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三 身体太过贪


    “你敢亲我吗?”


    实际上梁西卉不是第一次问陈璟川这个问题, 之前谈恋爱的那些年,她总会恼怒他过于的平淡克制,喜怒不形于色, 时时就喜欢主动去撩拨。


    敢亲吗?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在学校图书馆的安全通道里,还有和朋友一起去露营时的狭窄帐篷内。


    或者是敢做吗……


    她最大的乐趣就是让陈璟川丢盔弃甲。


    在京北晚高峰的饱和状态下, 这个路口的红灯足足有九十秒。


    不长不短的一分半钟,可以做很多事情。


    比如陈璟川在听了这句话后,似是不敢置信的侧头,看了几秒梁西卉扣在自己手背上的洁白柔荑, 又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能让一贯理智的陈璟川问出这样俗套的问题,足够说明梁西卉有多疯。


    她笑了笑, 竖起两根纤细的手指比划着:“我才喝了两瓶酒。”


    言下之意你知道我的酒量如何, 两瓶,远没到让她醉了耍酒疯的地步,所以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陈璟川沉着眼睛看她,眸子黑曜石似的深不见底,看不清酝酿着的风暴。


    “怎么?”梁西卉却不怕, 只笑:“还是不敢啊……”


    可下一秒,她的挑衅就付出了代价。


    像是不想浪费时间一样, 陈璟川手指钳制住她精巧纤细的下颌,薄唇覆了上去。


    一别经年,他发狠似的亲。


    直接就是舌吻, 咬着她一截软乎乎的舌头狠狠的嘬, 口鼻处盈满了梁西卉身上独有的果子香,引人深溺其中。


    在这种事上,梁西卉始终是纵惯着他的。


    会被轻而易举的撬开齿关, 任由他攻城略地,全是因为默许。


    包括她细细的呻/吟,喘给他听,都是有意为之。


    从以前到现在,梁西卉都很放得开。


    食髓知味过又狠狠压抑着,眼前这个阔别多年的缠吻就是打开情/欲的开关。


    直到车外的喇叭声尖锐的响起,宛若利剑撕开一道迷雾的口子,才让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陈璟川重新开车,喉结明显滚动着,却不再看她。


    可是酒加上吻,还有窗外迷离的月色,都太适合发生点什么了。


    梁西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里是燥热的,她眯眼看着陈璟川线条漂亮的下颌线,微微笑了笑:“我不想回家了……附近有个五星级酒店。”


    由她主动提起来似乎显得不知羞耻,但她一贯坦荡。


    陈璟川只回了两个字:“别闹。”


    他好听的声音是沉冷压抑的,甚至粗哑,有某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我哪里闹了,你亲都亲了……”梁西卉连鼻子都皱了起来,赌气的嘟囔:“现在又开始装了。”


    明明都已经上钩了。


    梁西卉越想越气,大小姐脾气上来,当即就真的闹了起来,非让陈璟川停车。


    车子拐到了一个无人的胡同里,距离那家所谓的五星级酒店只有一公里。


    陈璟川扣住梁西卉纤细的脖颈强迫她转过头,转瞬间便离得极近,高挺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


    他目光深不见底,又一次亲了上来。


    刚才的深吻开启的不仅是她一个人的欲望,还有他的,甚至还打碎了他某些自以为是的‘道德感’。


    碰到梁西卉,陈璟川发现自己是不会有什么理智的。


    就像他哪怕嘴上道貌岸然的说她在闹,让她别闹,实际上对她刻意惹火的提议……


    唯有蠢蠢欲动罢了。


    梁西卉虽然刚刚还在气着,但很快就融化在这个突兀的亲吻中,安静至极的狭窄车厢内,唇舌纠缠的水渍‘滋滋’声更显的暧昧。


    车内灯没开,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神态,反倒可以更肆无忌惮的流露些许真实的情绪。


    就比如梁西卉明明知道自己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在逐步勾引,也欣然于陈璟川终于咬下钩子,被自己钓上来……


    可她还是觉得挺神奇的。


    眼前这个拥抱她亲吻她的人,是她最爱却又分开快要五年,才将将重逢了不到两个月而已。


    自己分明没有原谅陈璟川,也不会这么快原谅他的。


    但一腔愤懑怎么还是抵不过情/欲这种最原始的诱惑?


    果然,生理性的喜欢和吸引简直是无解的,比误会更显解开的永远是皮带,连梁西卉自己都鄙视于自己的好色。


    她咬了咬唇,推他的肩:“去酒店。”


    既然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那就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把这口肉吃进肚子里。


    陈璟川这次没有问她是不是喝多了,是不是认真的。


    他脚踩油门,很干脆的把车开去了酒店。


    大概是这个夜晚过于迷幻,让他们都疯了。


    梁西卉被那双熟悉的大手牵着下车,快步迈进酒店前台去开房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并且他也是,那一贯干燥的手心是有些濡湿的,这么清淡的人,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让她想起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也是在学校附近的酒店。


    才将将二十岁的少年人,实在抵抗不住偷吃禁果的诱惑。


    当时的酒店远不如现在这个好,比如计生用品,是陈璟川有些不自在的去附近的超市买来的。


    而现在酒店自备,还什么尺寸的都有。


    梁西卉进门后看到就笑了,直接从床头摸了一个盒子递给他,柔软的声音在催促着:“快点吧,我不会记差的。”


    毕竟她刚开始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陈璟川不语,只顾吻她。


    到了这一步,谁也没必要故作矜持。


    真熟悉啊,梁西卉双手环抱着陈璟川依旧穿着T恤的上半身,心想他还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脱衣服,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他的手指和水珠滑过身上的皮肤,然后……


    女人疼的绷紧缠在他身上的脚尖,眼底泪意都出来了。


    梁西卉隔着水雾蒙蒙瞪他:“你就不能轻点儿?!”


    陈璟川蹙眉,总觉得她的身体不像结婚生子已有四年多的人。


    但无论何种情绪他面上总是不显,声音低低的:“你不就是喜欢这样么?”


    “胡说……嘶!”梁西卉羞恼的辩驳,可声音刚刚溢出唇间就被吻住,再也说不出话。


    其实说疼啊什么的都是矫情的,事实是,梁西卉觉得爽到不行。


    仿佛这些年的空虚和时光都被填满了。


    身体太过贪食,她只觉得堕落又如何?


    计生用品里一盒有两个,他们用了两盒。


    把酒店的大床蹂躏到不行,湿掉就没办法干。


    梁西卉已经很饱了,被折腾的困就闭上眼,没心没肺的打开他帮自己揉腰的手:“酸死了。”


    言下之意是不要继续。


    她已经满足了,到此为止。


    陈璟川看着她很快陷入沉睡的精致侧颜,仔细的盯着,久久未眠。


    梁西卉喝酒了,他可没有,清醒得很,因此根本无法和她一样在身体得到满足后就能迅速睡去。


    清醒的看着自己犯错并沉沦在其中,还为此感到喜悦不已,等理智彻底回笼才觉得羞耻。


    大抵是因为……情绪上还是空虚的。


    梁西卉的态度和反应让陈璟川觉得自己太像是一个鸭子,或者是一个只负责让她舒服后就该抽身离去的约炮对象。


    也许这样才是识趣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才能让她这个已婚已育人士爽到了又不会有丝毫的为难和负担。


    但是……他做不到。


    陈璟川低低的叹了口气,伸手从后面将她搂进怀里。


    这么多年了,有一次抱着她睡的机会也好-


    梁西卉很累,但睡的并不算很好。


    她一直在做梦,梦里迷雾重重,她仿佛在看不见尽头的迷宫里,每次转弯都能看到不同的人——


    年少时的陈璟川和重遇后穿着西装,白大褂的陈璟川重叠着。


    克制又隐忍的避开她的眼神,下一秒却亲了上来。


    热烈的吻尚未结束,身前的人却换成了潘琼西。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重重的巴掌,打在脸上清脆刺耳,火辣辣的疼。


    她无措的捂住脸,慌张的看着母亲冰冷噬骨的目光,听着她对自己说:“你真让我失望。”


    梁西卉从梦中惊醒,倏然睁开了眼睛。


    酒店的床帘一向很厚,光线透不进来,即便到了日上三竿也依旧是昏暗的。


    寂静的室内,她感受到了围绕在身后的温度和呼吸。


    昨夜种种立时回笼,梁西卉呆了几秒,第一反应竟是要不要去买盒避孕药吃。


    听起来其实是有些无厘头甚至是滑稽的念头,毕竟昨晚的每一次他们都有用套。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当年他们也是每次都严格的做措施的。


    也许就因为这个,陈璟川才从来没怀疑过斯净的真实身份。


    毕竟就连梁西卉自己知道怀孕的那一刻,脑子里也全是一片空白的惊愕——她怎么回忆都想不起他们什么时候遗漏过措施这件事。


    陈璟川甚至在这方面异常严苛,就怕贪欢之下会造成什么意外影响她的身体,连体外都从来不曾试过……


    可百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还是会发生。


    但也仅仅惊讶无措了一天,梁西卉便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斯净是上天意外送给她的礼物,却绝对不是陈璟川这种百分之百用理性思维去思考一切性格的怀疑范围之内。


    这样反倒更让梁西卉安心,斯净可以是她一个人的。


    只要想尽办法瞒住潘琼西的眼睛,她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是移民,定居到国外独自把孩子带大。


    就在这个时候,孟豫和主动联系了她,给了她一种很大胆却能真正解决问题的建议……


    正陷在回忆中,梁西卉感觉到腰间的手轻轻一动。


    陈璟川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醒了,正打算轻手轻脚的起身。


    她眼睛定了片刻,干脆的起身,转头看着他。


    只有一层丝薄的被单半拢着□□的身体,梁西卉上半身在昏暗的光线里被隐晦的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身型,显得极其暧昧。


    可她的视线却是清明至极,没有半分羞涩和扭捏。


    而陈璟川和她不同,他穿着酒店提供的睡袍。


    这让梁西卉想起了以前,他习惯□□和睡觉的时候都穿着衣服,很少有赤身裸/体的时候,大概是因为身上的痕迹很重。


    她以前曾经不乐意过,扯过他的衣服,后来见到了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就也谅解了男生在这方面难得的自卑。


    沉稳如陈璟川,也会有想要遮掩什么的时候,哪怕她并不介意,还曾经试图去亲吻那些伤疤。


    可他介意,不会在那个时候拥抱她。


    陈璟川见梁西卉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便停下动作和她对视,发现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已经没有了之前那份鲜明的刻意勾引。


    却仿佛蒙了层雾,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陈璟川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他有点怕她这么快就后悔了。


    梁西卉眸光微闪,很快从回忆里抽身,声音有丝餍足之后的哑:“你怎么还没走?”


    她一点也不带心虚的,甚至是颐指气使的娇懒。


    陈璟川有点想笑,心想自己果然猜的没错——她就是把他当成想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可他却不打算这么乖的顺她意,便要凑近了问:“昨晚什么意思?”


    “你说呢?”梁西卉却仿佛已经料到他会这么问,早有准备的对答如流:“我喝了酒,虽然没到醉的程度,但有点冲动……反正你也没吃亏啊。”


    不管是她主动索吻还是和他来酒店,两个人都有爽到不是吗?


    陈璟川摇头,却不满足这种浅显的答案,非要深挖出更多来:“你和孟豫和感情不好?”


    否则怎么会出轨?


    他本来就是一个人,有什么吃亏的,只是她……


    “谁说的,我们感情很好啊。”梁西卉毫不犹豫的反驳,还笑了笑:“你应该能分清精神和□□的区别吧?”


    “这世界上感情很好但偶尔经不住诱惑的夫妻,不在少数的。”


    “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会犯的错,你不会到阿豫面前去胡说吧?”


    陈璟川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然后渐渐冷冽下来,一语不发看着她。


    梁西卉很熟悉他的每一个表情,知道他是被自己气到了。


    但这结果令她很满意。


    “昨晚我挺满意的,辛苦你咯。”梁西卉下床穿上浴袍,一边系着腰带一边笑着说:“我得回家陪孩子了,你可以等我电话吗?”


    活脱脱一副提上裤子不认账的渣女模样。


    梁西卉姿态轻盈的,踢踢踏踏经过自己身边时,陈璟川忍不住握住那纤细的手臂,声音冷的像冰:“你拿我当情人?”


    他自然懂她最后半句话的意思。


    等她电话,随叫随到,做她见不得光的裙下之臣。


    梁西卉欣赏他的领悟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不想吗?”


    陈璟川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握成拳,深吸口气:“你不是这种游戏人间的性格。”


    或许有很多人经不住诱惑,在看似美满的婚姻里也会犯错误,但以梁西卉对感情的洁癖和忠诚度……她不会这样。


    “人总会变啊,陈璟川,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吗?”梁西卉微微侧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不躲不闪的看着他:“不然你觉得昨晚是为什么?和你睡一次,就是我还喜欢你,忘不掉你,该立刻离婚和你复合吗?”


    她每多说一句话,陈璟川的脸色便多难看一分,阴翳的几乎滴水。


    “别想太多了,怎么可能。”梁西卉笑笑,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不过我差点忘了,让你这种清高的个性做地下情人太委屈了,我不勉强,反正有的是……嘶!”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梁西卉猝不及防的被陈璟川拦腰抱起,重新按在床上,整个背部接触到的都是床垫的软绵感,身上的人却是周身绷紧的——


    “不勉强,”他声音喑哑,湖泊一样的眼睛冷冷的,像是冰川下压抑了火焰,一不小心就会把周围所有燃烧殆尽:“不委屈。”


    陈璟川修长的手指去解她的腰带:“你不就是想要这个?”


    他感受着梁西卉近在咫尺的吃痛声,有些病态的咬住她的唇角——


    “别找别人,我随叫随到。”


    不就是做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做最令人不齿的小三,又有什么?


    从昨晚打破了界限开始,他就早已毫无原则。


    哪怕做她的狗,也不在话下。


    梁西卉没拒绝他仿佛精力无限的求欢,只是在陈璟川低头亲吻自己锁骨的时候推开他。


    她故意说:“别留印子。”


    陈璟川身体一僵,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若是留下痕迹被孟豫和瞧见了,不好解释。


    而他想要做一个合格情人的第一课,就是不能给她添麻烦。


    陈璟川咬牙忍住想留下一片啃噬咬痕的冲动,只掐住她的下巴,狠狠吮她的红殷殷的柔软舌头——


    下面也是。


    既然看得见的地方不能留下罪证,那看不见的就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撞的越深才越痛快。


    作者有话说:


    小西: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等于全天下女人也可以学习,我很好学(本章留评有红包~~然后零点还有一更^_^


    第14章 十四 ‘彻夜奋战-


    下雨天


    这场酒店里无休无止的酣战是被梁斯净的夺命连环call打断的。


    涉及到儿子, 梁西卉没继续被情/欲操控,果断踢开了陈璟川,让他赶紧走。


    看着男人脸色冷冽的穿衣服离开, 酒店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她才愉悦的笑出声。


    其实斯净没什么急事,就是想妈妈了, 问她怎么说好的三天结束了还没有回家。


    梁西卉有些内疚,撑着酸涩的身体去浴室冲了个澡,吹头发的时候听到门铃声响。


    她秀眉微蹙,想着谁会摁酒店的门铃, 走过去谨慎的问:“谁?”


