩溃的斯净,告诉他妈妈马上就到了。
几乎是心急如焚的。
到了潘琼西住的小独栋,已经得到消息的斯净瞬间推开门扑了过来:“妈妈!”
小男孩儿抱住她的大腿脆生生的大叫,一张精致的小脸哭成了花猫,泪痕片片,眼睛红红的。
梁西卉说不出话来,半蹲下来抱住他。
可惜的是只能用一只手。
“妈妈!”斯净自然是发现了这一点,惊讶的问:“你手上是什么啊?”
小孩儿不懂骨折和受伤这些事,见她如今行动自如,自然不会害怕什么。
跟着追出来的潘琼西瞧见,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面目铁青,几乎是跑过来的:“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出了些事故。”孩子在场,梁西卉不愿意多说,淡淡道:“已经没事了。”
“胡说!石膏都没拆,怎么可能没事?你这到底是怎么搞的!”潘琼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音量更高:“所以你这段时间的出差都是在养伤?”
梁西卉讽刺的抬了抬唇角,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是呀,本来还有十天就可以拆了呢。”
如果不是她的母亲非要‘帮’她照顾孩子,照顾的这么‘好’,她也不用着急露面来着。
“梁西卉!”潘琼西气的要疯,指着她的手指都在颤:“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你胆子也真大,眼里还有没我这个当妈的了!还有孟豫和呢?他也陪你胡闹?!”
“是我不想告诉你们,和阿豫没关系。”梁西卉皱眉:“你别无缘无故攀扯别人。”
斯净感受到了大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吓的缩在了母亲怀里。
梁西卉见状更不愿意和她继续吵,拉着斯净的手就向外走。
“站住!”潘琼西高声叫她:“你这样怎么带孩子回家?你自己的身体都没痊愈怎么照顾他?!”
她没说话,走的越来越快。
潘琼西的声音愈发高亢:“梁西卉!你今天这二话不说就把斯净带走是什么意思?我是哪儿做的不好了还是得罪你们母子了!?”
“行,你现在就走,以后最好也别回来!”
刚才打的车梁西卉有特意给司机加了钱,此刻还在外面等着,她几乎是把斯净推进了后座,然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牙齿紧紧咬着,白皙的眼眶红了一圈,她没注意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都在发抖。
可斯净却发现了,怯生生地问她:“妈妈,你怎么了?”
梁西卉是从来不会在孩子面前失态的,一直以来,她都在努力避免自己和父母这种矛盾翻到明面上来,避免争吵,红脸……
起码在表面,她想给自己的儿子做一个‘家庭和睦’的表象。
因为生活在不健康的家庭环境里,是真的会让孩子变得敏感和情绪化的。
梁西卉用力吸了吸鼻子,勉强笑笑:“妈妈没事,终于能见到椰子了,很开心呀。”
也许是因为自己做了母亲之后,她更不愿意和潘琼西吵架了。
因为她的控制欲是真的,强势是真的,从来不肯听她的意见是真的,但关心和爱护同样也是真的,这更让她觉得不上不下的折磨。
梁斯净对妈妈的话都是百分之百绝对信任的,加上也真的好久没见,此刻高兴的不行,抱着梁西卉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臂:“妈妈,我好想你,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嗯……”她心里酸酸软软的:“妈妈答应椰子,以后尽量不出差了好不好?”
小孩儿用力点头,笑眯眯地亲了她一口。
就是他仍旧不懂那只石膏手:“妈妈,你手臂到底怎么啦?”
“没怎么,就是……妈妈在做游戏。”梁西卉很快编出来一个说辞,笑着说给他听:“看看石头围在手臂上十天的话会有什么变化,好玩儿吗?”
“好玩好玩!还可以在石头上画画呢!”斯净看着她石膏上的涂鸦画,眼睛兴奋的亮晶晶:“妈妈,我也想在手臂上围上石头!”
梁西卉:“不可以哦。”
“……”小孩儿瘪起了嘴。
等回到家,梁西卉陪着唐香一起给斯净洗澡,然后又在客厅的桌子上堆了好一会儿的积木。
这是斯净最喜欢的游戏,可潘琼西来接他去那边住的时候却根本都没帮他带着。
她并不注重孩子到底喜欢什么,只想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培养别人,小至兴趣爱好,大至人生规划。
斯净一天的情绪大起大落,终于回到和母亲的家里也找到了这几天都在缺失的安全感。
所以他困得很快,过了八点钟就有点睁不开眼睛了。
“妈妈。”斯净揉着眼睛打哈欠:“你陪我睡觉吧。”
梁西卉笑着答应,拉他回房间。
但说是陪,实际上斯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没用到自己给他讲故事唱儿歌。
她看着儿子白嫩嫩的小脸,低头轻轻亲了亲,然后才蹑手蹑脚的离开房间。
刚刚手机一直在响,梁西卉知道自己不告而别,陈璟川一定会很着急,到处找她。
她看着那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嘴唇抿了抿,给他回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他却没有立刻说话,一时间陷入种尴尬的静默,唯有浅浅的呼吸交错。
直到陈璟川开口,声音里有着明显克制的着急:“你在哪儿?”
“我回家了,”梁西卉静静地说:“椰子很想我。”
几秒钟后,陈璟川才问:“还回来吗?”
梁西卉无声地笑了笑,心想他果然是最明白她的人。
“不回去了。”她说:“你帮我把行李送过来吧。”
放在他那儿的有太多她的必用品,她也懒得回去再去一趟,反正他也知道自己家的地址在哪儿。
陈璟川没说什么,‘嗯’了声挂断电话。
其实在拨出这个电话之前他就隐约有所预感,她不会再回来了。
这二十天的光景仿佛偷来的一般,但现实是她是别人的妻子,是她孩子的母亲。
陈璟川把梁西卉遗落在自己这里的衣物都收进了她带来的行李箱里,发现不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留下了很多东西。
他根本不怎么用的衣柜都被她占满了,整天待在家里,正装穿不上几次,爱美的女孩索性挂上了好多睡衣,洗手间里那本来空荡荡的洗手台上全是她的瓶瓶罐罐,光是牙刷都有好几款。
包括书房,她的画板画具也在哪里了,水彩画速写画,白纸像是一片片散落的雪花纷飞满地——不爱收拾屋子的懒猫,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是艺术家的独有人格。
陈璟川想到这里笑了下,但漆黑的眼睛却是空洞的。
家里多了梁西卉一个人就会很热闹,像是时时都有人在耳边说话,反之则一潭死水。
他把东西收拾齐整,拉着行李箱离开。
陈璟川是半小时后到的梁西卉家里,她穿着家居服给他开门,吹的半干的头发散在身后,湿漉漉散发着果香味道。
她动作自然,眼睛却没看他,只盯着那些繁琐的行李:“进来吧。”
陈璟川问:“方便?”
梁西卉:“……”
她都有点分不出来他是不是故意在讽刺了,不过她刚刚确实让唐香和李嫂都回自己房间待着来着。
俗话说吃人家嘴短,梁西卉刚刚被他照顾了将近二十天,陈璟川伺候的一日三餐样样精心,还附赠了解闷和暖床服务……
她现在也真的对他硬气不起来,只能干巴巴的说声:“方便。”
陈璟川拉着行李箱进来,放在玄关处。
梁西卉把垂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低声说:“喝杯茶?”
要是让人送完就走,也太过河拆桥了。
陈璟川扫了眼她的手:“你能泡?”
“不能,左手做不了这么高难度的活儿。”梁西卉诚实的说着:“但我可以告诉你茶叶和茶壶在哪儿,你来泡。”
“……”
陈璟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笑她实在是有点可爱。
他摇摇头:“算了,我不想喝茶。”
“啊,”梁西卉微怔,眨了眨眼:“那你要直接走吗?”
感觉有点,小小的,小小的失落呢。
陈璟川看她片刻,忽然拉住梁西卉的左手腕把人拉进怀里,抬高她的下巴亲了上去。
猝不及防的举动,但嘴唇相触舌尖撬开齿关勾引着她纠缠在一起,这一系列又是那么流畅自然,就仿佛他早就有所准备一样。
梁西卉睫毛颤了颤,酥麻的感觉顺着嘴唇蔓延到脊梁骨,全身。
她很意外,但没打算拒绝这个吻。
哪怕时间场合都不对。
直到陈璟川亲的越来越用力,梁西卉感觉身体都热了,在感受到他的指尖顺着脖颈下蔓延时,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随时可能有人从房间里出来的刺激让背德感拉满了。
梁西卉受不了的咬了口他的舌头,趁他吃痛的轻轻‘嘶’了一声时把人推开。
“不行。”她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双眸盈着水光:“不能在这儿。”
声音带着丝软绵绵的甜,就和哄小狗一样。
可惜陈璟川虽然本就没打算做什么,但已经不满足于此。
人都有七情六欲,过了头就会变成七宗罪。
他鲜明的感觉到体内的贪嗔痴都在作祟——就是在短暂拥有过梁西卉但又会失去的这个夜晚。
“小西,”陈璟川问她:“你会离婚吗?”
梁西卉愣住,忍不住的微微瞪大眼睛。
她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不会问这个问题,但绝对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突然。
梁西卉甚至觉得他疯了。
“你,”她语塞了半晌,只能反问:“你说什么?”
陈璟川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又问了一遍:“你会离婚吗?”
他看得出来,她其实没那么喜欢孟豫和。
在一起住的大半个月,他们这对夫妻不怎么通话,也不会视频,联系的时间少之又少。
因为和梁西卉交往过,确切的感受过她爱一个人的样子,所以陈璟川可以笃定——
她没有那么爱他。
那这段婚姻有非存在不可的必要吗?
屋内一片沉默。
梁西卉没说会还是不会,只说:“你才当小三多久,就想上位啊?”
这是典型的顾左右而言他的转移话题,基本变相的等于说‘不会’。
陈璟川皱眉,还想继续说什么,门口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因为他们正处在落针可闻的客厅,所以听到的很明显。
这么晚了,谁会来?
在陈璟川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梁西卉脸色已经变了。
因为知道她家密码能直接进来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一共就那么几个——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谁进来看到他们两个一起站在这里都会天下大乱。
梁西卉匆忙甩开陈璟川拉着自己的手,还想过去阻拦——
但可惜已经晚了。
孟豫和推门走了进来,他显然是临时赶回来的,身上还穿着商务西装,外套挂在臂弯,就在快绕过玄关时差点和跑过来的梁西卉撞个正着。
“小西,妈给我打电话说你出事了。”孟豫和连忙把她扶直,他看着她手上的石膏,声音里是难得有些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手怎么了?”
梁西卉瞬间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了。
潘琼西肯定打电话骂他了……津城和京北离得很近,他开车赶回来轻而易举。
梁西卉张了张口,想和他说对不起。
可还没等开口,她就看到孟豫和脸色变了变。
他是个稳重温润的性格,很少会露出这样凝重的神色……她知道他看到什么了。
梁西卉回头,是陈璟川走过来的身影。
他看着他们‘夫妻’二人几乎是半抱在一起的姿势,仿佛恩爱非常。
三个人面面相觑的站着。
这场景恍惚中回到了从前,他们三个大学的时候经常聚。
只是以前,陈璟川是在孟豫和那个位置的,现在的身份却天翻地覆。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ing……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24章 二十四 喉结,手腕-
往事。
陈璟川第一次见到孟豫和是在京大的体育馆里。
他参加了羽毛球社团, 碰巧他也是其中一员。
自己是生物系的学生,而孟豫和是金融系的,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机遇, 即便是在一所校园里也很难有什么交集。
但当两个人都很会打球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整个社团, 只有他们两个能达到羽毛球的半专业水平,自然能打到一起去, 也能聊得来。
陈璟川虽然没有高中时那么沉默孤僻,但却依旧是那种不会主动交朋友的性格。
于他而言用球来认识对方,远比用语言来得舒服,顺畅。
而孟豫和也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
他是个没有公子病的公子哥, 长相好家世好,至于学识, 对于能考进京大的学生来说都是最基本的敲门砖了。
但陈璟川最欣赏的是孟豫和性格比较低调, 和他一样喜静不喜闹,相处起来非常舒服。
很快两个人就不局限于约着一起打球,还会出去吃饭,去图书馆自习室。
除了费孑,他还是难得有和另外一个朋友相处这么多的机会。
陈璟川住的是四人宿舍, 另外三个男生人都算不错,但将近一年的大学生活下来, 他还是觉得和孟豫和最处得来。
大概是十八九岁的男生大多都太闹腾,他和室友们虽然相处还算融洽,但对于他们在学习之余热爱的打游戏, NBA, 还有时不时就聊起的学校里的哪个女生最漂亮实在是没兴趣。
相比之下,孟豫和和他一样,同样对这些感到索然无味。
而每当宿舍聊起, 而陈璟川不参与这个话题的时候,室友通常都会心一笑:“川子当然是觉得自己的对象最漂亮了,是吧?”
“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梁大美女是漂亮,也就是现在校园网里没有校花评选了,不然我肯定投梁美女一票!川子你也真够命好的!”
陈璟川笑了笑,并未接话,只是默认了自己命好的这个事实。
大多人其实都存在一个误会和认知盲区,那就是女生多的地方是非多,她们会八卦嚼舌根,互相攀比,尖酸善妒,对于别人攀上高枝而愤愤不平。
——但其实男生也是如此。
男生的群体中同样存在着这些现象,并没有好一丁点,甚至恶意会更大更直接。
迈入大学的校园里,每个人的衣食住行都会有意无意的透露出来家庭情况,尤其是京大里将近一半的学生都是京北土著时,这种善于‘观察’的情况就会越明显了。
显然,陈璟川不是什么有钱人,他常年穿着最简单的基础款,牛仔裤T恤,球鞋帆布鞋。
男生是最愿意收集鞋子的,各种各样的球星同款,鞋和表基本等同于时尚单品。
而陈璟川却坦荡的穿着不入流的杂牌子。
他明明一贫如洗,该是上不得台面的,却偏偏比谁都耀眼。
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轻而易举的让其他穿着AJ,戴着名表的一众男生显得一文不值。
所以陈璟川是异类,甚至是不合规矩的。
他让太多人意识到一个人的光芒是源自于自身,而不是外界名牌的堆砌。
有些好东西是好,可也得分是谁穿谁用。
这样的境况,陈璟川的人缘自然不能算很好。
历届校园里的风云人物,都是需要家世来保驾护航的。
可少年也从未想过当什么风云人物,他只是比高中轻松自由了一些,但仍然有繁重的课业和兼职要忙。
陈璟川忙着上课,进实验室,做家教,每天穿梭于校园和都市之间,还有……谈恋爱。
当初说好一起考上京大就在一起,男生并没有食言。
开学第一天,他就和梁西卉确定了恋爱关系,没有对任何人藏着掖着。
比起陈璟川,梁西卉则是校园里更闪耀的存在。
就像他室友说的那样,女孩儿漂亮的不可方物,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是闪闪发光的,像珍珠,像钻石,是无数男生在心里偷偷肖想只可远观不可靠近的女神。
毕竟这样的女生,可以让再自信的男生都会变得不自信——只要稍微有点自知之明,就知道表白大概率会是失败的。
而拥有钻石的穷小子,在大众眼里自然是不配到极致,和‘吃软饭’的存在。
室友口口声声说的‘有福气’蕴藏着醋味儿,陈璟川却从来都不计较。
他也觉得自己很有福气,这是事实,没什么好生气的。
可这些略带着讥讽的风言风语传到了梁西卉耳朵里,大小姐却不会是个息事宁人的性格。
在听到不少人用‘吃软饭’,‘公主与面首’以及‘玩玩而已’的这些酸言酸语去奚落陈璟川时,她立刻就会给出回应。
和陈璟川一起去食堂吃饭,梁西卉感觉到周围有不少若隐若现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她微微翘起了嘴角,对准他的嘴唇毫不犹豫的亲了口。
女孩儿从不吝啬在公众场合表达亲密和依恋,可现在……食堂太多学生了。
陈璟川有些诧异的挑了下眉,迎着梁西卉坦荡的视线,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像是在无声地说:怎么?亲你不行吗?
