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收到陆深的好友申请, 点击通过,对方迫不及待,即刻向他分享了几则微信推送:
《社会险恶, 嘱咐你的孩子千万注意这几点!》
《警惕你身边大龄不婚的老男人,从这几点能快速看出他是否心思不纯!》
《男人为什么偏爱吃嫩草, 这些解释很关键!》
《年轻是你的资本, 谨记最关键的三点, 面对心机老男人绝不上当受骗!》
许景:【/吸鼻涕】
许景:【陆律师你被盗号了吗?】
陆深:【谁敢盗律师的号, 我告得他倾家荡产。】
陆深:【是基于本人过来人的身份, 竭诚为你提供一些诚挚善意的人生建议。】
许景:【喔喔。】
许景:【方便问一下具体是从哪里过来的吗?陆律师以前有在老男人手里上当受骗的经历?】
陆深:【???】
陆深:【朽木啊!】
陆深:【不说废话,快点请我吃饭!】
想到一块了, 许景也一直想找机会请大家吃饭, 不止陆律师, 还有蒋律师,梁承哲, 安澜,小袁……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时间。
许景:【没有问题,陆律师什么时候有空呢?】
陆深:【今晚就有。】
许景:【今晚吗?今晚不行诶, 今晚医院要值班。】
陆深:【没关系, 明晚我也有时间。】
许景:【明晚要直播……后天吧, 后天如何?】
陆深:【后天我去隔壁市开庭啊, 大后天?】
许景:【大后天我预定了一天的自习室……】
对接失败,遗憾退场。
两个人都这么艰难, 不敢想象另外几个人加入进来会混乱成什么样。
约饭计划被无限期延后,许景不由感慨成年人的生活真的好忙碌。
不过忙也有忙的好, 原因是他惊喜发现在这个忙碌的时期,自己的总体发展势头非常好。
直播间观看人数稳定上升, 线下认出他的人又多了好些,导致一不小心,就给医院进行了一波强有力的宣传。
边播边学没有影响他的复习进度,反倒神奇地提高了效率。
直播起来也是越来越熟练,得心应手甚至不再需要提前为直播内容做备课,短短一小时,轻松拿捏。
估摸着是被梁承哲指着鼻子以工资警告过,周筑时不时会开小号来他直播间呆着,时间有长有短,有时候十来分钟,有时候从开播到下播都在。
许景一开始是不认识周筑小号的,架不住弹幕里全是大漏勺,提醒他和调侃周筑的字体恨不得加大加粗一百倍。
梁承哲也会来,安澜也会来,富公富婆账号上钱多,人还慷慨,每次来都埋头给他一阵酷酷刷。
许景看着心疼,偷偷用微信给安岚发消息让她少刷一点,房贷还完了吗,车贷还完了吗,女孩子一个人在外打拼,注意节约用钱。
人一旦顺起来,啃芒果都不会塞牙缝。
两周后的某个周末上午,许景收到一条后台私信,打开认真看完,举着手机欣喜冲出房间:“哥,哥!”
秦非在阳台帮他的薄荷和猫草除杂草,剪刀左手倒右手,都不带看,单臂精准将人接个满怀:“彩票又中八十了?恭喜。”
“不是八十,是八千!”
许景忍不住原地小蹦两下,把手机翻面给他看:“有品牌找我打广告,只需要在直播过程中不经意一提,广告费就高达八千,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进入了事业上升期?”
秦非表示赞同,但对他所谓的“不经意一提”持怀疑态度。
握着他的手仔细看了看私信内容,提炼出重点:“提醒一下,对方的要求是‘丝滑植入,以不经意的方式让观众记住本产品’。”
现在不是说自己不会写情书的时候了,自从上次呕心沥血撰写一份开场白,许景对自己的文字功底产生一种迷之自信:“小事,我可以。”
很巧,秦非也对他的开场白印象深刻,作为男友善意提议:“帮你写?”
“不必。”许景手一挥,信心满满:“我已有思路。”
胸中有丘壑,下笔如有神,思路满满的广告稿十分钟完成。
晚上开播,他从如何与家庭宠物进行日常沟通,讲到宠物以各种行为向主人发出的小信号,讲到饮食细节习惯对宠物的健康影响……最后讲到为宠物购入粮食时应当如何挑选。
“猫狗是肉食动物,配料表最前的一定要是明确的鲜肉,尽量选择无谷配方,配料表靠前的位置最好不出现大米玉米小麦之类,营养低而且不好消化。”
“对的对的我们医院的猫粮就很好,虽然单价比较贵,但是配料表很好看,宠物需要的各种影响成分都经过专业配平,还能养护肠胃,发腮亮毛。”
“警惕配料表中一些诱食成分,其中啤酒酵母,动物肝脏动物油脂属于天然诱食剂,口味增强剂,复合调味即,动物水解蛋白,香味剂,乳酸钠,磷酸盐属于人工合成诱食剂。”
“说到磷酸盐——”
许景变魔术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袋绿油油的包装袋:“大家有尝过这款香菜口味的方便面吗?”
秦非:“………”
【人才。】
【广告真猝不及防。】
【金主爸爸呼我一脸。】
【太突然了给我家猫都看得一愣……我要笑死。】
【冒昧请问,有何关联?】
怎么会没有关联?
当然有关联。
许景一本正经:“方便面之所以好吃,磷酸盐功不可没,它可以让面条口感更好,也能保证面饼在制作过程中保持结构稳定,冲泡后更快地吸水复原。”
“我仔细看过配料表了,这款香菜方便面的磷酸盐添加剂量完全符合国家规定标准,保证了美味的同时也保证的健康。”
“另外多说一句,泡面汤用来闻香就好,最好别喝,因为大部分添加剂都会溶解在汤里,不是单指这款方便面,我是说所有的速食方便面……”
【生硬,但有用/大拇指】
【我见过最打脑壳的广告。】
【金主爸爸在直播间吗?】
【香菜方便面,我记住你了!】
【有预感这段单独剪出来做视频会火,破天富贵谁来接?】
嗯……弹幕反响怪怪的,不确定有没有被买账。
许景感觉大家要求好高,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丝滑切入的方式,没想到竟还是被一眼看出是在打广告。
默默念完收尾,佯装无事发生继续先前话题,分心构想着下次一定做到更完美,视线被一条扎眼的弹幕吸引,突然一个激灵。
【主播好眼熟,看起来很像我的一个初中同学,他也叫许景。】
摄像头开着,许景不敢把吃惊的表情表现在脸上,更不敢回复这条弹幕,怕对方会直接把他学时代干过的某件恶事甩屏幕上。
但晾着不管的话,对方会不会以为他没看见,紧抓不放一直追问?
忐忑得不行,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他悄悄伸手去拉秦非袖子,被秦非捉住了指尖的同时,弹幕区域冒出两条新的评论:
梁梁:【哈哈这么巧啊,我跟主播也同学诶,前面的兄弟,你初中也是在x中念的吗?】
安山风:【现在重名的这么多,长得像也可能只是巧合,别乱攀关系,你要不看看除了这两样还有哪里对得上?】
【啊?主播x中的吗?好吧,我是s中的,隔得有点远。】
【这么说的话确实不太像了,我那同学脾气不好,没耐心,也不喜欢小动物,路上遇见一只流浪猫都要躲远远的,不可能去宠物医院工作,哈哈,抱歉啊。】
“啊,没事,认错人很正常,没关系……”糊弄过去了。
许景却不觉得有多庆幸,提心吊胆播满两小时,下播时仍心有戚戚。
“这两个是梁承哲和安岚对吧?”
他愁眉不展,关上电脑挪到秦非身边挨着他坐下,脸贴着秦非手臂,觉得这样比较有安全感:“是你让他们这么说的吗?”
秦非的微信界面开着,还停留在和梁承哲的聊天框上:“他们也看见了,我只是为他们提供一点思路。”
一个小波折顺利解决,但治标不治本,今天是第一个,难保往后不会冒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除非许景恢复记忆,否则这些就会一直是埋在暗处,不定时又不可控的炸弹。
“那就炸一个解决一个。”秦律师言辞很有魄力。
许景沉默,拉起秦非手臂钻进他怀里,像离不开人的树懒,贴着他的肩膀抱他,叹气:“我现在能体会当明星被翻出黑历史的感受了。”
秦非往后靠,方便他趴在自己身上,语气带笑:“明星?”
许景知道他在笑话自己,赧然抬头,以歪理争辩:“不是只要有人气有粉丝就算明星吗,我们二百零八线小网红也勉强算的吧。”
“算。”秦非问:“那请问一下二百零八线小明星打算什么时候跟他的地下恋男朋友搬到一个房间?”
许景咦地一声:“地下恋?”
秦非:“我出镜过?”
许景:“是没有出镜过,但是怎么能这么算?”
而且地下恋……
许景在心底默默咀嚼这一词,有种已经把人独占匿藏并为所欲为的错觉。
再看秦非帅得令人腿软的一张脸,就有点腿软。
秦非还没算完:“医院里你的同事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小袁知道。”许景辩解。
秦非:“小袁一个人可以代表整个医院?真是德高望重。”
许景:“……”
“哎,你别这么说小袁,我只是怕他们问我太多我不好解释。”许景悻悻:“但我肯定会找机会告诉他们,你别急好吗?”
“我不急。”秦非淡定:“所以什么时候搬到我房间?”
话题回归最初,许景却忽然感觉到秦非话里的言不由衷,且前言不搭后语,压下嘴角,心血来潮:“你说过让我不要随便进你房间。”
回旋镖虽迟但到,秦非不否认自己说过的话,问:“怎么算不随便。”
许景:“我不知道啊,你定的规矩,解释权在你。”
既然这样,秦非眉梢轻轻一动,状似思索了片刻:“知道了。”
许景:“?”
秦非:“回头联系个请神庙,让他们派八抬大轿来抬你。”
许景被逗笑:“倒也不必。”
秦非:“或者我搬去你房间也行。”
“主人空着主卧去睡客房吗,不了吧,感觉好诡异。”
许景碎碎念,重新把脸贴在秦非肩膀,藏起不好意思:“好吧好吧,我开玩笑的,什么时候搬都可以,之前没说是怕秦律师觉得太快,不愿意。”
“……”秦非真挚:“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说搬就搬,把衣物和生活用品从一个房间平移到另一个房间没有花费很长时间,主要因为许景没有多少东西。
主卧的衣帽间很大,许景抱着自己的一堆衣服,跟个小书童一样站在秦非身后,看他帮自己一件一件分门别类挂进衣橱,和另一边成套的西装对比鲜明。
电话响了,手机放在床上,许景伸头看备注,腾出一只手去接。
“喂?”
“喔。”
“可以啊。”
“好的好的。”
“再见。”
挂掉电话,秦非问他:“梁承哲打来的?”
许景顿感神奇:“你怎么知道?”
“猜的。”秦非评价:“小主播跟老板通电话的口吻很标准。”
许景有一点怀疑秦非在暗指他谄媚,没有证据。
秦非:“找你什么事。”
许景:“双人直播的活动时间又到了,梁承哲说上次直播反响很好,想让我再和周筑一起播一次。”
秦非:“还是打游戏?”
“那个就是游戏区的活动。”
许景说,说完又忍不住叹气:“那个游戏真的很难玩,我总是死,拖累队友,感觉一个半小时也很难熬。”
呆头呆脑,还在觉得上次反复去世全是自己的问题。
不过误会也好,秦非不打算跟他解释,挂好了最后一件衣服,他回头拍拍笨蛋脑袋:“不喜欢就拒绝。”
许景财迷:“但是可以分走直播期间周筑一半收入。”
没想过有一天会穷到男朋友,秦非倍感无奈:“那就提前练练,争取直播的时候死得慢一点。”
“你是说我自己去玩吗?”许景不确定:“可是这是组队游戏,坑到队友我还是会挨骂的吧?”