    “梁小姐。”门外一道清甜的女声响起,客客气气的说:“陈先生让我来给您送衣服。”


    梁西卉愣了下, 把门打开, 外面站着的是穿着附近商场里工作服的销售人员,双手捧着一个大的牛皮纸袋递给她。


    梁西卉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一条舒适的藤萝紫连衣裙,还有整套的内衣裤。


    陈先生让送来的……原来刚才走的那么干脆是去给她买衣服了啊。


    不错,还记得她一套衣服不会连续穿两天的习惯。


    梁西卉收下袋子, 穿上裙子后发现尺码很合适。


    她生了孩子也没有发胖,尺码一直都是和之前一样的, 除却腰身倒是更细了一寸。


    可能因为这几天累的,昨天又在‘彻夜奋战’。


    梁西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脸颊线条明显清减了一点。


    啧, 她最近好像对自己太不好了, 这么拼工作上的事干嘛啊。


    思及于此,梁西卉更快速度的把自己收拾好,打车回家。


    这酒店离得很近, 她不过十分钟左右便到了家里。


    请假回家的唐香还没回来,孟豫和正陪着斯净在客厅堆积木,听到开门声,一大一小都抬头望了过来。


    “妈妈!”斯净惊喜的喊出声,瞬间扔掉积木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像只猫咪一样的蹭着撒娇:“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想你。”


    梁西卉小腹的位置被自家儿子没头没脑的撞了下,疼的差点直皱眉,勉强保持笑容揉了揉他的脑袋:“乖,先让妈妈放个包。”


    孟豫和很有眼色,干脆走过来帮她拿着包,挂在玄关的钩子上。


    他随便说了两句话就让斯净回到沙发那边继续去堆积木,等小孩儿一走,梁西卉脸上的倦怠才毫无掩饰的流露出来。


    她嘟囔了句:“好累。”


    其实有个很奇妙的现象是梁西卉基本不会在孟豫和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无论是什么方面的。


    也许因为他们不光是朋友和假扮的家人这么简单,同时还共享了最大的秘密。


    从前在学校的时候他们就是陈璟川的好兄弟和女朋友,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客气疏离这样的相处模式,


    当有了这层特殊的秘密和一起成为“共犯”后,关系才越来越好。


    孟豫和挑眉,笑着问:“给你按摩一下?”


    “行啊。”梁西卉也不跟他客气。


    她大大方方的靠在沙发上,任他站在后面,修长的手指攀住她的肩,力道适中的揉捏着。


    在孟豫和的服侍下,梁西卉感觉肩颈处酸涩紧绷肌肉完全放松下来,舒服的不行。


    她忍不住感慨:“阿豫,你真会照顾人。”


    孟豫和笑而不答,问别的事:“怎么会这么累?”


    梁西卉看了眼不远处正认真堆积木的斯净,小声说:“和陈璟川约了一下。”


    孟豫和捏着她肩膀的手指僵了下。


    只是动作细微,并未被她察觉到,他重新开口,就连声音都是一如既往的并无波澜:“你们和好了?”


    “远着呢。”梁西卉哼了声,随口说:“耍他玩儿。”


    孟豫和笑笑,长睫轻垂掩去眼中的情绪:“他陪你玩儿?”


    认识多年,他也算了解陈璟川的性格——宁折不弯,清高的很,有自己的道德底线。


    不然他们当年也不会分开。


    梁西卉弯起唇角,得意洋洋道:“当然,没有本小姐勾不到的人。”


    孟豫和无声地笑,在心里回了句‘是’。


    只有她瞧不上,眼睛里看不见的人。


    而且面对‘和好了?’这个问题,梁西卉的回答不是‘不会’,而是远着呢。


    就像再远的路都有走到终点的时候,而终点的名字其实一直刻着的都是‘陈璟川’三个字。


    孟豫和明白,他们早晚都会和好。


    只是在这个过程里,大概率会有一些坎坷和阻碍罢了。


    比如他们曾经共享的那个有苦衷的秘密,又比如梁西卉必须面对的那些家里人。


    但无论如何,这女孩子总有踏出第一步的勇气。


    这也是梁西卉身上最让孟豫和欣赏的地方。


    因为勇敢真是人类的稀缺品质,和钻石一样熠熠生辉。


    “爸爸妈妈!”梁斯净用积木堆好了一个小车,开心的爬到沙发上抱住妈妈,仰起小脸:“我们去网球场好不好?Willam告诉我应该每周去一次的。”


    Willam是斯净专门的网球教练。


    “好啊,明天周末,陪你去。”梁西卉纵容的答应下来,捏了捏他圆乎乎的脸蛋。


    斯净迫不及待地问:“爸爸呢?”


    梁西卉笑:“爸爸不都陪你好多天了吗?”


    她真的很感谢孟豫和,在自己园区有任务的这几天碰巧唐香还请假,是他推了许多工作过来陪着孩子的。


    虽然她已经拜托了裴茵帮忙照顾,但就斯净这样的性格,肯定更欢喜有爸爸陪在身边。


    在一起待了好几天,斯净还是没够的。


    他眼巴巴的盯着孟豫和:“爸爸,你还没有和妈妈陪我一起去过呢,还没看过我打网球呢!”


    在这样的言语和亮晶晶的眼睛下,没人能拒绝。


    于是孟豫和笑着答应下来:“好,陪你一起去。”


    梁西卉想了想,问:“你有空吗?”


    他这几天积压着要处理的公事应该挺多的,眼下自己回来了,还要他陪着耽误时间……真有点过意不去。


    孟豫和很随意的说了句:“反正是周末,就一起去看斯净打网球吧。”


    既然孩子心里这么渴望,也无所谓再耽误一天了。


    梁西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她心里隐约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和斯净不能再这么自私了。


    孟豫和并不是斯净真正的父亲,根本没必要为他付出这么多的耐心和时间来无底线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虽然他们在手续上已经离婚,但面子上仍旧属于为对方打掩护的互惠互利的范畴内。


    但这个阶段可不包括理所当然的享受他对斯净付出的时间,陪伴和情绪价值。


    尤其是现在,自己明明和真正应该对斯净付出一切的人重新有了牵扯,但做事的人还是孟豫和……


    梁西卉觉得自己有点欠他太多了。


    “阿豫,”看着男人高瘦的背影,她忍不住叫了声。


    孟豫和回头,微笑着看她:“嗯?”


    “……没什么。”梁西卉欲言又止,半晌只能说:“谢谢。”


    他笑容不变,调侃着:“这么客气,不像你啊。”


    梁西卉忍俊不禁的推他:“说什么呢。”


    斯净在旁边歪头看着‘爸爸’妈妈亲密的互动,觉得无比幸福。


    虽然爸爸工作很忙不总是回家,他和妈妈还有阿香姐姐,李奶奶这几个人住也很好,但他还是希望爸爸能经常回来。


    爸爸妈妈在一起,他才最开心。


    傍晚,梁西卉主动给潘琼西打电话。


    打到第三个对面才接,张口就是冷言冷语的讽刺:“你不是脾气很大电话说挂就挂吗,还打来干什么?”


    梁西卉无声叹了口气,早就习惯母亲这样的态度。


    她每次惹了她生气后,下场总是不好哄的。


    不过没办法,自己如今是有求于人,还是得舍下这张脸皮。


    “妈妈,我那天是在单位里没办法说太久啦。”梁西卉放软声音,巧言令色的甜言蜜语:“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我哪里舍得啊。”


    然而潘琼西似乎是真的被气到了,并不吃她这套,依旧是冷冷的:“没时间和你扯闲篇儿,没事我就挂了。”


    “别呀别呀,有事。”梁西卉忙说:“妈,明天是周末,我和阿豫会带着椰子去打网球,晚上去您那里吃饭好不好?”


    她现在住的地方离工作单位近,但离潘琼西那里就很远了。


    工作之后她就很少回去,大多一个月一两次……也是刻意为之。


    所以哪怕潘琼西心如铁石,也会珍惜能看到外孙的机会。


    她沉默片刻,语气软化了些:“那就来吧。”


    末了又强调:“我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然才懒得搭理你。”


    梁西卉忍俊不禁,连着说了三个‘是’。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母女其实是一样功利,她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去讨好潘琼西找气受。


    定下明天的晚餐,也是想趁机再渗透一下星云楼那个项目,看看进展如何。


    孟豫和帮她哄孩子,自己却在争分夺秒的‘出轨’。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很想让梁西卉尽快回馈他一些什么。


    否则他们之间这样合作的关系便不对等了,会摇摇欲坠。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本来天气预报上没有雨的大晴天,刚过了中午就晴转多云,不多时竟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网球场是室外露天的草地,没有顶棚,下了雨自然是打不成了。


    斯净等了两周才能过来,小手还没碰一下拍子,自然很是失望,整个人的头顶仿佛笼罩着一层乌云。


    负责教他的教练Willam见状笑了笑,轻轻捏了下他圆嘟嘟的小脸蛋:“估计这是阵雨,一会儿还能打。”


    “真的吗?!”斯净的心情多云转晴,眼睛亮晶晶的。


    Willam点头:“真的。”


    “妈妈!”斯净立刻说:“我要等!”


    梁西卉笑:“好啊。”


    她当然不忍心让可爱的儿子失望,今天又没什么事,等就等了,可是……


    看着许多家长都吵吵嚷嚷的挤在俱乐部的大厅里,孟豫和的电话响个不停只能一直到窗边去接,她就觉得,没必要让他也在这里一起进行毫无意义的等待。


    梁西卉想了想,小声对斯净说:“椰子,你看这雨不知道几点停,今天就让爸爸回公司赚钱给你买玩具好不好?妈妈自己陪你。”


    对于三岁多的小孩儿来说,爸爸‘赚钱给你买东西’这样的说辞是很有说服力的。


    斯净那种想要爸爸妈妈一起看自己打球的小火苗已经被一场大雨浇灭的不剩什么,很懂事的点头:“好哦,那爸爸妈妈下周陪我行吗?”


    梁西卉笑着亲了下他的脸蛋:“真乖。”


    她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搞定了儿子的心情,趁着孟豫和挂断电话,梁西卉才走过去贴心地说:“你有事就先过去忙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今天也不一定能打上球了,我陪斯净再等会儿。”


    今天这个天气,也肯定没办法去潘琼西那里了,既然这样,就没必要继续耽误他的时间。


    孟豫和看了眼窗外的雨,知道她说的没错。


    他思索片刻,把兜里的车钥匙给她:“你一会儿开车回去,我打个车去公司就行。”


    梁西卉没有拒绝,微笑着接了过来。


    孟豫和走后,雨反而下的更大了。


    梁西卉在这空气密度潮湿的人又多的室内待的心情微躁,想带着儿子离开,一转头却发现斯净已经和其他几个孩子在室内的小型淘气堡玩得正开心。


    一时半会儿肯定走不了,她只能无奈的坐下。


    梁西卉单手撑着头,看着斯净和一个小女生玩堆沙子的游戏。


    那小女孩儿穿着粉红色的运动套装,柔软的头发梳成了一个小花苞,夹着一个宝石发卡,真的像个粉粉嫩嫩的小公主。


    一对年轻的父母牵着手守在小公主的身后,满眼幸福,呵护备至的模样。


    比较起来,自己还真是形单影只。


    梁西卉思索片刻,打开微信给陈璟川发了网球俱乐部的地址过去——昨天睡过之后就重新加了联系方式。


    「想喝芋泥奶茶了,能送一杯过来吗。」


    大雨天让人充当外卖小哥,有点过分。


    嗯,她确实是故意的。


    梁西卉发完信息,耐心的等待回应。


    陈璟川并没有让她等很久,手机震动了下,干脆利落的一个字:「好。」


    梁西卉没再回了,唇畔挂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看着窗外的蒙蒙细雨。


    很多人讨厌下雨天,但她喜欢。


    京北并不是常常下雨的城市,但她经历过的深刻的雨,就有好几次。


    差不多过了半小时,梁西卉感觉到手机在震动。


    她看着屏幕上陈璟川的名字,接了起来。


    电话对面的声音低沉好听,带着丝微喘的气音,问她:“在大厅吗?”


    梁西卉‘嗯’了声,还没等再说什么,抬眸就瞧见那道熟悉的,疏朗清瘦的身影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他收起撑着的伞,宽阔的肩头微微湿润,像是淋了水的山。


    内敛雅致,唯独手里拎着的奶茶袋子,和周身的气质极为不匹配,是唯一的,突兀的另类感。


    梁西卉拄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走过来:“这么麻烦你,不生气吗?”


    陈璟川把奶茶从袋子里拿出来,甚至把管插/好递给她:“为什么生气?”


    她很自然的享受这种服侍,实事求是的说:“我在故意折腾你啊。”


    其实陈璟川只是对一切都看得很淡,却并不是那种天生就脾气特别好的人。


    但面对她的故意挑衅,他只是长睫轻颤了一下,声音很平静:“说过了,我随叫随到。”


    第15章 十五 裙下之臣-


    心动


    梁西卉第一次对陈璟川真正有心动感觉的时刻就是在下雨天。


    并非因为颜值的见色起意, 也不是对他不知道为什么常常缺席晚自习也能总是考全校第一的‘天才’之名的钦佩。


    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女生对男生在情感上的动心。


    梁西卉只记得自己那天和潘琼西吵了一架,但因为什么而吵架都记不清了。


    也许是因为从小到大发生争执的次数太多, 她懒得刻意去记的同时也是故意在忘记。


    人的记忆总是会规避烦恼和痛苦, 只愿意去留恋欢愉的时刻的。


    比如梁西卉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和母亲吵架,但却把那夏天里闷热的温度记得很清楚。


    因为过于烦躁, 她在没有空调的教室里坐立难安,额角都沁出了细细的汗珠,索性任性的逃了课。


    但倒霉的是刚刚翻过一面偏僻的矮墙跑出校园,却好死不死的下起了雨。


    热夏的雨毫无预兆, 而且转瞬间就大到了暴雨倾盆的地步,梁西卉站在校园后面的巷子里,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几乎是避无可避。


    人倒霉的时候简直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梁西卉也懒得在雨中跑来跑去的找地方多了,反正身上已经被淋湿,她干脆就靠着墙蹲了下来。


    这么热的天气,淋在身上的雨都是温的,并不伤人, 还能让思维冷静一下。


    母女之间也会天生犯冲吗?


    梁西卉脑子里总是会萦绕着这个问题,因为她并不知道究竟是潘琼西脾气太差还是自己也做得不够好。


    好像无论如何, 她都变不成母亲心中优秀的小孩。


    正胡思乱想着,浇在头顶的雨忽然消失了。


    梁西卉诧异的抬头,发现并不是雨停, 而是有人为她撑起了一把伞。


    陈璟川骑着自行车站在她面前, 隔着蒙蒙雨雾,她清晰的看到他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有着微微的诧异。


    梁西卉笑了笑,甜软的声音有点哑:“你也逃课吗?”


    “我请假。”陈璟川顿了下:“你逃课出来淋雨?”


    “没有啦, 是刚刚跑出来就下雨了。”梁西卉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和精神病一样,无奈的鼓了鼓脸:“好倒霉。”


    陈璟川把伞塞进她手里:“你用吧。”


    梁西卉有些不好意思,想说不用了,把伞推回去时不小心瞄见了男生手臂上的一块青紫。


    因为黑色T恤的袖子被雨水淋湿,微微上卷才露出来的……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明显。


    梁西卉一愣,呆呆地抬眸看着他。


    陈璟川只当她是被雨淋懵了才不接伞,想了想,问她:“要不要上车?”


    梁西卉看了看他的自行车后座,小声问:“去哪儿?”