亲完,她心满意足的蹭了下他的唇角,笑眯眯道:“吃饭吧。”
梁西卉就是要大大方方的表示出来自己超爱啊。
谁想继续酸陈璟川的话,那就请酸到掉牙,酸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吧。
这只会让她爽到呢。
陈璟川明白她的用意,眼底微微闪过一丝笑意,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女孩儿蓬松的秀发:“吃饭吧。”
梁西卉:“喂我。”
“……”他干脆陪她大秀到底,喂了好几口。
在这次食堂过后,酸言酸语比起之前还真的少了不少。
尤其梁西卉还实名制举报了校内论坛的几个名为‘吃瓜’,但实际上就在围绕着她和陈璟川八卦的帖子。
不过喜欢背后议论人的宵小是不会彻底停下的,只是转移到私下去讨论了。
但对于梁西卉来说已经够了,不晃到明面上来污染她和陈璟川的耳朵就好。
否则那就别怪她做什么过分的事咯。
“小西。”玩的很好的室友季语儿也很好奇她的感情生活,忍不住问:“你这么喜欢你男朋友啊?”
“是啊,很喜欢很喜欢。”梁西卉正窝在床上在玩一款弱智小游戏,头也不抬的回答:“我高中时候就喜欢他了,追了好久才追到的。”
不管是喜欢还是倒追,她向来都是毫不羞涩的表达出来。
季语儿听的目瞪口呆,半晌后眨了眨眼,不大能理解:“那你们怎么没高中时候就在一起啊?”
“在一起了还怎么好好学习?”梁西卉笑:“所以就约好了考上大学后再恋爱咯。”
她是在恋爱里会很黏人的性格,考上京大对她而言就等于完成了母亲交给的任务,除此之外并没有必须要好好学习的义务,只要混完大学就成。
梁西卉是不会给自己压力的性格,她想在这种黄金青春期里好好享受,吃喝玩乐,尽情地谈恋爱,那她就去做了。
季语儿听的直笑:“你呀一点也不矜持,那么多男生喜欢你,干嘛去倒追别人啊?”
“那么多男生又有什么用?”梁西卉一把游戏结束,把手机扔在一边:“他们又不是陈璟川。”
在感情世界里,她不会计较太多身外之物以及‘配不配’的这个话题。
她只知道她要努力去选择她喜欢的,而不是喜欢她的,合适她的。
季语儿佩服她的大胆和直率,忍不住感慨:“小西,你胆子真大,换成我肯定不敢。”
她语气有些落寞,显然是曾经有过爱意不敢宣之于口的时刻。
梁西卉想到了裴茵暗恋班长却始终不敢挑明的事,虽然不懂,但也尊重那些不敢开口的女孩子——那是她的另一面。
“不过陈璟川是好帅啊,学习也好。”即便都是京大的学生,陈璟川也是其中最顶尖儿的那一批,季语儿想到什么,笑了笑:“其实有好多女孩儿喜欢他的,但因为你都退避三舍了。”
毕竟谁能比得过梁西卉这个正牌女友啊。
“他不是报名了那个羽毛球社了吗。”季语儿说:“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今年报名的女生人数比起往年翻了好几倍呢。”
梁西卉抬了抬唇角,并不意外:“正常,他一直很招蜂。”
高中的时候又何尝没其他女生喜欢陈璟川呢?
但不好意思咯,她天生就是来消灭他的桃花的。
梁西卉想着,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
季语儿不解:“这大热天的,你去哪里呀?”
她说:“去那个社团看看。”
和陈璟川相反,梁西卉是个彻头彻尾不爱运动的懒虫。
所以她平时虽然喜欢缠着他,但在他打球的时候却基本不会去找。
好像他去那个羽毛球社团都一个多月了,自己还没找过呢。
季语儿跟着蹦起来,兴致勃勃的说:“我也去我也去!”
看看美男打球,有益于心情舒畅啊。
梁西卉失笑,也没有阻拦:“走吧。”
季语儿看了眼窗外炽热的阳光,从桌上抄起墨镜:“戴着点吧,太晒。”
京北那年特别的热,五月份就有三十度了,太阳高悬在上空,晒的人身子骨发软。
梁西卉离开空调房就有些后悔了,还好是打了伞戴了墨镜,她加快脚步走向体育馆。
幸亏女生宿舍和体育馆的位置并不远,走了十几分钟也就到了。
路上经过超市,梁西卉还给自己和季语儿买了两根棒冰吃。
走到场馆门口也快吃没了,她咬着冰棍筷子刚迈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空调冷风吹的一个哆嗦。
可即便空调打得这么低了,馆里的汗味儿好像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这也是梁西卉为什么不爱来这地方的原因,男的太多味儿就大。
她皱了皱鼻子看了看指示牌,走向西侧去找羽毛球馆。
只是等到了还没踏进去馆里面,她就正巧碰见了从另一侧洗浴间出来的陈璟川。
梁西卉立刻停下,脚步一转走向他。
陈璟川显然是刚刚打完球去洗澡,身上穿着深蓝色的T恤和运动裤,他正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一低头就瞧见怀里扑进来个人。
不用眼睛看,凭借鼻尖嗅到的馥郁果香便知道是谁。
陈璟川轻笑:“你不是不爱来这里吗?”
梁西卉哼:“想你了呗。”
她抱住他的腰深吸口气——体育馆的味道太难闻了,除他之外。
男生刚刚洗完澡,身上有一股柠檬薄荷味的香味儿。
“小西。”陈璟川有些尴尬,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先放开。”
梁西卉抬头,这才注意到他身边是有人的。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孟豫和,男生同样穿着一身运动装,面孔英俊温和,注意到她的视线就友好的笑了笑。
孟豫和笑了下当作打招呼,然后对陈璟川说:“川子,我先走了。”
“嗯。”他点点头:“周末再约。”
“约什么啊?”等孟豫和走了,梁西卉才好奇地问。
陈璟川把毛巾收了起来,修长的大手牵住她的:“打球,他是社团里的朋友。”
梁西卉对别的男生是一点也不感兴趣,闻言只是‘哦’了声。
她当时当然想不到自己从未注意过的孟豫和,在未来会成为她的合作伙伴,结婚对象,她名义上的丈夫好几年。
大学几年,孟豫和在她眼里的定位只是‘陈璟川的朋友’而已。
几个人顺着体育馆后门向外走,中途季语儿回宿舍,分开的时候梁西卉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季语儿愣了下,然后笑的暧昧,一边摆手一边离开。
梁西卉想吃学校外面一家家常菜便当,这个时间人不多,两个人还能选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吃到一半,她憋不住似的小声问:“陈璟川,你这人怎么没有好奇那根筋啊!”
他怎么都不好奇自己和季语儿说了什么呢!
陈璟川承认自己好像确实欠缺了这根筋,不过——
他配合的问:“你刚才和你室友说了什么?”
知道她在不满什么,很会哄就够了。
梁西卉又开心起来,弯起眼睛小声说:“我跟她说我晚上不回去,要是有查寝的帮我应付一下。”
陈璟川一愣。
女孩儿眨着眼睛看他,模样很无辜:“不回去不好吗?”
陈璟川抿唇:“那你想去哪儿?”
其实这个问题有点明知故问,不过……总要问。
问了他才能拒绝。
梁西卉笑笑,端出早就准备好的回答,声音很轻:“带我去开房吧。”
陈璟川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行。”
她很不高兴的鼓起白嫩嫩的脸颊。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陷入沉静,直到吃完饭梁西卉都不肯说话。
陈璟川付完钱把人牵出去,才有些无奈地开口:“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梁西卉:“睡你。”
“……”
“说真的,你为什么不让我睡啊?”梁西卉看着他,微微歪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带着委屈的不解:“咱们都成年了,只给看不给吃,你好残忍。”
陈璟川耳朵都有些红了,压低声音:“别说了。”
他在这方面远比她要害羞,女生乐的欣赏他耳朵红红的模样。
梁西卉缩到他怀里,微微扬起头撒娇:“拜托啦,你再这样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不行了。”
毕竟她都暗示明示好几次了,但这货始终不松口……
自己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他还是不是男的了?
陈璟川不说话,目光闪烁,眼睛里的情绪是她看不懂的复杂。
克制,挣扎,还有一丝浅层的,被她勾起来的欲/望。
梁西卉看着他修长白皙脖颈上滚动的喉结,喃喃似的又说了一遍:“你看起来真的很好睡。”
被心爱的女孩儿一而再再而三地发出吃禁果的邀请,任谁都无法一直抗拒。
尤其他陈璟川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血气方刚的年轻男生而已。
“我最后问你一遍,”他深深的看着她:“真想好了?”
梁西卉用力点头。
她早就想好了好不好!
不是所有人在这方面都像他一样想那么多,犹犹豫豫踌躇不前的。
“行。”陈璟川点头,打车带她到了附近一家最好的四星级酒店。
他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决定了一件事后就会立刻有所作为。
只是对于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开房这件事都是第一次。
在酒店前台递出身份证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可避免的有些难为情。
倒是前台的服务生早就习惯了附近大学生来开房这件事,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见他们的身材相貌过于出挑,内心感慨着现在的小情侣质量真高,然后很迅速的给他们开好了一间大床房。
陈璟川拉着梁西卉进去,把门卡插/进卡槽里就忍不住吻住她。
把人压在墙上,十指相扣,缠绵悱恻的吻着。
房间很静,唇齿交缠发出的水声和呼吸声都很明显。
暧昧色/情到了极点,梁西卉只觉得全身上下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怎么会这么痒?
从没经历过情事的女孩儿有些茫然的想着,不自觉的求他帮忙,甜软的嗓子呜咽着:“我好难受。”
陈璟川声音也哑,吮着她的唇哄:“乖。”
他也没有经验,不敢托大的说出‘一会儿就好了’这样的话。
或许一会儿不会痒,但会疼。
两个人都是刚刚洗过澡的,此刻倒是用不到浴室,没开灯直接摸索到了床上,陈璟川摆弄着梁西卉细长的双腿攀住他的腰,半抬起身体摸到床头的计生用品——
盒子撕开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明显。
女孩儿柔软的身体不自觉抖了下,感受到男生精瘦的身体贴近,则颤的更厉害。
陈璟川吻了吻她的脸颊,声音又低又哑:“怕么?”
“不怕……”梁西卉晕晕乎乎的,脑子却还能溜号想着别的:“你怎么不脱衣服?”
倒是把她给剥干净了,到处吃,没洗澡也搞的到处都是水渍,好不公平。
陈璟川轻轻笑了声,却没回答,而是微微分开她的膝盖,腰身挤进去。
嘶——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
梁西卉早就足够湿了,可那处毕竟从未经历过任何情事,不疼也酸,胀的厉害。
她呜咽着咬住他的下巴,猫咪似的轻叫。
“小西,”陈璟川轻轻叹息,笑她:“咬的好紧。”
男生在床上这方面似乎都有点无师自通的能力。
梁西卉第一次听陈璟川说骚话,身体里流的更厉害了。
结束的时候,床单早就被糟蹋的不能看。
梁西卉听到陈璟川打酒店前台的电话,找人来收拾。
她害羞的不行,匆匆躲进洗手间里。
等出来之后,房间已经被打扫干净了,凌乱的床单被单都换了新的。
桌上摆着外卖送来的药店袋子,旁边是一支药膏,陈璟川见她出来,招了招手:“过来。”
梁西卉刚刚被热水熏过的脑子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乖巧地走过去,直到睡裙被再次掀开——
“呀!”她回过神,急忙摇头:“不行!”
“不能,不能再来了……”迎着陈璟川望过来的眼神,梁西卉脸颊红红的,小声嘀咕:“有点疼。”
他愣了下,忍不住笑:“是要给你上药。”
自己又不是禽兽,第一次弄就没完没了。
梁西卉:“……”
好吧,她确实是误会了。
不过看着陈璟川指尖沾着的那一抹晶莹,她隐约感觉到上药也是一种煎熬。
彻底弄完都要将近半夜十二点了。
梁西卉累的气若游丝,靠在他的肩上抱怨:“好累。”
陈璟川捏了捏她精巧的下巴:“你太缺乏锻炼了。”
才做一个多小时就累了。
梁西卉:“……”
怎么不说是自己太有劲儿了啊?!
她不服气的咬了下他的手腕。
陈璟川的下巴,喉结,手腕,包括手指都是她咬出来的印子,女孩儿很用力,红红紫紫,明天肯定消不掉。
真是有够暧昧的。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咬痕,唇角微微抬了抬——显然乐在其中。
梁西卉却是真正的猫咪性格,咬完了并不负责,打个哈欠就准备睡觉。
吃饱了就小憩。
陈璟川趁她没睡,从地上的背包里拿出来个东西塞到她手心。
梁西卉睁开眼睛,在夜灯下看清楚了手心里躺着的是一把钥匙。
她眨了眨眼,光线下长长的睫毛宛若蝴蝶翅膀,娇懒缱绻:“这什么呀?”
在有了彻底的身体交融后,她同他说话时更像撒娇了。
“公寓钥匙,本来想吃饭的时候跟你说的。”结果被她不断提起‘开房’这件事弄乱了思绪,差点就忘了。
陈璟川揉捏着她的指尖,声音平静柔和:“搬出去住吧。”
“学校旁边的御景花园,步行十分钟左右,我租了半年先试一下。”
梁西卉不免觉得有些惊喜。
其实京大的宿舍条件很好,可她更想和他搬出去一起住,之前和他提起过两次,陈璟川一直没什么确切的回应,她还以为他是觉得麻烦,负担太大。
毕竟京大附近的公寓都是租金不菲,对他而言也确实是一比没必要的花销。
梁西卉将心比心了一下,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结果没想到陈璟川是在偷偷的搞定了这件事,还一口气付了半年的租金……
她胭粉的唇角翘起,奖励的亲他一口:“你得求我和你同居才行。”
陈璟川没有任何负担的哄她:“求求你。”
梁西卉搂住他亲,很正经的说着:“我好爱你。”-
这之后的日子里,梁西卉常常会到羽毛球馆去找陈璟川。
他不是说她缺乏运动嘛,那她也来学学好了。
只是她真的是个运动白痴,毫无天赋,学了几天连发球都发不明白。
又一次发球不过网,梁西卉气的直想摔拍子。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伴随着温和的声音:“换另外一种发球方式吧,比较适合新手。”
她回头,看到背着球包走过来的孟豫和。
因为常常来馆里看陈璟川和他打球的缘故,他们现在也算认识,甚至混的比较熟了,能顺畅的聊天。
梁西卉不耻下问:“怎么发呀?”