秦非:“可以考虑找个被你坑了也不会骂你的队友。”
许景:“哪里找?”
秦非却不再说,握住他的肩膀帮他转了个面向:“去洗澡了。”
许景:“?”
洗澡的时候还一直在想这个被坑了不会骂他的队友到底是谁。
洗完出来钻进被窝,等着秦非回来了,立刻贴上去,抱着他的腰仰头期待看他:“哥,你说的人是你吗?”
一副对同床共枕适应很快的样子。
秦非默不作声,又好整以暇看他,随后被子下的手挑开他睡衣下摆,探进去贴在腰侧。
许景身体一僵,即刻消声,感觉不妙讪讪想要往后缩,又被另一只手拦住退路,被压进枕头里亲。
那只手不规矩地一直往上,不知碰到什么地方,许景忽然一抖,泪花顺着眼角滑入鬓发。
肩膀缩得不能更紧,他攀着眼前人肩膀,睁大双眼,懵懂又紧张的模样:“我们才第一天搬到一起,不是……不是应该先单纯睡觉么?”
秦非亲他脖子,在上面印上几个痕迹后抬头:“现在有哪里不单纯吗?”手甚至还按在许景衣服里没有收回去。
许景眼睛里蒙着雾气,嘴巴微张,说不出话。
那双眼睛漂亮非常,秦非目不转睛凝视,低头在眼皮上亲了亲,后抽出手将人用力搂进怀里,亲他发顶:“收点利息而已,没说现在就要睡你。”
许景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不稳的呼吸,迟钝地意识到他们睡在一起了,在正式确认恋爱关系之后,睡到一起了。
没觉得有在变冷静,反而感觉脸上更热,烧糊了脑袋
“哥,其实现在,现在想睡也可以。”他咽了口唾沫,支吾:“我只是紧张,没有不愿意……”
说完立刻倒抽一口凉气。
秦非难以忍受地在他后颈咬了一口,隐含教训的力道不算很轻,同时收紧手臂,舔吻被他过的地方:“很遗憾,没准备东西。”
“快点睡了,明天下班过去接你。”
第32章
下午六点半一过, 许景准时收到信息:
秦非:【外面等你,下班直接出来。】
许景正蹲在观察箱前写观察日志,看见消息后咬着笔头考虑再三, 回复:
许景:【哥,我可能还要几分钟, 你要进来等我吗?可以带你去看看那只小狗。】
三秒——
秦非:【嗯。】
有点紧张, 许景飞速写完最后二十字, 呼地起身赶往前台, 还有两个护士没下班, 和小袁一起坐在接待台后面刷手机聊天。
许景把日志递给她们,小袁说 :“六点三十五分了, 加班没有工资哟, 还不下班吗?”
“马上就下。”许景顿了顿, 补充:“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带他去看看小狗。”
“……?”小袁被他突如其来的勇气惊到。
另外两位一听这话, 手机瞬间变得无趣,被好奇心点得双眼发亮,探长脖子:“哪里呢?外面经过好多人, 小许, 那个是你男朋友啊?”
不好说, 许景回头跟她们一起看。
秦非的车停在医院大门右边, 在林荫道下的车位上,走过来需要些时间。
当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进入视野, 他听见身旁同事发出单纯的疑惑:“看到小许哥哥了。”
另一位:“男朋友不来了吗?还是记错人了?”
许景偏过头,对她们认真道:“没记错, 我哥就是我男朋友。”
然后小跑着下台阶迎上去,当着同事的面跟秦非抱了下, 再牵住手,目不斜视把人带进医院。
小狗在寄住的笼子里睡觉,这几周恢复得很好,伤到的地方已经不需要包扎了,上面长了浅浅一层绒毛。
“它会一直住在这里?”秦非问。
许景摇头:“这种情况老板会发朋友圈找领养,迄今为止有领养意向的家庭已经有三个了,不过小狗还需要再养一段时间,老板也要考察一下哪一家最合适。”
短短几分钟,已经好几位同事从他们身后经过,笑眯眯跟许景打了个招呼又马上离开,想必都是收到风声来进行围观,眼神带着往日没有的意味深长与戏谑。
秦非等同没事人,看着已经红成水煮虾还要佯装镇定回应同时的许景,眼睫垂落之处笑意渐浓:“怎么突然不担心不好解释了?”
“因为我色令智昏。”许景嘀咕。
秦非没听清:“什么?”
“因为我勇敢,善良,富有责任心。”许景字正腔圆:“藏着掖着非君子所为,我要让我的男朋友高兴。”
秦非听完,但笑不语。
许景:“秦先生没有想说的吗?”
秦非:“有一点。”
许景:“那你请讲。”
秦非:“回家了,君子。”
进来的时候理直气壮,出去也是腰背挺直,几个小姑娘在接待台窃窃私语,见他们出来,笑盈盈挥手告别:“再见,下次带薄荷一起来玩啊。”
许景云淡风轻说好的好的,下次一定,挺直的腰板一上车就塌下来,苦大仇深拿出手机。
果然,小群已经爆炸,文字照片齐上阵,刷屏消息多到连谁在艾特他都看不清。
小许叹气,把拍得很好看的照片保存下来,回复了一路的消息,忙碌程度堪比加班。
最后把忙着跟朋友在台球馆玩泡泡堂的任屿都炸出来,大老板一知半解的,张口就夸他居然跟哥哥搞在了一起,面试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个人才,果然没看错,牛逼。
许景:【……哥哥只是称谓,不代表有血缘关系,老板我真的谢谢你/爱心】
狂轰乱炸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总算消停。
晚饭后,许景抱着小猫从阳台窗往外看,夕阳很漂亮,有风,而且空气不是很热,他回头向男朋友发出盛情邀请:“哥,有兴趣出门散个步吗?”
秦非:“你还有时间散步?”
许景:“?”
许景:“今晚不用直播啊,还有什么要忙吗。”
秦非随意勾勾手,示意他跟自己去书房。
两台电脑面对面放,许景一头雾水在其中一台前坐下,紧接着听见对面电脑传来游戏启动的声音,秦非从容:“上号。”
许景:“0.0!”
没有想到真能得秦老师亲自授课,更没想到的是秦非开的三排,把陆律师也拉了进来。
“Hi小许,晚上好。”陆深张口就问:“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许景惭愧:“明晚要直播,后天可以吗?”
陆深:“后天周六,可以啊!”
秦非:“后天也直播。”
许景:“……哎,真是抱歉。”
“想吃你们一顿喜酒怎么就这么难?”陆深深感不甘:“干脆我自带酒水上你们家吃算了。”
许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好啊,陆律师有什么想吃的可以提前点菜,我给你做,不会我还可以学。”
秦非:“进了。”
陌生又熟悉的备战大厅,许景操纵自己的角色前进后退,有个粉毛大胖子冲过来给了他一个肘击,组队的时候许景看到了,那是陆深的角色。
下一秒粉毛大胖子就被一个飞踢踩在地上,攻击他的角色穿着工装裤,赤裸上身,脖子上面没有头,是一台数据出错的电脑显示屏。
许景也知道,这是他哥秦非。
两个人的账号看起来很特别,因为ID后面有他在别人ID上没见过的符号奇特的后缀。
他问秦非那是什么,陆深抢答:“开服玩家第一赛登顶省服的标志,帅吗弟弟。”
许景:“非常!”
许景:“你们玩了这么久吗?”
陆深:“是啊,高中就在玩了,你还不知道我跟老秦是高中同学吧,那会儿游戏刚出来,小作坊,没有国服,省服就是最高段位了。”
这个许景真不知道,他去看秦非,原意是表示惊讶,可是好像被误会成了质问:“觉得没必要,你想听的话回头慢慢跟你讲。”
陆深:“什么没必要?向小许讲述我们逝去的青春没必要?你真是太伤我的心了,枉我曾经为你诞下一子,你个渣男。”
许景大惊失色:“什么?”
秦非:“他养的电子母鸡跑到我的农场里下了一颗蛋。”
许景:“哇……”
游戏正式开始,秦非不着急找人,带许景就近进了个房子躲起来,教他游戏具体规则,如何查看装备,调试视角,锁定目标,分辨敌我,使用武器,以及战斗状态下如何走位。
对新手小白来说略显复杂,许景一下记不住太多,秦非说没关系:“基础的东西先记住,进站后不用管太多,见到人就开枪,手里有什么都扔出去。”
这样说就好理解多了,许景表示明白,跟在两位大佬屁股后面冲锋陷阵,激战中丢出一颗手雷,导致敌方一死一伤,我方团灭。
一阵沉默,许景讪讪:“他们的衣服和我们的太像,我看错了……”
秦非:“扔得挺准。”
陆深:“哎呀小问题,继续。”
第二把依旧历史重演。
死因是许景发现一辆油罐车,又在油罐车下面发现两根不明显的细线,他用地上的剪刀剪掉一根,油罐车爆炸,当场送他们上天。
许景啃着手指头,小声:“喔,原来这样也能死人。”
秦非:“观察力不错。”
陆深:“小问题,再来。”
第三次,死因是许景开上了大跑车,但因操作不当,把刹车踩成油门,带着两位队友俯冲落下悬崖。
许景羞愧捂脸:“对不起。”
秦非:“车技有待提高,不过很勇敢。”
陆深:“小问题,都是小问题……秦非你是职责夸夸手吗!懂不懂慈父多败儿?”
秦非:“只是正常鼓励。”
陆深:“你这样小许怎么能独立?”
秦非:“他不打职业,想玩我能带,要那么独立做什么。”
陆深:“……”
陆深:“我看你就是享受被老婆打死的感觉,藏太深了,你这个人模人样的变态。”
什么奇怪的称谓?
许景听得心跳漏拍,抬头正好见秦非看过来,后者开口:“听见了吗?”
许景耳朵一热:“啊,听见……”
秦非:“他骂我。”
许景:“……?”
是怎么用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说出这样当面告状的话?
陆深:“?”
陆深:“你有病?学什么告状精。”
陆深:“我要撒糯米了,看看人家小许理你?”
好的,看就看,而且一直盯着看。
怎么说,突然男友力爆棚。
许景勇气上身,冲冠一怒为蓝颜,大胆出头:“其实我也很享受打死……男朋友的感觉。”
陆深:“??”
许景:“我也变态。”
出完了,满意了。
没人跟他们玩了。
陆深让他们两个自己交流病情,留下一句“再陪你们我是狗”,转头下线。
许景深感内疚,背着秦非在微信偷偷跟陆深道歉,问秦非:“我们还玩吗?”
秦非:“可以双排,你想玩就玩。”
许景果断:“那我想玩!”
虽然一样都是花式死亡,但许景就是觉得这个游戏因为秦非的加入,突然变得好玩起来,比跟周筑一起直播的时候好玩多了。
明天是周末,不用早起,秦非同意陪他玩到十二点,结果才十点许景就饿得肚子咕咕叫,疑惑晚饭明明吃得很饱。
“玩游戏会耗体力。”这把结束后秦非没有再开下一把,拿起手机问许景:“想吃什么?”
许景:“点外卖吗?”
秦非:“不点也行,给你煮番茄鸡蛋面?”