    “我家就在附近。”陈璟川解释:“可以去躲躲雨。”


    梁西卉没有犹豫的就上车了。


    都是同学,她还经常光顾他家的关东煮摊位,所以没有任何可担心的。


    陈璟川家确实就在学校附近,是一个名叫‘西园’的小区。


    梁西卉从来没来过这么破的小区。


    跟着男生在没有电梯的黑黝黝的楼道里爬了五楼,然后进了一套只有五十平方米却打扫的很干净的狭小屋子里。


    梁西卉累的气喘吁吁,感觉被雨淋透的衣服粘在身上又热又沉,不舒服极了。


    “洗手间在那里。”陈璟川给她找了条干净的毛巾,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窗外的,始终没有看她。


    这种不礼貌的情况一般不会发生在陈璟川身上。


    梁西卉疑惑片刻,然后就发现自己没穿校服外套,夏天薄薄的短袖已经被雨水淋的湿透了,黏在身上,令发育良好的曲线分外明显……


    她愣了下,脸颊顷刻间泛起红晕,连忙拿着毛巾躲进洗手间里。


    但是脸可以洗,头发也可以擦的半干,衣服却一时半会儿干不了,还是黏在身上。


    梁西卉看着自己的胸口,根本不好意思这个样子走出去,只能在洗手间里转来转去。


    可是太小了,小的她其实根本没法转,只是呆呆的站在镜子前。


    直到薄薄的门板被敲响——


    “我拿了件衣服放在门口的凳子上,是干净的。”陈璟川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仅仅是在叙述一件事情:“你先套上。”


    梁西卉眨了眨眼,心里是有些诧异的。


    怎么说呢,她没想到一个男生会这么细心。


    从小到大她接触的男生也不少……反正梁西闻身为她哥,也从来没有对她这么体贴过。


    拿起男生宽松的T恤套在身上,梁西卉瞬间感觉自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衣服在身上松松散散晃荡的厉害。


    但好在该遮住的地方都遮住了。


    米白色的衣服有股老式洗衣粉的香气,闻着莫名有种旧时暖暖的安心感。


    梁西卉只在小时候去爷爷奶奶家,在老人洗过的衣服上才闻过这种味道。


    她看着这个狭窄却很干净的卫生间,心想陈璟川和他的妈妈陈阿姨肯定都是很爱干净的人,才把家里打扫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近朱者赤,她看着自己用完吹风机后黏在墙壁上的一些发丝,扯了几张卫生纸也都收拾干净了。


    梁西卉头发很长,很浓密,是经常被裴茵笑称是发量王者的那批人。


    吹干后散在身后时很蓬松,拖着略微泛着红晕的脸颊,眼波流转中有种云水云雾般的勾人感。


    对着镜子照的时间有些久了,梁西卉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今天有些太过在意自己的形象。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出糗了,还是……女为悦己者容。


    她胡思乱想着,拍了拍自己温热的脸颊,才终于推门走出去。


    陈璟川也换了衣服,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正站在厨房的锅前煮着什么东西,匍匐的雾气中侧脸轮廓宛若镀了层柔光,白皙清俊。


    梁西卉关注更多的却是他在大热天里总穿着长袖,再联想到之前看到的青紫。


    很明显的,那是挫伤才能带来的淤血,他有和谁打架吗?


    正想着,梁西卉面前被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液体,黑乎乎的。


    她回了个困惑的眼神过去。


    “姜丝可乐。”陈璟川温声解释:“喝一点,免得感冒。”


    梁西卉‘哦’了声,乖巧的捧着他刷好的茶杯喝掉里面驱寒的热可乐。


    甜腻腻的还有姜的味道,她真不是很喜欢。


    勉为其难地喝着,时不时就忍不住吐一下舌头。


    陈璟川被她这副模样逗到,眼睛里难得浮现一丝笑意:“这么难喝?”


    “太甜了。”梁西卉挑三拣四,还小声说了句:“我喜欢喝芋泥奶茶。”


    陈璟川果然没道理哄她:“将就吧。”


    梁西卉当时觉得这家伙不解风情,后来看到他给自己买芋泥奶茶喝的时候,才明白他把自己说过的话都记在心里了。


    哪怕是很日常的一个小细节。


    不过就算没有芋泥奶茶,难喝的姜丝可乐却更能让身体暖起来。


    梁西卉小口小口的啜完一杯,弯起眼睛看着他:“谢谢你哦,今天收留我。”


    “都是同学,不用这么客气。”陈璟川拿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在水槽里刷。


    梁西卉看着他清瘦的侧影,脑子里莫名浮现了‘居家好男人’五个字。


    好奇怪,她居然能在一个十七岁男生身上看到这种特质,而自己这莫名老气横秋的想法也很好笑。


    可当时真的有一股冲动——


    她想让陈璟川给自己当男朋友。


    幼稚又大胆,却蠢蠢欲动到停不下来的想法。


    短暂的阵雨过去,天气放晴,梁西卉也没了继续在男生家里躲雨的借口。


    老师大概是发现她逃课了,因为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只是她懒得理。


    在这个狭窄逼仄的房子里喝着味道差劲的可乐,她却莫名有种倦鸟归巢的安心感,不愿意走。


    陈璟川还不明所以地问她:“雨停了,你不回学校?”


    梁西卉眨巴了两下眼睛,很是无辜的看着他:“你在撵我。”


    陈璟川:“……”


    “开玩笑的,”女孩儿笑起来一张脸颊显得分为甜,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藏着一抹狡黠:“谁逃课还会乖乖回学校啊。”


    她说着说着顿了下,莹润的眼睛盯着男生问:“你能送我下楼吗?”


    陈璟川点头答应,甚至没觉得梁西卉这个要求哪里过分。


    毕竟他家这个楼很旧,楼梯也确实很陡。


    日间没有声控灯,光线昏暗的情况下,还是送她下去比较好,免得磕到碰到徒增麻烦。


    但陈璟川没料到自己预想中的‘省事’反倒是一种给自己找麻烦。


    离开时的梁西卉一点都不像来的时候那样安静,各种喋喋不休,张口就是问他奇怪的问题:“陈璟川,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被念出,有种脆生生的甜嫩感。


    陈璟川完全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愣了下才回答:“没有。”


    梁西卉接着问:“我呢?也不喜欢吗?”


    她问这种问题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那种非常自信从容的态度,坦坦荡荡,就好像自己应该理所当然的被喜欢。


    这楼梯是太陡了,以至于陈璟川脚步顿了下,方才稳住情绪。


    他清秀的长眉皱起,情绪有种压抑的慌乱:“你在胡说什么?”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那种稳如泰山举重若轻的气质才有种独属于少年的青涩感。


    “我没有胡说啊,我喜欢你。”梁西卉就这么淡淡甜甜的语出惊人:“陈璟川,你给我当男朋友好不好?”


    她无比顺畅的说出想说的话,心里那颗名为‘叛逆’的种子遇见陈璟川就仿佛见了阳光,被浇水施肥,破土萌芽,野蛮生长。


    这是梁西卉第一次对他进行表白,那些传小纸条写情书之类的,都是后话了。


    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女孩儿脚步都变得轻盈快乐。


    而陈璟川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一些。


    他家住在五楼,直到两个人把所有台阶都走完,迈出楼道得见天光,梁西卉瞧见男生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而漂亮的眉眼被棒球帽的帽檐压着,显得愈发漆黑深邃。


    梁西卉直言不讳:“你在认真思考吗?”


    于是陈璟川被气笑了。


    “你喜欢我?”少年眉梢轻轻挑起,一贯平静的面容竟然出现几分少见的尖锐,像是出鞘的薄薄利刃,危险迷人。


    梁西卉有些被蛊惑了,点头:“是啊。”


    “喜欢什么?”陈璟川淡淡地问:“是因为我带你回来躲雨,给你煮一杯可乐?”


    就这样浅显,甚至不值一哂么?


    陈璟川看着女孩儿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强调:“换成是别的同学,比如裴茵,我一样会这么做。”


    “因为你们非常照顾我家里的生意。”


    开学不到两个月,梁西卉光顾了关东煮的摊位不知道多少次,出手阔绰。


    陈璟川本来以为她是真的爱吃,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可于他而言,他眼下说的就是实话。


    梁西卉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一样。


    “可是茵茵不会对你说这样的话啊。”她完全有自己的想法,笑眯眯的:“我们眼光不一样的。”


    “陈璟川,是我喜欢你,不是别人。”


    直勾勾的对视几秒,梁西卉忽然感觉眼前一暗。


    是陈璟川把戴着的棒球帽拿了下来盖在她头上,遮挡住了全部的视线。


    她只能听到男生的声音冷冷的:“别再说这种话了。”


    啧,真难搞。


    那是梁西卉脑子里闪过的唯一念头,却丝毫没有气馁。


    再难搞又怎么样?后来还不是被她追到手。


    一晃快要过去十年,梁西卉看着眼前已经成熟,却在穿着黑色T恤时依旧保有少年气,鬓角被雨水微微淋湿的男人,恍惚间想到了高二那个雨天发生的事情。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可陈璟川似乎还是那个沉着冷静,在感情上却明显有着回避型依恋的人格。


    回避,清高,此刻却站在她面前说着‘随叫随到’,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驯服他的傲骨,真有意思。


    梁西卉咬着吸管把芋泥咽下肚,余光瞄见周围没什么人,便冲着陈璟川小幅度招了招手。


    他不明所以的靠近,下一秒钟,唇边边沾染上温热的触感。


    近在咫尺的女人弯起眼睛,笑意盈盈,小声对他说:“奖励你的。”


    这种‘奖励’常常发生在他们之间。


    如果不是大厅内人来人往,陈璟川觉得自己一定会揽住她,重新吻回去。


    可现在……


    “妈妈!”梁西卉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呼唤,让两个人还来不及有任何沉浸,便倏然清醒。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在明天早上九点~


    第16章 十六 生理性喜欢


    梁西卉一瞬间有种‘玩脱了’的不妙感, 脊梁骨硬生生的惊出了一排冷汗。


    ——在斯净眼里他的爸爸妈妈是很恩爱的,自己眼下亲‘别的男人’,起码不应该被他看到。


    三岁半的小孩儿, 实际上已经懂得很多了。


    梁西卉仓惶过后很快调整好表情, 回头笑着看他:“玩完了?”


    还好斯净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只是笑着扑过来, 用沾满沙子的手抱住她:“妈妈,雨停了,Willam说我可以去打球了!”


    陈璟川笑着和他打招呼:“斯净。”


    “咦?好人……陈叔叔!”斯净说到一半就想起来上次碰面陈璟川陪他玩的时候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所以叫陈叔叔才是对的, 连忙机灵的改口。


    陈璟川蹲下,和他平视, 温柔的问:“叔叔可以看你打球吗?”


    “当然可以啦!”斯净高兴的直接抱住他:“叔叔, 我打的可好了!”


    小孩子完全不善于隐藏,讨厌和喜欢都明晃晃的体现在脸上,窝心的很。


    梁西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互动,心情复杂。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斯净性格的确是开朗外向, 但也不是谁都肯亲近的,但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陈璟川……


    难不成这就是天生的血缘吸引?


    梁斯净拿着球拍, 蹦蹦跳跳的跑到球场上去热身,等教练站在对面给他喂球时,小孩儿跑来跑去的挥拍击球动作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陈璟川站在梁西卉旁边, 声音中不乏欣赏:“斯净很有运动天赋。”


    梁西卉淡淡道:“随他爸。”


    毕竟她是个运动白痴, 而某些人大学时还参加了羽毛球的社团。


    只是梁西卉口中的斯净爸爸自然和陈璟川认为的不是一个,他沉默下来不再说什么。


    或许现在他更无法坦然听到她如此自然的提到她的婚姻和家庭这件事,毕竟昨晚过后, 他已经是个没有争议的破坏者。


    作为小三,不安分因子,一个随叫随到的地下情人,他哪有资格去评价她和孟豫和的关系。


    趁着斯净去和教练一起换衣服的时候,陈璟川扳过梁西卉精致的脸,吻上她那双吐出每句话都能把人气到的饱满红唇。


    黏糊糊的缠吻,吸吮着她的下唇,感受到唇缝微张时便趁虚而入,又亲舌头。


    湿滑的触感令人欲罢不能,尤其感觉到她分明是在乖巧的配合后。


    陈璟川停止舌吻,分开时的喘息低沉:“你就是这么爱孩子爸爸的?”


    他这句话不无嘲讽,不光是在提醒她,也是在提醒自己是在如何清醒沉沦的犯贱,见缝插针。


    梁西卉听后却笑了,甚至重复一遍:“是啊。”


    她就是这么爱梁斯净的爸爸的。


    “叔叔!”斯净换完汗湿的衣服跑过来坐下喝水休息,好奇的仰着小脸问:“你会打球吗?”


    陈璟川笑:“会一点。”


    斯净晃荡着小腿提出要求:“那叔叔打给我看好不好?”


    小孩儿撒娇的模样和他妈妈简直如出一辙,让他实在很难拒绝。


    陈璟川碰巧穿了一身休闲装,不正经的打着玩玩也足够了。


    他站在Willam的对面和他打了几球给斯净看,全当是表演,让小孩儿开心的直拍手。


    梁西卉抱肩看着陈璟川线条虽然偏清瘦,但流畅修长的身体,眼睛里闪烁的情绪是满意。


    ——出于睡到能让自己爽的角度来看,他无论哪方面都是极品。


    打了二十分钟就停了,Willam接过陈璟川还过来的球拍,笑着问:“练过吧?”


    “嗯,但网球打的不多。”他没否认,只说:“以前打羽毛球比较多。”


    “叔叔!”两个人还没说完话,斯净就兴奋的跑了过来,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崇拜:“你好厉害哦!”


    陈璟川揉了揉他的头发:“一般,你的教练厉害多了。”


    Willam以前是省级运动员,才是真正练过的。


    “叔叔,你刚刚发出了ace球!”斯净羡慕的感慨着:“我什么时候才能发出来呀。”


    Willam失笑:“你还太小呢,练个一年半载绝对没问题。”


    斯净握拳:“我要好好练习!”


    小男孩儿目前对于网球的兴趣是空前绝后的,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今天的练习到此结束,陈璟川牵着斯净的手回到场边,刚想问梁西卉要不要走,就听见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横插进来——


    “陈璟川,梁西卉?”


    一起向场边通往安全出口的那个门看去,是面上诧异到根本无法掩饰的叶鸿深。


    大家都是老同学,谁都清楚梁西卉和陈璟川那段高中时期就轰轰烈烈的过往。


    此刻看到他们还在一起……叶鸿深觉得自己不多想一下的话才是有鬼了。


    “呃,”他叫了他们的名字后,尴尬的开口:“好巧。”


    其实也不能算巧,这家俱乐部本身就是叶鸿深介绍给梁西卉并且自己有投资的,他很频繁的过来,之前就碰见过梁西卉带着她儿子来这儿的好几次了。


    但还是第一次见到陈璟川。


    之前那次同学聚会他作为班长曾经给他打过电话做邀请,都不曾见到。


    “班长。”陈璟川看到叶鸿深惊讶的模样,短暂愣了下便若无其事的打招呼:“好久不见。”


    他知道这个情况一定是尴尬的,但表现的越当做什么事没有,越是不会给梁西卉添麻烦。


    毕竟她现在是已婚人士的身份,和自己这种前男友一起出现被曾经的老同学看见,影响肯定是不好的。


    果然,叶鸿深见他如此淡定,就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想多了。


    自己这家网球俱乐部在京北名声还算可以,他有陈璟川的微信,也总在朋友圈做宣传,记忆里的陈璟川不仅是学神,运动细胞也很发达,见到了想过来看看也是很正常的。


    “是啊,太久不见了,上次同学聚会你都没去。”叶鸿深也是千年的狐狸了,自己给自己刚刚的惊讶打圆场:“没想到大家能在今天碰到,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不要。”梁西卉不是个在乎外界猜测的人,压根没理会他刚刚的惊讶,此刻才懒洋洋的开口:“我要带着儿子回家了,下次再约。”


    没有给裴茵创造追人机会的前提下,和叶鸿深吃饭有什么意思啊。


    再说雨停了,她还是可以带着斯净开车去潘琼西那边一趟,说说软话吹吹耳边风什么的。


    叶鸿深失笑,打趣道:“梁西卉,你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我都在你这儿办了白金年卡了,”梁西卉理直气壮的说着:“钱在哪儿面子在哪儿。”


    “对对对。”叶鸿深很是捧哏:“那尊敬的年卡会员,下次有荣幸再一起吃饭吧。”


    梁西卉没再和他逗,拉着儿子离开。


    她也没和旁边的陈璟川有什么交流,像是陌生人一样。


    目送梁西卉的背影离开,叶鸿深看向陈璟川,总觉得这场景还是尴尬。


    他轻咳一声,刚想说些什么打破沉默,就听到男人问:“在哪儿办卡?”


    “嗯?”叶鸿深诧异:“你要办卡?”