孟豫和放下包,拿着一颗新球给她做示范:“这样,侧着发。”
梁西卉拿着球试了几下。
嗯,确实是有点用,不过对于她而言也就是过了网继续不过发球线,或者是错区。
发了两个,她都听到孟豫和忍不住笑了。
梁西卉有些羞窘,但也菜的坦荡,见到陈璟川换完衣服出来就把拍子扔给他:“不玩儿了。”
她坐在旁边,看着两个身材修长的男生打球。
羽毛球社团应该是有选人标准的,大多都180以上,高高瘦瘦,身上的肌肉在发力时微微绷紧,线条显得很漂亮。
梁西卉托腮看着,觉得自己渐渐人菜瘾大了。
她虽然不会打球,但是越来越爱看陈璟川打球了,而且和他打的不相上下的孟豫和也很不错。
比赛这种东西就是要势均力敌才好看,有竞争性。
他们三局两胜,输的人请客吃饭。
今天是陈璟川决胜局小分险胜,两个人都打出了一身的汗。
拍手后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孟豫和侧头问梁西卉:“想吃什么?”
他知道她和陈璟川之间一贯是她说了算的,包括吃什么。
“嗯……”梁西卉拄着下巴想了会儿,才慢吞吞地说:“烧烤吧。”
大热天不适合吃火锅,炒菜又平平无奇了些,还是烧烤好。
可以在烟熏火燎中喝啤酒,她喜欢那种烟火气。
作者有话说:
小西:未来都当过老公来着(这本文的回忆部分不会特别多,主要是男女主现在进行时的拉扯,但有些过去还是必须要写一下的,不然大家不会理解他们三个怎么形成了这种畸形的关系hhh下章就是现在进行时了,至于谈恋爱时候一些甜甜的细节和日常我可能会留到番外去写,不过现在说这些想的有点远了哈哈哈
第25章 二十五 “斯净可以
梁西卉去社团找陈璟川的次数多了, 就会和孟豫和碰见不少次,但除了见面时最基本的寒暄和打招呼,他们也没有任何交集。
她不太相信男女之间能有什么纯友谊, 除非其中一个人性取向有问题, 所以她和男生相处时一向很会把握交往的尺度。
陈璟川不在的时候,她几乎和孟豫和从来没什么交流, 连聊天都很少,虽然互换过联系方式,但从来没在微信上说过话。
而男生亦是如此,一直都很有分寸感。
梁西卉和孟豫和相处的还不错的原因只是因为陈璟川和他的关系好, 她能看得出来比起他在学校里的那几个室友,陈璟川更喜欢和孟豫和一起玩儿。
大概……就像和费孑那么好吧?
也或许差一点点, 但总归就是关系很好的。
这点在某个梅雨天的时候得到了印证。
在没课且天气不好的日子里, 两个人总会在公寓里窝着,不想出门也不想做什么,只单纯一起看一部适合这个氛围的电影就好。
但看到一半的时候,陈璟川的手机响了。
她看着他接起电话后长眉微蹙,低声‘嗯’了两句, 挂断电话后起身穿衣服。
“去哪里呀?”梁西卉抱着膝盖,眼睛眨巴眨巴的问他:“给学生补课吗?”
陈璟川摇头:“阿豫生病了, 我去看看。”
孟豫和也是不住在学校宿舍出来单住的,只是和他们不在一个小区。
“啊?”梁西卉也关心了一下:“严重吗?”
陈璟川早上熬了一锅皮蛋瘦肉粥,还剩不少, 他走到厨房加热然后盛到保温饭盒里, 一边动作一边回她:“不严重,有点发烧。”
梁西卉也跟了过来,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将饭盒装袋, 努了努嘴:“你对他真好,我嫉妒了。”
陈璟川愣了下,失笑:“你胡说什么。”
男生也能嫉妒?他严重怀疑女孩儿是最近又看什么短视频小说看多了。
“就是嫉妒,你和孟豫和能玩到一起去。”梁西卉也并非找茬,就是想单纯的蛮不讲理一下:“打球的时候都不理我。”
陈璟川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我错了,以后改。”
梁西卉这才笑起来,踮脚亲了他一口:“去吧,看一下阿豫怎么样了,好好照顾他。”
她就是开玩笑逗他,想撒个娇而已。
可那时候的梁西卉,是会笑着‘嫉妒’自己和孟豫和关系太好的存在。
后来又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呢?
分开后的第四个月,陈璟川收到梁西卉的婚讯,那一瞬间他感觉柏林的冬天远比京北还要冷。
可能是遇到了极端天气,让他从表皮冷到了骨子里,指尖都在发颤。
陈璟川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后,和阳台窗外的白雪皑皑一个光景。
梁西卉和孟豫和……怎么可能?孟豫和喜欢梁西卉?
这么多年,他居然始终没有看出来。
陈璟川拨不通梁西卉的电话,忙线过后永远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说到做到,从分手的那一刻起就把他拉黑了。
自己就如同被判了无期徒刑一样,没有任何放出来的可能性。
陈璟川攥着手机的指骨泛白,最终还是给孟豫和打了过去。
事情太过诡异,他总要找个人问清楚。
他们之间建立的友情并没有因为自己出国就产生变化,这大半年甚至时常联系,可他竟然从未听孟豫和提到过梁西卉的只字片语。
陈璟川不知道孟豫和是在故意耍他还是怎么样,其实直到这一刻,他依旧不愿意相信认识这几年,他所认为的好友一直是带着面具和他相处。
电话被接了起来,孟豫和却没说话。
两个男生的呼吸声都有些沉,隔着大半个地球交错在一起。
半晌,还是陈璟川先开口,只问了四个字:“是真的吗?”
孟豫和的声音很轻,回答:“是。”
陈璟川心脏重重落地,砸得发疼,站在阳台处的冷风一瞬间从呼吸道蔓延到太阳穴,针扎似的一突一突的——
就连说话这么简单的事都变得很艰难,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冷冷地问:“你喜欢她?”
孟豫和同样只说了四个字:“她怀孕了。”
手机‘砰’地一声摔在地上,陈璟川人生中第一次拿不住东西。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脸和嘴唇白成了一片。
陈璟川永远也没想过梁西卉会这么快走出这段感情,和另一个人结婚生子。
他们做过无数次,他每次在措施上都格外严格,女孩儿还开玩笑地问过他有没有想要过一个小孩子?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从来没有。
这就是自己的回答。
所以梁西卉是渴望结婚生孩子的吗?樱花树下站谁都美,她找别人也是一样的。
“川子?川子!”特意赶到柏林的费孑把他从梦魇中拉了出来,用力捶了他两下:“你他妈疯了是不是?冷静点!”
碎裂的手机屏幕被他攥紧,鲜红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费孑气的要疯,干脆一拳捶在他脸上:“为了个女人你至于吗?手不想要了?”
陈璟川眼神空洞,行为举止如同木偶人一样空洞,任由他把自己拉起来从阳台扔回卧室。
柏林校区的学生公寓很小,甚至有些逼仄,他把床让给了费孑,自己麻木的坐在床边上抽烟。
以前试过这东西,不喜欢,梁西卉也很讨厌烟味儿,陈璟川便从来没有想过要抽。
只是今天想试试,如果抽烟真的能消愁就好了。
真的不太适应,呛的直流眼泪。
费孑从浴室出来见他正在抽烟,脚步一顿,意外倒也能理解。
虽然陈璟川从来不抽烟,也最烦这玩意儿,但梁西卉现在可是要和别人结婚了……他冷静不下来也是人之常情。
费孑无声地叹了口气,本不想打扰他,却听男生忽然开口,声音轻轻冷冷的:“把机票取消了吧。”
他愣了下,忙问:“你不回国了?”
把梁西卉要结婚的消息告诉陈璟川时,他沉默了两秒就说要和自己一起回国,费孑知道,他大概还是想再去努力挽回一下——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陈璟川平静地说:“她和孟豫和有孩子了。”
而分手是他提的,现在回去挽留除了让她为难以外还有什么用?
做人不能这么既要又要,卑鄙无耻。
“什么?!”费孑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真的假的?”
陈璟川没有精力来回答这句废话。
“……我靠。”他震惊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怒火,忍不住连珠炮似的为他打抱不平:“梁西卉他妈第一次来找茬的时候就说让你和她分开,还真以为能和那种大小姐走到底啊?白白浪费六年青春!”
费孑话音刚落,就第一次瞧见了陈璟川发火。
他抓住他的领子,漆黑的眼睛里含着警告:“不许说她。”
“……陈璟川你真没救了!”
陈璟川嗤笑:“你懂个屁。”
和梁西卉从高二认识到现在的六年,是他人生中最有意义,哪怕进了棺材也会想起来就觉得美好的六年。
以至于他现在甚至觉得自己的那么一点傲气和坚持如果代价是彻底失去梁西卉,那究竟有什么用?
那几乎是打碎和重塑陈璟川人生观的一晚。
以至于直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无比清晰的记得一切,那一晚打不通的每一个电话,和孟豫和短暂交流时说的每一个字。
还有锥心刺骨一样的绝望感。
现在,他们三个终于又面对面了。
在梁西卉的家里,晚上,都不需要解释的暧昧时间,三个人面面相觑——
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彻底撕掉本来就在粉饰着‘体面’的面皮。
最终还是孟豫和先开口,他单手揽着梁西卉僵硬的肩,微笑着:“璟川,好久不见了。”
他永远都是温润淡定的样子,仿佛从来都不会对任何场景感到着急,更别提气急败坏。
陈璟川微微眯了下眼,反问:“你不意外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知道自己显得有些讥诮,可这东西没办法,越在意的人就会越绷不住。
自己和孟豫和是无比熟悉的,眼下境况发展到这个地步,谁都没必要继续装。
孟豫和神色未变,平静地说着:“小西请朋友来家里做客,很正常。”
他在表示,自己同样是家里的主人,这就够了。
正宫和小三始终区别大了去了。
陈璟川长睫顿了下,轻笑:“不是做客呢。”
梁西卉忍无可忍的叫住他:“陈璟川!”
这家伙怎么越来越疯,刚才问她会不会离婚,现在……再说下去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妈妈,我想喝水。”正当气氛再次陷入僵局时,客厅西侧的门被推开,穿着恐龙睡衣的斯净走了出来,他睡的迷迷糊糊,声音软糯:“你怎么不在我旁边?”
揉完眼睛,他惊喜的发现孟豫和也在,瞬间睁大了眼:“爸爸……咦?陈叔叔?”
家里怎么这么多人呀?
陈璟川瞬间收敛起浑身的锋芒,对着小孩儿笑了笑:“斯净,你好。”
成年人之间的交锋怎么丑陋无节操都可以,但最起码在小朋友面前该有些分寸。
见到斯净被吵醒,他知道今天也就这样了,毫不犹豫的告辞:“我先走了。”
“小西。”孟豫和走到斯净旁边,半蹲下来搂住小男孩儿摸了摸他的头,话却是对着梁西卉说的:“送送客人吧。”
最能刺痛一个有所肖想的人的词汇就是‘客人’。
且这句话,是孟豫和说给未来的陈璟川听的——等他知晓了一切,只会更加对此时此刻感到诛心。
梁西卉沉默着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她和陈璟川一前一后走到了停车场,等看到他的车,她就想转身离开。
“你老公叫你送客。”男人却扣住她的左手腕压在车门上,声音冷淡中带着讥诮:“你就这么听话?”
送完就走,她以前什么时候这么乖过?
“那还要怎么样?”梁西卉抬眸,不甘示弱的回呛他:“现在和你睡一觉吗?”
陈璟川瞳孔微缩,修长冰凉的手指不自觉攀住她的脖颈——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是想掐的,想让她这张嘴说出来的话不要永远都是利剑,刺向自己。
今晚发生的一切过于仓促,混乱,所有人的脑子也乱了。
陈璟川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么不冷静过,但孟豫和同她站在一起的画面,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刺激到了他。
过往的一切他都记得,是永远过不去的坎儿。
“小西,和他离婚。”陈璟川攀着那纤细脖颈的手改成捧住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我等着。”
梁西卉声音有些颤:“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这种咄咄逼人到几乎有些疯劲儿的男人,连她其实都没见过。
陈璟川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而且是她先招惹他的。
当梁西卉一次一次的引诱他越界,哄他安慰他,甚至和他同居时,那条轨道就已经彻底的偏离了。
她如果一直想要只是和自己偷情,表面却和明显已经知情却不在乎的孟豫和过貌合神离的日子。
抱歉,那不可能。
陈璟川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不可能。
既然孟豫和对于自己和梁西卉现在的关系已经佯作大度,那就别怪他‘小人’到底,强行逼她。
毕竟他们之间,先做了小人的其实是孟豫和。
梁西卉避开他的视线,垂着眼睛说:“你别忘了,我有儿子。”
陈璟川不是没考虑过这个,所以他说:“斯净可以有个后爸。”
“……真不要脸!”梁西卉踩他一脚:“你快滚吧。”
陈璟川笑笑,放开她:“小西,我等你考虑。”
梁西卉头也不回地跑了。
直到回家关上门,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
自己和孟豫和早就离婚了,这事儿只是瞒着所有人而已。
可早晚要说的,但梁西卉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逼出了陈璟川那种克制表皮下的‘狼性’一面。
怎么说呢,很有成就感。
梁西卉给孟豫和发了个微信,让他从斯净的房间里出来。
两分钟后,男人就坐在了她旁边的沙发上。
他身上穿着的衬衫还没换,只是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臂,微微撑着头问她:“手怎么样?”
孟豫和还没忘记自己一开始回来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看一下她的手好不好。
“好多了,还有一周就可以拆石膏。”梁西卉看得出来他脸上是有些倦意的,藏都藏不住——连续开了几个小时车,回来还得在突发情况下扮演好一个‘丈夫’的角色,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而且他演的还很好,恰到好处的愤怒讥讽和阴阳怪气都有了。
“对不起,我妈是不是说了很过分的话啊?”梁西卉想到他回来的原因,有些内疚的道歉:“其实是我惹她生气了,还牵连到你。”
孟豫和笑笑:“其实妈也没说什么,主要是担心你,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虽然根本不知道,但也要说知道。
梁西卉从来都不依赖自己,出了事也不会和他说,孟豫和早就很清楚的知道这个事实了。
只是涉及到她人身安全的事……
他还是忍不住的,想回来看看而已。
“阿豫,就你人好。”梁西卉撇了撇嘴:“就我妈那人,她会不会说的很过分我还不知道吗。”
“开车出了一点意外,我本来想假装出差等石膏拆了再回来的,但我妈和椰子实在是处不来,我也不想让他受委屈了。”
啊,那看来这段时间是一直待在陈璟川那里了。
不过,斯净到底是最重要的啊。
孟豫和在心里静静的想着,看着她画满涂鸦的石膏:“如果这几天你不方便照顾斯净,我可以回来陪着他。”
“算了吧,有阿香和李嫂,本来也用不到我做什么。”梁西卉想也不想的拒绝,更关心他的事业:“你在津城那边怎么样?”