许景表示非常可以,化身跟屁虫尾随秦非离开书房。
秦非去厨房煮面,他守着看了一会儿,转身去餐桌边坐下,登陆直播平台,申请收入提现。
明天就是任大老板给他们发工资的日子,他算了一下,扣除自己的生活需要,留一点备用,可以富余大概两千。
秦非将煮好的面端过来放在桌上,香味扑鼻,许景提筷首先一通大夸特夸,再问:“哥,你明天上午有空吗?可不可以陪我出去一趟?”
秦非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手边:“可以,做什么。”
许景:“去取钱,给我妈妈和妹妹寄回去。”
秦非点点头,没说什么,坐下后拿起手机按了几下,许景手机弹出支付宝提醒,收到转账两万元。
许景维持将面塞进嘴里的姿势,最后面全滑回了碗里,一条没吃到。
“为什么突然给我转钱呀?”他呆呆问秦非,随后感动又坚定地拒绝:“我做错的事情我自己弥补,你不要帮我。”
秦非:“没帮你,转给你花的。”
许景:“我咨询过豆包了,你拟的那份恋爱协议不生效。”
秦非:“是么,如果你寄回去的钱被你妈妈拒收,你会不会难过。”
“会啊。”提起这个许景就发愁:“所以我原本想转账给小卖部大爷,请他帮忙换成现金送去,可是大爷说他没有这么多现金,最近的提款机在县城里,坐车都要两个小时。”
秦非:“拒收就陪你再去一趟。”
许景啊了声:“可是很远,一来一回好麻烦你。”
秦非:“怕麻烦我又不怕我难过,是什么逻辑。”
被冤枉了,许景立刻反驳:“哪里的话,我当然也会怕你难过啊。”
秦非:“不肯花我的钱,我以为你就是这个意思。”
怎么话题又绕回来了?
许景踌躇:“这是不一样的吧?”
秦非:“我只知道你希望她们花你钱的心情和我希望你花我钱的心情是一样的,你给她们的是你的钱,我给你的是我的钱,这一点也是一样的。”
不愧是律师,口才好,说话就是拗口,许景反应了得有两秒才理解到位,随后欲言又止,半天说不出话。
低头想继续吃面,夹起一筷还没送到嘴里又放下,干脆连筷子一起放下,起身绕过桌子来到秦非面前,弯下腰,情绪外露地把人紧紧抱住。
“哥你真好。”他好感动,奈何现在又不是下笔如有神的时候了,嘴拙地表忠心:“我一定努力赚钱,有朝一日也让你花我的钱。”
秦非拍拍他后背:“不用有朝一日,下周就行。”
“嗯?”许景抬头:“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秦非:“下周周末在家里请客吃饭,菜钱你出。”
好的,OK,完全没问题。
他不仅出菜钱,还出劳动力,表示请客当天全权掌厨,让大家提前点菜。
不过那也是下周的事了,这周还有的忙。
周六八点就要做活动直播,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好的是他已经熟悉直播的操作和流程,不用再去公司,在家跟周筑连麦就行。
士别两周,他自觉已他经不是半月前那个连路都不会走的他了。
开播进入游戏,他充分运用秦非教给他的苟活方法,全程缩在周筑身后,距离不远不近,听见脚步声还会自己找掩体,竟然真的安稳活到了最后。
不禁沾沾自喜,讨到秦老师一个赞赏的手势,结果一看弹幕都在说是周筑的功劳,夸他成熟了懂事了会保护队友了。
忍过了,没忍住:“其实是我提前学了一点,现在我已经没那么容易死了。”
观众对此回应:【知道了,玩去吧。】
许景:“……”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次直播周筑会来这一套。
五十分钟后,组队赛转成1V1队友赛,这也是直播间观众最喜欢的环节,看游戏大手子花式逗弄小菜鸡。
但许景不知道,许景只是很努力在活着,牢记秦非教的每一个重点。
入场先跟敌人拉开距离,寻找装备武器还有医疗补给,蹭着圈边慢慢挪,没有掩体就找房子躲进去,上二楼,听见脚步声后不要动,看见有人露头一顿扫射——
扫到了!
游戏内置聊天框跳出周筑受伤的信息。
许景被自己惊到,愣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弹幕刷屏的让他快去补刀的消息,连忙跳下楼梯找到正在给自己打绷带的周筑,对准额头一枪毙命。
屏幕正中央跳出胜利信息,许景松开鼠标搓搓手心,兴奋的情绪来不及升起又被弹幕压了下去:
【谁能告诉我姓周的这是在做什么?】
【窗影明显得我都看见了还冲过去送人头】
【有肾上腺素不用在那儿打绷带】
【你想干什么柱子,就问你想干什么?】
【666平时过去偷看还知道开小号,现在演都不演了】
【人家男朋友还在旁边看着呢!】
【咦,隔壁摄像头白屏了。】
摄像头被两张轻飘飘的卫生纸盖住,许景不明白秦非要做什么,只是看他过来便自动让出座位。
结果秦非坐下后又把他拉了回去,坐在自己腿上。
周筑瞥了一眼许景的屏幕,语气冷酷地问他还能不能打。
有手指在腰侧点了两下,许景接收到信号,立刻回答:“可以,不过我这边摄像头出了一点问题,已经叫跑腿送新的了。”
秦非满意地捏捏他的腰,一手搭上键盘,一手握住鼠标,在周筑发来新一轮1V1游戏邀请时,点击确认。
第33章
进入游戏, 许景保持安静,以为将要看到高手的对决,没想到秦非落地随手捡了一把狙击枪, 就趴在山顶上面不动了。
没过多久,前方乱石堆响起脚步声, 非常明显的脚步声, 以许景现在对这个游戏的了解程度, 对方甚至轻敌到没有切换走路模式。
脚步声一直在逼近, 停下的同时, 一颗绿色脑袋从一块石头后面探头。
砰。
秦非果断开枪。
【有人特级头盔炸咯。】
【周儿你咋这么狼狈周儿~】
【这水放成黄果树瀑布了,你怎么不干脆贴人家脸上去?】
【不如直接拿头堵枪口。】
【许景枪法这么准的吗?】
【不能够, 应该只是运气好。】
后肩被贴了一下, 许景回头, 看见秦非用口对他:说话。
懂,许景凑近麦克风:“啊, 居然打到了吗,我以为打空了。”
听筒里周筑要死不活嗯了一声,弹幕说他在后面装子弹。
许景用眼神询问秦非要不要上去补刀, 秦非没动, 往前方扔了个烟雾弹, 起身往左跑了两步, 对准石头后又是干脆利落一枪。
击杀信息跳出,周筑被一枪爆头。
【?】
【虽然周儿放水很明显, 但这个许景也很不对劲的吧。】
【换人了?】
【摄像头坏得这么是时候。】
【我也感觉换人了,一枪命中算运气, 两枪多少有点实力。】
许景很想鼓掌,忍住了, 对秦非竖起两个敬仰的大拇指,对着麦克风睁眼说瞎话:“都说了练过,得名师指导。”
周筑不语,面无表情又开一局。
这一次他不再落地就摸向秦非,秦非也没去找他,把附近的物资搜干净,持续换新装备,跟随范围缩减的速度慢慢往里走。
周筑那边大概也是一样的节奏,范围缩减过半,两人在一片破落小镇相遇。
房子多代表掩体多,不清楚对方进了那一栋,秦非干脆没有进去,靠在两栋小楼中间的缝隙往左右各开一枪,朝正前方房子大门口扔了颗烟雾弹。
脚步声出现一瞬快速消失,秦非估算着时间和距离,探头瞬间被架着枪的对方扫掉半管血。
同时意味着对方位置暴露,秦非就等这一刻,出枪速度极快,许景只觉得画面晃了好几下,连狙两枪,周筑进入重伤状态。
1v1比组队模式多了一个特殊设定,重伤状态下可以自行回复,但状态掉得很快,如果身上没有携带急救医疗包或者肾上腺素,等同延后死亡。
周筑进入小镇之前就扫了近一半地图,身上不可能只有绷带。
当然回复也需要时间,许景掩着嘴悄悄问秦非:“不冲过去把他补死吗?”
“太远,来不及。”秦非给自己回复状态,学他低声说话:“下个圈。”
【周筑一上膛我就知道要暴露。】
【我两边切屏换着看,要吐了。】
【爱看!精彩!】
【沉着冷静啊周儿。】
【冷静不了一点,本来就上火,发现对枪对不过人家男朋友,更上火了哈哈哈。】
范围继续往中场缩,跑图时秦非在前,周筑在后,为避免被人从后面直接扫掉,秦非跳下山坡绕大圈,卡周筑视角。
周筑没有硬追,换方向找到一辆铁皮卡车,后掉头直接朝秦非所在方向开过去,一副要直接把人辗死的驾驶。
不巧秦非也找到一辆摩托车,当周筑在视野范围找到秦非的身影,对方已经骑着摩托车飞速冲过大桥。
占据高地扫了几枪将对方后轮扫爆,周筑在毒圈逼近时开车冲下山坡,追着秦非驶过的道路,行至大桥中央猝然被爆了轮胎。
甚至没有看清对方在哪个位置开枪。
周筑用集装箱和空油罐做掩体,贴着护栏往前冲。
身后毒圈追赶速度很快,这个阶段的毒伤害很高,在里面撑不过五秒,所以周筑判断毒圈覆盖的位置绝对安全。
被他爆了车胎的摩托车就在前方不远,摩托车旁边有座平房,房门紧闭,秦非大概率就在里面。
没有犹豫,他切枪冲上去,踢开房门一通扫射,什么也没扫到,却突然被一枪命中后脑勺,破了头盔,血条掉了三分之一。
中计了,人在后面。
回头若是无法第一时间将人找出来一击毙命,死的就是自己,进房子也不行,毒圈已经过来了,只会把慌不择路的他闷死的房子里。
进退两难也不过是瞬间的事情,而这个时间秦非已经为狙击枪上好第二发子弹,从毒圈内发射,同时他的血条也在中毒锐减。
一枪毙命。
剧毒还是慢他一步,比死亡信息更早跳出来的是击杀提醒和胜利的彩带。
【周狗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我手心都冒汗了。】
【好强啊,许景男朋友是职业吗?柱子踢到铁板了。】
【挑衅的下场。】
【心乱了,枪法也乱了~~】
【下播不得哭鼻子哈哈哈】
【我们小许新的摄像头还没到吗?请打开摄像头交流。】
【嗯???天亮了?】
“突然发现摄像头其实没坏,拍拍又好了,看这事闹的,哈哈。”
盖在上面的纸巾被捡走,许景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右下方,眼睛眨啊眨,镜头里能看见的只有他一个人。
“枪手?什么枪手没有枪手,一直都是我自己在打。”
“我也是刚发现还蛮有天赋,还有提升空间,嗯嗯嗯会再接再厉,”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飞快,时间到了我要下播了,感谢大家观看。”
说完立刻下播关电脑,情难自抑把秦非扑倒在沙发上,崇拜得不行:“哥你好厉害,膜拜!”
秦非手掌扶着他腰侧,口中谦虚:“还行,很多年没玩,生疏了。”
“哪里生疏,一点都不生疏。”
许景还在回味刚才获胜的瞬间,感同身受,仿佛最后一枪是自己打出去的,激荡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我一开始还觉得周筑很厉害。”
秦非:“现在呢。”
许景:“你好帅!”
秦非:“?”
许景解释:“他打游戏厉害就是单纯打游戏厉害,但如果是你打游戏厉害,就会感觉你整个人都好帅,特别帅,非常帅!”