    陈璟川点头:“单位离得不远,偶尔可以过来活动一下。”


    “那敢情好,给我提升业绩了。”叶鸿深笑着把他引到室内,走去前台的路上客套着:“现在在哪儿高就?”


    “和海胜基因合作一个项目。”


    海胜?叶鸿深目光闪动了片刻,若有所思:“大企业啊。”


    陈璟川笑笑,没继续说什么。


    办卡付费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微信里恰巧弹出两条消息——


    「今天没睡成,好遗憾吧。」


    「喏,看着过过瘾吧。」


    梁西卉发这两条挑衅信息的同时还附上了一张自己的自拍,照片里女人长长黑发的发梢有些被打湿,光润却仿佛传到了眼睛里,星星点点,面容明媚娇憨。


    一直都漂亮得要命。


    陈璟川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直到叶鸿深问他:“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愣了下,说:“没有。”


    修长的手指点了图片进行保存,又把梁西卉发来的这两条信息设成‘星标收藏’,然后才退出微信扫码付款-


    生理性喜欢就意味着比误会更先解开的永远是皮带。


    对于梁西卉而言这不是句简单的流行语,而是事实。


    有了第一次的越界,自然不可避免的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尤其是两个人的工作单位阴差阳错的凑在了一起,那就意味着有很多时间和空间去进行‘偷情’这件事。


    是陈璟川角度的‘偷情’,梁西卉只当作发泄而已。


    人在成年后的身体都是有欲/望并且需要定时纾解的,坦荡承认这点不需要什么羞耻心。


    对于梁西卉而言陈璟川就是这样一个可以当作‘工具’的存在,而且是个令她身心愉悦的好‘工具’。


    磁场这个东西就是很奇妙,说不清道不明的。


    有的人你看到就会讨厌,想远离,但有些人则恰恰相反。


    在没重新遇到陈璟川之前,梁西卉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都未曾感觉到空虚的身体会重新燃起频繁的需求。


    可她现在发觉到了,便坦然接受了。


    某种程度上,梁西卉觉得她和陈璟川之间的一部分关系像是回到了五年前。


    大学时期的恋爱,他们不知道做了多少次。


    太熟悉彼此的身体,都知晓怎么才能最简单快速的让对方丢盔弃甲。


    从前陈璟川总是很忙,整天整天的泡在实验室里,梁西卉想他的时候总会黏在他身上,主动要亲亲抱抱。


    然后就从主动变得被动,被他弄的浑身瘫软呜呜直哭。


    那些夹缝中挤出来时间的快速亲密会让陈璟川变得很凶,更为刺激,让人回味无穷。


    现在又好像回到了那个阶段。


    他们没有大把大把的时间黏糊在一起,只能在午休时,下班后,用眼神交汇传递着某种信号。


    梁西卉平时不大爱搭理他,只有‘想要’的时候才会中午在食堂碰到的时候看他一眼,像是只高傲慵懒的大猫,等着自己上赶着发信息询问,伺候。


    接下来将近一个月的厮混,更是让陈璟川能清晰意识到这点,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可这男小三是他自愿当的,随叫随到也是自己承诺的。


    所以哪怕梁西卉始终是不冷不淡,只是撩他过去当一只抚慰犬,陈璟川也觉得甘之如饴。


    下班后在无人的地下停车场,一辆车内空间比较大的越野微微震动,整体的幅度很轻,大概是因为下盘够稳。


    是陈璟川的车。


    贴了防窥膜的车窗看不到车后座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狭窄的空间内几乎是一片雾气蒸腾。


    梁西卉坐在陈璟川的身上亲他,嘴巴亲肿了就咬他的喉结,缠绵悱恻。


    直至被男人修长偏凉的手指掐住纤细的脖颈,他反客为主把人推到了床似的座椅上,掀起她今天穿的直至脚踝的烟粉色长裙。


    湿润的触感透过最贴身的遮蔽渗入体内,把全身的神经都刺激的绷紧。


    梁西卉猫咪似的叫了声,纤细的手指来回滑过光溜溜的座椅皮垫,没有东西可抓,只能无助的抓住陈璟川的短发。


    柔嫩的手心一阵刺痒,呼吸轻轻喘着,带着破碎的泣音。


    她从前就很受不了陈璟川这招。


    只要用嘴,自己就能很快撑不住,也就几分钟。


    梁西卉能感觉到被陈璟川坏心眼的用喉结贴上自己柔软的腿肉,封闭的空间内吞咽声尤为明显……


    她抓着他头发的手更用力了。


    逼仄的空间里仿佛蒙上一层雾气,热到不行。


    直至暧昧的沉默被一阵手机铃声打破。


    梁西卉擦了擦汗湿的手指拿起压在旁边的手机,看到屏幕上孟豫和的名字,立刻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才接起:“喂?”


    陈璟川自然也看到了,他直起身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唇,修长的手臂仿佛无意间搭在她的肩上,指尖轻点。


    梁西卉本想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电话上的,但无可避免被他这故意撩拨的举动弄的心痒,忍不住伸手去打他,却反被握住——


    莹润的指尖被攥住,又被那双薄唇亲了亲。


    陈璟川长长的睫毛宛若蝴蝶翅膀一样的垂在眼睑下,高挺的鼻梁一半藏在阴影里,在昏暗光线的折射下像是漂亮雕像。


    就是这张脸,刚才在她身上到处亲。


    真是个会勾引人的男狐狸精。


    梁西卉突然听不清孟豫和具体在说什么了,耳边只能勉强总结到一些关键信息——梁禹城联系了他,也已经和孟承礼暗示过对他的看重。


    所以星云的项目会交到他手上。


    能在鱼龙混杂的孟家撕咬到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可不是容易的事,这其中自然和梁家在背后的力挺息息相关。


    孟豫和这个电话打过来既是和她分享好消息,也是道谢。


    “真的呀。”梁西卉一听也开心了,推开还在撩她的陈璟川,双手握住电话急急忙忙地问:“确定了么!?”


    孟豫和笑着‘嗯’了声:“想接你和斯净一起吃个饭,晚上有安排吗?”


    男人的声音虽然隔着电话,但在狭窄封闭的车厢里能被两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梁西卉小腿还懒散的搭在陈璟川身上,柔若无骨似的,仿佛软绵绵的蛇,眼神也是——静静的同他对视几秒,然后回应:“没有呢,一起吃饭吧。”


    挂断电话,车内安静了几秒。


    梁西卉纤细的手指碰了碰陈璟川的下巴,笑着问:“生气么?”


    毕竟她自己爽了就跑了。


    她似乎总在想办法激怒自己。


    这样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陈璟川眸光微微动了下,平静的回:“没有。”


    他甚至问:“要不要送你回家?”


    无聊。


    梁西卉整理了凌乱的裙摆,懒洋洋道:“送吧。”


    有免费司机干嘛不用。


    陈璟川换到驾驶位上,梁西卉一个人坐在后座。


    透过后视镜看她面容泛着情/欲过后的红,眼眸微微水润,神态却依旧没心没肺的模样。


    陈璟川清泠的眼底有一抹锐利划过。


    梁西卉和孟豫和之间的感情好像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好,这是他这段时间都在琢磨的事情。


    刚回国那次陈璟川在中餐厅碰见他们夫妻,看到她笑吟吟的挽住孟豫和的手臂说要和他过二人世界,还真的以为他们是蜜里调油的恩爱夫妻。


    可就刨去梁西卉和自己‘找刺激’这件事情本身,真正和她有了频繁的相处机会后,他就能察觉到孟豫和似乎……在她的生活中参与度不高。


    比如梁西卉偶尔加班或者和自己厮混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打电话给家里的保姆唐香让她给斯净读绘本讲故事,哄他睡觉。


    周末去网球俱乐部练球,也都是她自己带着孩子去的。


    包括他偶然听到梁西卉打电话和斯净的班主任沟通事情,也全程没有提到过孩子爸爸,还有他在园林这边工作一个多月了,竟然没有一次碰到过孟豫和过来接她下班……


    夫妻之间,对于彼此生活的参与度低成这样真的是正常情况吗?


    甚至梁西卉刚刚接的那个电话,孟豫和想要和自己的妻子孩子一起吃晚饭,居然还是邀请的口吻,先问她有没有其他安排。


    这样的客气生疏,和那天在中餐厅时的‘甜蜜’简直是天壤之别。


    陈璟川不想让情绪影响理智,从而脑补太多而做出不正确的判断或者是臆想。


    但是他见过梁西卉爱人的样子,这没办法。


    谈恋爱的时候她就是最粘人最会哄人的小姑娘,现在这样究竟是和孟豫和感情不好,还是……她在感情里更独立了?


    陈璟川不确定,也不好问什么。


    他私心当然希望是前者。


    作者有话说:


    陈璟川:端的是小三做派……


    第17章 十七 爸爸,你今


    也许是看在梁家的面子上, 也许是觉得孟豫和也到了可以真正挑大梁的时候,总之孟承礼真的把星云楼的项目交给了孟豫和。


    这块地皮最终是万盛集团竞拍到的,未来几个月孟豫和都得去和那边公司的人打交道。


    晚餐订在一家环境很好做西班牙菜的餐厅, 提前预约了可以看夜景的小包厢, 在窗外五光十色的映衬下,梁西卉主动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恭喜了, 接下来万事顺利。”


    “嗯。”孟豫和笑笑:“万里长征第一步。”


    他是第一次独自负责这么大的项目,接下来肯定会忙的连轴转了。


    思及于此,孟豫和看向正拿着勺子自己乖乖挖海鲜饭吃的梁斯净,靠近他柔声问:“椰子, 最近在幼儿园怎么样?”


    因为签合同的事忙前忙后,他上次见到小孩儿都是一周前了。


    “可好啦!”斯净笑眯眯的点头:“爸爸, 我升中班了!”


    三岁半的小孩儿, 升幼儿园中班刚刚好。


    孟豫和并不意外,继续笑着问他:“有交到新朋友吗?”


    “我才升班两天呢,就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小孩儿掰着自己短短的手指头给他数,奶声奶气的。


    孟豫和给他夹了两个刚端上来的奶油虾仁,又问了梁西卉一些斯净的近况, 然后等着他吃完,才对他说:“椰子, 爸爸接下来这段时间会有些忙,不能经常回家看你了。”


    “你是小男子汉,自己能适应吗?”


    斯净拿着勺子的手指一顿, 懵懂的思索半晌, 然后才慢吞吞的‘哦’了声。


    作为一个还没满四岁的小孩儿,梁斯净自然是不会明白自己的‘父母’之间那隐晦的分居和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可他知道爸爸妈妈是不住在一起的。


    爸爸很忙, 经常都会出差,他们见面的频率至多是一周两三次,只有妈妈出差不在家的时候爸爸才会连续回家陪他。


    斯净还不清楚别的小孩子的父母不是个样子的相处模式,所以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


    因为爸爸妈妈从来不吵架,也都很爱他,这样就够了。


    无非是爸爸这样告诉他的时候,他出差的时候会久一点,见不到面的日子也会多一些。


    “爸爸,我会适应的!”斯净很快在稚嫩的脑子里理清了逻辑,乐观的撒娇:“但你要快快回来的,我会很想你的。”


    孟豫和弯起眼睛:“没问题。”


    梁西卉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若有所思:“接下来会非常忙吗?”


    孟豫和:“嗯,万盛要的货都在津城的分公司,得去那边盯着。”


    “爸爸,等你回来后再去看我打球吧。”斯净现在对网球完全是一个超爱的状态,每周都会去练习两天,念念不忘的想让爸爸去现场观看自己打球的英姿。


    “好啊。”孟豫和欣然答应:“椰子已经变得非常厉害了吗?”


    “我可厉害了!”小孩儿十分自信的挺着胸脯,随口说:“Willam教的可好了,还有陈叔叔也陪我练球!我可喜欢他了!”


    孟豫和微怔:“陈叔叔?”


    一直在旁听的梁西卉听到这里,手里的叉子差点没掉出来。


    ……小屁孩儿简直是个大漏勺!


    孟豫和瞄了一眼她的反应,也知道斯净口中的‘陈叔叔’是谁了。


    他目光微顿,看着梁西卉有些羞恼的神色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尤其是在孩子面前,也不大适合说这些。


    吃完饭,孟豫和开车送她和斯净回去。


    “爸爸,”路上时小孩儿开心的晃荡着小腿,眼巴巴地问:“你今晚在家住吗?”


    他微怔,动了动唇没想好该如何作答。


    “你要问爸爸还要不要忙工作了。”梁西卉看到儿子期待的眼神,给他传递了一个开放式的信号:“没有的话当然会回家住啊。”


    意思是,你怎么决定都可以。


    孟豫和思索片刻,笑笑:“不忙,陪你好不好?”


    斯净立刻快乐的‘耶’了一声。


    路上有些堵车,回到家时已经临近九点了。


    唐香和李嫂连忙哄着斯净去洗漱,可小孩儿还扯着梁西卉的手不愿意放开,撒娇说想再和爸爸玩一会儿。


    “乖。”男人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先去洗澡,洗完澡一起堆积木。”


    等斯净被不情不愿的扯走,客厅里的两个人静默几秒,孟豫和才开口:“我是不是该和斯净减少接触?”


    “嗯?”梁西卉一愣,抬眸看着他:“为什么?”


    “毕竟我不是……”他声音顿了下,有些欲言又止:“你和陈璟川不是已经重新有了接触吗?”


    毕竟他不是斯净的亲生父亲。


    现在小孩儿和他关系越亲密,未来他们分开,斯净要重新和陈璟川相处起来就会越别扭越艰难。


    这个道理梁西卉不是不懂,可明确的听到,还是觉得脑门上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孟豫和的建议是正确的,也是真的在为他们考虑,可她根本无法干脆的说出一个‘好’字。


    这算什么啊,需要孟豫和的时候就让斯净拿他当爸爸,不需要的时候用完就扔?


    梁西卉忽然觉得有些难过,垂着眼睛摇头:“两码事,斯净喜欢你。”


    孟豫和抬了抬唇角,没说‘到最后结果都一样’这种扫兴的话。


    可事实就是如此,因为小孩子的喜欢与否改变不了什么。


    他们这个空有表面实际全是虚假的‘一家三口’早晚是会走到分崩离析那一步——因为梁西卉不喜欢他。


    “我明天出发去津城,和斯净慢慢渗透这件事吧。”孟豫和顿了下,还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他是个懂事的小孩儿。”


    “知道真相的那天,也不会怪你的。”


    孟豫和总能看透她在怕什么,那种隐藏在慵懒浅表下的不安。


    “说实话。”梁西卉在他这儿也不装,吐了吐舌头:“我还真的怕这个。”


    就算当时有再多的难言之隐,但骗了梁斯净好几年是事实,他是个小孩儿没错,但不意味着小孩子就该无条件的谅解大人,瞬间逻辑自洽的跟着大人的思维走。


    孟豫和打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啊。”


    毕竟这是一件非说不可的事情,早晚而已。


    只不过如果能让陈璟川多和斯净接触接触,让他喜欢上这位‘叔叔’,小孩儿到时候接受起来也许会更容易一些,尤其现在斯净已经开始有些喜欢他了。


    梁西卉明白他的意思,抿着唇轻轻点头。


    她忍不住抬眸看了孟豫和一眼——他漆黑的眸子波澜不惊,看着她的时候里面散发的永远是理解支持的融融暖意。


    自己和这个男人在名义上结婚已经四年多了,她从来不善于伪装在他面前也没有伪装,可他却与之相反。


    孟豫和永远是内敛的,话少的,仿佛是心甘情愿到有些温吞的当着她的‘脚蹬子’……


    没有任何怨言,也让梁西卉从来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说好了互相利用,可她欠他越来越多。


    梁西卉晚上有些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也没有睡意,不晓得为什么。


    身上裹着的轻薄真丝被单都在这一通折腾中越来越热,她索性坐了起来,气乎乎的,顶着鸡窝头去了画室。


    还欠千千几张稿子,睡不着那就画画吧。


    对于梁西卉来说,为出版社画这些插画甚至都算不上工作,她不觉得是负担的时候,画画就是一种享受,是一种宣泄情绪的渠道。


    仗着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她一张接着一张的画,几乎熬了个通宵。


    等落地窗外朦胧的泛起鱼肚白,梁西卉满意的翻了翻画好的几张图,一股脑的用邮箱发给千千,这才爬上床去睡觉。


    睡不着的时候做点什么事来分散注意力是远比药物和热牛奶管用的存在,她戴着眼罩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沉睡状态。


    醒的时候是被吵醒的。


    睡前忘记静音的手机响个不停,梁西卉被吵的烦躁极了,太阳穴的位置一突一突的疼,在那绵延不绝的铃声中好不容易摸到手机,眼睛没睁的接了起来。


    她声音沙哑的喊:“谁啊?烦不烦!”