孟豫和笑笑:“很顺利。”
谁都知道他是梁家的女婿,这个身份在商场里无比好用,处处都是通行证。
梁西卉重重松了口气:“那就好。”
孟豫和对她太好了,她真的很怕自己从中牵线的这个项目帮不到他来着。
一直以来自己能给他的东西根本就不多,还总是害得他受连累。
“阿豫。”梁西卉思衬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们离婚的事……告诉妈吧。”
作者有话说:
小孟:也想发疯(雄竞乃人之常情(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26章 二十六 还没试过穿
梁西卉说完这句话后, 屋内寂静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孟豫和才开口,若有所思的‘嗯’了声,问她:“你决定好了吗?”
“嗯, 总不能一直瞒着。”她看着窗外的月亮, 喃喃自语似的说:“早晚要说的。”
虽然肉眼可见的会面临狂风暴雨,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总不能因为怕, 就一直踌躇不前。
况且现在……梁西卉也有了更多需要么开真相的理由。
“我都行,随时可以配合你。”孟豫和说:“只是斯净那边,还是要好好安抚。”
公开离婚的背后还有更多隐秘,比如当年的隐情, 比如他根本不是斯净的亲生父亲这个事实。
这些事情都远比‘离婚’这么一件事要劲爆,会天下大乱。
而比起其他任何人的看法和态度, 斯净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梁西卉咬了咬唇, 发现自己还是怕。
她怕看到斯净伤心难过,怕看到他对自己失望的眼神……也是为此,才一拖再拖的。
“你和他暗示过吗?”孟豫和看出来梁西卉的纠结和害怕,拍了拍她的肩:“至于什么时候公开,我都可以。”
“等你决定好, 和斯净铺垫好再说。”
梁西卉真觉得这世上不会再有比孟豫和更加善解人意的存在了。
那一瞬间想要么开离婚的冲动又压了下来-
一周后,梁西卉去医院拆了石膏, 右手臂重见天日后明显还不适应,她生疏的做着康复训练。
斯净看到她手臂上的‘石头’消失了还大为好奇,叽叽喳喳地问:“妈妈, 你的手有什么变化吗?”
小家伙记性可好了, 还把她之前的忽悠记得清清楚楚。
“妈妈的手有些僵硬哦。”梁西卉无奈的笑了笑:“被大石头围的,啧,以后再也不做这种实验了。”
“哈哈哈哈。”斯净笑:“妈妈笨!”
“……”好一个亲儿子。
梁西卉因为手伤了又干活干的腻歪, 趁着这个时间请了一个月的假,拆石膏后三天终于销假上班。
柳越见到她是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骂,只无奈的抱怨了两句:“祖宗,您还知道回来上班啊?!”
梁西卉笑笑,假模假式地问:“组长,最近不是很忙吧?”
她心知肚明自己现在待的这个组就是清闲岗,要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当时她也不会应聘来这个园区工作。
上半年她出那两次差应该就是最忙的时候了,弄的她烦躁不已差点想辞职,现在还能有什么事。
果然柳越无话可说,只得换了个思路劝:“那你多少也装装样子,咱这是事业岗,哪有一请假就请一个月的。”
有编制有福利待遇还好的单位,那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柳越知道梁西卉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但具体是什么身份背景他也不清楚,只是在他朴素的认知里,不管什么背景的也该珍惜这份工作。
“组长,我也不是故意的。”梁西卉不同他犟嘴,只艰难抬起自己的右手臂,无辜地眨了眨眼:“实在是意外受伤了嘛,你看,刚拆了石膏还在复健呢,我挺热爱工作的。”
不然高低得再请一个月的假。
柳越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可看那手臂又确实是僵硬的,他想批评几句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也幸亏他们确实是清闲岗。
柳越看了看接下来半个月的工作内容,给她安排了一些信息编撰的闲活儿。
他们园林对动物的观察是要定期上报然后上科教频道的,这其中收集信息进行备注编撰,确认好报上去都是要有人干的。
不过这活儿清闲,他们组平时都是忙自己事的时候顺便收集一些定时上报的科普类信息,等月底再腾出几天时间来细细校对,也没人专门负责过干这活。
如今让梁西卉这个手脚不大方便的去做,给她开了个走后门一样福利的同时,也解放了一下其他人。
梁西卉看着柳越,感激的眨眨眼睛:“组长,您真好!”
“……漂亮话少说几句。”
“我说真的。”她笑眯眯的:“誓死效忠组长!”
柳越搓着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跑了。
园区里新来了一批戴菊,这是一种在法国常见的鸟,大多数人也习惯称其为呆橘,因为这种鸟大多都是金色橘色的,体型都特别小巧,毛茸茸的甚是可爱,显得很呆。
梁西卉迫不及待的跑去看,在玻璃馆外一呆就是一小时。
她原来是个特别闹的人,假乖的面皮下总有颗不安定的心脏,可生了宝宝之后就不一样了。
斯净在一岁时就学会了磕磕绊绊的走路,在自家的花园里追着鸟玩儿。
就在那一刻,梁西卉突然体会到了什么是简单的幸福感。
她产后始终躁动不安的心脏平静了下来,变得分外喜欢小孩子,小鸟。
那部高中时她没和陈璟川看成,而是自己去看了的外国重映爱情片是《恋恋笔记本》,女主在最爱男主的时候说自己想要变成一只鸟,男主说如果你是鸟,那我也是一只鸟。
比翼双飞的意思,很浪漫。
后来她问过陈璟川愿不愿意和她变成一只鸟。
他不解地问她:“为什么是鸟?”
梁西卉:“可以在天上飞啊,自由自在的多好。”
陈璟川:“那不能是老鹰吗?还更厉害一些。”
梁西卉:“……”
和这种务实主义者没话说了。
可最终,陈璟川没看过这部电影,却阴差阳错的说出来和电影里的男主角差不多的台词:“你变成什么我就变成什么。”
陷入回忆里的梁西卉唇角带着笑意,直到肩膀被拍了拍。
她回头,看到刚刚正想着的人出现在眼前。
陈璟川穿着进实验室时的白大褂,低头看她:“销假了?”
他们这一周没什么联系,梁西卉想趁着最后的假期好好陪儿子,心里也乱,对于他发来的信息基本视而不见,偶尔心情好了才回一条。
而陈璟川是那种最优秀的猎手,露出獠牙后并不会步步紧逼,反而很耐心的等待时机成熟。
毕竟他太了解的梁西卉的脾气,让她离婚这件事急不得,提一次两次可以,若是三次四次,自己就要领教她的牙尖嘴利了。
陈璟川问起别的:“斯净怎么样?”
“很好啊,按时去幼儿园。”梁西卉并没看他,还盯着玻璃里面的呆橘瞧:“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能有什么烦恼呢。”
只要她这个做母亲的不给他徒增烦恼的话。
陈璟川想起斯净崩溃的原因,思索着问:“你和你妈妈讲和了吗?”
“你应该了解我妈的性格啊,哪有那么容易讲和。”梁西卉也不避讳在他面前提起潘琼西,反正是他先提起来的。
她微微冷笑着:“没有。”
潘琼西折腾她pua她给她洗脑都可以,梁西卉早就习惯了。
但换成斯净就是不行。
她不和她吵架,但也绝对不会先去服软。
陈璟川不语,就等同于默认了梁西卉的话。
——他也知道潘琼西大概是世界上最固执,最不讲情面的长辈。
在和女孩儿交往的最后半年,他曾经见识过她的许多手段。
梁西卉秀气的鼻子皱起,有些不耐地叹了口气:“不过我小姨过段时间就回国了,到时候还要一起吃饭的。”
那就不缺破冰机会。
可最近她实在是不想上赶着了,能躲一阵是一阵。
陈璟川记得梁西卉是有一个小姨,以前听她提起过。
她小姨潘琼南比潘琼西小了七八岁,是外公外婆老来得女的存在,从小比较宠着。
大抵是埋怨父母偏心的缘故,潘琼西和她关系很一般,潘琼南大学毕业后工作了几年,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出国了,此后也很少回来。
梁西卉和小姨虽然只在小时候真实相处过,但等长大了也没有断过交集,一直用短信,微信,视频电话时不时的联系着。
潘琼南性格开明爽朗,温柔中不失幽默风趣,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小姨和妈妈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性格,她也更喜欢和小姨相处。
所以梁西卉大概是家里第一个知道小姨马上要回国的人,她也非常期待着她赶紧回来。
陈璟川:“你小姨不是定居在国外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她没有定居,是每隔几年都会换个国家住一下。”梁西卉耸了耸肩,声音中难免有些羡慕和向往:“小姨可潇洒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尤其潘琼南还是个不婚不育主义者,年过五十依旧独身一人,没有丈夫孩子这些外因的牵挂,也就可以更加恣意妄为。
别人说她孤寡老人,她笑别人操劳一辈子不自知,还在坐井观天的悲悯旁人。
陈璟川笑笑:“有机会真想见见你小姨。”
梁西卉瞄他一眼,慢吞吞地问:“你想用什么身份见啊?”
要是朋友的话,也不是不能见。
陈璟川回视她,平静道:“男朋友。”
“……那你就想着吧。”梁西卉站起来,保存好平板里记录的呆橘画面,收进包里向外走。
到下班时间了,没加班的道理。
“你手不能开车吧?”陈璟川追上来:“我送你。”
梁西卉没拒绝这个提议,只是听他说要去换衣服时开口阻止——
“别换了。”她上下看了眼他身上的白大褂:“就穿这个。”
陈璟川:“?”
“茵茵想她干儿子了,今天非要去幼儿园接斯净放学,带他去吃披萨。”梁西卉顿了下,开始明示:“所以我可以晚两个小时回家。”
顺便,她馋他这身衣服很久了,还没穿着做过呢。
陈璟川:“……”
他真觉得哭笑不得。
这女人没一点要给他名分的意思,但提起这事儿来却毫不含糊。
梁西卉见他不说话,皱了皱眉果断说:“你不愿意就算了。”
陈璟川忙抓住她的手:“没不愿意,就是……”
“换件干净的白大褂。”
身上穿着的这件在实验室待了几个小时,有细菌。
一个半小时后,梁西卉坐在陈璟川家里的大床上,爽过了就想走。
只是力不从心,腿有些软,穿裤子时都和面条一样抖。
这男的今天和故意的一样,格外凶。
弄的她生理性的泪水一直流,哭的直咬他。
被顶到床头时,梁西卉都快喘不上来气儿了。
气的她咬了陈璟川的颈侧好几口,但还是乖乖让他帮忙穿裤子。
“小西。”陈璟川半蹲在地,帮她系上牛仔裤的扣子,然后很认真的问了一个问题:“你是只喜欢和我做这件事吗?”
梁西卉正在梳头发的手一顿,澄澈的眼睛看着他,反问:“不可以吗?”
喜欢和他做,他不就应该感觉到很荣幸了吗?
陈璟川沉默片刻:“不能也喜欢点别的吗?”
比如……
“你是说你本人吗?”梁西卉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的笑出来,温温柔柔的声音却并不客气:“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不是要和我分手吗?”
陈璟川线条俊秀的下颌线微微绷紧。
“你说分就分,说让我喜欢我就得重新喜欢?你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吗?”梁西卉嗤笑:“陈璟川,我是不是以前对你太好你就当我没脾气了?”
陈璟川说不出狡辩的言论。
因为当年不管为什么,都确实是他先提分手的。
她的所有不甘心,怨恨,全部理所当然。
所以陈璟川自然能分辨出来梁西卉勾引是蓄意报复的,他也心甘情愿地配合——
只是她连报复这件事都做的太好了,让人无限沉沦,不自觉的想要越来越多。
梁西卉点点他的下巴:“你现在就只能是小三,工具人的身份,不愿意就算了。”
她又不勉强咯,不是某些人心甘情愿的嘛。
但陈璟川注意到的重点是‘现在’。
现在不代表着未来,以后。
他勉强笑了笑,说:“愿意。”
不光是小三,暖床工具……给梁西卉当狗他也愿意,但他只想只有他一个。
回家的路上,梁西卉坐在副驾驶看到了幼儿园群里发的消息,老师艾特了所有人——
「韩韩老师:秋高气爽,温度宜人,小葵花幼儿园一年一度的亲子运动会即将到来,时间安排如下……」
就是这个周末上午。
梁西卉看着群消息里老师特意强调的‘请孩子父母务必到齐一起参与’这句话,轻轻抿着唇角思索片刻,侧头问驾驶位上的男人:“你周末上午有空吗?”
陈璟川:“有。”
这毫不犹豫地回答让梁西卉一愣,然后有些不满的嘟囔:“你想都不想就说……别敷衍我啊喂,我有正事。”
陈璟川忍不住笑,说:“真的有,什么事?”
她主动开口找他的时候少之又少,自己一定是有时间的。
周末,也没人规定他必须加班或者参与什么活动和场合。
“幼儿园这个周末有亲子运动会。”梁西卉说:“阿豫出差不在家,你陪着我一起去参加吧。”
她想孟豫和之前说的对,是时候应该让斯净和陈璟川多相处了——如果她未来一定会说出真相的情况下。
那么如果能让斯净喜欢上他真正的爸爸,或许小孩子就不会那么怪她了。
陈璟川微怔,有些受宠若惊于她这个提议。
按照梁西卉这个拒绝他的态度,他还以为她不会愿意让自己接触她的儿子。
只是怔了片刻,他就笑着点头:“好。”
“别勉强。”梁西卉见他犹豫片刻,还以为他是不乐意,闷闷不乐又傲娇的抬着下巴:“我可不愿意勉强别人。”
“没有。”陈璟川说:“我求之不得。”
当她和她儿子的‘工具人’。
作者有话说:
小西:开始父子相处计划吧(晚上七点有一章加更,大家多多给我评论营养液鼓励吧哈哈哈
第27章 二十七 父凭子贵。
梁西卉回到家时, 裴茵正陪着斯净在茶几上玩动物卡片的游戏,还有唐香一起。
三个人玩得正酣,斯净可以说是被胜负心爆棚的裴茵欺负的一塌糊涂了。
见到她回来小孩儿就立刻蹦了起来, 跑过去抱住她:“妈妈!”
梁西卉腰身被他这小手没轻没重的箍了一下, 差点酸的叫出声来——
活活被某个禽兽撞酸的,打桩机似的弄的她现在走路都不稳。
“啧, ”裴茵看到她明显洗过澡后发梢微湿,浑身散发着馥郁香气的模样忍不住感慨:“你这去哪儿鬼混了?”