语言表达能力和车技一样有待加强,不过秦非听懂了:“谢谢,你躲过了敌人两次手雷,你也厉害。”
许景闻言,倏地仰起脑袋,撑着他肩膀拉开一些距离:“你看见啦?”
秦非悠悠点头。
许景顿时更高兴:“我以为你没看见,他们都说是周筑保护的我,我说我练习过了,他们不信。”
秦非:“明晚可以再解释。”
“不用。”许景欣喜不减,晃了晃头:“他们应该不在意,其实我也不在意他们在不在意。”
秦非:“是吗,那在意什么。”
“你啊。”许景捧住他的脸,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得意。
这么帅的人是他男朋友,这么厉害的人是他男朋友,一想更得意:“你看见就好,我请你吃烧烤吧,感谢秦老师栽培。”
秦非:“又饿了?”
“嗯嗯,秦老师说过的,打游戏也是脑力活动。”粘人精舍不得从秦非身上下来,就一手勾着他脖子,一手伸长了把沙发上的摸手机摸过来:“我来点外卖。”
*
*
感谢小许主播,医院知名度大大提高,不少邻市的养宠人士慕名前来,猫粮都卖出去比之前多一倍。
钱当然不是重点,最主要老板非常喜欢,并且享受这种没用的虚名。
任屿高高兴兴给许景加了工资,并承诺如果照这个势头继续发展,等医院声名大噪后,会分给许景一丢丢医院股份。
大家对此表示羡慕非常,许景本人却没感觉到多少吸引力,因为“等xxx后”听起来就非常像一块难以烙成的大饼。
退一万步烙成了,万一哪天医院开不下去倒闭了,欠一屁股债,他作为股东是不是还要担责?
于是他说:“谢谢老板,股份不用了,换成给我再多一点薪水和奖金吧,可以的话把消费定价降低一些,赚钱都不容易,就不要太坑铲屎官了。”
任屿很好说话,大手慷慨一挥:“没问题,今天起,宠物食品和用品区价格将全部降价两块。”
许景:“……”
过于慷慨。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准备趁火打劫的许景决定趁火打劫了:“还想免费给周围流浪猫狗做绝育。”
“?我是你老板,不是日本人。”
任屿被他气笑:“行,我掏钱,先做一年的行了吧?”
许景嘴上说行的行的感谢老板大好人,心里盘算要怎么在一年内把全市区小动物都往医院送一遍。
任屿今天还跟朋友约了钓鱼,不会在医院久留,许景正好很闲,亦步亦趋把人送到门口。
转身时看见接待台上多了一只长毛矮脚猫,通体雪白,粉红鼻尖,眼睛像冰蓝色玻璃珠,围了一圈黑色眼线,漂亮非常。
小猫也在看他,歪着头很轻地喵了一声。
许景呼吸微微一顿,一股很奇怪的感觉,这只小猫让他感觉很熟悉,好像上辈子抱过。
顺着抚摸小猫的手臂往上看,是个穿着黑色上衣,身材高瘦的男人,皮肤很白,从侧脸就能观其五官俊朗。
似是觉察到他的目光,男人偏过头看他,对视瞬间,双方皆是一愣。
更熟悉了,好像上辈子也见过。
他疑心对方是自己失忆前的熟人,猜想很大概率下一秒对方就会叫出他的名字。
结果并没有。
男人很快收好表情,对他淡而疏远地点了下头,便收回目光不再看他,继续和前台交流。
出乎意料,许景有些反应不过来,过了一会儿走上前去问怎么了,前台小姑娘说这只小猫跑步时跟野猫打架,腿被咬伤了。
许景低头看,小猫恹恹趴在接待台的台面,一条后腿耷拉着,伤口附近的白毛染了一点血,毛发遮挡下看不清伤口具体情况。
“我带你们去找医生吧。”
许景伸手抱猫,男人正想出口阻止,小猫已经乖乖被抱起来,脑袋靠在许景胸口,喉咙咕噜咕噜,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男人不禁挑眉,神情意外。
许景疑惑:“怎么了吗?”
男人:“卷卷脾气不太好,从不让家里人以外的抱。”
“啊,是吗?”许景低头看乖宝宝:“是不是伤口太痛顾不上认人了?”
男人:“也许是把你认成我弟了。”
许景这会才懂为什么男人刚看见他时是那样的表情:“我们很像?”
“眼神像,气质也像,乍一看我都认错了。”男人很淡地笑了下:“不过我弟前段时间出了意外,至今还在医院昏迷,卷卷很久没见他了,很想他。”
不会安慰人,又实在很想说点什么,半天憋出一句:“会好的。”男人很好脾气对他又笑了笑,说借你吉言。
卷卷伤不严重,剃了毛做清创,上药包扎最后套上伊丽莎白圈,回去了定时换药,再按时吃消炎药就可以。
许景觉得他们跟自己有眼缘,跟着忙前忙后地帮忙,叮嘱男人在卷卷恢复前不要摘掉伊丽莎白圈,防止小猫舔伤口。
临走还送了他们好大一袋试吃的猫粮,以及几个刚到货的小玩具。
“给卷卷回家玩。”许景说,然后还想说下次再见,转念觉得不对,在医院再见能是什么好事,就不说了,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看他们上车离开心里还挺落寞,回头接过一根小袁递来的棒棒糖,后者问他:“熟人啊?”
原本在前台的小姑娘被换到里面休息去了。
许景说不熟:“第一次见。”
小袁:“第一次见你就送那么多,知道那个猫粮多贵吗?那么大一袋试吃得要千八百块了。”
许景:“可是老板说试吃就是用来送人的啊。”
小袁:“那是让你逮着一个人送的意思?祈祷老板别心血来潮查监控,我帮你瞒着,你也别露馅,不然他要骂死你。”
许景说好,趴在接待台上问小袁:“他叫什么名字呢?有记录吗?”
小袁两眼一眯:“干嘛?别忘了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三心二意不可取。”
许景:“你不要想很多,我就是觉得他眼熟,也许以前认识。”
“人家看起来也不像认识你的样子。”小袁低头看电脑屏幕,滑动鼠标滚轮帮他查看卷卷家长资料:“喔看到了。”
“姓白,名字还蛮好听,叫白思誉。”
白思誉,白思誉……
许景默念这个名字好几遍,不是错觉,就是觉得很熟悉。
怎么会不认识呢,他愁眉苦脸想,难道对方也失忆啦?
第34章
医院前阵收养了一只怀孕的三花, 这两天三花生宝宝了,三只,两只彩狸一只奶牛。
大家商量着找领养的事, 拍了小猫的照片发朋友圈,附带领养信息, 希望能够为它们找到一个安稳的家。
许景也发了, 不过他朋友圈没有很多好友, 其中又以小朋友居多, 做不了主, 是已一直没收到什么问询。
盘算周末吃饭的时候顺便问一下大家,有没有领养小猫的意向。
约的晚饭, 许景一早爬起来出门买菜, 安岚和陆深各点了一道他不会做的菜, 无法拒绝朋友对自己提的第一个要求,所以需要严格按照食谱教程, 进行提前的练习。
秦非闲来无事,在一旁给他喂饮料水果,帮他洗菜, 备菜, 或者其他一些小忙, 再多就没有了, 已经提前说好今天由许大厨全程掌勺。
下午五点,朋友们陆续到达。
小袁请了年假回老家来不了, 已经提前跟许景说过,所以饭菜他按六人份量准备, 完全没想到周筑也会来。
“我没跟他说过,他不知道从哪儿听到风声, 知道了我要来你这儿吃饭,刚才我一走他就跟着,我也不好说人家没请你。”
一份洗好的草莓放在料理台上,梁承哲边说边往嘴里塞:“怪我,人多了一个,你也别多备菜了,我来的路上打包了一份凉拌鹅,超大份。”
“好的,感谢体恤。”
许景把装草莓的果篮整个端起来递给梁承哲:“你别一直在这里吃,端去外面吃好吗,别人也要吃的。”
梁承哲说行,接过之后问他:“有没有西瓜?”
许景:“冰箱里有,不过还没有切,你要现在就吃吗?”
梁承哲:“饭后吃,我就问一嘴,嘿嘿,我爱吃那个,想着没有的话我现在下楼买一个冻着。”
说完端着草莓溜达出去了。
秦非在客厅陪客,许景很快将最后一道菜装盘,和其他菜一起端去餐厅,对秦非打了个完工的手势,回厨房拿了饮料再出来,所有人已入座。
“谁想喝酒吗?”许景问。
梁承哲:“我开车,就不喝了。”
“转我20教你怎么叫代驾。”安岚说:“明天不上班干嘛不喝,我想喝,有度数不那么高的吗?”
许景:“有荔枝冰酿,12度。”
安岚:“这个好,就这个。”
许景记下,问陆深蒋熹喝什么,陆深随意,蒋熹也说喝不了度数太高的,荔枝酒正好。
许景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冰了两听,拎出来一人一瓶,动筷之前先碰杯,梁承哲说欢庆周末,陆深说新婚快乐。
“???”许景手一歪,差点没拿稳杯子:“陆律师是不是太言重?”
陆深:“言重吗,不吧,不是因为你俩偷偷摸摸谈恋爱,然后意外暴露,架不住我死缠烂打才请我吃饭的吗?”
许景:“……”
秦非对此不置可否,蒋熹但笑不语,安岚惊呼:“这竟然是喜酒?”
梁承哲一听立马干了橙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荔枝酒,举杯:“祝你们幸福,20没有,记得帮我叫代驾。”
周筑木着脸一声不吭,端着高冷范持续游离在世界之外。
许景深知不能让这个话题持续下去,会聊出很多奇怪的东西,生硬打断:“没有的事,只是单纯想请大家吃饭,还想顺便问大家一件事。”
他把手机拿出来,找到那几张照片,展示:“医院的猫妈妈生小猫了,医院有人有领养意向吗?很可爱很乖,包绝育,包疫苗,三个月大的时候就能带走。”
陆深:“已读,点赞。”
梁承哲:“嗯嗯,我也点赞。”
安岚:“我看见你朋友圈了,不过我一个人住,上班总加班,感觉没有时间照顾,你等我再考虑下。”
“有只奶牛呀,开脸也不错。”蒋熹接了手机仔细看:“我家宝宝太懒了,正好我想养一只奶牛陪他玩。”
许景眼睛一亮,感觉是蒋律师的话一定能把小猫养很好:“是想定下的意思吗?是吗?”
蒋熹把手机还回去:“嗯,我定下了,家里多余的猫砂盆都是现成。”
许景很高兴地立刻在医院的群里分享了这个消息,然后和蒋熹互加了好友,紧接着听见周筑问:“包售后吗?”
以为会一直沉默到饭局结束的人居然会开口,几双眼睛齐刷刷朝他望去。
许景感到意外,毕竟周筑这种黄毛酷哥看起来就不是会喜欢毛茸茸的人:“医院会负责领养前的绝育疫苗还有体检,你说的售后具体是指哪种?”