    “靠,你居然说我烦!”裴茵的声音在对面叽叽喳喳的响了起来:“不是你约我今天去看展的么?你都忘了啊?”


    梁西卉倏然睁开眼睛,这才想起来半个月前就和她约好的这件事。


    她很喜欢的一个国外的印象派画家今天在京北开展,自己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第一时间动用人脉弄到了两张贵宾票的。


    凭借对偶像的爱,梁西卉强迫自己抵抗住困到乾坤毁灭想死死黏住身下这张大床的冲动,愣是爬了起来。


    “去……”她撑着上下眼皮几乎要黏在一起的恋恋不舍,虚弱的对裴茵说:“你来接我。”


    她困成这个死样子肯定是开不了车了。


    掬了几把冷水洗了洗脸,梁西卉才感觉精神状态被拯救了一些。


    只是右眼皮一直莫名其妙的在跳,她伸手摁了摁,又去冰箱里拿了杯冰美式喝。


    直到这个时候梁西卉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生活的确实是规律,不比上学那个时候。


    当年不光是熬夜,还和朋友们在那鱼龙混杂震耳欲聋的地方喝了大半宿也不会觉得这么头疼,特别能折腾。


    而现在只是偶尔通宵画个图就受不了了,真是……


    梁西卉一边感慨着自己有了孩子之后还真是活的太‘养生’,一边在镜子前涂涂抹抹。


    等化完妆换好衣服,裴茵也正好到了楼下。


    她换鞋的时候看到唐香在玄关处贴的小纸条,说是带着斯净去楼下的沙堡玩儿了。


    梁西卉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信息让她下午带着斯净去网球俱乐部,然后在外面找家餐厅解决一下晚饭问题。


    顺便还转了一千块钱过去当作经费。


    画展结束的时间就差不多傍晚了,她和裴茵肯定要在外面吃个饭的,今天是没时间陪着斯净了。


    唐香很快回消息,发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裴茵看到她上车了还一直发消息,纳闷地问:“忙什么呢?”


    梁西卉发完最后一条信息,把手机收起来:“让阿香带着斯净去练网球。”


    听到‘网球’这个关键词,裴茵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梁西卉虽然看着大大咧咧,但实际上心思细腻敏感,作为画家,她对于人体面部上的每块肌肉都是熟悉的,自然能看出她这一瞬间的落寞。


    “怎么了?”她愣了片刻,瞬间就反应过来:“和班长相处的不顺利。”


    “哪儿有什么相处啊,加上微信之后我主动和他聊了几次……”裴茵苦笑:“我觉得他对我不感兴趣。”


    现实不是童话故事,其实没那么多暗恋成真。


    事实是高中时就对你不敢兴趣的人,长大后也大概率依旧如此。


    梁西卉沉默片刻,冷冷的说:“叶鸿深眼睛瞎了。”


    生气了,连班长都不叫了。


    “别这么说啊。”裴茵被她逗笑,忍俊不禁:“人家就是对我没感觉而已。”


    可惜梁西卉是个非常护短的人,一点也没有被宽慰到。


    依旧小肚鸡肠的计较着叶鸿深真的是太没眼光了,眼瞎了,这么一个长相明艳性格也好的大美女在他面前居然都不喜欢……


    直至到了画展看到满墙的画,一腔郁结才稍稍缓解。


    梁西卉在一副名为《穿格子裙的少女》的画前驻足停留了很久很久。


    这幅画并不是画家的主打作品,在他的几百幅画里也没什么知名度,甚至在这个偌大的画展里只能占据长廊尽头的一小块地方,不属于聚光灯下,可她就是很喜欢。


    画中的少女穿着长至脚踝的格子裙,大概是以上世纪的欧洲作为背景而创作,少女在环境逼仄的室内踩着家用缝纫机在织布。


    一副简单的画可以传递很多意境。


    比如画中的少女也许是年纪轻轻就要做工赚钱养家的,可她的眼神却非常明亮,生机勃勃,哪怕在昏暗的光线里也熠熠生辉,丝毫不减颓丧的疲惫。


    梁西卉喜欢这种画中传递出来的生机。


    她记得母亲以前上班时是非常喜欢穿格子衬衫搭配深色系的半身裙的,那时她在检察院,每天都干劲儿十足风风火火。


    其实工作才是潘琼西的命脉和动力,她也这样对自己说过。


    梁西卉又看了一会儿,确认了这幅画是可出售的区域内,决定买下。


    下个月月末是潘琼西的生日,她想把这幅画当作生日礼物送给她。


    工作人员闻言很是惊喜,拿出平板登记了她的姓名电话和地址,承诺了三天之内会将打包好的画邮寄到她的家里。


    梁西卉笑了笑:“不急。”


    搞定了这幅画,她继续看展。


    裴茵看不懂这些画什么的,在旁边帮她拍照片。


    “梁女士。”没一会儿,工作人员又跑过来找她,言笑晏晏:“塞西尔先生已经签好保证卡了,他想见你一面。”


    塞西尔就是这些画的主人,也是梁西卉崇拜的对象。


    她愣了下,转头看向裴茵:“我今天打扮的漂亮吗?黑眼圈彻底遮住了没有?”


    裴茵:“……”


    能见到偶像谁都会欢欣雀跃的,梁西卉也不例外。


    塞西尔是她认为在年轻一代里画工最为精湛同时还不失天赋的画家,有些时候你只是看着他那些简单的画作,都能感觉到灵气四溢到几乎要冲破画纸,化为实质。


    梁西卉摸了摸背包里的笔记本,觉得今天大概可以要到签名了。


    她跟着工作人员到了展会的休息室,进门就看见了塞西尔站在窗边的背影。


    他听到声音转身忘了过来,镜片背后的双眼笑的弯了起来,很温和:“你就是买下格子裙的小姐吗?”


    也许沉浸在艺术世界里的人总会显得更年轻一些,总之塞西尔先生已经快要四十岁了,却完全看不出来。


    哪怕是白人本就更加显老,可他看着就是三十出头。


    而四十岁在画家圈子里就是不折不扣的‘年轻一代’。


    梁西卉笑了笑:“是我,塞西尔先生,您的画很漂亮。”


    “其实可以简单说一点中文的。”塞西尔再次开口,忽然说了些蹩脚的中文,和字正腔圆毫不相关,但他会的字句还不少:“我之前在中国,待过一年多,所以会一些。”


    梁西卉沉默片刻,慢慢的说:“画很漂亮。”


    “格子裙这幅画是我第一次对外展出,就被你买了下来。”塞西尔是真的很感慨,诚恳地看着她:“感觉特别有缘分。”


    梁西卉想了想,问他:“塞西尔先生,创作这幅画的时候您的灵感是什么?”


    她自己也是画家,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该问些什么是可以满足自己,又不会冒犯到对方的问题。


    “我的母亲。”塞西尔抬了抬唇角:“她很勤奋,旺盛的生命力给予了我这幅画的灵感。”


    梁西卉微微一怔,心想画家之间可能真的是有些心灵共通的。


    她理解了塞西尔先生画中的含义,在冥冥之中就买下了这幅画。


    这趟画展真是来的心满意足。


    梁西卉考虑到裴茵还在外面等自己,并没有和塞西尔聊太久。


    如愿以偿地交换了联系方式,她就美滋滋的拿着保证卡离开,脸上的神色是遮掩不住也根本没想藏的兴奋。


    裴茵‘啧啧’了两声,倒也对她那些画展啊偶像的不感兴趣,只问:“晚餐吃本帮菜行吗?有家新开的餐厅评价不错。”


    “行,别太油就行。”梁西卉挽住她的手臂:“饿了,现在就去吃吧。”


    看展加上买画也过了好几个小时了,她从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饿得慌。


    只是这个时间结结实实的和京北的晚高峰重合,整条路堵的水泄不通。


    梁西卉靠在副驾驶上觉得眼皮又跳个不停,而且沉的睁不开。


    “我昨晚没怎么睡……”她打了个哈欠,声音糯糯的:“先眯一小会儿哦。”


    裴茵也被这堵车弄的心烦气躁,纤细的指尖敲打着方向盘:“睡吧。”


    反正一时半会儿根本到不了餐厅。


    梁西卉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浅睡眠状态。


    实在是因为她太困,但这样的噪杂环境中,要想睡的特别香也不现实,半梦半醒间她不晓得过了多久,只觉得总能听到尖锐的汽车喇叭声——


    让心脏上跳下坠,忽悠忽悠的。


    即便是睡着,也能感觉到眼皮跳的越来越快。


    右眼皮。


    传说中的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灾。


    自己这眼皮从早跳到晚了,莫非要有什么灾祸发生?


    可今天发生的分明都是好事啊,自己还见到了崇拜许久的塞西尔先生……


    梁西卉睡着了也在胡思乱想着,感觉心里紊乱的厉害,直到一道愈发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尖叫和玻璃破碎的声音一股脑的灌进耳朵里,还有右臂传来的剧痛——


    梁西卉倏然睁开眼睛,看到的赫然是裴茵惊恐的捂着嘴巴哭的模样。


    “小,小西。”她见她醒了,一边呜呜的哭一边问:“你没事吧?我刚转弯就有个车闯红灯,撞到咱们了……”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了梁西卉正在流血的手臂。


    车子是从副驾驶那边撞过来的,车门都凹陷了。


    有人在不停的敲窗户像是让她们下车,可梁西卉几乎要疼傻了,一时半会儿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只觉得车子外面的世界光怪陆离,到处都是刺耳的喇叭声,还掺杂着警车刺耳的鸣笛声。


    梁西卉呆呆的看了看裴茵,然后绷不住的头一歪——


    这次不是困,是疼晕过去的。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人讨论男二的问题——我想说小西这么可爱,别说有两个,哪怕有七八个人品优秀条件优越的大帅哥喜欢她都是一件无比合理的事情,女频里男人最大的魅力就是无条件爱女主hhhh


    第18章 十八 “喂,再亲


    梁西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睁眼后周身都是漆黑的,只头顶有一盏若有若现的小夜灯,让她看不分明自己身在何处。


    她恍惚了好一会儿, 还是从鼻尖嗅到的消毒水味道判断出来自己是在医院里, 正躺在病床上。


    对,本来要去餐厅吃晚饭的, 路上有不长眼的车子闯红灯出事故了,裴茵在哭,然后自己的手……


    梁西卉倏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右臂,手肘往下的小臂打着一圈厚厚的石膏。


    她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鼻腔内涌入一股酸涩感。


    害怕的根源来自于未知,梁西卉不知道自己的右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她知道自己的手是要用来画画的。


    虽然她并没有画家的身份, 画画也不是工作,更不靠这个吃饭。


    可如果以后不能画画或者是她的水平无法恢复到从前,她会感觉自己本就焦躁的人生里更是少了一抹色彩。


    麻药劲儿还没过,但梁西卉的额角已经泌出了浅浅一层冷汗了。


    她抬起左手费力的想摁护士铃问个清楚,还没等碰到, 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梁西卉完全没想到这个时间还有人会在,表情近乎是惊愕的, 而看到走进病房里的人,这份错愕不免又多了几分。


    “陈璟川?”她睡了好几个小时的嗓子微微有些沙哑,还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你怎么在这儿?”


    黑暗中的小夜灯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光, 包括亮晶晶的黑眼睛, 像是只落魄的小兽。


    陈璟川走过去俯身抱住她,轻声道:“别怕。”


    或许这个举动有些唐突,可他知道梁西卉在害怕, 也知道她这个时候最需要什么——


    是有温度的安抚。


    梁西卉没推开他,沉默的靠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问:“我的手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是轻度骨折,手术很及时。”陈璟川已经放开了她,低沉平静的声音自带着安定人心的感觉,一字一句落在她的心底:“医生说修养三至五个月左右就可以恢复如初。”


    “小西,这只是场意外,不会影响你画画的。”


    梁西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眼,微微抬了抬唇角:“你怎么知道我还在画画?”


    她现在又没有从事美术方面的工作。


    陈璟川确实不是肯定的知道,他只是了解梁西卉而已:“因为你很喜欢。”


    哪怕当初潘琼西不允许梁西卉去美校,气的女孩儿撕掉了她那半年内画的所有画作,哭着说自己以后再也不要画画了……


    可她只忍了半个月,还是拿起了画笔。


    梁西卉抿了抿唇,不再说这个话题了:“茵茵呢?”


    “她头磕到方向盘了,有轻微的脑震荡。”陈璟川看她本来红润的嘴唇有些起皮,接了杯温水在纸杯里:“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天,她在另一间病房。”


    梁西卉听了这话还哪儿喝得下水,着急忙慌的就要坐起来:“我去看看。”


    “现在半夜一点钟。”陈璟川按住她的肩:“你看什么?”


    “……”自己睡了这么久吗?


    梁西卉迷迷糊糊的看着他。


    “你打了麻药,劲儿还没过。”陈璟川看出来她的迷茫,柔声解释:“睡得久了点也正常。”


    呃,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昨晚通宵了,梁西卉默默地想着,不自觉地看向自己那打了圈石膏的手臂。


    “麻药劲儿还没过。”她轻声嘟囔着:“那过了会不会很疼啊?”


    她难免忧心忡忡,毕竟谁不怕疼呢?


    但梁西卉是最怕疼的那一类人。


    陈璟川想起大学时她肠胃炎,同样需要住院挂水,他在旁边照顾她,看着女孩儿盯着自己被针戳的青青紫紫的手背委屈的眼眶泛红。


    “不会的。”陈璟川冲她伸手,修长的掌心躺着一板小白片的药:“吃这个。”


    梁西卉眨了眨眼,有些好奇:“这什么?”


    陈璟川:“一款很有效的止痛药。”


    “……”她差点忘了眼前这家伙是搞医药研发的了。


    梁西卉把话题扯到一开始:“你还是没说你是怎么过来的。”


    “今天没在网球场看到你就打了电话,是裴茵接的。”陈璟川顿了下:“她一直在哭,说车子出了事故,你在做手术。”


    所以他就过来了。


    陈璟川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那一刻的紧张,心脏宛若急速下坠,偏偏电话里的裴茵又讲不清楚什么。


    到了医院,他才知道是手臂轻度骨折。


    但不幸的是右手臂,所以他和医生沟通了许久,直到确认了只要好好休养就不会有任何影响,能和从前一模一样才终于放心。


    网球场。


    梁西卉听到这个关键词又有些着急了:“我手机呢?”


    “在充电。”陈璟川指了指床头的位置:“着急用?”


    “我这么晚没回家,椰子要急死了。”梁西卉秀气的眉头紧皱着:“我得告诉他一声。”


    着急起来,又忘了现在是半夜一点了。


    陈璟川再次按住她的手,平静道:“你家里那个名叫唐香的女孩子打过电话,我告诉她你被单位派出去出差了,椰子不会急的。”


    然后他拜托唐香帮忙收拾了一些梁西卉常用的东西和几套衣服,作为她的‘同事’,还趁着她睡觉的时候去她家里帮她取了趟行李。


    梁西卉愣了下,心里也确实在刹时间平静了下来。


    她怎么忘了陈璟川实在是个太过周全的人。


    有的时候她觉得世界末日了大家都急着逃跑的时候,他也是那种会有条不紊的带齐了粮食补给的存在。


    梁西卉沉默片刻,小声道谢:“谢谢。”


    今天这个事故是意外中的意外,她直接被推进手术室里,裴茵也吓成了脑震荡,要不是陈璟川出现帮忙料理一切,她就真的成了无头苍蝇了。


    陈璟川笑了笑,拿过保温饭盒把里面的粥倒出来:“饿不饿?”