“干妈,”斯净立刻问:“什么是鬼混?”
“……”
“别胡说。”梁西卉连忙捂住儿子的耳朵,抬眸瞪了她一眼。
裴茵笑眯眯的, 一点也不怕她这眼含春水的模样。
“宝贝。”她揉了揉斯净蓬松的头发:“和香香姐去游戏房玩吧。”
斯净点头,知道这是大人肯定有话要说。
只是在去玩具房之前, 他小腿‘蹬蹬’跑到书包里拿了一个东西塞到梁西卉手里:“妈妈,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小家伙微微仰着脸,有些想要炫耀又很羞涩的模样。
梁西卉垂眸一看,是一张水彩画。
斯净简单的笔触下色彩鲜艳的主人公只有一位——那就是她。
三岁小孩儿心里的妈妈原来是这样的,简单,明媚, 漂亮,在太阳下张扬的笑着。
梁西卉安静的看了会儿, 竟然发现自己鼻子有些酸。
她的儿子还真有点自己画画的天赋呢。
“谢谢椰子,好漂亮。”她附身亲了亲斯净肉乎乎的脸蛋,认真说:“妈妈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等唐香带着孩子去了游戏房, 梁西卉才坐了下来, 放肆的揉着自己的腰。
裴茵狐疑的看着她:“你不会真去哪儿鬼混了吧?”
梁西卉:“陈璟川送我回来的。”
裴茵没想到女人承认的这么坦荡,大方,就好像不打算藏什么了一样。
这让自己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不该调侃。
梁西卉又说:“斯净的幼儿园周末有亲子运动会, 我打算让他和我一起参加。”
“啊?你是要……”裴茵说到一半看了眼游戏房的方向,强行降低音量:“是要让椰子认他吗?”
梁西卉这次没有直接了当的说‘不会’,而是目光平静的说着:“这得看椰子喜不喜欢他了。”
在她这儿只有父凭子贵一条路。
裴茵忍不住笑出声,对她竖起大拇指:“宝贝儿,你真牛逼,老公都能竞争上岗的。”
“别胡说。”梁西卉皱眉:“我和阿豫可不是那种关系。”
他们清清白白的来着。
裴茵笑:“我知道啊,但和你这种大美女做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假夫妻,孟豫和能一点心动都没有么?”
“不会的。”梁西卉压低声音,很坚持的说着:“我们只是朋友,早就离婚了,朋友也可以对彼此好啊,而且他喜欢椰子。”
“他还给我出建议让椰子和陈璟川多多接触呢,这样小孩儿在未来接受起来比较容易。”
裴茵:“……”
这孟豫和也真是神人来着!
裴茵走后,梁西卉看了看时间,想着斯净应该没睡觉,就走到他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让小孩子独自睡觉,这是她从一年前就逐渐培养斯净必须要养成的习惯,而进门敲门是大人最起码该做到的事情。
小朋友的声音隔着门板脆生生的传来:“是妈妈么?”
梁西卉拧开门走进去,看到斯净正趴在床上用那个宝宝巴士的啾啾笔来点书,是一本成语大全。
她笑了笑,走过去把人抱在怀里:“宝宝好棒啊,这么晚了还看书。”
“妈妈,我想多学几个成语,还有古诗。”斯净鼓着小脸,认真回答:“这样我下次见到外婆,她就不会不开心了。”
梁西卉脸上的笑容僵住,呆滞半晌,然后扮过小孩儿的肩膀看着他,分外认真的说:“宝宝,你不用去管别人开不开心,重要的是你自己开不开心,明白吗?”
斯净茫然的看着她,显然是不明白。
“比如这本成语大全,如果是你自己喜欢读,想要了解里面的知识,那你就读。”梁西卉循循善诱的教导:“如果只是为了让外婆开心,让她喜欢你,那就没必要,懂吗?”
斯净想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其中复杂的含义:“妈妈,你是说只要我开心就好吗?”
梁西卉见他懂了,才重新笑起来:“是啊。”
她真的不希望她的斯净被潘琼西潜移默化的训诫成一个讨好型人格,她只要他随心所欲。
斯净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齿:“那妈妈你每天都给我吃很多风车糖,棒棒糖,棉花糖,巧克力,我就开心了!”
“……”你在这儿报菜单呢?
梁西卉哭笑不得的弹了下他的脑门:“这个不可以哦,小孩子吃太多甜食会变笨。”
斯净委屈的嘟起嘴巴。
梁西卉这才问起他正事:“老师有和你们说周末有亲子运动会吗?”
“说啦!”斯净期待的看着她:“妈妈,爸爸周末会回来陪我吗?”
梁西卉就是来和他说这个的,此刻不免有些紧张。
“椰子,爸爸他……在别的城市,很忙。”她自斟自酌:“妈妈找个别的叔叔陪我们一起参加好不好?”
“别的叔叔?”斯净还来不及失望便被转移了注意力,有些疑惑:“是谁呀?”
“是……之前带你玩过的那个陈叔叔,妈妈的同事。”梁西卉小心翼翼的问:“你还记得他吗?”
斯净记性很好,有些时候对于喜欢的人和事记得比大人都牢固,所以他当然记得陈璟川。
“我记得呀!”他高兴地说着:“陈叔叔他要来陪我们吗?”
梁西卉见斯净接受度蛮好,心里的石头才缓缓落下,微笑着点头:“是啊,你喜欢那个叔叔吗?”
斯净用力点头:“喜欢啊,陈叔叔可好了。”
嗯?她愣了下,忍不住问:“他哪里好了?”
其实斯净虽然是个开朗活泼的小孩儿,但并不是那种自来熟到会觉得谁都很好的性格。
他和陈璟川见面的次数也并不多,怎么就觉得这位叔叔‘可好了’呢?
斯净歪着头,感觉自己具体也说不上来什么。
他只能凭借稚嫩的本心来形容:“叔叔很温柔,每次见到我都笑眯眯的。”
“上次打网球的时候妈妈去厕所了,我不小心摔倒弄脏了衣服,是叔叔帮我换的,裤子破了,叔叔还帮我吹了吹膝盖,说裤子破了膝盖就不会破,是好事。”
梁西卉微怔,心想怪不得某次从网球场回来阿香说斯净少了条裤子。
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个插曲。
陈璟川不是喜欢小孩儿的人,她之前甚至现在都隐晦地问过很多次,他从来不想要孩子,也没有准备好成为一个父亲。
可他……很喜欢斯净。
这也许不是因为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血缘关系,而是因为斯净是她的孩子-
周末,陈璟川开车来接梁西卉和斯净。
李嫂和唐香帮着小朋友拎包送到车上时瞧见他,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闷声不吭。
和年幼无知的斯净不同,她们都瞧得出来梁西卉和孟豫和的相处模式不似那种恩爱夫妻,也许早就悄悄离了都说不定。
而陈璟川这个所谓的‘同事’这段时间频频出现,和梁小姐相处起来明显暧昧许多。
如今都代替孟先生陪着去参加幼儿园活动了。
有钱人的生活都是错综复杂的,保不齐某天这位陈先生就变成斯净的后爸了呢。
陈璟川人生中还是第一次来幼儿园这个地方。
他三四岁的时候正是赵青山赌瘾上头,终日酗酒砸东西,输光了就回家打人的时候。
这样的境况下陈蓝桃哪里有钱有精力把他送到幼儿园去,只能带在身边牢牢看着。
虽说稍微长大些陈璟川善于应对考试和学习,总有人夸他是‘天才脑子’,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因为从小的生活环境,他说话实际是要比同龄人晚一些的,也更适应沉默。
此刻陪着梁西卉母子走进幼儿园里,看到偌大的操场上扑着彩色的地胶,到处都是小孩儿,空气里洋溢着欢声笑语……他还真不大适应。
直到斯净拉住了陈璟川垂在旁边的手。
“叔叔。”小男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拉着他的手软绵绵肉乎乎:“那个就是我的班级啦。”
陈璟川顺着斯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萌萌海豚班。
旁边还有鲨鱼班,章鱼班,鲸鱼班……真是海洋世界了。
陈璟川笑了笑,蹲下来很认真的感谢小男孩儿:“谢谢斯净告诉我,叔叔第一次来,还不太熟悉。”
“我知道呀,妈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说让我多跟你说说幼儿园的事!”斯净仰着下巴,很骄傲的说着。
陈璟川微怔,忍不住看了眼不远处太阳伞下那专门给家长安设的休息区域,梁西卉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真的很美,穿着一身运动服戴着墨镜也藏不住的美。
身上的气质明艳四射,在一群家长中只是安静的坐着,也有一种遮掩不住的光芒。
大多数小朋友都是父母陪着来的,幼儿园举办的这个活动说是叫‘亲子运动会’,但实际上就是爸爸运动会。
所以妈妈们都已经坐在了那边的伞下,陪着小孩儿们在操场上的都是爸爸。
……还有他这个叔叔。
陈璟川看了眼周围的爸爸和孩子都是亲亲热热抱在一起,有点担心斯净会失落。
“椰子,”他试图叫着小朋友的小名拉近关系,让他们更亲密一些:“今天叔叔来陪你,可能没有爸爸那么默契,我尽量努力好吗?”
“好呀,叔叔你要对自己有自信一些!”斯净眼睛弯起,像是两个小月牙:“妈妈说你运动可好了,跑步特别快,可以带着我拿第一名!”
经过网球场的几次相处,斯净对于这位陈叔叔的运动细胞那是相当崇拜了。
小男生都是有些慕强心态的,他亲眼见过一些,比如男人陪他打过好几次球。
又听到妈妈亲口说了陈叔叔很厉害,那心里肯定想的是——第一名!
“好。”陈璟川学着旁边的家长也把斯净抱了起来,用手里拿着的西瓜模样的小风扇帮他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
小孩儿体热,跑跑跳跳的挤在人群中更容易出汗,为了避免下巴脖颈捂出痱子来,总得时时照看。
面对斯净的信任,陈璟川给出很肯定地回答:“叔叔保证,一定带你拿第一名。”
作者有话说:
陈哥:考试都从来没这么紧张过,还不得在老婆孩子(未来版)面前好好展现一下?
第28章 二十八 是你爸爸太-
在终点牵我的手。
陈璟川没参加过亲子运动会, 但运动会倒是参加过不少次。
从小学到大学,学校哪年没搞过强制学生报名参加的运动会?有时候还会一年弄两次,春季秋季的都有。
高中时的运动会每次举办起来都要三四天的时间, 这在当时的陈璟川看起来真是相当浪费时间, 并不是很想参加。
他虽然个子高瘦长手长脚,很有运动天赋, 但一点也没有什么想显摆的欲望。
奈何班级里的男生都是强制参加的,每人至少报名一个运动。
等陈璟川去报名的时候,什么跳高跳远一百米二百米的项目早就被抢没了。
这种时间短任务轻的运动向来是大热门,香饽饽, 在运动会开始报名的第一时间体育委员就成了今日明星,怀里被塞了八瓶十瓶的饮料。
像陈璟川这种既要忙着打工和班里同学走的不近, 又根本没那个心思去‘贿赂’的人, 基本就是最不被体育委员去考虑的存在。
“就剩下五千米没人了。”体育委员把报名表放在他桌上,耸了耸肩:“没办法,其他项目都被人选了,大家刚报名的时候我都联系不上你。”
意思是责任可不在他,是陈璟川没赶上好时候。
“操, 那你自己咋不去跑呢?”费孑在旁边都看不下去,忍不住骂:“你报的是一百米啊。”
“……我都报了四个项目了。”体育委员有些恼怒于他的拆台, 干脆挑衅的看着他们:“除了一百米还有跨栏铅球和接力啊。”
他说着瞄了陈璟川一眼:“咱班男生谁不报两三个的?有些人就打算报一个还想偷懒啊?”
费孑是个火爆脾气,最是忍不了这种阴阳怪气,直接拍桌子:“你他妈说什么呢?!”
“算了。”陈璟川拦住他, 淡淡地说:“就五千米吧。”
他拿起笔填写报名表, 修长的手指和竹骨节一样漂亮。
体育委员看着他挠了挠头,忽然又问:“4x100米接力跑还缺个人,陈璟川, 你能不能上啊?”
“跑完五千还让人接力?你把人当牛使唤啊?”费孑讽刺:“要到时候跑不赢是不是还正好有个甩锅的?”
“你瞎说什么呢?!”体育委员怒:“五千米在最后一项比,接力是上午,有的是休息时间!”
陈璟川无所谓:“那就跑吧。”
不就是个一百米接力么。
费孑骂他:“你他妈就是牛马的命!”
体育委员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什么的,下一秒眼神却定了下,拿着报名表就跑了。
费孑觉得不对劲儿,一看门口,果然梁西卉挽着裴茵刚刚走进班级。
大小姐倒追这事儿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弄的班级里人人都知道,体育委员那怂货惹不起怕被怼,肯定要跑。
费孑笑着拍了拍陈璟川的肩,故意问:“梁西卉,你报名了吗?”
不顾好友难得掀起眼皮,瞪了他一眼。
“运动会么?”梁西卉坐下来,摇摇头:“还没有呢,不知道报什么。”
准确来说,她是非常非常的没有……运动细胞。
梁西卉一点也不想上去丢脸,但体育委员说没人必须至少报名一个项目。
啧,好烦人,好纠结。
费孑建议:“随便报个一百米啊。”
再菜的人都能上去跑完。
“没了。”梁西卉摇头,重复着体育委员的话:“就剩下四百,一千五和三千了。”
女生最长距离的是三千米跑,比男生要少两千。
费孑毫不犹豫地说:“那就选四百呗。”
梁西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璟川就难得开口:“一千五。”
“……嗯?”女孩儿愣了下。
“报一千五。”陈璟川说:“四百是最累的。”
这是在梁西卉告白后疯狂给他写情书的阶段,也是陈璟川对她最唯恐避之不及的阶段。
所以这个时候的他每主动说一句话,她都很想逗他。
“真的假的。”她笑眯眯的问:“一千五都快有四个四百那么长了。”
不是梁西卉不信他,是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体育运动这回事。
只能从最最最基础的长短来判断累还是不累了。
陈璟川不说话了,继续低头做练习册。
哎,真是个闷葫芦。
梁西卉见到老师从教室外走进来了,只好把想说的都先忍着,转身坐好。
当好学生和‘坏学生’不是件冲突的事儿,她有一颗早恋的心,但同时也在好好学习。
等晚自习结束,大部分学生都顺着校门口鱼贯而出时,梁西卉才找到个机会抓住陈璟川。
他被电了一下似的抽回手腕,皱眉:“别拉拉扯扯。”
“我不是故意的哦。”梁西卉很无辜的说着:“谁让你不理我。”
陈璟川想了想,觉得如果没回她的小纸条就算‘不理她’的话,那自己真的没法理。
他问:“什么事?”
梁西卉:“我就想问问四百米真的比一千五百米更累吗?”