周筑面无表情:“有问题可以随时问你那种,没养过猫。”
秦非轻轻掀了掀眼皮,一哂,没说话。
蒋熹挑眉,目光在周筑身上转了一圈,回到许景脸上,后者对突然涌起的某种暗流一无所觉:“这个啊,当然可以,而且这原本就是我的职责。”
“那我要。”周筑说。
没想到这顿饭收获颇丰,许景问他:“你要哪一只呢?剩下两只都是彩狸,花色差不多。”
“随便。”周筑掏出手机,点开自己微信二维码。
许景很上道地要去扫,被秦非随意勾了勾手腕:“好友是不是快满了,习惯一下用工作号。”
其实空位还有很多,远远不到快被塞满的地步,但秦非的话提醒了许景,工作相关的事情还是加工作微信,会显得比较专业,而且他和周筑其实不是很熟。
切换账号,滴——
“好了。”许景说:“你通过一下。”
周筑臭着脸点了通过。
蒋熹轻笑压下嘴角,举起筷子去夹离自己最近的红烧鱼。
安岚眼珠来回地转,夹了一颗板栗烧鸡里的板栗放嘴里,香又糯,许大厨第一次的尝试很成功,对朋友非常靠谱,不像梁承哲。
“你会做事吗?”她偏过头,轻声问正专心致志嗦扇贝粉丝的梁承哲:“还大老板,客不带客的道理都不懂。”
梁承哲这一口吞下去了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周筑:“小许也认识周筑啊,老早就认识,虽然忘记了,不能单纯算我的朋友吧?”
安岚:“上周的直播你没看?”
梁承哲:“周六那场?看了啊。”
安岚哈哈两声:“看了你还把人带来。”
梁承哲不明就里:“那场直播怎么了,不是挺好的,中二青年终于肯听老板的话照顾一下队友了,我欣慰。”
安岚对他几乎无话可说:“你——唉,人是蠢蠢的,脑子是坏坏的,小心秦律师往你家寄传票吧。”
许景已经不是刚失忆那会儿只会做些简单家常菜的许景,厨艺提升不止一个等级,今晚这顿饭荣获一致好评,桌上除了梁承哲带来的那盘鹅,几乎光盘。
餐后秦非负责收拾,许景切好西瓜摆在果盘里端去客厅。
蒋熹抱着薄荷在窗边看风景,说生理期吃不了冰的,剩下的人一人一块,梁承哲搞特殊,一手一块。
“舒服。”陆深瘫坐感慨:“这才是生活,人为什么不能每天过这样的日子,而非得上那个破班。”
蒋熹:“你现在辞职。”
陆深:“那你们也得辞,光我一个人辞,孤零零在家有什么意思。”
梁承哲:“这西瓜沙瓤,针不戳,能提前点菜吗?下回我想吃香菇锅包肉。”
安岚拉许景在自己身边坐下,小声问:“那个周筑什么情况?”
“嗯?”许景没懂:“什么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他什么情况。”
安岚:“他不是因为800块的事情很嫌弃你吗,第一次直播的时候还故意欺负你,现在这股低情商三哥的味道是想干嘛,难道真是在你直播间挂太久挂出感情了?”
许景其实也没听懂低情商三哥什么意思,但最后一句他听懂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好可怕,你别乱说,我加他都用工作微信。”
“我说的是他又不是你。”安岚说:“反正怎么看他都觉得有问题,一头黄毛,我怀疑他想撬墙角。”
这个说法比谈感情还可怕,许景简直不敢想:“不会吧?”
安岚:“男人都善变,而且你现在跟以前很不一样,他会对你心动纯属人之常情。”
感觉不经意就被灌输了一则鬼故事,许景搓搓手臂鸡皮疙瘩:“安岚你别说了,没有可能性,如果是真的——”
“小许,你觉得如何?”陆深突然抬高音量,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许景没听到前情:“什么如何?”
陆深:“中秋去爬雪山如何,带上滑雪工具,老秦会,到时候让他教你,很好玩的哦,包教包会。”
许景说好的没问题,转头问安岚:“你去爬雪山吗?”
安岚:“也不是不行……你先把话说完,如果是真的你怎么样?”
“如果是真的,”许景肃然:“作为人类,我很专一,作为墙角,我很坚固。”
夜色降临,做客的朋友们陆续离开,洗完澡的许景没盖被子仰躺在床上,两眼放空,一只手慢吞吞揉着胃的位置。
不久秦非进来了,在床边坐下,问他:“胃不舒服?”
许景:“胀胀的,可能吃太多了。”
秦非碰他的脸:“这么久还没消化,出去走走?”
许景眯起眼睛犯懒:“不想动。”
秦非不强求他,出去再进来,给他嘴里喂了两片山楂消食片,躺在他身边替换掉他的手帮他揉。
许景两只手都解放了,瘫得更像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脑海里回味着今晚的聚餐:“哥,我觉得这样也好幸福。”
又幸福了,他总有很多觉得人生如意的理由,秦非配合地问:“哪样。”
“今晚这样,周末假期,跟朋友们在家里小聚,再喝点小酒,最后一起坐在沙发上聊天,讨论下次一起出去玩……哦对了。”
他又想起一件事,从平躺转为侧卧,与秦非面对面:“寄回家的钱妈妈和妹妹收下了,不过没有全部都收,退回来了一半,还附了一张纸条。”
秦非:“纸条?”
许景:“嗯,妹妹写的,说我给钱这么大手大脚,是不是觉得傍上大款很了不起,让我自己攒着点,别之后被甩了不仅没脸回家,还没钱吃饭。”
秦非表示:“很犀利,妹妹在学校成绩应该很好。”
“人也很好。”许景骄傲,又叹息:“虽然表达出来不好听,实际是在关心我的对吧?”
“我当初拿走家里那么多钱,那段时间她一定过得很辛苦,这么久了我才回去一次,只是道了歉,补上钱,她好像就要原谅我了。”
秦非:“这样不好吗?”
“不是说不好。”
许景的感受很复杂,一面难抑高兴,一面又觉心不安,这种心情在对安岚道歉时体会过一次:“是很愧疚,我宁愿她只是收下钱,不要理我,再多记恨我一段时间。”
秦非:“长久记恨一个人也很耗费心神,严重起来吃不下睡不着,只要想到都会捶胸顿足咬牙切齿,你希望她这样?”
“这么严重?”
许景没想这么多,如果只为自己心安,就要让母亲和妹妹受这份苦:“那还是算了,妹妹现在还小,只想着学习就好。”
他心有余悸,细品又软又涩:“怎么都这么好,我总是在想,又总是想不出该做些什么才能回报大家对我的善意。”
“做想做的事和认为正确的事不需要回报。”秦非搂过他,轻抚他的后背:“维持现状就很好,你能看到每个人的好,说明你本身也很好。”
许景盯着他看,凑上去亲一口:“你总是夸我,你也好。”
说完想到已经在过去的时间里重复了很多遍的话,考虑到不能夸奖降级,他严谨改口:“你最好。”
“嗯,我运气最好。”秦非一点也不否认:“大白天赶去工作的路上都能把你捡到。”
卧室里没有开主灯,两个人窝在一起说话,越靠越近,最后不知道谁先起的头,拥着与对方吻在一起。
时间对,人也对,身体一碰到,床上就成了擦枪走火高危事故频发地。
许景上衣纽扣被解开了两颗,滚烫的吻以下颌为起点,向下一路延伸,在颈侧和肩膀留下一串暧昧红痕。
手掌以摩挲的姿态游走在皮肤表面,房间空调开得很低,许景半阖着眼睛,有种快化成一滩的错觉。
敏感的地方被叼在齿间或轻或重噬咬,轻喘从牙缝泄露,许景瑟缩着推拒,然后当对方真有要离开的意向,他又会在迷糊间伸长手臂把人勾回去。
以为自己将对方抱得很用力,其实只是虚挂在上面,没什么力气。
“怎么喘这么厉害。”秦非气息不稳,勾着他的或浅或深地吻。
许景眼神湿润迷离,半张着嘴巴,脸很红,衣领很乱,明明没做什么,却一副什么都被做了的模样。
他觉得秦非是故意这么问的,明明他自己也喘得很厉害,皮肤也烫,所以他不回答,报复地咬秦非嘴唇。
秦非就逗他,故意抬起头不让他咬到,他愣了下,就近去舔对方喉结。
之前没试过,不知道喉结是对方这么敏感的地方,腰间的手臂蓦地收紧,一只手卡上他脖子,虎口强行托着他抬头深深看了眼,落下来的吻比刚才更深更重。
两具身体紧密贴在一起,身体有任何细微变化都能立刻被对方感受到。
已经出现失控的势头,不能继续了,往常到了这种时候就得叫停,不是各自洗澡强行冷静,就是用别的方法……
秦非没能起来,许景的手没松开,支起的一条腿贴在他腰间。
秦非呼吸过度沉重,看那双眼睛左右躲闪一阵,最后勇敢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小得快听不见:“我们不继续吗?”
秦非左手握在他腰上,指腹压着他腰间的软肉有意无意一下一下蹭:“不是紧张,突然又准备好了?”
“你,你不能问。”许景努力忽视那一点肌肤接触带来的痒:“问就是没准备好,不问就是,就是……”
秦非:“就是什么?”
许景:“就是怎样都行——”
尾音结束很突兀,他被压回枕间,秦非扣住他的手按在头顶,不过两秒又将五指挤入他指缝,掌心紧贴。
身体在逐渐失控,许景有些害怕,但想到操控他的人是秦非,又生不出反抗的心思,放任意识下沉,听从指挥,将主动权交给对方。
耳边不远的音乐响了很久,很久,他才意识到那是秦非的电话,忽略一阵又一阵,也许是有什么要紧事。
结果还是没能做到最后。
电话是庄蔓女士打来的,许景手被放开,眼睛里含着一汪眼,视力不清楚,头脑不清醒。
秦非半撑起上身俯视他,把他有些汗湿的头发往后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开口之前无声吸了口气,将一些东西强压下,简单回应庄蔓的话。
约莫一分钟后,他把电话贴在许景耳朵边,教他:“叫妈妈。”
许景还处在被指挥状态,听见什么做什么:“妈妈。”
“你真是,逗人家做什么……哎,小景。”很温柔的女声,在电话里轻声细语跟他说话:“这么早就休息啦。”
“秦非说你晚饭喝了酒,度数不高也要喝点蜂蜜水松一下酒劲,免得明天早起难受,家里还有蜂蜜吗?没有的话明天我过去的时候给你们带几瓶……”
许景持续目眩,慢速回神,还没来得及为一声“妈妈”深感尴尬懊恼,就被这惊雷般的一句“明天来”砸得双眼瞪大。
连忙抓住秦非的手以眼神求证,秦非微微一点头,将电话收回自己耳边,对庄蔓女士:“您几点到,我们去接您。”
第35章
庄蔓不让他们接, 说是提前联系好了车。
她的乐团正在进行世界巡演中,中途过来只是为了工作需要见一个朋友,顺道看他们, 待不了多长时间,下午就要离开。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 许景坐立不安, 一会儿去厨房摸摸水龙头, 一会儿回房间揪一下窗帘, 没有什么要紧事, 只是单纯不知道如何消磨这愁人的时间。
在客厅绕过第三圈,路过秦非面前被抓住手腕, 强行按到沙发上坐下。
“不用太紧张, 庄女士很好说话。”
秦非按着他的虎口, 帮他缓解:“她早知道你,你的事情我也跟她说过了, 她不会问太多。”
庄女士知晓他的存在,这个许景知道,但秦非稍后那句话听得他心颤, 惊惶:“你跟他说了我的事情吗?”
秦非:“嗯。”
许景两眼一黑:“全说了?”
秦非严谨:“‘全’是指?”
“偷偷拿走家里钱, 养鱼塘傍大款, 嫉妒同事造谣生事, 挪用公款被解雇,自杀不成记忆全失。”
许景心生绝望, 欲哭无泪:“这些你全都说了吗?”
秦非:“在你心里我说话这么不知轻重?”
“?”没有彻底绝望,不存在的眼泪一秒倒流, 他巴巴望着秦非:“是这些都没有说的意思吗?”