    他不想回应她的谢谢是因为……梁西卉本就不该和他说谢谢。


    这种客套的生疏感更容易令人觉得难受。


    梁西卉看着那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粥,连连点头。


    从昨晚通宵到现在她还什么都没吃呢,都不是‘饿不饿’的问题,是快饿死了。


    人在巨饿的情况下真就顾不上任何的矫情和不自在,梁西卉右手用不了,她又不会使左手,所以看着陈璟川拿起勺子喂她也就毫无心理障碍的直接吃了。


    饿狼扑食似的,瓷白的贝齿一口咬住那塑料勺子。


    陈璟川很轻易的就被她逗笑了,喉间溢出轻轻的气音。


    “笑什么啊。”梁西卉这才有点不好意思,但面上依旧是理直气壮:“我这是觉得你做的粥好吃,给你面子好不好。”


    “嗯嗯嗯。”陈璟川配合的点头:“再吃几口。”


    就和哄孩子似的,想要把一碗粥喂完。


    可麻药劲儿一点一点退了,梁西卉从一开始的如饮甘霖到最后也是强忍着疼在慢吞吞地吃。


    陈璟川看着她渐渐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汗,就知道她在忍疼。


    他抠了片药喂进她嘴里,轻声说:“忍一会儿。”


    哪怕是效果很好的止痛药,也不会立刻就生效的。


    梁西卉‘嗯’了声。


    现在虽然疼,但她睡够了也吃饱了还是恢复了一些精神的。


    “陈璟川……”她小声说:“我想洗脸。”


    白天去看画展时化的全妆还糊在脸上,难受的要命。


    可梁西卉真的不会熟练的运用左手做事,还是得拜托陈璟川帮忙。


    只不过她的‘拜托’也是很娇气的指使人,指了指行李箱:“阿香应该帮我收拾了卸妆膏吧,你找找。”


    有时候‘什么锅配什么盖’这句话真的有点道理。


    陈璟川偏偏就不喜欢梁西卉的客气,而迷恋她的颐指气使。


    他甚至笑了笑,甘之如饴的半蹲下来帮她找卸妆用的东西。


    其实陈璟川做这种事挺熟练的。


    之前同居的那些年梁西卉经常和朋友玩到很晚,回来就开始犯懒和迷迷糊糊的耍赖,那个时候都是他帮着她卸妆的。


    小心翼翼的扶着梁西卉走进病房内自带的洗手间,陈璟川用化妆棉蘸了些卸妆膏在她脸上擦,画了眼影和眼线的地方则擦的尤为仔细。


    他看着女人的脸擦掉妆容更像是一颗剥了皮的水煮蛋,轻声问:“还疼吗?”


    梁西卉轻哼着抱怨:“当然疼了。”


    那个止痛药又不是神药,可以这么快起效。


    她说话时的气音吹到了额角的碎发,以至于黏在了涂着卸妆膏的脸颊上,梁西卉被弄的痒,忍不住嘟起嘴巴吹了吹。


    有些幼稚,偏她做起来显得异常娇憨。


    陈璟川没忍住,低头亲了下她的嘴巴。


    蜻蜓点水一样的,就碰了碰。


    梁西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愣住,然后看着仿佛若无其事继续给自己卸妆的男人,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她说:“装货。”


    以前就这样,撩拨了她就装没事人一样,总是勾引她去反客为主。


    陈璟川捏了捏她的脸,又让她微微弯腰,用清水帮着洗干净。


    他做事一贯仔细,用洗脸巾帮她擦脸上沾着的水,连眼角处都不放过。


    灯光下这纸巾一会儿在眼前挡一下的,反倒造成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梁西卉趁着空隙看他线条精致的下颌,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喂,”她忍了忍还是觉得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口,小声说:“再亲一下。”


    刚才就碰了那么一下下,一点都不爽。


    陈璟川微微抿唇,还没等说些什么,就被她抓着领口向下——唇齿贴上一片温香软热,也让人来不及思考那么多。


    梁西卉的吻就像是蜜糖罐子,永远炽热甜蜜,给的又多又满。


    大胆又浓烈,主动撬开他的齿关去咬他的舌头。


    在洗手间亲亲抱抱磨蹭了好久,等再次躺回病床上都已经接近凌晨三点钟了。


    也许是下午睡得太久,梁西卉依旧毫无困意。


    她侧头看了看躺在陪护床上的陈璟川,问:“你要在这儿陪我?”


    陈璟川‘嗯’了声。


    梁西卉不说话了,就着昏暗的夜灯看着天花板,只觉得生活真奇妙。


    她昨天心情很是紊乱,还想着要不要冷一冷和陈璟川这莫名其妙的关系,结果今天就和他在不掺杂在任何情/欲的情况下躺在一个屋子里了。


    更准确来说,是躺在一张病床里。


    仔细想想,从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梁西卉记得那大概是大一,她和陈璟川刚同居不久时发生的事,她趁着男生忙得不可开交,被导师留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的那两天‘大开吃戒’——


    早晨就和裴茵一起去吃辛辣的火锅,然后配上各种各样的甜食冰淇淋,晚上去喝啤酒都要加到最满的冰块……


    于是活生生把自己弄成了肠胃炎。


    陈璟川好容易从实验室出来,回家看到她这样子脸都黑了。


    他来不及生气,连忙把人送到医院。


    梁西卉窝在他怀里,可怜巴巴的说:“我错了,下次不敢瞎吃了。”


    陈璟川那次没有被她轻易哄好,等到了医院办好手续,护士帮她挂上水之后他才冷冷地问:“我平时饿着你了?”


    “……是吃太饱了。”梁西卉吐了吐舌头,大言不惭:“吃的太清淡了啦。”


    自从和陈璟川同居后,她的日常起居一日三餐别提多健康了。


    方方面面被他照顾的简直是无懈可击。


    但问题是陈璟川喜好吃蒸菜,美名其曰这样吃的干净,对身体好。


    可对于梁西卉而言这虽然也不缺肉菜,实在是太素太清淡了……


    终于等到陈璟川在实验室封闭工作回不了家,她可不是宛若摘了紧箍咒的孙猴子似的毫无约束,吃个痛快么。


    结果被干净菜养的娇贵了的胃已经受不了垃圾食品了。


    极与极之间,才造就了这场肠胃炎。


    陈璟川叹了口气:“也是我的问题。”


    他根本没法对梁西卉说重话,板着脸,只问了那么一句之后就开始反思自己了。


    自己确实习惯了吃蒸菜,但偶尔也得做点炒菜炖菜给她吃才对。


    梁西卉抱住他蹭了蹭,笑眯眯地说:“宝贝,你真好。”


    她有只手在挂水呢动不了,但用一只手也要像考拉似的把人熊抱住,粘人的很。


    陈璟川假装嫌弃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别这么肉麻。”


    就会哄人。


    “那该怎么叫啊?”梁西卉眨了眨眼,很无辜的看着他:“叫老公吗?”


    “……”


    陈璟川把人按在床上:“好好休息。”


    梁西卉却注意到他的耳根都红了,因为皮肤白皙,显得分外明显。


    她拉高被子,懒洋洋的:“老公我会好好休息的。”


    并非是梁西卉对这段感情执着到放不下,实在是她和陈璟川之间的回忆太多太多了。


    十七岁到二十二岁,他们看似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分手了也能顺理成章的进入下一段人生,开启新的感情……


    可是她过不去。


    那五年的过去就像是空气一样无孔不入,回忆总会随时随地的钻出来,让梁西卉意识到自己自以为是的平静就是个笑话。


    心脏总会钝钝的疼,她无法控制,只有在陈璟川身边才会好。


    很多时候,梁西卉也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


    越唾弃自己是个这样的恋爱脑,她就越想折腾陈璟川当作报复。


    比如故意欺骗他,让他清高的头颅低下,自愿当个见不得人的男小三……仿佛进入了某种恶性循环。


    梁西卉在一片寂静的屋内纠结着,连手臂上的疼痛都无法牵扯注意力,心脏宛若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握住,抓紧松开。


    直到窗外的天空蒙蒙泛起鱼肚白的光亮,她才终于又有了困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虽然手臂一直在断断续续的疼,但这次倒是一夜好梦。


    只不过梁西卉没想到再睁眼时陈璟川居然还在。


    她刚起床的眼睛有些涩,下意识的想抬起惯用手去揉,结果牵扯到伤口疼的她瞬间清醒。


    床边及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别动。”


    然后她的肩膀被按住,伴随着轻柔的按捏才缓解了受伤的小臂那一阵钝痛。


    梁西卉侧头望去,刚醒来的大脑就好像没上油的轴承,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在?”


    陈璟川被她这直言直语弄的抬了抬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很想我走?”


    “……今天不是周一吗?”她顾左右而言他。


    “我请假了。”陈璟川顿了下,淡淡道:“有人来陪你我就会走。”


    梁西卉脑子还有些迟钝,没听懂:“谁啊?”


    她可不打算把自己到处宣扬,让那些亲戚朋友跟着一起胡乱着急。


    陈璟川唇角微抿,似乎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说出这三个字:“孟豫和。”


    “……”梁西卉强忍着想笑的冲动,佯装平静:“他出差了。”


    陈璟川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出差了就不能回来?”


    尤其是在妻子出了事情,需要人照顾的情况下。


    “阿豫是去外地忙一个大项目。”梁西卉虽然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但语气却相当理所当然,让人乍一听察觉不出来破绽:“我才不要耽误他赚钱呢。”


    但陈璟川是十分敏锐的人,微微皱眉,有点不懂她这话中的逻辑。


    因为‘赚钱’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


    莫说梁西卉和孟豫和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几代,就算换成真缺钱的,也该在妻子刚做完手术的时候回来照顾才对。


    尤其是梁西卉格外奇怪,言辞之中似乎根本都没有要和身为丈夫的孟豫和说这件事的打算。


    陈璟川不禁提醒:“骨折不是小问题,你最好还是和孟豫和说一下。”


    梁西卉:“你别管我们之间的事。”


    这句排他性极强的话脱口而出,室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梁西卉看着陈璟川微微发沉的眉眼,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她刚刚那句话好像是有些生硬了,可又没说错什么。


    名义上她和孟豫和是夫妻,但只有她知道这一切是不折不扣的假象,该怎么在外人尤其是他面前呈现出来他们这不正常的‘夫妻关系’本就是个大难题,此刻被追着问,她自然会烦躁。


    所以梁西卉没有道歉更没有示弱的意思,任由气氛僵滞着。


    “好。”最终还是陈璟川打破了沉默:“那我照顾你。”


    梁西卉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不由得愣了下:“啊?”


    “你不是不舍得你老公耽误工作吗。”陈璟川平静的声线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冷淡而克制的又重复了一遍:“那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


    作者有话说:


    小西:我什么都不用解释他会自动把自己哄好然后来给我当狗狗的。加更一章祝大家周末愉快哦!


    第19章 十九 卑微祈求当


    梁西卉手术后的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 左手不是惯用手,生活上肯定会不方便。


    这段时间她一定是需要人照顾的。


    既然孟豫和没时间,那他不介意代他行使这个作为丈夫的职责。


    梁西卉自然能听出来陈璟川语气中微微的讥诮, 嘴硬的拒绝:“不用你。”


    他微微挑眉, 反问:“那你找谁?”


    他们之间互相了解,就像梁西卉能听出来自己声音里的不爽, 他同样知道以她的脾气绝对不会把自己受伤这件事儿告诉潘琼西,要瞒就得瞒个彻彻底底,那自然不会有任何亲戚过来帮忙。


    而且梁西卉肯定也不会顶着这个吓人的石膏手回家去见斯净,怕吓到孩子, 所以家里的两个保姆也没办法派上用场。


    至于朋友——裴茵自己都脑震荡了,还得处理车子的事故纠纷问题, 其他人更是要么忙工作要么忙生活, 都是琐事缠身的成年人了,谁有这个功夫来整天整天的照顾她啊?


    梁西卉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不服气的咬了咬唇,依旧嘴硬:“我有钱,雇护工就行, 专业护工不比你强多了。”


    “护工只在医院服务。”陈璟川轻笑:“你打算一直住医院?”


    轻度骨折打上石膏又观察了一宿,她其实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更何况医院的环境, 女孩儿超讨厌的。


    梁西卉皱眉:“你什么意思呀?”


    陈璟川只说了四个字:“跟我回家。”


    掷地有声的几个字,让她心脏不受控的重重跳了下。


    梁西卉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微微偏头, 语气依旧是高傲且矜持, 像只翘着尾巴的猫咪:“我又不是没地方去,干嘛去你家啊?”


    真是个小别扭。


    陈璟川在内心叹息着,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耐心全用在她身上了:“因为……我求你?”


    求她, 求着照顾她?


    这句话算是说在梁西卉的心巴上了。


    人是不能矫情过了头的,她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终于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同居这回事,本身就是一回生二回熟。


    更何况陈璟川有着丰富的伺候她的经验,那干嘛不用这免费且面面俱到的劳动力?


    只不过梁西卉问了医生,她这右手臂上的石膏要五周才能拆,那就说明至少要在陈璟川那里‘寄人篱下’一个月左右。


    之前她去出差的时候最多也就十天八天的,这回要她将近一个月见不到儿子……这还不得把她难受死。


    离开医院之前,梁西卉去了趟裴茵的病房,她不光脑震荡,额角也磕破了,此刻头上缠了一圈绷带,穿着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一副可怜巴巴的弱鸡模样。


    然后见到梁西卉走进病房,就开始哭了。


    裴茵捂着脸,呜呜咽咽的:“我这什么技术啊真不行,我再也不想开车了,差点害死咱俩了……”


    “拉倒吧。”梁西卉还不了解她:“你下次该开还是开。”


    裴茵开车有些莽撞,这是在驾校学车时就曾经表现出来的问题。


    考科目二的时候,教练不知道骂了她多少次。


    不过不管怎样,昨天她们都是纯粹的交通事故受害人,怨不得她。


    “你这手真没事吧?陈璟川说了没事。”裴茵想到她们是在离开画展路上出事的,至今心有余悸:“要你没法画画了我真以死谢罪吧……”


    “不至于,确实没事。”梁西卉失笑:“我自己也问过医生了。”


    裴茵这才彻底放心,又忍不住八卦起来:“你怎么又和陈璟川……嗯嗯,你不是说你俩没什么联系吗?”


    昨天帮着梁西卉接到陈璟川电话,看到他匆忙赶到医院时她心里就觉得有些奇怪,然而着急上火的时候顾不得思索那么多,有个人陪着一起呆在手术室外面也好。


    可等冷静下来一思考就觉得不对劲儿。


    回忆陈璟川那种从来都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昨天明显着急的模样,这两个人似乎已经‘暗度陈仓’了好些时候了!


    梁西卉不应声,在裴茵的注视中低头思索了会儿,才开口:“他让我住进他家里。”


    “……啊?”


    “他说要照顾我。”她一本正经的:“我想了想,有这种免费劳动力干嘛不用。”


    裴茵无语片刻,直言不讳:“找借口,你其实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吧?”


    梁西卉笑笑,反问:“会不会很没出息?”


    “有点。”裴茵点头,说着大实话:“不过你开心就好。”


    她作为朋友也算是目睹了梁西卉和陈璟川从第一天的纠缠直至现在,其中跨度长达十年……


    如果到了今天还放不下,那还有什么比自己的感受更重要?