陈璟川‘嗯’了声,然后脚下一顿,改变方向冲着学校的操场走去。
梁西卉不明所以,但依旧是乖乖跟着。
高二晚自习结束的时间整个校园里只有高三楼的灯是亮的,伴随着星星月亮一起倾泻在偌大又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有种温柔的明亮感。
陈璟川没用各种枯燥的原理去解释为什么短的更累,而是把书包放在地上,带着梁西卉跑了一圈。
她和大多数人想的一样,觉得四百米不就是两个二百米吗,努力冲一下就到终点了。
所以梁西卉看着男生拿手机开了计时,直接就冲的很快——
然后冲着冲着……就没力气了。
“还有多远啊?”她看到陈璟川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跑着,忍不住问。
男生说:“一大半。”
梁西卉:“……”
本以为全力冲刺四百米是很简单的事情,但真的跑起来才发现不可能。
她的坚持最多到二百米多一点,然后整个人的小腿就像是灌了铅,喉咙火辣辣的,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梁西卉耍赖的捶了下膝盖,嘟囔着:“不跑了。”
陈璟川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她注意到男生眼睛里竟然是带着笑意的,问她:“是不是很累。”
大抵是被美色蛊惑了,梁西卉竟然感觉自己有些迷糊,傻乎乎的‘哦’了声。
“其实就是配速问题。”陈璟川在她自己真正试过了,这才开口解释:“很多人觉得四百米短,可以一口气冲到终点,但其实这个距离是最累的,到最后一百米的时候乳酸都要跟不上了。”
“一千五的配速就容易多了,前面一千三百米都可以慢慢悠悠的保存体力,到最后冲一下就行。”
陈璟川顿了下,继续说:“而且很多人都觉得一千五又难又累,就算拿不到名次,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分明是‘偷懒’,但在别人眼里却成了勤勤恳恳,何乐而不为?
梁西卉呆呆地看着他。
陈璟川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没怎么……你好聪明!”梁西卉忍不住笑:“我之前一直觉得你做什么都特认真,没想到也会摸鱼啊!”
摸鱼的陈璟川,更可爱了。
……这是在夸人吗?
陈璟川哭笑不得,又听到梁西卉问:“你还好有耐心啊,陈璟川,你以后会当老师吗?”
很适合也很会教人呢!
陈璟川摇头,想也不想的说‘不会’,他看了眼手表,起身时下意识拉了下梁西卉的手腕:“走了。”
这个举动纯粹是他觉得女孩儿跑累了,需要有人拉一把。
梁西卉盯着他洁白修长的手指,忽然说:“我感觉自己能跑进前三名。”
陈璟川一愣:“什么?”
“一千五好像比五千比赛时间要早。”梁西卉看着他,定定地说:“到时候你来看我吧,要是我跑了前三,你就像现在这样……”
“在终点牵我的手。”
实验高中的运动会弄的规模还算比较大,一共持续了三天。
女子一千五百米和男子五千米都在最后一天的下午比的,五千米甚至是最后一个项目。
长跑向来无聊,更何况比赛进行到了第三天,每个参与的学生都被弄的精疲力尽没什么精神观赛了——本该如此,但如果有备受瞩目的人去跑就不一样了。
梁西卉穿着短裤站在一千五百米的跑道上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女生纤细高挑,纯素颜的面孔依旧清丽明艳,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美丽,她站在阳光下,白皙的肌肤几乎泛着神圣的光泽,如同珍珠,钻石。
然而半蹲在起跑线前,枪声一响,所有人犹如离箭的弦一样冲出去时,梁西卉却不紧不慢的在跑道上遛弯……
没错,就是遛弯。
她一双纤细雪白的大长腿仿佛生怕抻到了一样,跑的闲庭信步的。
围观群众瞬间爆发出来一阵笑声,包括站在跑道旁边的陈璟川也笑了出来。
确实是很聪明的跑法,等一会儿前面的人累了她自然就不紧不慢地追上去了,可这样的速度,想拿名次还是有点难吧?
一圈,两圈,五圈……
很多人发现本来在断层倒数第一位置上的梁西卉就那么闲庭信步的追上了。
太多人一开始跑得太快了,竟然她逐渐到了中游的位置。
只要来看比赛的学生眼睛就很难不黏在梁西卉的身上,陈璟川听到周围不断有人在窃窃私语,说她多么多么的好——
长相好,家世好,学习好性格也好。
也许在除了‘眼光’这方面,梁西卉就是完美的。
而让她不够完美的点在于自己,陈璟川看着梁西卉冲过终点线后,转身离开。
当时脑子里竟然闪过一个‘她会不会特别生气’的念头,他都觉得自己有够离谱,毕竟她生气与否,与他何干?
陈璟川换了衣服,简单热身后被体育委员找到,告诉他比赛快开始了。
“最好拿个名次吧。”这是分班后的第一个大概也是最后一个运动会,体育委员并不了解男生的实力,只是出于班级kpi的考量上,委婉提醒着:“梁西卉都拿了第三呢。”
体育委员希望以此来激励他。
陈璟川说了声‘好。’
五千米是远比一千五要更长的一段征程。
八个男生在夕阳西下跑着,每个人都不紧不慢,有些比起跑步,甚至更像是在散步。
太过无聊的比赛,跑道旁边的学生基本都散去了,只有一些‘亲友团’还在旁边陪着,等着这最后一个漫长的项目冠军为这场整整三天的运动会做收尾。
班级里等待陈璟川的人只有费孑,在五千米跑到差不多快一半时,大部分人都在陆陆续续的补水。
费孑也趁机赶紧把人抓住,塞了瓶冰水过去:“赶紧喝,拿个第一回 来。”
陈璟川点头,拧开瓶盖仰头喝水,听到他问:“你怎么得罪梁西卉了,那丫头怎么没来呢?”
……
费孑话还是太多了点。
陈璟川一口气喝了半瓶水,拧好瓶子塞给他,又开始跑。
学校是标准的一圈四百米的跑道,他在心里默数着,还剩下最后两圈。
五千米是一场漫长的消耗战,足够所有人都可以等到最后一圈甚至半圈再发力。
最后一圈时,陈璟川看到梁西卉出现在了费孑旁边。
她明显是有些不高兴的,眉毛皱着,带着点点婴儿肥的稚嫩脸颊鼓起来,气呼呼的瞪着他。
虽然不开心但还是来了。
陈璟川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笑了,只记得本来已经疲乏的身体在那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力——
让他能在最后一圈充满着动力冲刺,越过终点线的时候把所有人都甩开了一大截,断层第一。
费孑冲上来抱他了,但陈璟川是看着梁西卉的。
她也走到终点线来,真的是非常固执,主动履行了她那晚说的话——
在终点牵我的手。
梁西卉的声音不大,几乎淹没在冲刺班的欢呼声中,可陈璟川听到了。
她有些委屈的说着:“我这么不擅长运动的人用了吃奶的劲儿才跑到第三,你都不帮我庆祝一下。”
“你真是个王八蛋。”
她骂人都像是在撒娇。
陈璟川忍不住笑了声,是比拿第一那刻还要真心的笑意。
这种通过运动拿到第一名正是肾上激素爆发的时刻,没人会在意少男少女这个暧昧的牵手。
权当是庆祝。
只有两个人会记得手心滚烫的温度-
陈璟川不觉得自己这目前的短暂人生中有对不起什么人,除了梁西卉。
他确实是很频繁,数次的对不起她。
无论大事小事,都在让她的期待落空,与她希望的方向背道而驰。
现在的梁西卉还想要什么,在意什么吗?
可能也只有眼前的小男孩儿了。
她有多爱她的儿子,他清清楚楚。
陈璟川看着梁斯净那双和梁西卉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笑着把人抱到肩上:“走,拿第一名去。”
亲子运动会其实一共只有三个项目,第一项就是爸爸把孩子扛在肩上比赛二百米,谁先到终点让孩子碰到挂在高处的铃铛就算赢。
第二项是一家三口的亲子300米接力,宝宝五十米,妈妈一百米,爸爸一百五十米。
第三项是三人四足一百米,谁先到终点谁赢。
幼儿园挺会设计的,三个项目并不难,但也不是那么简单。
最主要的是给了小朋友足够的参与感,想要全部拿到第一名,需要大人和孩子的默契配合才行。
在第一项开始前,陈璟川感受到斯净在跨坐在自己肩上那软乎乎的触感,温柔的问:“椰子,准备好了吗?”
斯净大声的说:“准备好啦!”
小朋友声音里全是简单的快乐。
伴随着哨声响起,陈璟川注意力非常集中,立刻毫无保留的跑了出去——因为据说有一个小孩儿的爸爸是体育老师,那想必很厉害了,不能松懈。
陈璟川比自己在上学时参加的那些运动会努力多了,毕竟今天不是他自己比赛,可关乎到了斯净和梁西卉的面子。
他自己的面子不要就不要了。
在家长和孩子们的尖叫声中,陈璟川在肩上还负重了一个小孩儿的情况下居然三十秒钟就跑到了终点。
剩下的爸爸们简直被甩的连影子都看不见。
斯净笑的停不下来,快乐的敲响铃铛后立刻抱住男人的脑袋。
“陈叔叔。”小朋友的慕强心大爆发,被陈璟川放在地上后就捧着他的脸‘吧唧’亲了口:“啊啊啊啊你太厉害了!”
“小虎跟我说他爸爸可厉害了是体育老师,可他一点也比不上你!”
陈璟川也是多年没这么冲刺过了,此刻多少是有点气喘,撑着膝盖轻轻呼吸。
不过他看着斯净这么开心也觉得心脏被可爱的软化了。
虽然在一个幼儿园的运动会上拼得这么用力显得有点幼稚,不过给斯净拿了个断层第一,看他这么开心就值得。
“哈哈哈哈,妈妈。”梁西卉就在终点线前等着,斯净可忙坏了,亲完陈璟川就立刻扑进她怀里炫耀:“其他人都好弱啊!我们是第一个到的!”
这脆生生的声音可拉仇恨了——
“斯净,不能这么说哦。”梁西卉看了眼旁边那些因表现太差而有些无地自容的家长,笑了笑,柔声对他说:“别人不弱,是你爸爸太强了。”
话音刚落,陈璟川和斯净都立刻抬头看他。
梁西卉一瞬间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就撞进了陈璟川难以置信的眼睛里。
这是他鲜少会毫不遮掩的表现出错愕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我猜你们很喜欢看这样的场面吧哈哈哈哈,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29章 二十九 第一次一家
梁西卉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说了什么, 差点倒吸一口冷气,感觉凉意从脚底窜到了天灵盖——
妈了个咪啊,她能不能别总给自己整这么吓人的事儿?
管不住嘴真要命。
“爸爸?爸爸没来啊?”斯净也有些茫然, 看着妈妈不解地问:“今天不是陈叔叔来陪我们吗?”
三岁小孩儿的思维比较跳跃, 他当然打死也不会怀疑到梁西卉就是不小心说漏嘴了,他真实的爸爸其实就是陈璟川。
相反的, 斯净想的是妈妈应该是在爸爸没来的时候想爸爸了,所以才说错了。
可现在陪他们的努力比赛的可是陈叔叔,妈妈总想着‘爸爸’不太礼貌,应该多夸夸陈叔叔才对。
于是斯净非常善良非常‘聪明’的拉住两个大人的手放在一起, 让他们像是幼儿园小朋友那样的手牵手——
“好啦妈妈,是陈叔叔刚才跑的那么快的, 你应该奖励他才对。”
“……”
奖励?奖励个毛线啊!
你可真是某人亲儿子, 这样都在助攻。
梁西卉不小心对上陈璟川近在咫尺的玩味目光,感觉耳朵红了一片。
“好啦。”她甩开他悄悄拉紧的手,转移话题:“还有两项运动呢,有我上去拖后腿,你们别以为就肯定第一了。”
“不会哒!”斯净无条件相信妈妈, 笑眯眯的:“妈妈是最厉害的!”
梁西卉哭笑不得。
说她什么都很厉害她也能接受啦,只是运动这方面……
看来为了不辜负宝贝儿子想拿好多第一名的愿望, 还得拜托陈璟川更加更加努力一些了。
中场休息时,全体小朋友都被老师带回室内去上洗手间,换衣服。
梁西卉趁着这个时间, 连忙对陈璟川说:“我运动水平什么样你知道, 一会儿全靠你了。”
理直气壮的吩咐,被太阳晒的微微泛红的脸颊显得有种蛮不讲理的娇憨。
陈璟川忍不住笑,配合的‘嗯’了声。
“还有刚才那句话……你别多想。”她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 硬着头皮解释:“刚才周围的孩子都是爸妈陪着,气氛到那儿了我才说错话的。”
才不是什么实话一不小心脱口而出呢。
“嗯。”陈璟川倒是没多想,淡淡地应:“我知道。”
和梁西卉能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并把他养育的阳光,快乐,脆生生的叫他爸爸——这是梦中才可能会发生的好事情。
他的人生相当务实,没那么爱做梦,也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胡思乱想。
梁西卉见他回答的这么干脆利落,又不免有些无语。
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
她在心里暗戳戳的腹诽着,转身想离开,却正巧和一个跑着路过的学生家长撞了个正着——差点,是因为被人拦腰从背后抱住拉了回去。
梁西卉感觉到自己被陈璟川抱在怀里,后背只隔着薄薄两层布料贴在他的胸口,劲瘦的的手臂圈在她细细的腰上,让她有种被全包围的安心感。
一个若有似无的短暂背后抱,竟比那些过火的亲密还要动人。
只是人来人往的,到处都是眼睛。
梁西卉耳根红了一片,连忙推开他。
斯净在这个幼儿园里已经读了快八个月了,这其中她和孟豫和也一起来陪他参加过活动,孟豫和也曾单独来送过斯净上下学,不少老师学生都知道他是孩子的爸爸……
自己今天带陈璟川这个‘叔叔’来就已经够大胆了,可不敢再做出什么暧昧的举动,免得招致非议。
只是有的时候,有些身体接触不是她想就能避免的。
比如接下来的运动项目……
亲子接力倒是还好,梁西卉只要规规矩矩的跑完一百米把接力棒交给陈璟川,然后和斯净一起目送他第一个跑到终点欢呼就好。
可三人四足就不一样了。
虽然有斯净在中间,但三个人的脚被绑带绑在一起,身高距离相差太大,弄的梁西卉这个运动菜鸡平衡感全失,即便肩膀被架着也是东倒西歪。
“哎呀哎呀!”一百米的过程中,她生怕自己不小心踩到斯净,控制不住的叫:“慢一点!”