秦非:“没说,你做财务常识一百问得分0的事情也没有说。”
“可以了, 这种事情就更不用单独拎出来说了。”许景舒了口气:“那就好,那你都说了什么呢?”
秦非:“等我妈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到就到,没有一点点防备,中控屏响了,秦非过去应答。
没多久门铃声响起,时隔三月许景再次狐獴上身,笔直杵在客厅与玄关之间,看秦非拉开门,迎进来以为穿白色旗袍,盘精致头发的窈窕美妇人。
“妈妈”是昨晚喊的,“阿姨”是现在叫的,许景僵硬地目视对方走到自己面前,手被对方笑盈盈拉住,胳膊到肩膀麻成一片。
“小景,比照片上还好看。”
比较起来,自如的庄女士更像这个家的主人,拉着他往客厅走,边走边问:“是不是等很久了,吃过早饭了吗?好瘦啊,看看手腕上都是骨头,小孩得多吃。”
许景说:“没有等很久,已经吃过了,最近吃得很多,就快胖了,阿姨您吃了吗,没吃的话我去给您做。”
挺直腰背一板一眼,过度的尊敬让他的话听起来很像ai小助手自动应答。
秦非看了一会儿,去厨房给庄女士倒水,出来发现庄女士把人拉得更紧,已经开始上手摸脸蛋:“这哪里有要长胖的样子呢?”
“听秦非说你之前不小心掉进河里了,不会游泳的话真的是很危险,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呢,是已经完全恢复了对吧?”
“还有你失忆的事情,阿姨有一个医生朋友,他说失忆一定是头部发生碰撞导致,让我问问你日常生活有没有感觉头疼之类的不舒服,或者夜里失眠多梦?”
“心情如何呢?心情还好吧,暂时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不用太勉强自己,好好生活,让秦非多陪陪你。”
“听说你在宠物医院工作对吗?真厉害,以后要做宠物医生的吧,阿姨最喜欢宠物了,下次跟秦非一起回家,阿姨给你介绍家里的三只小狗。”
“钱还够花吗?不够的话一定要开口,让秦非给你花,他赚那么多钱就是为了给你花……”
许景不清楚秦非具体究竟跟庄女士说了什么,但大致方向已经几乎可以确定,必定是半遮半掩把他往惨了说,庄女士才会觉得他这么可怜。
不过是否描述的太过头?
许景听得心虚,试图挽救一点:“够的阿姨,我的钱够用,而且前几天我刚涨了工资,每个月的钱都花不完。”
庄蔓:“涨薪之后是多少呢?”
许景说出一个在自己看来非常可观的数字:“八千八。”
庄蔓听完愣了一下,微微蹙眉:“八千八都花不完吗,可怜的,替别人打工还是辛苦吧,要不要阿姨给你出钱,你自己开一家宠物医院?”
许景:“……?!”
被大款惊呆,小穷人许景花了好几秒找回自己声音:“不不不,不用了阿姨,我现在挺好的,而是我还没有考证,无证不能做医生。”
“这样。”庄蔓点点头:“那不着急,等你先把证考了再说。”
“另外要不要考虑把你的母亲接到城里来住呢,阿姨在邻郊有一幢小别墅,环境很不多,周围安静,很适合她们住。”
还在加码。
许景被金钱攻势砸得目眩:“这个也不用了阿姨,她们应该不会——”
庄蔓:“对了,我这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比较忙,要不要趁现在你给你母亲打个视频或者电话,让我和她说几句话?”
许景:“!”
彻底应接不暇。
这个是真的不行了,别说他打回去的电话曹惠兰会不会接,就是接了应该也不会如庄蔓设想那般跟她对话,彼时一开口,大概什么都要露馅。
终于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秦非。
秦非太懂,在庄蔓问到这里时,已经从对面小沙发起身走过来:“妈,小景医院还有工作需要赶去处理,您跟朋友约的是几点,要不要现在送您过去?”
庄蔓表示距离去见朋友还有一些时间,许景便表示秦非继续陪着她,自己自行赶往医院,非常抱歉今天没有办法陪她一起吃午饭。
到医院时正值午休,早上从老家赶回来的小袁和几个小姐妹正在前台吃水果追剧,见他来了很惊讶:“你今天不是放假?”
许景说:“我热爱我的岗位,不想离开一秒钟,我的外卖到了吗?”
说完就到了,一份牛肉盖浇饭。
许景带上外卖和小袁倾情赞助的一份水果去用餐区解决了午餐,将保鲜盒洗干净了送去前台还给小袁。
感觉有客人进来,他让开位置,回头发现客人竟是卷卷爸爸,那位姓白的先生。
“我不是卷卷爸爸。”
白思誉解释:“我弟才是,卷卷是他回乡下时捡的猫,当时后背和眼睛都受了伤,带回家养很久才养好。”
他今天过来没带卷卷,小猫受伤的地方恢复得很好,他今天来的目的是买东西:“上次你送的猫粮卷卷很喜欢吃,我想再多买些。”
白思誉说这话时,任屿正好从里面溜达出来要去跑步,一听见这句,阴测测的目光立马往许景身上扫。
就说怎么试吃猫粮一下少了大半,也没送很多客人,原来家里出了胳膊肘拐骨折的内鬼。
许景都不敢回头很任屿对视,装作无事发生,热心引白思誉往里走:“先生您跟我过来,猫粮区域在这边。”
上次给的试吃是青春版,同款还有很多版本,具体需要参考小猫的年龄和肠胃状态做选择。
许景尽职尽责跟白思誉介绍,白思誉却有些心不在焉,中途接了个电话,对方似乎提到了卷卷。
知道客人的家事不该多嘴,许景忍了一下,没忍住:“是卷卷怎么了吗?”
“在家里拆家胡闹。”
白思誉揉着眉心:“自从我弟住院,卷卷就变得很焦虑,最开始那段时间总呆在我弟房间不肯出来,饭也不吃,瘦了很多。”
“是想念主人吧。”小猫乖得让人心疼,许景又问:“那你弟弟怎么样了?”
白思誉:“老样子,医生说身体没有问题,就是不清楚为什么一直醒不过来,猜想是落水相关的后遗症,过些时候如果还是这样没有起色,会考虑转到国外医院。”
许景点点头,白思誉选好了猫粮,许景用小推车帮他装了几袋,送到车上,告别时斟酌开口:“那个,白先生,你考不考虑带卷卷去医院看看你弟弟呢?”
“身体没有问题又一直昏迷不醒的话,也许可以考虑用一些外部条件尝试唤醒,他应该也很放不下卷卷吧?”
“当然没有什么医学根据,你可以当我胡说。”许景自觉有些失言,赶紧补救:“就是如果真的转去了国外,卷卷应该会很久见不到主人,它也会很想念的吧。”
白思誉关上后备箱,偏头看他,在把许景看得心生忐忑时无声叹气:“你真的和他很像,如果他醒过来,见到你,应该能跟你做好朋友。”
“并且你们从事相同的职业,他也是一名宠物医生。”
白思誉离开了,许景回到医院,在休息室睡了个午觉,醒来接到秦非电话,说他已经正在来的路上。
“阿姨呢?”许景问。
秦非:“刚把她送到她朋友那里,一小时后出发去机场。”
十分钟后秦非抵达医院,许景从医院里拿了两瓶冰镇苏打水,上车后递给秦非一瓶,心里其实一直担心:“阿姨会不会不高兴?远道而来,我却只陪她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秦非:“不觉得几句话就已经很吓人了吗,我爸妈说话就是比较没轻没重,怕你呆下去心脏受不住。”
“确实也是哈。”许景悻悻:“阿姨巡演的下一站在哪儿呢?”
秦非:“法国尼斯。”
没有听过的名字,许景打开手机搜索,是一座美丽非常的滨海城市,鳞次栉比的红瓦房,天海相接处几乎看不清边界线。
“好美。”许景感叹。
秦非:“喜欢?”
许景一张一张翻看图片:“海水好蓝,真的会有人不喜欢吗?”
秦非笑笑:“以后带你去。”
“假期么。”许景说:“还是算了,好远,感觉会耽误你很多时间。”
秦非:“如果非要所有时间都花在工作上,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或者也可以跟庄女士的乐团一起去,人多会更热闹。”
许景:“跟着乐团一起?是可以的吗?”
秦非:“为什么不可以,小时候起就经常跟着,去了很多地方。”
“哇,真好。”从小跟着母亲环游世界,许景想想都觉得羡慕:“阿姨会愿意带我吗?不会添麻烦吧?”
“不会。”秦非说:“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我在成年之后没办法继续跟着她飞来飞去,让她觉得演出过程少了很多乐趣,你愿意去的话她会很高兴。”
许景也很高兴,抱着一瓶冰镇苏打水默默回忆了一遍,从昨晚到今天发生的一切短暂又兵荒马乱,到现在才品过一丝难以置信。
“阿姨竟然就这样接受我了。”
他低声自语,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没有劝我们要考虑清楚,也没有掏出一张巨额银行卡让我离开。”
秦非听得好笑:“脑袋里一天天在想什么,不是说已经很久没有看电视剧了?”
“以前看过的又不会忘记。”
许景叹气:“而且不关电视剧的事,是越来越觉得你给了我好多东西,可是我能回报你的太少。”
秦非:“付出的和得到的如果一定要求客观视角的等量,那就不应该叫谈恋爱,应该叫交易,何况你已经给了我最需要的东西。”
“是什么?”许景忙问。
“男朋友。”秦非一字一顿,故意放慢速度:“一个处处和我心意,仿佛每个细节都为我量身定做的男朋友。”
“哎,什,什么量身定做……”
为秦非奇怪的形容感到语塞,更多是赧然,还是还有一点不服气:“那你也是。”
“是吗。”秦非弯起唇:“荣幸之至。”
目的地不确定,秦非问他回家还是去哪里,许景说想去吃东西。
秦非:“没吃午饭?”
许景摸了摸肚子,也很费解:“吃了的,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最近都饿很快,可能真的像阿姨说的那样在长身体。”
又说到阿姨了,越想越觉得这样不对,他们在甜品店坐下,许景蠢蠢欲动:“要不我还是给阿姨打个电话?”
秦非:“现在吗,不太建议,她大概已经上飞机了。”
“啊。”许景垂眉耷眼,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怕阿姨对他的初印象参杂一点不礼貌。
秦非掀起眼皮看他,忽然道:“最近接了个案子。”
“嗯?”许景抬头,注意力被分散:“是什么案子?可以告诉我吗?”