    梁西卉没回答开不开心这件事,对她说:“阿豫出差去津城了,你这段时间帮我看着点斯净。”


    她手臂在麻药劲儿过了后一直在隐隐作痛,可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儿子。


    裴茵点点头,犹豫片刻还是问:“小西,你是不是打算告诉陈璟川,椰子是他的……”


    “没这个打算。”梁西卉打断她。


    裴茵一时语塞,不晓得该说什么,只能回了个‘好’。


    她是少数知道斯净的真实身份,也知道梁西卉和孟豫和一开始就是假的,现在也早已经离婚了的知情者。


    以她的角度看来,还以为梁西卉和陈璟川已经走在复合的道路上了呢……现在看来好像还远远没有啊。


    也许是因为刚刚和朋友提到了斯净的缘故,离开医院上了车,疼痛也无法让梁西卉停止想念小孩子,闷闷不乐的低着头。


    陈璟川能猜到她为什么不开心,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去打扰。


    这种情绪靠别人安抚是没什么用的,只能自己消化。


    车子从医院开到三环内的壹号院,梁西卉看到小区内的光景,才重新打起精神,微微挑眉:“你住这儿?”


    陈璟川:“去年买的房子。”


    她听了不免有些惊讶——毕竟她还是深刻了解过他的经济情况的,原生家庭都不能说是一般,而是凄惨,就算有个天才的脑子但从事的是生物医药开发这条漫长的路,作为还不到三十的青年,这么快买壹号院的房子实在是有点超标吧?


    梁西卉也没掩饰自己的惊讶,很直接的问:“这些年在哪儿发财了?”


    其实这还是重逢后这么久,她第一次问他这些年在生活和工作上的问题。


    陈璟川没有藏着掖着,说了自己把在德国那时做的实验室项目卖掉了。


    梁西卉认真的听着,等他说完才若有所思的问:“那这个项目现在有进展吗?”


    陈璟川自然还是关注着自己曾经的作品的,哪怕那在当时只能算是个‘胚胎’:“还在临床阶段。”


    研究一款靶向药就是这么难,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都有。


    梁西卉轻笑:“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跟着自己的项目呢。”


    这次陈璟川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不会一直留在德国。”


    人生中有很多的岔路口会给你选择权,于他来说卖掉项目是必然的,回国也是百分百的。


    这个选择很‘务实’,因为没有经济基础你甚至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道理陈璟川很早就懂,只是后来被人一次又一次的点破,直接让他想要飞快赚钱的想法融入血液里。


    梁西卉没有问他为什么不会留在德国。


    因为答案是否和她有关,自己大概都……不会很开心。


    毕竟当时非要走的也是他。


    “不想自己走。”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梁西卉看着已经解开安全带的陈璟川,眼睛眨啊眨的。


    分明是撒娇的话,她也说得理所当然。


    没办法,她手还疼着呢,自己走路也太虐待病患了。


    陈璟川没说什么,绕到副驾驶开了车门,俯身抱她。


    该如何公主抱梁西卉这方面他也是有丰富经验的,就算隔了四五年,手臂依旧能找到最合适的位置,丝毫不碰到她打了石膏的手也能把她抱得舒舒服服。


    但是一只手什么都不能干的情况下,生活还是太不方便了。


    梁西卉在医院住了一宿只觉得浑身不舒服,进门之后都懒得打量陈璟川这个大平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洗澡。


    她昨晚就没洗澡已经够烦躁了,现在从医院回来要是还不洗一下的话那简直能难受死。


    可是只有一只手能用,还是左手……


    梁西卉皱了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看着陈璟川,直接问:“能帮我洗个澡吗?”


    她觉得他们作为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关系……就没必要矫情什么了。


    陈璟川其实不例外她这种跳脱又爱干净的性子会提出这个要求,但还是忍不住愣了下。


    “家里有浴缸。”他回过神才说:“我帮你放水。”


    有浴缸的话,在洗澡方面确实不用他‘帮忙’太多了。


    梁西卉很满意,虽然面上故作镇定,也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可她还是有些好奇:“你怎么会在家里装浴缸啊?”


    陈璟川是那种完全不会享受生活的性格,对他而言,在浴缸里泡澡的时间他不如泡在实验室。


    之前他们同居的那个公寓里是有浴缸的,梁西卉喜欢泡澡,特意买来装在浴室里用的,可他从来不用,哪怕她邀请他一起洗鸳鸯浴的时候。


    她知道,他是不喜欢在她面前暴/露出身体的。


    所以陈璟川现在买了房子,居然会在浴室里安装一个对他完全没有用的浴缸,这件事还是蛮新鲜的。


    难不成是转性了?也懂得会享受享受了?


    陈璟川好像没听到似的没理会她这个问题,径直走进洗手间去清洗浴缸,放水。


    这么一打岔梁西卉就没了追问的念头,拖着石膏手慢吞吞的走到行李箱前想看看里面有没有精油和香薰。


    她洗澡一贯比较臭讲究的。


    可是这个手,让行李箱站着拉开拉链还是太勉强了。


    梁西卉转着圈琢磨了下,干脆伸脚踢到——行李箱和地面贴合发出‘啪’的一声巨大响动,让在浴室内哗哗放水的陈璟川都听到了,连忙跑出来:“怎么了?”


    “……”梁西卉有些尴尬,小声嘟囔:“我想找点东西。”


    陈璟川半蹲下来拉开行李箱:“找什么?”


    “一个红瓶子的精油,玫瑰味的。”她看他动手了也就不客气了,坐在旁边指挥:“应该和洗发水什么的都放在一起了,你看看那个格子袋里有没有。”


    她出差用的行李经常是唐香帮她收拾,小姑娘做事仔细,也知道自己这臭脾气矫情又挑剔,经常本着带多不带少的原则,应该是把这些洗浴的东西都收拾全了。


    陈璟川翻找到了一个中等大小的格子袋,转身问:“是这个么?”


    “嗯。”梁西卉懒洋洋的靠在那儿指挥:“打开吧,里面应该有精油和熏香,帮我拿出来。”


    陈璟川算是比较了解她沐浴流程中的一堆事的,从善如流的拉开袋子上的拉链翻找。


    梁西卉一直都是从头美到脚的大小姐,在自己身上用的东西也都是最贵最好的,每个小瓶子上都是一堆小小的英文字母,陈璟川正看着哪个是泡澡用的玫瑰精油,余光就瞄见旁边堆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蓝牙耳机盒差不多的大小,深灰色盒子,封口已经被拆开的……


    安全套。


    里面还少了一个,什么时候用的?


    梁西卉见他忽然不动了,纳闷的问:“还没找到吗?”


    陈璟川拿着那个盒子回身,若有所思:“出差还带这个?”


    他语气是强压着的平静,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梁西卉在看清那是什么之后就愣住了,片刻后耳根有种烧红的尴尬感。


    自从和陈璟川恢复这种类似于炮友模式后,她想到某天可能要用到这玩意儿,就挑了她觉得最舒适的牌子买了几盒。


    毕竟以前他们也试过很多牌子,她算是有挑选方面的‘经验’。


    只是刚邮到的时候被斯净还毛手毛脚的拆开玩儿了,吓的梁西卉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了洗手间。


    万一被儿子当成气球吹了可怎么办?


    结果就被唐香给收拾到行李箱了。


    这姑娘是从乡下小镇子到城里来打工的,年纪小,也没谈过恋爱没有男朋友,自然不会认识这东西。


    偏偏自己买的这款上面都是英文,也没直接写着‘杜蕾斯’三个字……


    可不就被她当作自己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一起收拾了吗。


    一阵钻心的尴尬过去,梁西卉故作淡定的‘嗯’了声:“正常需要。”


    都是成年人了,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陈璟川沉默片刻,抬起来望向她的黑眸像是不见底的黑洞,静谧幽深:“跟谁用?”


    梁西卉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问题,呆了一下反问:“什么?”


    “你家里那小姑娘以为你是出差才帮你带这个的。”陈璟川又问了一遍:“你想跟谁用?”


    这回梁西卉听明白了,怒火攻心,气的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其实从正常的逻辑上来说陈璟川这个问题很合情合理,但她根本无法从‘逻辑’的角度上去思考。


    “除了我,”陈璟川却没有放过她,依旧追问:“还找了别人吗?”


    梁西卉忍无可忍,一巴掌甩了过去——伴随着脆生生的响声是他那张清俊的脸上留下的巴掌印。


    陈璟川定定地盯着她。


    梁西卉气的胸口上下起伏,却不躲不闪的同他对视,脸上毫无心虚。


    他活该,就该被打。


    空气仿佛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梁西卉微微抬高下巴:“你有资格问这个吗?”


    正视自己的身份,不过也是个男小三罢了。


    梁西卉晶亮的双眼里簇着两团火苗,即便脸色有些苍白孱弱,也是遮掩不住的生机勃勃。


    她一直都是鲜活的,生命力十足的。


    比起来自己仿佛是早就失去养分而暮气沉沉的藤蔓,只能攀附着她,半点也不能离开,离开不了……


    陈璟川手指扣住她的下巴,狠狠亲了上去。


    梁西卉还没生够气,他敢亲她也不挣扎,只尖利的牙齿毫不留情的咬下——唇齿间顷刻弥漫开来浅浅的血腥味道。


    像是生了锈的铁,在纠缠中苦涩难言。


    梁西卉知道陈璟川肯定被咬的挺疼的,因为自己一点都没留力,是下了狠口的,可他连吭都没吭一声,依旧在亲她。


    动作偏激到了执拗的地步,身体却僵硬的仿佛长了一身无处安放的硬骨头,也许是怕她疼不敢碰触到她的手,却依旧以一个别扭的姿势不放开。


    这种情绪在瞬间爆发的偏激感在陈璟川身上出现的时候少之又少,因为他一贯从容,冷静,认识他的许多人都说他平静的像个假人——


    却唯独一次又一次的在她这儿破防。


    梁西卉盛怒过后冷静下来,也必须正视陈璟川此刻的不对劲儿。


    那个讨人厌的问题他问了好几遍,仿佛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可使劲儿亲她不让她说话的样子又分明爆发了躲避型人格。


    毫无疑问,他根本是在害怕她的回答。


    陈璟川在这儿问她除了他以外有没有还找过别的男小三,情人,甚至是一夜情对象啊……


    字字句句其实是在他自己的心里面戳。


    “别找别人,”陈璟川反反复复的亲她,少见至极的黏人姿态,抱着梁西卉不松手,耳鬓厮磨,央求似的低声呢喃:“就找我……我一个还不够吗?”


    他好像已经彻底陷入需要和‘很多人雄竞’的误区了。


    陈璟川这卑微祈求当这唯一‘男小三’的态度逗的梁西卉有点想笑,但面上依旧是绷着的,精巧的下巴微微抬起。


    她看着男人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口子,淡淡道:“看你表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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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二十 离不开她的


    梁西卉在高中时追了陈璟川一年多, 她明晃晃把喜欢放在明面上,搞得毫不避讳人尽皆知,受挫了好几次也固执的认定就是这个人。


    在刚刚迈入青春期, 荷尔蒙迅速膨胀的十七八岁年少里, 一个女孩子把喜欢说的如此明目张胆,很多人既对此惊讶, 不齿,觉得她一点作为姑娘家的矜持都没有,可也隐隐羡慕。


    羡慕这种大胆,嫉妒这种张扬。


    人性就是如此, 梁西卉没追到陈璟川的时候,一堆人说她空有皮囊, 内在肤浅, 不被学神瞧得上也是必然的。


    就算等她追上陈璟川的事情在高中群里传遍了,也会有人觉得她在感情关系里肯定会吃亏。


    有句话怎么说的?上赶着不是买卖,倒追很久的女孩子大多不会被珍惜。


    但那些终归都是自己人生不那么如意的人在自我臆测。


    事实只有梁西卉自己知道,那就是在真正和陈璟川相处中,她在感情里一直是占上风的那方。


    甚至他们情感位置不是在交往后, 而是在高三下半年,她和男生还没确定关系前的‘暗度陈仓’时就已经形成。


    陈璟川基本任她予取予求, 什么都会满足她。


    男生前后的性格反差曾经一度令梁西卉感觉到困惑,直至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她才更深刻的意识到他在交往后, 为什么会对自己有那么浓烈的情感需求。


    梁西卉就这样在陈璟川家里住了下来。


    她没什么不自在的, 住的很安稳,尤其是在意识到他基本还和从前一样,表面装货实际上根本就是个离不开她的狗之后。


    手臂轻度骨折看似不太严重, 但打了石膏的第一个星期疼起来真要命。


    梁西卉是个不耐疼的体质,就算陈璟川找了各种各样副作用比较少的止痛片给她吃她还是疼的厉害。


    术后第二天她泡了个澡,之后夜里就发起了烧。


    浑身上下都是疼的,梁西卉洗过的漆黑长发柔顺的披散在肩头时,显得一张巴掌脸和尖尖的下巴孱弱可怜。


    陈璟川干脆请了一周的假,任由她疼的难受时就来想法子折腾自己,只要能缓解注意力就好。


    女人短短几天就掉了好几斤,本来就瘦,便显得愈发清减了。


    也真的过了将近一周,术后那种手臂肿胀的快要撕裂的疼痛感才终于稍微缓解。


    梁西卉在被陈璟川喂着吃晚餐时,开口问:“你还不去上班吗?”


    陈璟川:“后天销假。”


    “请了这么久啊。”梁西卉忘记去数究竟是第几天了,就感觉这段时间两个人一直呆在一起,她疼的难受时就咬他。


    陈璟川的手臂因此遭了殃,被她咬的青青紫紫的,动辄就留下一排牙印,像是小狗咬的。


    梁西卉有些好奇:“你不怕耽误工作吗?”


    陈璟川低垂着眼睛,搭配了一勺荤素均衡的饭塞到她嘴里:“无所谓。”


    无所谓?梁西卉微微挑眉,忍不住想到这人以前是个十足十的工作狂,泡在实验室里解决一个问题能两三天都不出来的……她眉宇间闪过一丝狡黠。


    她故意说:“可我还是疼,要不然你再多请两天?”


    梁西卉完全知道这些术后疼痛反应无法避免,除了右手不能动有些不方便以外完全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提出这些要求就显得特别耍小性子。


    可她就是想看看,陈璟川会不会变脸色,不耐烦。


    他没有。


    陈璟川都没犹豫,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机像是要打给谁请假似的。


    “算了,逗你的。”梁西卉拦住他:“你们领导有这么好说话?还是去上班吧。”


    她一贯只是喜欢在嘴上为难人,实际却完全相反。


    陈璟川笑笑,没说他那‘好说话’的领导都快疯了,三天前就在夺命连环call让他回去跟项目。


    说请假就请一周,作为实验室里的主负责人这有点说不过去,他也知道,可他更清楚自己如果不在这个阶段照顾好家里的梁西卉,就算在工位上也无法集中精神。


    而心不在焉在他们这个行业里是很可怕的。


    梁西卉的情况确实是好了不少,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她自己都不说要吃止痛片了。


    陈璟川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精神状态,又用体温计给她量了量。


    昨天退的烧,直到现在也没有反复的情况,让他放心了不少。


    陈璟川说:“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照顾人的时候真的很细心,总让梁西卉有种自己是个小孩儿,一举一动都需要被密切盯着,时刻离不开人的熨贴感。


    她思索着,慢吞吞地问:“你上班后吗?”


    陈璟川‘嗯’了声。


    “放心吧,我没那么生活不能自理。”梁西卉失笑:“明天陪我回趟家吧,我想把画板取过来。”


    明天周二,梁斯净要去幼儿园,所以她白天回家取东西挺安全的,不会被撞见。


    陈璟川没问她右手不能动怎么画画,只是问:“我帮你去取?”