陈璟川却笑着说:“放心,不会摔倒。”
他说着,本来架着她的肩帮她控制平衡的大手向下,挪到她纤细的腰身上,在梁西卉惊恐的眼神中把她提了起来——
让她身体向他那边倾斜着,竟然诡异的变成一个很轻松的省力状态。
还有斯净,借力夹在中间虽然是个半悬空,但能直接被带起来跑了。
在这个姿势下,陈璟川很快把他俩‘带’到了终点,三个人在老师的敲锣声中一起向前扑倒在橙黄色的大气垫上。
男人依旧稳稳的拖着他们。
几乎脱力的姿势完全不受控,让梁西卉额头差点撞在陈璟川的下巴上,整个人窝进他的怀里。
近距离的呼吸交错,梁西卉感觉到他松松的搂着自己,几乎不敢抬头。
怕脸红被他,也被斯净瞧见。
“啊啊啊啊!”还好小朋友已经完全陷入对陈璟川的崇拜当中,注意不到妈妈的异状,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我们是第一名!都是第一名!”
这是斯净第一次参加幼儿园的运动会,就很风光的拿了三项第一。
被老师抚摸着软乎乎的头发进行小型颁奖时,他有种飘到天上去的美妙感,觉得自己很高很高——
主要是他被陈璟川抱着,现在真的很高。
看到摄影师叔叔用相机对准他们,斯净在咔嚓声中抱紧陈璟川的脖颈,笑着比了个大大的‘耶’。
小孩儿们又被老师带回了室内换衣服。
摄影师把刚才用拍立得拍的照片送给他们,笑着说:“这是我今天拍的最好的照片了。”
梁西卉道声谢谢接了过来,垂眸看着照片。
刚才虽然是一大群的合照,但这张照片里摄影师明显把镜头只对准了他们三个——陈璟川抱着斯净,她靠在另一边抓着小孩儿的手,三个人都是笑盈盈的。
哪怕只有在这一张照片里,却是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开心。
陈璟川忽然开口:“照片可以送我么?”
梁西卉微怔,抬眸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若有所思:“你要照片干什么?”
“留念。”他说:“第一次陪你们参加这样的活动,很有价值。”
虽然在他的角度看来,这绝非是最后一次。
梁西卉愣了下,随后唇角扬起一抹冷笑,把照片收了起来。
她说:“不要。”
第一次一家三口的合照,凭什么送给他?他直到现在才尽了一点点父亲的义务而已。
陈璟川看着梁西卉微微抿唇,精致中带着丝倔强的侧脸,她鼻梁秀气又高挺,刚刚被戴着的墨镜压出一丝红印儿。
他不自觉伸手,帮忙轻轻揉捏那处印子。
“小西。”他压低声音,同她说:“你和孟豫和认真谈一下吧。”
梁西卉长睫微垂,佯装听不懂:“谈什么?”
“和他离婚。”
“……我干什么要和他离婚?”她笑笑,没心没肺地说:“你回来还没多久我就要甩了孩子他爸?你当我是什么人?”
梁西卉每个字都是故意往他心里刺的,就是为了让他难受。
不过这么几次下来,陈璟川的心理防线也有所提高了。
因为无论如何,他要她离婚的这个念头不会动摇,那么过程中受点挫磨也是应该的。
“你没有错,是我的问题。”陈璟川看着她,平静地说:“就算欠孟豫和也是我欠,我会补偿他。”
梁西卉目瞪口呆,忍不住问:“你要怎么补偿他?”
她是知道自己和孟豫和互惠互利,两不相欠的,但站在陈璟川的角度看——他想要抢人家的老婆孩子,要怎么补偿?
“什么都可以。”陈璟川声音淡淡的:“手头这个项目的收益,现金注资股票,或者我这条命都可以。”
他说:“欠他的。”
男人用最不容置疑的态度说出了这番话。
梁西卉感觉手心发麻,咬了下唇角嗤笑道:“你命都不要了,就要我离婚?”
陈璟川:“是。”
她眨了眨眼,不晓得该说什么,想转身不理他。
“小西,好好考虑我的话。”陈璟川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冷静到一点也不像刚刚在运动会上拼尽全力后的状态——
“否则我会去和孟豫和谈。”
幼儿园的海豚班内,换完衣服的斯净和小樱桃一起喝牛奶。
“椰子。”小樱桃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脸蛋圆润粉嫩,左颊还有个小小的梨涡,此刻正很羡慕地看着小男生:“你爸爸真厉害,跑得好快啊!”
“那不是我爸爸。”斯净摇头,笑着说:“是叔叔,你不是见过我爸爸吗?”
小樱桃‘啊?’了一声,挠挠头:“可我妈妈说你和你爸,啊不,叔叔,长得很像哎。”
“是吗?”斯净眼睛一亮,想起了妈妈经常看的那些偶像剧,果断说:“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都会有些像!”
小樱桃:“……”
斯净今天因为拿了第一名很开心,兴致也很高,在幼儿园放学后回去的路上,他被妈妈抱在怀里,两个人一起坐在副驾驶上。
“叔叔。”他看着开车的陈璟川,小嘴叭叭的:“小樱桃说我们长的有些像哦!”
话音刚落,斯净就感觉到妈妈圈着自己的手臂一个用力,勒了他一下。
“是吗?”陈璟川并未在意,笑了笑,问他:“小樱桃是谁?”
斯净:“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今天疯过了头,在平稳的车上捱了没多一会儿就困的受不了,歪着头靠在妈妈身上睡了。
梁西卉一下一下拍着斯净的背,温柔轻抚,直到他睡着了才轻轻松了口气。
藏着秘密一起带娃真的是定时炸弹,斯净每次都语出惊人,她都不晓得他有些时候会歪打正着的说些什么,心率都降不下来。
陈璟川趁着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眼睡着的斯净。
这孩子长得很秀气,五官精致,从这么小就能看出来是个小帅哥。
只是长得不大像孟豫和,更像梁西卉……当然,更不可能像他了。
梁西卉却很警惕,感受到他的目光正在打量自己的儿子,不由得手臂发麻,一层一层的起鸡皮疙瘩。
她硬着头皮低声问:“看什么呢?”
陈璟川敏锐地感受到了她的外强中干,长眉微微挑了挑:“只是觉得斯净长得很漂亮。”
梁西卉拍着小孩儿的手没停,得意地说:“当然,也不看看谁生的。”
陈璟川眯了眯眼:“你在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梁西卉抬眸,气急败坏的瞪他:“就是不想和你说话。”
怎么总有种多说多露馅的感觉呢。
梁西卉看着窗外的路,觉得幸好她家小区和幼儿园离得距离不远。
车子开不了多久就到了。
看着梁西卉要抱着孩子下车,陈璟川主动说:“我来抱吧。”
她拒绝:“不用。”
可三十斤的小孩儿在睡着了无法让大人借力的情况下,真的有些沉。
梁西卉嘴硬了没几秒就感觉胳膊酸的厉害,好像……是一种根本没办法独自把斯净抱着走进电梯,上楼的状态。
但在已经拒绝了一次的情况下要她开口求助和打脸有什么区别?比杀了她还难。
真是,不该给唐香和李嫂放假的。
梁西卉正这般那般的纠结着,走了没两步,手上就一轻——
陈璟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异常稳妥地从她手里接过斯净。
在没有她配合的情况下,他那双手臂是怎么做到那么稳的?
梁西卉愣了下,但很快想到陈璟川是常年浸泡在实验室里的人。
手不稳才怪呢。
她看着他高瘦的背影,微微抿了抿唇,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进电梯之前,梁西卉手机收到了一条大门监控的消息,她微微皱眉,刚想点进去就发现没信号了。
这个app是只有别人开她家门的时候才会弹出来信息,是谁来了?
但无论是谁来都不太适合见到陈璟川。
知道她家密码的就那么几个人,上次和孟豫和撞见就够尴尬了,这次万一是她妈来了可怎么办?
要是被撞见她和斯净和陈璟川在一起,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还不得是世界大战级别的程度。
想到这里,梁西卉感觉自己的每根毫毛都竖了起来,脊梁骨几乎冒出冷汗。
她立刻对陈璟川伸出手:“把孩子给我。”
陈璟川看着她瞬间蹙紧的眉心,不明所以:“怎么了?”
“快点。”梁西卉看着飞速上升的电梯楼层,急得不行,很直白地说:“我妈可能来我家了,刚才有人摁密码进门。”
“你应该也不想见到她吧,快点走。”-
梁西卉记得潘琼西和陈璟川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三的誓师大会上。
距离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的时候,男生作为全校第一和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穿着蓝白色校服的模样十分干净,他声音和气质都是内敛的,可在春天的太阳下依旧显得意气风发。
潘琼西这么苛刻的人,在知晓了他的成绩后都感慨一句:“你们班这孩子不错啊,什么学校和专业不都随便挑?怎么没保送?”
梁西卉坐在母亲旁边挽着她的手,听到她夸自己喜欢的人,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骄傲和得意的。
毕竟她比谁都了解母亲的性格,要她开口夸一个人真的很难。
但梁西卉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就露出马脚,她含糊的‘唔’了一声,假装自己不太了解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啊,应该是没怎么参加竞赛吧。”
学习成绩好也不等于会被保送,每年保送生就那么几个名额,有很多硬性条件规定的。
潘琼西应了声,继续听陈璟川的演讲。
等少年下台之后甚至还和女人碰了一面,他客气的叫着‘阿姨’,不卑不亢的和她寒暄。
有些生疏,青涩,但人很稳重,从表面看就是人生会在少年时代遇到的最完美的那类好学生。
潘琼西等人走后,还和梁西卉说:“过度完美的人就不正常,一般会用别的福气来换,你和这男生熟吗?”
女孩儿一直低眉顺眼的,在母亲旁边从不敢和陈璟川有什么互动,哪怕目光上的交汇——
因为她了解潘琼西,自己如果表现出来一点和男生熟悉的苗头,她势必会刨根究底,那很麻烦。
可即便这么努力的装着,也还是会生气。
“妈,我和他不熟。”梁西卉强忍着想要拔高的声音,皱着秀气的眉头:“但你干嘛这么说人家啊?”
完美还是错了不成?什么要用福气来换啊。
潘琼西对她这种孩子气的愤怒不以为然,淡淡道:“随便说说罢了,闹什么。”
她日理万机,能抽出时间来参加女儿的誓师大会已经很不容易了,压根没情绪听她闹。
梁西卉无力极了。
每次和母亲争辩就是这样,拳拳打在棉花上,潘琼西看着自己的态度,就像是看着一只在手掌心里可以掌控的小猫小狗。
她要的不是平等的沟通,而是绝对的压制。
可等潘琼西发现她眼中认为的孩子只是‘演’,实际上既不乖巧也不听话的时候呢?
她的掌控和压制变得无用,理所当然的就会有更多手段。
这些年来,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太好,甚至有些剑拔弩张岌岌可危的感觉。
但梁西卉知道这并不是完全因为陈璟川,而是因为潘琼西不能接受她的欲/望和叛逆。
她正视不了她究竟想要什么,只是单方面的‘为你好’。
就像陈璟川,在潘琼西眼里不过是一个东西,一个玩意儿,她不喜欢不满意,便不许自己要。
可母亲终究是母亲,再怎么独断专行也是母亲,梁西卉做不到彻彻底底的反抗,撕破脸,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孝顺。
但她也真不晓得自己还能受得住多久母亲这样的‘为了她好’。
这些年她们关系的调节上只能靠自己一忍再忍,像是上次因为斯净的事儿梁西卉忍不了了,清晰地表达了愤怒,母女之间的关系立刻就会陷入僵局——潘琼西是绝对不会服软的。
所以这次如果是她主动来了,那算不算也是一种进步?
陈璟川已经被她撵下去了,梁西卉一个人抱着斯净在电梯里胡思乱想着,发现自己竟然是由丝期待的。
她可能真的被潘琼西pua习惯了,竟然想到她偶尔会示弱一次,都会觉得惊喜。
但等开了门走进去后梁西卉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门口的地毯上并没有潘琼西那些十年如一日的红底鞋大高跟,而是躺着一双男士的皮鞋,浴室还有水声。
男士皮鞋?梁西卉微怔,垂眸仔细看了看。
这鞋码不是孟豫和的,难道是……
她瞬间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克制的惊喜。
梁西卉迅速把斯净放回卧室的床上,动作麻利但轻手轻脚,然后折返出来轻轻关上卧室的门,跑过去狂敲洗手间:“梁西闻!是不是你?”
面前的门被‘唰’的推开,她很有先见之明的向后蹦了两步。
“叫谁呢?”梁西闻的高个子让她这空间颇大的洗手间都显得有些逼仄了,他正站在洗手池前洗衣服。
明显刚刚洗过澡,穿着宽松的短袖,头发半干不干,嘴里咬着根烟慢悠悠的教训她:“没大没小。”
一如既往的随意张扬,特别特别的不服管。
“哎呀,讨厌!”梁西卉看了梁西闻几秒,上去就把他嘴里的烟给拔了,嫌弃的丢掉——
“在我的地盘也敢抽烟?”她微微抬起下巴,把刚才那句话还给他:“没大没小。”
“……”
作者有话说:
哥哥上线——
第30章 三十 “你连自己
梁西卉有好长好长的时间没见到梁西闻了, 他去年上半年说队里有任务,要去爱尔兰做什么交换,一去就是一年多没消息, 过年的时候都没来个电话。
她嘴上不说, 其实心里真的担心的要死,发完脾气就绷不住了, 扑上去抱住他:“你是不是有病啊?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能死啊?”
梁西闻揉了两把她的头发,不以为然:“我在部队里又不是上前线,能有什么事?”
“你去国外了!”
“国外的部队不也是部队?”梁西闻顿了下,说:“没洗手。”
“……”梁西卉用毛巾擦自己被他弄湿的头发时, 真有点想打死这人了。
梁西闻虽然比她大了六岁,但两人相处模式一直都比较像是同龄人。
他不惯着她, 也不会小心翼翼的呵护她, 但他们相处起来简单,直接,不绕弯子,就像是最为寻常的那种兄妹。
梁西闻把衣服利落的拧干挂上,问她:“椰子呢?”
“上午幼儿园有亲子运动会, 他玩得好累,在车上就睡着了。”梁西卉坐在沙发上, 笑眯眯的问:“你来我这儿是不是就是为了看他的?”
她哥很疼斯净这个外甥,只要不出任务有时间待在家里,那就会过来陪着他玩儿。
梁西闻笑了声:“今早刚下飞机, 我那儿没来得及收拾, 乱的像狗窝也是一个原因。”
梁西卉:“……”
所以把她这儿当临时旅馆了!要说他来的也巧,今天李嫂唐香她们正好都不在家。
梁西闻扫了眼她身上还没换下来的运动服,想到她刚刚说的那个什么‘亲子运动会’, 问她:“你怎么自己回来的?孟豫和呢?”
看这打扮应该是刚刚从幼儿园回来,说孩子在车上睡着那肯定是她抱着的,那孟豫和车都开回来了,人怎么不上来?
梁西卉眸光微闪,并没有否认他这种‘孟豫和陪着她’的猜测,而是含糊的说:“他忙……直接去公司了。”
梁西闻看着她,眯了眯眼:“你撒谎的时候就会结巴。”
她心虚的不行,应激似的抬头:“谁结巴了?”
“我说你现在结巴了?”
……
她哥真是太烦人了,引导别人犯错出现漏洞什么的,简直是家常便饭。
梁西闻:“你和孟豫和怎么了?”