秦非把刚上来的龙眼绵绵冰往他面前推:“一个离婚案,男方出轨到了女方前男友的现女友身上,是女方的弟弟联系到我,希望能让男方净身出户,再赔偿300w。”
许景:“哇……”
好绕,但是好精彩。
许景舀一勺绵绵冰喂给秦非,再舀一勺喂给自己,大眼睛亮晶晶期待下文。
什么打电话,什么不礼貌,暂时完全想不起了。
第36章
两天后的晚上, 许景做了个梦。
梦见在一个农村的小院,院里有一颗很大的桂花树,他躺在桂花树下的躺椅上吃冰棍看手机, 突然听见一阵激烈打架的嘶叫声。
没过太久,一只猫从围墙上啪唧掉下来, 一团白, 蓝眼睛, 由于刚输了一场架, 眼睛和后背都受了伤, 呜呜咽咽。
“这么可怜啊。”见不得这些,许景立刻把猫抱回屋, 嘴里一会儿喊奶奶一会儿喊哥哥, 喊出来一个人帮他, 高大清瘦的身形,唯独看不清长相。
他们一起用家里能找到的东西简单给白猫处理了伤口, 然后驱车回城,在医院给它做了一系列系统完善的检查,驱虫打针, 最后带回家。
和男人模糊的面容一样, 梦里的许景也看不清这个家的陈设。
但潜意识知道阳台养着几盆开得非常漂亮的蓝色绣球, 还有从阳台望出去, 外面蓝天碧湖,景色美丽非常。
梦境的最后, 他盘腿坐在阳台的吊椅上,怀里抱着睡着的猫, 嘀咕:“以后你要住在我家了,跟着我姓, 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白……”
没起上,许景醒了。
外面天刚亮,闹钟还没有响。
许景睁着眼睛,仰躺盯着天花板半分钟,撑起上身坐起来,轻轻摇了摇秦非肩膀。
秦非被他摇醒,撑开不甚清醒的双眼,对上许景亮得不似刚睡醒的目光:“……”
从枕边摸过手机从眼缝里看时间,六点四十七。
闭了闭了眼倒回枕头里,用手背盖住额头,再反握住许景手腕,把人拉回来重新躺下,强行捂住他眼睛:“别闹,再睡半小时。”
许景把他的手拉下来,顺势抱住他,仰起脸亲他脸颊,又用鼻子蹭他下巴,兴奋异常:“我睡不着了哥,我刚刚做了个梦。”
秦非阖着眼睛,手搭回他腰上,低哑的声音从鼻腔里出来:“嗯,做的什么梦。”
许景把梦见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非常真实,我觉得这些是我失忆之前发生的事情,我是不是要恢复记忆了?”
三秒钟后,秦非眼睛睁开,带着几分强制清醒的意味:“奶奶?”
许景连续点头。
秦非:“你奶奶不是已经去世很多年?”
“嗯?”许景一愣,对哦,这么说的话他也不很确定了,迟疑着揣摩:“可能是小时候?”
秦非:“还有哥哥。”
“感觉是邻居哥哥的那种。”许景继续猜测:“梦里的他就是成年模样,而我还小,现在我也二十六了,他可能已经四十来岁?”
秦非没说话,在思考他逻辑里的合理性,后问:“记得模样么。”
许景摇头:“完全不记得,完全看不清。”但他表现乐观:“可能下一次的看清了,而且我最开心的不是这个。”
秦非:“那是什么。”
许景:“是记忆已经快要恢复,而本人心态还和从前一样。”
秦非秒懂他的意思,眉梢动了动,却故作不解:“什么意思,不明白。”
许景信以为真:“意思就是我现在一样不想做坏事,一样喜欢你。”
说出来的比想象中更好听,秦非闭眼笑了下,捏他脸:“睡不着就起床吧,一会儿吃了早餐再出门。”
许景应声,咕噜爬起来,跪在床上问秦非:“你呢哥,你要再睡会儿吗?”
“你觉得我还能睡着?”秦非对他伸手,十分不客气:“拉我起来。”
吵到人睡觉了,许景自觉有错,自告奋勇去做早餐。
秦非从卫生间出来接了个电话,拿着手机边走边走,去阳台给薄荷和猫草除草浇水。
薄荷原本在厨房绕着许景脚后跟咪咪叫,听见声音翘着尾巴跑过来,在秦非脚边来来回回亲热地蹭。
电话那头的人听见猫叫,忍不住问:“秦律师家里养了猫吗?”
秦非:“嗯。”
“哇。”对方惊讶:“完全看不出来秦律师是这样喜欢毛绒动物的人,以为您会觉得它们掉毛很麻烦。”
“还好,现在小,还没开始掉毛。”秦非垂目,有一下没一下逗着:“家里人喜欢。”
许景出来时秦非已经挂了电话,摘了一小撮猫草蹲在地上喂给薄荷吃。
非常温馨的场景,许景认真欣赏,走过去跟着蹲下,把一颗蓝莓喂到秦非嘴边:“花香的,试试看能不能尝到。”
秦非张嘴接了,抬头看他,后者单手撑着脸笑眼弯弯,两边嘴角上扬,看起来很像很被放在商店接待台上的招财猫。
实在是很吸引人,秦非靠近,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这么高兴?”
许景肯定:“嗯啊,非常高兴。”
心情好也分等级,能获“非常”之评价是件很难得的事情,值得将其延续,所以秦非又问:“想如何庆祝一下?”
“想跟你去约会。”许景回答没有迟疑,脱口而出,显然在心里已经盘算很长时间很多次。
说完想到什么,又兀自叹气:“可惜今天不是周末,还要上班。”
不是不能等到周末,只是觉得快乐不能够在顶峰的时候得到延续,也是一种遗憾。
秦非:“要不要请假。”
“?”许景仔细看秦非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忍不住微微睁大眼,心动又犹豫:“真的吗?请假,去约会?合适?不耽误你工作?”
秦非:“忘了我说过什么吗。”
当然没忘,秦律师说过,当所有时间都要挤出来工作,才是最浪费时间。
兴奋被瞬间调动,他抱住秦非脖子,在他嘴巴上重重亲了一口,觉得不够,又亲第二口!
他们都有工作,并且是在工作日,但要为庆祝一个让人开心的梦,双双请假去约会,不可置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事情?
“哥,你真好。”他把秦非压得重心不稳干脆坐在地上,自己也往地上一跪,感动的表情都埋进秦非颈窝:“我要不止爱你一辈子了。”
秦非:“是刚决定的事?”
“当然不。”许景在他耳边掷地有声:“只是刚好意思告诉你。”
成年人的世界可以上班,可以请假,但不可以随便请假。
许景也是过了最上头的时间,才想起上午还有两场小狗的绝育手术要跟,加上秦非也需要重新做一些工作的计划安排,所以经过简单商量,一致决定上上午的班,请下午的假。
任大老板今天也来医院溜达了,许景找他请假,大老板上下打量他,问他今晚是不是要直播。
今天周三,确实是要的,许景点头。
任屿就说:“假可以给你批,但你晚上直播的时间得回医院。”
许景:“啊?”
“啊什么啊?”任屿指他鼻子:“知道上次送出去的猫粮值多少钱嘛,不补上就当我出的宣传费,这波我不能亏。”
好吧,理亏小许不敢出声拒绝。
午休时间,秦非过来接他,两个人赶往提前预定好的餐厅吃饭,边吃边商量接下来去哪里。
“那不是在家也能看吗?”
许景疑惑,而且在家安静,自由,能随时接吻,随时撸猫,何必要去电影院浪费宝贵的时间。
许景对第一个约会地点有很具体的期望。
希望他们可以交流不必要保持安静,希望手上可以有事做而不是纯聊天,希望结束时可以拥有具有价值的纪念品而不是空手而归。
最后决定前往最近的陶艺工作室,互相为对方制作一件礼物。
许景的设想很曼妙,他要搓,不对,是捏,捏一个地球,涂上蓝白色,在上面添加花草树木,做成漂亮的摆件给秦非带去办公室。
可惜手法跟不上,泥巴不听使唤,怎么塑形都很扁,只好临时切换思路,改为中空,做成水杯,纵使普通了些,也很有纪念意义。
结果水杯也不成,身体不圆,口越开越大,又被改成碗,改成花盆,最后变成几乎贴平面的大圆盘。
秦非:“挺好的,至少有形状。”
许景快要不忍直视,讪讪:“等上色之后应该可以补救一下,就不用带去办公室了,摆在家里厨房做装饰吧。”
他探头去看秦非的,赞叹:“你捏了一个饺子吗?还有眼睛有嘴巴,真可爱,早知道我也应该像你一样挑个简单的。”
秦非沉默片刻,淡定嗯了一声,在兔子脑袋上方多捏了几道褶皱,掰掉耳朵,让它彻底变成一只饺子。
几乎一个下午的时间消耗在陶艺室,大功告成让店员来收,来的是个兼职的年轻男生,张口就夸:“这是做的的飞碟吗?很形象,上面的窗户特别灵动。”
许景眼神飘忽,嘴里嗯嗯啊啊地应,没告诉他自己做的不是飞碟,上面的也不是窗户,是他精心捏造的宝石装饰物。
到秦非时男生又夸:“很可爱的馄饨,是要做成吊坠吗?”
秦非:“……”
不行了好尴尬,许景受不了,挠头岔开话题:“那个,这个给你们后是直接烧吗?”
男生:“不是的,要先阴干,然后为你们的作品修胚,上釉,最后才是入窑烧制,为期大概三到五周。”
许景:“一个月吗?要好久。”
男生:“是的,为避免后续开裂,每一个过程都很重要,上色的时候我们会做通知,你们也可以再来哦。”
许景表示很期待,并提前承诺上色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再来。
“快五点了,接下来去哪里呢?”许景放大手机地图,寻找当前两人可以前往的地方。
秦非:“附近有个比较出名的花鸟市场。”
“逛花鸟市场?”这个许景没想过,不过现在想也不迟,而且越想越合适:“我们可以再买一盆花放在阳台对不对?你觉得绣球怎么样?我昨晚梦见了的房子里就有绣球,开得很大很漂亮。”
秦非没有意见,这些事情他认为许景可以全权做主。
4公里路程,附近停车场空位还很多,两人停好车走过去,不赶时间,一家一家往里逛。
眼下正值绣球花期,店里的绣球都开得很好,调了很漂亮的天空蓝,许景一见挪不开眼,一摸爱不释手。
计划是只买一盆,最后买了三盆,留了地址让人送到家,顺便买了一些据说很好养活的多肉和仙人球,每个都是小小的一盆,放在秦非电脑旁边正好。
还去了一家异宠店,许景很喜欢欣赏蛇一类冷血生麟的动物,店员便取出一条粉色猪鼻蛇,为他圈在手腕,让他慢慢欣赏。
秦非意外于他不怕蛇,许景得意:“我可是励志要成为宠物医生的人,怎么会怕小动物,秦律师怕吗?”
他向秦非晃晃手,担心秦非真会被吓到,而没有把蛇真的凑到他面前。
秦非不怕,抬手点了一下猪鼻蛇脑袋。
忽然一阵喧哗,店员在喊毛妹找不到了,让大家先不要乱动,以免不慎踩到,可以掏掏衣兜和帽兜,毛妹最喜欢往客人这两个地方钻。
许景疑惑毛妹是个什么品种,忽然听见身旁人高声应答在这里。
于是跟着回头,眼睁睁看对方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毛茸茸的大蜘蛛,咕涌着八只腿被举到他面前。
“!”倒吸一口凉气,不怕异宠的小许医生差点原地昏厥。
花费全身力气控制住自己没有叫出来,许景兵荒马乱将蛇从手臂撸下来还给店员,拉着秦非匆匆离开,全程眼睛只睁一条缝,不敢往毛妹多看一眼。
秦非啼笑皆非:“未来的许医生怎么回事?”
许景赧然:“人无完人,请允许许医生也有一点短板——”
话音骤停。
秦非:“怎么了?”
许景艰难咽了口唾沫,直勾勾盯着秦非:“哥,我,我感觉裤兜里有东西……”
秦非:“?”
许景僵着身体不敢动,垮着脸好像要哭出来:“怎么办,怎么办,总不会是另一只毛妹吧?”
“不会,他们没喊,应该不是。”
秦非保持语气平静安慰被吓到的男朋友,一手揽住他,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不让他看,另一只手很迅速将许景兜里蠕动的罪魁祸首抓出来。
许景缩着肩膀紧贴着秦非,不敢抬头:“是,是吗?”
“不是。”秦非替他松口气,拍拍他后脑勺:“没那么多腿,你应该会喜欢,看一眼?”