    她现在的石膏手穿睡裙方便,但刚入秋的京北挺冷的,多穿几层就不方便了。


    梁西卉抿起嘴唇不说话,脸上的神色有些纠结。


    陈璟川瞬间明白,她应该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去看一眼斯净——之前有聊过,小朋友上的幼儿园离家是很近的。


    那如果明天去取东西,是不是就可以顺便路过幼儿园一下,如果碰巧能赶上班级出来在操场活动那就能看一眼……


    陈璟川被她纠结的表情逗笑了,干脆说:“算了,一起去吧。”


    梁西卉眼睛亮了起来。


    “取完画板去趟幼儿园操场?”他调侃。


    “……讨厌啊。”梁西卉没想到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这么快就被看穿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用完好的左手锤他。


    然后拳头被他的大手包裹住,轻轻揉了揉。


    其实是一个不怎么暧昧的动作,但陈璟川这人太蛊了,简单做一下就显得很像‘勾引’。


    尤其他们现在是在床上,光线昏暗,只有床头灯的映射下也称得上一句氛围感。


    梁西卉不自觉有些心猿意马。


    怎么说呢,她跟陈璟川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是被惯坏的状态,方方面面。


    不开荤的时候也就没想那么多,但重新尝到甜头后想让她瞬间戒掉实在是有点难。


    前几天是因为手臂实在疼,没那个精神头去想乱七八糟的事,可现在没这么疼了……就不受控的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梁西卉被他揉了揉手,总觉得身体里很痒,脚趾都不自觉蜷了蜷。


    嗯,很想被狠狠亲一顿,像第一天来到这里那样——陈璟川被一个误会气到发疯的时候。


    梁西卉眼珠转了转,主动凑到他耳边轻声问:“要不要做。”


    她问的很直接,没有迂回,婉转,依旧是她的风格,直白热烈的表明自己的需求。


    然后,要他帮她‘解决’问题。


    想被满足,这是梁西卉当下最渴望的事情。


    意识到这些,陈璟川发现自己小腹以下的位置有些紧。


    他修长的喉结滚动,忍不住亲了亲女人笑意盈盈的的眼睛。


    比起接吻和做/爱,这种举动有些另类的温情脉脉,远比直来直去的情/欲显得更动人。


    梁西卉愣了下。


    她瞬间记起来这算是陈璟川的一个小癖好,从前就喜欢亲她的眼睛。


    梁西卉感觉到自己的喉咙瞬时有些酸,她掩饰性的别开眼神,手锤了捶他的肩膀:“到底做不做!”


    “我怕碰到你的手。”陈璟川说着,忽然揽起她的腰身,帮着她调整好动作靠在床头:“别动。”


    梁西卉垂眸,看见自己的穿着的藤萝紫睡裙被掀起。


    本来在膝盖下面的裙摆被撩到了腰间的位置,一片白腻像是泼洒在暗夜里奶油,光泽的晃眼。


    陈璟川大手扣住她屈起的膝盖,又俯身亲上去。


    他这方面算不上温柔,和沉静斯文的性子不一样,反倒很强势。


    梁西卉身体一个激灵,不自觉轻轻‘嗯’了声。


    伴随着他循序渐进的动作,她痒的厉害,一边抖一边感受那种……好像要被一点一点吞掉的感觉。


    甚至还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她感觉自己就快变成一块马上融化的甜点了。


    梁西卉声音软软的呜咽:“别……”


    她说着,想伸脚踢开他让他停止这种隔靴搔痒,不如真刀真枪。


    可脚踝又被抓住了,陈璟川轻轻‘嘘’了声制止她。


    他不想做,因为她的手才刚刚没那么疼,不该这个时候就为了□□上的满足去冒险。


    可自己不需要被满足,不代表梁西卉也不需要。


    所以陈璟川知道自己可以用别的办法。


    听到女人娇滴滴的哭泣声入耳,如饮甘霖。


    “小西,自己来。”陈璟川带着她的左手向下,声音蛊惑似的贴近耳边:“还记得顺时针转吧?”


    梁西卉耳根瞬间红透。


    陈璟川这货看着性冷淡似的,实际上花样多的很,学什么都很快,从前还买过一些玩具什么的……


    梁西卉思绪飘得有点远,直到被咬了口才回神。


    她缩起腿:“不想自己,手指没你的长。”


    自己也是不要脸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说完,梁西卉就听到陈璟川低笑了声。


    “行。”他说,然后如她所愿。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亲热,可也……能解渴。


    整个过程中梁西卉的上半身都靠在了柔软的床头,打着石膏的右手臂一动未动,可以说是平稳落地的吃到糖了。


    她满足之后慵懒的靠在那里,像一只顺了毛的小猫,水眸雾气匍匐,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甜腻的气息。


    梁西卉心满意足了,终于大发慈悲的关心他一下:“要我帮你吗?”


    欲望这东西是相互的,又不会只有她一个人有。


    陈璟川拒绝:“不用。”


    梁西卉笑:“我左手没骨折哦。”


    这次他都没理她,径直起身走向洗手间。


    第二天两个人都睡到自然醒,然后吃了早饭就开车出门,到梁西卉的家里取了画板和画具。


    唐香和李嫂都在家里,见到本该‘出差’的梁西卉突然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圈右手还打着鲜明的石膏,顿时都大吃一惊,瞠目结舌。


    尤其是旁边还跟着一个容姿卓越的陌生男人。


    “小姐,你你你,”李嫂磕磕巴巴地问:“怎么了这是?”


    “没事,之前不小心出了点事故,石膏再等几周就能拆了。”梁西卉笑着解释:“怕吓到斯净,只能说是出差了。”


    这些天她无论再怎么痛也会坚持和斯净在晚上视频,所以所有人都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梁西卉对着唐香说:“阿香,去把我的画板和画具收拾一下。”


    “好的卉姐。”小姑娘闻言立马勤快的跑去收拾东西,只是忍不住看了旁边陪着小姐的陈璟川一眼。


    上次他来取行李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人瞧着眼熟,但直到现在也没想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


    理论上这么帅的一个帅哥,自己见了不该忘记啊。


    唐香一边收拾一边琢磨,直到把画具收拾完递给站在门口等待的陈璟川,听到他客气的说了声谢谢,她脑中才电光石火般的掠过一抹回忆——


    这这这,这位先生不是之前在商场,斯净曾经碰到过的那位好人叔叔吗?


    怎么……成了小姐的同事,两次过来帮忙取行李呢?


    好奇怪。


    唐香自然是想不懂其中联系,只能目送着小姐和他离开,不知为什么,她竟觉得这两道漂亮的背影很是般配。


    取完画具,陈璟川按照原计划开车到了斯净的幼儿园转了一圈。


    可惜的是现在并不是班级里小朋友的出操时间,栏杆内的操场上空无一人,两个人扑了个空,只好遗憾的离开。


    陈璟川销假上班后,梁西卉一个人在他家里待着无聊,就还是画画解闷。


    虽然她是不折不扣的右手利,和左撇子毫无关联,但左手也不是一点也不会用,专业学画的都多多少少也会练一下另外一只手的。


    大不了就是画的难看些,抽象些呗,反正她是自己玩着消遣时间,也不是要挂出去展览或者交稿子。


    睡醒吃过陈璟川给她留在保温箱里的早餐,梁西卉就坐在画板前随便画画。


    等中午的时候在随便在外卖软件上要些类似于汉堡和三明治的素食,可以用左手直接拿着吃的就没问题,因为她确实不会用左手使筷子。


    至于晚餐就只能等着陈璟川回来买菜做了喂她了,时间总是有点晚,但他不允许她一天内吃两顿不健康的外卖。


    然后洗澡,和斯净视频,睡觉,日子简直规律到不行。


    这种平淡的日子过的飞快还蛮有滋味,梁西卉很是满足——除了陈璟川还是不肯和她真do只是单方面满足她这件事之外。


    又一周过去,梁西卉接到裴茵的电话,问她这个周末还用不用陪着斯净去打网球时,她才恍然大悟的发觉距离自己受伤这件事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不知不觉间……竟然和陈璟川有了种过日子的感觉。


    自己名义上还有个老公呢,竟然和别人同居过日子起来了。


    梁西卉想想都觉得自己实在太好笑,也知道这种诡异的情景不能再持续多久了。


    她一直耿耿于怀陈璟川五年前主动提分手,任她挽留了好几次也坚持要离开,所以重逢后的若即若离,隐瞒真相让他当所谓的地下情人,态度一会儿暧昧一会儿冷淡都是在折腾他报复他……


    可任何惩罚也该有个限度,如果自己开始重新享受这种回到过去的感觉,并且留恋的时候,就不该继续绷着了。


    这半个月内梁西卉和孟豫和同样有联系,知道他在津城的工作开展得不错,也很为他感到开心。


    一开始她只把孟豫和当成合作伙伴,但这几年下来,他已经成了她的倾诉对象和不可或缺的朋友。


    这么多年的帮助,互利互惠,孟豫和的付出和熨贴梁西卉都记在心里,所以星云楼不止是她为他争取的最后一个项目。


    自己还要送一份大礼给他作为尾声,为他们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画个句号。


    吃过午饭,梁西卉浅浅的睡了一觉,醒的时候是被床上的手机震动声震醒的。


    她看了眼屏幕上的‘妈妈’,迷迷糊糊地接了起来:“喂?”


    “你在睡觉?”潘琼西的声音里有丝困惑:“这不是工作日的下午吗,怎么在睡觉?”


    梁西卉不得不感慨于母亲的敏锐,忙清了清嗓子:“午休。”


    潘琼西也不卖关子,直说:“这周末带斯净回来吃个饭吧,大半个月没见到,我都有些想他了。”


    她是个很少表达思念的强势性格,难得这么直接时,就是一定要见到人的意思了。


    “妈,我被单位派去澜洲出差了,”梁西卉佯装成真的忙糊涂了的样子,撒谎的口吻堪称熟练:“之前忘告诉你了吗?”


    潘琼西沉默片刻,声音里有几分不悦:“你自己说你忘没忘呢?”


    “抱歉啦,真的忘了。”她又顺势撒娇:“不过斯净在家里呀,你周末把他接过去住两天吧。”


    梁西卉说着说着喉咙有些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早上等陈璟川走了她就开始‘作妖’,把空调调低了两度,好像是有点吹到了。


    “感冒了?”潘琼西问了句,把电话迅速挂断。


    梁西卉正不明所以的盯着屏幕,下一秒看见她拨过来视频电话。


    她愣了下,忙接起来。


    潘琼西好像正在外面参加什么活动,衣着妆容齐整,头发盘起,五官明艳到咄咄逼人,直接问她:“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梁西卉清了清嗓子,有些无奈:“就是睡觉的时候空调开低了,有些吹到。”


    潘琼西微微放了心,可下一秒又皱起眉:“你怎么染头发了?”


    “……”梁西卉没想到她老妈这么敏锐——因为自己染的这个颜色不是很浅,相机又有些吃像素,本来还以为她看不出来呢。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说,潘琼西便开始教训:“都跟你说了别染发别做指甲!那些东西化学成分都特别高,伤身体,你总是不听话!”


    “……”梁西卉有的时候真觉得她妈确实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现在还把她当还读书的小孩子那般管教。


    就,确实挺无力的。


    “妈,午休时间快完事儿了。”梁西卉随便扯了借口,想结束对话:“下次再说吧。”


    “等会儿。”潘琼西问她:“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梁西卉:“还得半个多月吧。”


    石膏才能拆,好烦。


    “这么久?”潘琼西不解:“什么差要出这么长?你就让斯净自己呆在家里?”


    “怎么是自己呢?”梁西卉皱眉:“阿香和李嫂都在家啊。”


    “那不都是外人吗?你就让外人看孩子?”潘琼西嗤笑:“真是有够心大的。”


    “今天我就把斯净接过来,我看他一段,等你回来再来接他。”


    梁西卉也懒得说唐香和李嫂这两个人从梁斯净出生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就陪伴到现在,是远比名义上的家人更可靠的存在。


    因为潘琼西从来都听不进去,她自有一套固执的逻辑。


    挂了电话后,梁西卉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将紊乱的心绪平复下来。


    傍晚和陈璟川一起吃饭时,她想了想,忽然问他:“你还记得高二下学期,我们在网吧碰到的那次吗?”


    她很突兀的提起过去的事情,让男人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即眉头皱了皱:“你还敢提。”


    陈璟川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梁西卉真的很‘胆大包天’。


    她清汤挂面,一脸纯稚的被几个小混混围着进了学校周围的网吧,还仿佛丝毫察觉不到危险,单纯无辜的模样。


    还记得那天是周末,他有一份去网吧送汽水的工作,正往门里面一箱子一箱子搬的时候,就很巧的看见这一幕。


    那个时间点正好是梁西卉在雨天和他告白,说想要他给她当男朋友的不久后。


    陈璟川就算再冷静,在看到她时也很难用普通同学的视角去看待。


    他不禁皱起眉,理所当然的以为她是被周遭的小混混胁迫着来到这儿的,立刻走过去挡在她面前:“出去。”


    梁西卉愣了下,还没等说什么,旁边一个染着红毛的小混混就发火了,骂骂咧咧:“操,你他妈谁啊还敢管我们的事儿?”


    话音刚落,旁边的黄毛却把他拉了过去,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说了好几句悄悄话。


    梁西卉注意到他们的脸色顷刻变了,窃窃私语的说着什么“别惹这人”,“他特能打”之类的话,然后竟然匆匆忙忙地跑了。


    网吧顿时失去了一单生意,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


    梁西卉瞬间瞪大眼睛,有些敬佩的看着他:“他们为什么怕你啊?”


    陈璟川淡淡道:“以前揍过。”


    这伙人是常年游走在附近的混混,经常逮落单的学生,美名其曰收“保护费”,以前也拦过他,结果当然是被他收拾了一顿。


    想从陈璟川这里要钱,和想从野狗嘴里抢骨头也差不多了。


    但换成许多没有战斗力又不想惹事的学生,一般都会给他们钱。


    陈璟川盯着梁西卉,问:“他们问你要钱了?”


    “要了啊,我钱包里都是卡,就几百块钱,给他们了。”女孩儿弯起眼睛,笑眯眯的:“然后他们说我上道,问我要不要来网吧开黑,我就来了,什么是开黑啊?”


    大概混混们也从没见过态度这么好还丝毫不怕他们的女生,还邀请起来了。


    陈璟川彻底的无语了。


    他失言片刻,才懒的解释什么是‘开黑’,都气笑了:“一群抢你钱的混混,说让你来网吧你就来了?”


    这女孩儿到底是什么脑回路?有没有点安全意识啊!


    梁西卉还是笑,脾气很好的样子:“好玩嘛。”


    陈璟川可没空陪她玩,继续搬汽水。


    女孩儿就在旁边看着,也不走,托腮歪头的模样灵动又娇憨。


    直到陈璟川搬完所有的箱子,她才走过去,猝不及防的捏了捏他手臂上精瘦的肌肉。


    男生像是被电打了一样,匆忙躲开:“干什么?”


    梁西卉看着他悄悄变红的耳根,忍着想笑的冲动,一本正经的说:“觉得你很帅呗。”


    “陈璟川,你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刚才是不是超担心我啊?”


    这是重点吗?


    直到现在想起来,陈璟川依然会对女孩儿当时那种无视安全的漫不经心而感觉到恼怒。


    所以他才说——你还敢提这个?


    梁西卉笑笑,并不卖关子,说起自己为什么提起这件事,这是她在和陈璟川交往的那几年,也从未说过的——


    “十七八岁的时候真的是我最叛逆的那几年,总想和我妈对着干。”她顿了下,才继续说:“我妈妈你肯定记得吧,她那个人太强势,管我太严,我就总想和她对着干。”


    “那次想去网吧,也是因为没去过,她从来不让我去,包括和朋友聚会去ktv啊,酒吧啊之类的,她都不让我去。”


    “还有染发做指甲什么的,她越不让我干,我就越想偷偷干。”


    “包括早恋——她天天和我说早恋多可怕,上高中就想着谈恋爱的女生多没正事多不靠谱,我就想找个男朋友看看是什么感觉。”


    尤其是要找一个潘琼西肯定会不喜欢的男生,那才有意思呢。


    所以梁西卉才从不吝啬的一次又一次,直白的对陈璟川表达着喜欢。


    一开始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动机并不单纯,这件事本来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今天想要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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