梁西卉躺在沙发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装死不回话。
“……”梁西闻真想揍她一顿,上去把人扯起来:“说话。”
梁西卉已读乱回:“哥,晚上想吃什么?”
只能出去吃了,李嫂不在家。
梁西闻:“你装傻是吧?”
“累的不行。”梁西卉还真是决定装傻了,她站起来走向卧室:“我洗澡去了。”
她回来的第一件事本来就该是洗澡的,刚才光顾着和梁西闻说话了。
结果这货除了盘问她还是盘问她,真没劲。
梁西卉洗澡的时间很慢,过程繁琐,等吹干了头发走出浴室都是一个半小时之后的事了。
她瞄了眼床上——斯净并没有睡在那里。
卧室门外的客厅传来若隐若现的笑声,看来是小孩儿睡醒了就去找他舅舅玩儿了。
梁西卉看了手机上的时间,推门出去准备问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
刚绕到客厅,正好和梁西闻抬眸看过来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的眼神看起来……并不算很友好。
梁西卉无意识搓了搓手臂,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怎么。”梁西闻垂下眼睛,继续和斯净玩着桌子上的青蛙吃豆,声音淡淡:“收拾一下,晚上出去吃。”
“哦。”既然他定好了也正好不用自己操心了,她颇为乖巧的应了声,回去穿衣服。
梁西卉本以为晚上应该就他们俩带着斯净一起吃晚餐的,但等到了订好的餐厅包厢时,却意外见到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熟悉是因为是她认识的人,而陌生却是因为有好久都没见了。
梁西卉看着面前留着短发,面容白皙清丽,一双眼睛分外妖冶的女孩儿,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泱泱,你怎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问,瞄了眼面无表情的梁西闻。
眼前这个女孩儿年纪虽然和自己差不多大,但和她哥却是实打实的以另一种关系在纠缠。
“小西,好久不见。”江清泱倒是很淡定的跟她打招呼,她看着斯净,声音温温柔柔的:“你是椰子吧,长大了,我在你更小的时候见过你哦。”
说着,她双手递上来一个袋子给小朋友。
显然是梁西闻提前跟她说过这个饭局都有谁来,女孩子便给小孩儿准备了礼物。
斯净当然不会记得‘更小时候’的事情了,眼前的这个阿姨对他而言就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而陌生人的东西不能随便拿,所以他没有接袋子,而是抱紧了梁西卉的腿,小声说:“妈妈。”
是在询问的意思。
梁西卉安抚的摸了摸斯净的头,笑着说:“这个阿姨以前确实见过椰子,还抱过你呢,可以收她的礼物哦。”
江清泱瞳色偏浅,长相是带着些攻击性的漂亮,斯净大概是有些害怕了。
胆小鬼,她默默在心里嘀咕着。
斯净这才把袋子接过来,小声说:“谢谢阿姨。”
梁西闻不耐烦看她们磨磨叽叽,直接把孩子抱过来坐在自己身边,说:“吃饭。”
他订的是一个窗边四人位,两个女生只能坐在另一边。
直到一顿饭快吃完,梁西卉都没搞懂梁西闻带自己和斯净出来吃这顿饭的目的到底是何意味。
席间并没有任何交谈,几个人之间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尴尬感。
好不容易捱到斯净嚷嚷着要洗手,梁西闻陪他去了,梁西卉这才找到机会问:“你们什么情况啊?”
江清泱笑,用纸巾擦了擦唇角:“没什么情况,我知道梁西闻昨天回国了想见他,他被我缠得不耐烦了说自己在家带孩子,我不信,他就让我信了呗。”
确实是在带孩子,妹妹家的。
梁西卉听得无语,不过好歹是搞明白了这顿饭的目的了。
她至少十几年前就见过江清泱,那时候她们都是还没毕业的小学生,记忆里的女孩儿因为意外事故的原因,整个人安静沉默到了孤僻的地步,所以她们并没有做成朋友。
再见面就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的江清泱大学毕业,头发还没剪成现在这么短,像是一朵美艳妖冶的罂粟花,气质阴郁,让人看了觉得心里发毛。
但无论什么时候的江清泱,都是很执着的缠在梁西闻后面,围着他转的。
现在……也不意外。
梁西卉不清楚他们之间存在什么纠葛,也就无法评价江清泱的行为是否值得——她只知道站在自己的角度看来,还蛮喜欢这个嫂子就是了。
不过梁西卉多少是了解一点女孩儿家里曾经发生过的事的,再想想潘琼西的性格……
她忍不住提醒:“喜欢我哥会很辛苦。”
江清泱挑眉:“你看我怕吗?”
这个女孩儿清瘦,年轻,话不多,但却不是内敛腼腆,是因为就是不爱说话。
她纤细的手臂上血管明显,用力时绷紧的肌肉和锐利的眼神都能说明她是个多么厉害的存在——
江清泱和梁西闻是在一个飞行基地里的战友,光是这点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梁西卉笑了笑,感觉确实是不用操心她。
相比较起来,自己身上这一堆还没处理的事情反倒更让人烦心呢。
吃完晚饭,江清泱要踩着时间回基地,临走前故意问梁西闻:“你不送我吗?”
男人不耐烦的挥挥手:“赶紧滚回去。”
女孩儿撇了撇嘴,和斯净打过招呼告别后也确实是没时间磨蹭了,抬脚就跑。
斯净看着江清泱迅速消失的背影,嘴巴张成可爱的‘o’型,忍不住问:“舅舅,你干嘛叫那个漂亮阿姨滚啊。”
他幼小的脑容量里也知道‘滚’这个词似乎不太好。
经过一晚上的相处,他已经有点喜欢那个漂亮阿姨了。
“小不点,”梁西闻掐了把他肉乎乎的脸蛋,笑着说:“好奇这么多干嘛?”
梁西卉替儿子掐了回去,怒道:“别弄他脸,该流口水了!”
梁西闻忽然问:“陈叔叔是谁?”
“……”梁西卉蓦然有种心脏骤停的感觉,呆呆的看着他。
“舅舅,陈叔叔是今天陪我去参加运动会的叔叔啊!”斯净丝毫没有注意到妈妈的异样,抢着回答:“我不是告诉你了嘛。”
“舅舅忘了。”梁西闻似笑非笑,一双黑眸看着脸上已经写满了心虚的女人,压迫感极强,话却是对着斯净说的:“你知道陈叔叔叫什么吗?”
斯净还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愣了下摇摇头:“不知道哦。”
梁西闻不语,静静看着梁西卉。
她心脏怦怦乱跳,硬着头皮不敢看回去,只一味抓着斯净的手走向停车场。
“妈妈。”小孩儿的两条小短腿都快跟不上了:“你怎么走的这么快?”
梁西闻弯腰,把他抄了起来抱着,声音淡淡:“你妈脑子有问题,不理她。”
“……”骂谁呢?!
梁西卉不服气极了,但也不敢顶嘴。
梁西闻显然是通过一个‘陈叔叔’就能猜到她又和陈璟川搞在一起了,这种情况下他不骂她一顿才怪呢。
把斯净放在车后座的安全座椅上,关上车门,梁西闻按住副驾驶的门,趁着她还没上车之前确认了一下:“陈璟川?”
梁西卉咬着唇,不说话。
“行,默认了是吧?”梁西闻冷笑:“你可真有出息。”
梁西卉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换在她刚和陈璟川重逢的时候,她可以很干脆地说自己就是耍他玩玩儿,这有什么的?
但现在不可以了,她没那个自信这么说。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把梁西闻气的够呛,他干脆也不问了,冷冷道:“小姨后天回来吧?”
梁西卉眨眨眼,有些惊讶他消息这么灵通。
可还没等说什么,就听他道:“等这事儿过后收拾你。”
“……”
梁西卉并不意外梁西闻会是这个反应,他和陈璟川几乎没有接触,但却是有偏见的。
但这偏见并不来源于陈璟川的家庭条件不好或是因为潘琼西的灌输——在不满于母亲控制这点,哥哥远比她反抗的更激烈,更勇敢。
梁西闻不喜欢基本没见过几次的陈璟川,是因为斯净。
他并不相信斯净是个‘意外’,哪怕梁西卉几次三番地解释过,但这种百分之一的意外哪里这么容易发生?
这也许也和梁西闻的性格有关,他的世界里是绝对不允许发生意外的,一旦发生一次,就会粉身碎骨,所以他排斥这两个字。
当年第一个发现梁西卉怀孕的人就是梁西闻。
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早。
和陈璟川分手后的一周,梁西卉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门。
她打游戏,吃垃圾食品,酗酒,熬夜,作息混乱到了极致,整个一人不人鬼不鬼。
但当时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失恋了还不让人伤心一下吗?这不就是她妈想要的结果吗,反正她又不会一直颓废下去。
就在梁西卉熬了个通宵,大白天的正窝在床上睡大觉时,出任务回来的梁西闻赶了过来,二话不说的把她从被子里揪了起来。
大夏天的又闷又热,但她活生生把自己的屋子弄成了鬼屋,脏乱黑,空调打得极低,让人踏进来就觉得阴冷。
梁西闻拉开窗帘那一瞬,梁西卉就像是被阳光照射到的吸血鬼,捂着脸皱眉抱怨:“干什么呀?!”
她整个人无处遁形,纤瘦的身体佝偻一样的蜷着……几乎是光鲜的前二十几年最难看的时刻了。
梁西闻没有嘲笑她,或者是高高在上的批评谩骂,只是垂眸看着她,沉声说:“起来,换衣服去吃饭。”
“我不饿啊。”梁西卉没什么底气的反抗着。
凌晨睡着之前,随便要了碗粥喝了来着。
“十五分钟。”梁西闻看了眼手表:“别让我亲自动手。”
梁西卉:“……”
她知道她哥是什么人,说到做到,她十五分钟不收拾好出门的话他大概会把她直接绑走。
这世界就是横的人怕更横的人,所以她虽然从小就敢和梁西闻对着干,但也听他的。
换好衣服,简单的洗了把脸抹了些爽肤水,梁西卉把长发扎成马尾,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便皱了皱眉。
她这些天都浑浑噩噩的,没仔细看过自己,居然瘦了这么多。
体重应该创新低了吧?她苦笑着想。
终于出门,真实的接触到屋外的阳光和温度时,梁西卉都觉得脚下有些虚浮。
‘精气神’真的是个很奇妙,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它由内而外的支撑着人类形形色色的皮囊,被人活生生的抽走时,想要找回来真是要费一番功夫。
梁西闻带着她去了附近的一家中餐厅,他点了好几个菜,两碗米饭,把筷子塞给梁西卉:“吃。”
梁西卉鼻尖闻到桌上的肉味儿,莫名觉得有些恶心。
她皱眉捂着鼻子:“我吃不下。”
“快吃。”梁西闻忍了又忍,可他终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还是忍不住骂:“你他妈都瘦成骷髅架子了。”
“……”好奇特的形容词。
梁西卉哭笑不得,只好强压着恶心吃了口菜,但牙齿才咬到酥肉就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她受不了:“真的吃不下。”
梁西闻:“你不吃我就给你灌了。”
“你!”梁西卉气的直接拍筷子:“你怎么这么独断专横,别管我行不行?!”
梁西闻也不跟她废话,直接起身拿起饭碗就要灌她。
“别别别。”梁西卉见他来真的又怂了,忙说:“我吃还不行吗?”
她委屈的不行,报复性的塞饭到自己嘴巴里,结果就是差点噎到。
梁西闻皱眉:“慢点。”
她压根懒得理他。
结果没吃几口,还是恶心。
梁西卉按着胃,想强压下去这股子反胃劲儿,但反映在身体上的就是越来越难受。
她受不了的扔下筷子,跑到包厢的垃圾桶旁边弯腰吐了起来。
刚刚吃的那么几口东西全吐了,女孩儿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在空调房里泌出一层细细的冷汗来。
梁西闻在旁边沉默的看着,等她直起身子漱过口,才果断说:“去医院。”
梁西卉蹙眉:“不至于吧?”
她觉得自己就是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胃有点脆弱而已。
梁西闻却已经叫来服务生把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打包,并不改变想法:“去医院。”
军旅生涯造就了他不会浪费粮食的性格,性格也很固执。
无论梁西卉到底有没有病,都得去医院查过才放心。
结果这一查就查出问题来了。
两个人本来挂的是肠胃科,但检查了一番,医生却让她去妇产科。
“你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医生看着化验单,声音平淡:“根本不是肠胃的事儿,去妇产科挂号找个b超,再仔细检查一下。”
梁西卉脑子‘嗡’地一声,差点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你,你说什么?”
她声音干哑,不敢置信的同时隐隐带着恐惧。
医生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梁西卉被梁西闻扯出医院诊室的时候都是懵的。
“你是不是傻逼?”他直白粗暴的骂:“上床都不知道戴套?!”
医院人来人往,他又没压抑声音,不少人都望来诡异的眼神。
梁西卉整个人都在发颤,声音哆嗦:“不,不是的……”
她和陈璟川每次都有用安全套,他在做措施上是最严格的一个人了,怎么可能怀孕呢?!
“不是个屁!”梁西闻也真的是要气炸了,看着她眼圈红了一片强忍着继续骂人的冲动,手指敲着化验单:“你还在自欺欺人个什么东西?!”
“不,不可能。”梁西卉还在摇头:“去妇产科,一定是查错了。”
梁西闻手心痒痒,真想扇她。
但女孩儿已经是崩溃到异常脆弱的一种状态了,她明显是不知情,他也不想搞受害者有罪论。
就算真的怀孕了他妹妹也是受害者,错的是那个男生。
梁西闻黑眸沉沉,闪烁着危险的冷光。
到了妇产科,结论当然也是一样的。
医生看着面前两个年轻人如出一辙的难看脸色,推了推眼镜:“孩子现在快五周了,如果不想要就尽早排流产手术。”
她语气平淡,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五周?梁西卉睫毛轻颤,强迫着自己去回忆那个时间段……
是陈璟川第一次提出分手之后,他们在公寓里纠缠的最激烈的那个阶段。
可是他们每次都有用措施,连体外都没试过,怎么可能呢?难不成是避孕套过期了?
但还没等梁西卉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梁西闻问医生:“什么时候能手术?”
手术?不,她才不要手术!
梁西卉这才大梦初醒,骤然抬眸:“医生,我前段时间喝了不少酒,生活作息也不太健康,会不会对肚子里的宝宝有影响?”
医生一愣,几秒后才回答:“做个b超看看吧,不过想要这个孩子的话接下来要注意饮食,不能再喝酒了,你太瘦,得多补充营养。”
梁西卉认真的听着,点头:“我会的。”
“你疯了?”梁西闻忍不住说:“你难道想要这个孩子?别胡闹了!”
梁西卉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消失的那股精气神都找回来了,像是有什么在无形之中支撑着她,让她能够挺直腰身,理所当然地说——
“我要这个宝宝。”
“身体是我的,我不愿意,没人能让我做手术。”
作者有话说:
需要交代一下之前的事情了hhh不过明天继续现在进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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