许景余惊未消,回过头,一只小小的白色蜥蜴趴在秦非手掌心,鼓着腮帮一声不吭。
是蛮喜欢,甚至考虑要不要买回去给薄荷当宠物,但仔细一想给宠物养宠物这件事还是太小众,薄荷也不一定会喜欢,遂放弃。
吃过饭七点,赶回医院准备一下时间应该刚刚好。
许景在手机上下直播软件,一边捣鼓设置,一边碎碎念过去之后要播什么。
“感觉大家一直对我们医院很感兴趣,可以给他们介绍一下医院的内部设施,医疗器械,副营业务。”
“被他们看见物品定价不会觉得我们医院是黑店吧?虽然是有一点黑,但我答应了老板今天要帮他做宣传。”
“那就不介绍用品区域了,可以讲讲我们医院针对流浪动物免费绝育的政策,大家有领养意向的都可以考虑一下这边……”
声音渐小,彻底消失时秦非以为他睡着了,瞥一眼,没睡着,只是举着手机揉着肚子在发呆。
“不舒服?”他问。
许景摇摇头:“应该只是又吃撑了,刚刚的泰国菜真的很好吃,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去吃?”
秦非:“你想吃随时可以过来。”
许景:“那还是不了,从家里过来好远。”
秦非:“那就只能是给你的飞碟上色的日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飞碟”一词从秦非嘴里说出来格外好笑,许景抿着嘴乐:“还有你的大馄饨。”
六点半后医院里面人不多,一般只留两个值班护士和一个值班医生。
谨遵一镜到底要从门外开始拍的行业规定,许景在大医院门打开直播,隆重展示任大老板斥巨资找设计师专门设计的医院招牌。
夸奖声很多,其中有一个特别大,简直像医院狂热粉,一边赞叹一边无脑刷礼物,细节到连接待台上的绿箩盆栽都不放过,许景严肃怀疑他就是任屿本人。
碍于直播间人很多,他决定不拆穿,给老板留一点体面。
没有自拍杆很不方便,许景举了两分钟手机就累了,而且别扭,很快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屏幕之外的男朋友。
男朋友眉尾一挑,非常上道地向他摊开一只手。
许景一咧嘴,把手机对准地面,点击摄像头切换。
确认切换成功才将手机递给秦非,腹部突然一阵剧痛袭来,像是胃里被扎进一把烧红的刀子,又拧了一圈。
全身力气瞬间流空,张着嘴只能抽气发不出声音,身体蜷缩着软绵绵往地上倒,被秦非眼疾手快接住。
噼里啪啦一阵,应该是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许景没办法去确认。
他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清醒而矛盾地感知到意识正在丧失,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快步前往停车的地方。
秦非嘴角拉得笔直,冷沉紧绷的一张脸是停留在他视网膜最后的画面。
第37章
许景醒过来在医院。
手上打着点滴, 轻微的痛,更多是冰凉,墙上有只挂钟, 显示现在时间是早上四点。
秒针走动的嗒嗒声是许景在这个房间唯一能听见的声音。
胃部还在隐隐作痛,以此为记忆点, 许景很快想起自己昏过去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左右转头找手机, 病房的门在这时候被推开, 秦非从外面进来。
“哥?”还以为是自己一个人在医院, 许景双眼一亮, 又很快疑惑:“你是刚来吗,还是一直没有回去?”
“去外面买瓶水。”秦非在他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 挨得近了, 许景看见秦非眼神疲惫, 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一直没有睡吗?”许景心疼地摸摸他的脸:“要不要上来睡?我感觉这个床还挺宽的,我们可以挤挤。”
秦非轻轻摇了摇头, 手放在他腹上:“还痛不痛?”
声音也哑得有些厉害,像晨起一夜没说话的时候,或者更像……
“不痛, 我怎么了?”似乎到了这个时候, 病人才终于想起来关心自己的情况, 手覆上秦非手背:“很严重吗?”
“还好。”秦非反握住他的手, 没打点滴的这只手竟也发凉:“急性肠胃炎,可能需要在医院多住一些时间。”
急性肠胃炎许景知道, 不是什么严重的毛病,觉得还好, 就说:“你明天还要上班,要不你回去休息吧, 我一个人在医院没问题。”
秦非没回答,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又问:“饿不饿?”
许景仔细感受了下:“没什么感觉……这个点还是不吃了吧,我感觉我没睡饱,还有点困。”
秦非:“那继续睡,醒了再说。”
许景:“你呢?”
秦非:“我等你睡着。”
应该是等他睡着了就回去的意思吧,许景闭上眼睛想,其实他也想回去,不过点滴还剩下好多,再让秦非等天都要亮了。
醒了要记得打电话给老板请个假,不知道爱你家能不能带薪。
还有直播间的观众,昨晚大概被他吓到了,也要记得解释一下……
这一觉睡到早上九点,睁眼看见秦非在旁边看手机:“哥你怎么来这么早?你今天不去上班吗?”
“一会儿陆深帮我把东西带过来。”秦非放下手机:“想吃什么?”
许景:“都行吧,这里有牙刷吗,我想先刷牙。”
秦非说有:“东西都拿过来了。”
刷完牙洗完脸,许景回到床上,靠在床头被秦非喂着吃完一份小米粥,半个紫薯包,小桌板刚收起来,敲门声响,陆深推门进来。
许景抬头去看,发现来的不只有陆深,还有蒋熹,安岚,梁承哲,几个人陆续进来,小小的单人病房一下拥挤了许多。
陆深带了些秦非工作需要用的东西,跟许景打招呼,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许景说:“好多了,过一阵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陆深哦了声,扯起嘴角笑笑:“是吗,那就好,我把你哥借走说点工作的事啊,五分钟之后给你还回来。”
说完放下东西,给秦非使了个眼色,把人叫出去了。
等门关上,梁承哲似乎还在酝酿开场白,一时半会儿没开口,蒋熹过来在秦非开始的位置坐下,把果篮放在床边柜上,问许景:“想不想吃个苹果?”
许景摇头,感动道:“谢谢蒋律师,不过不用了,我刚吃完饭,你们怎么都来了?今天不是周末,会耽误上班的吧?”
蒋熹微笑:“没关系的,两个老板都在这儿了,我不耽误。”
许景喔了一声,又去看梁承哲和安岚,梁承哲也表态:“我自己就是老板,无所谓,谁敢扣我工资。”
“自己当老板就是好。”
许景难掩歆羨,对在场唯一一位有可能因为请假被扣工资的纯正打工人:“安岚你要不还是快回去上班吧,我这里好好的,就是肠胃炎而已,不严重,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没想到刚说完,安岚眼睛一下红了,把许景吓了一跳:“怎么了?是扣了很多工资吗?你上次说老板人很好,应该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没,怎么可能。”
安岚深吸口气,努力保持气息平稳:“我可是公司优秀员工,一年好几次带薪请假的机会,谁敢扣我工资,我分分钟跳槽。”
“好厉害。”许景松了口气,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进行一些正常交流,他感觉病房里气氛莫名的压抑。
可能这就是医院自带的负面buff?
许景试图缓解气氛,开玩笑:“那里有凳子你们怎么不坐?这样看着我好奇怪啊,感觉像是在出殡。”
“你说什么呢!”一句话把安岚点炸了,眼泪从眼眶滚出来:“怎么能在医院里说这种话,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
“怎么……哎,对不起,你当我放屁吧,怎么哭这么凶?”许景手足无措:“真没事吗?”
“没,当然没,能有什么事?”
梁承哲赶紧抽了几张纸巾糊安岚脸上:“她就是吓到了,你知道的你每次直播她都看,你昨晚突然晕倒就把她吓得不轻,到现在没缓过来,是吧?”
安岚捂着脸点头,脸被梁承哲不知轻重地擦很红,安岚没好气推开他,转身背对许景擤鼻涕揩眼泪。
几人没有在病房里呆很久,主要是安岚情绪一直平复不下来。
临走时许景又向安岚道了一次歉,说都怪自己吓到她,安岚没回头,反而捂着脸更快地走出了病房。
等人都走光,病房重新恢复安静,许景望着门口方向,笑容渐渐落下,脸色微微发白,表情空白透着迷茫。
不多时秦非回来了,见许景已经重新躺下,过来摸摸他的头,掖了掖被角:“又困了吗?”
“有一点。”许景仰视他:“陆律师给你带过来的工作很多吗?”
秦非说:“还好,最近这段时间律所不是很忙,等几分钟再睡吧,护士一会儿就过来查房。”
许景点点头,安静几秒:“哥,我有一点点想吃山竹。”
秦非去看蒋熹他们带来的果篮,里面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山竹。
“我现在下去买。”秦非起身。
许景没有拒绝,安静躺着目送秦非离开,又等来查房的护士,护士推着小推车,说他今天还有一瓶水要打。
许景坐起来,顺从地把淤青未消的左手再次伸出去,针入皮下时,佯装不经意:“我想请问一下,我现在的情况做化疗能有用吗?”
护士拆水的动作停顿,飞快抬眼看他,没从他脸上看见什么情绪波动,平静又好说话的模样,仿佛早已经被家人告知噩耗,并且接受。
于是无声叹息,继续手上工作,同时柔声安慰他:“别想太多,胃癌晚期经过专业对症治疗,病情得到抑制的案例不是没有,保持心情放松,乐观一些。”
许景半晌没有说话。
护士将水挂上再次看向他,见他整个人呆住一般,脸色发白,眼皮有不明显的红,过了好一会儿才机械地转动眼珠,对她道谢。
*
*
当天下午,许景被转到一家私立医院。
依旧是单人病房,能明显感觉到设备更好,医护人员更周到,当然相对的价格也更贵。
病房里一直有医生来来往往,对他做简单的检查和询问,还有时不时被抽走一小管血,许景全程积极配合,一句也没有多问。
他不问,反而秦非抵不住主动开口:“只是觉得这边环境更好,先前的医院在市中心,病房隔音也不行。”
许景点点头,表示完全理解,完全信任。
一个上午秦非电话响了几次,而秦非每次出去接电话不到半分钟就会回来,也不做什么,就坐在病床边抓着他的手,安静陪着他。
许景心中有愧:“哥,有工作的话你去忙吧,不用一直陪着我,我有需要会给他打电话的。”
秦非问他:“心里也是这样想?”
许景说是。
秦非把手举起来,不止是他握着许景,许景也把他握得很紧。
“……”许景眼神飘忽,手却没松开,飘了一会儿回到秦非脸上:“三分钟吧,再三分钟你就去忙,可以吗?”
秦非放开手,在许景误会之前俯身抱住他,亲亲他的脸:“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暂时没什么重要工作,我不走,就在这里陪你。”
因为药物作用,许景这两天变得嗜睡,秦非哄着他很快睡着,手机收到新的消息,他将许景的手小心塞回被子,去走廊回电话。
庄蔓女士的巡演正在进行中,法国站票已经全部售出,整个团队几百号人,她收到消息心中急切,却没有办法跑下团员和观众立刻赶回来。
好在工作多年积攒了不少人脉,她联系从事医学行业的旧友,再由旧友联系上相关领域的顶尖医生,付出高额酬劳,请求对方过来为许景进行诊治。
律所事务暂且交由陆深和蒋熹全权处理。
秦非留在医院,一边处理之前接手案子的遗留文件,一边接待远道而来的各位医生,参与讨论病情,商量治疗方案,每天挤出来的睡眠时间已经不足五个小时。
“影像和报告我们都看过了,也讨论过,这是之前从未见过的特殊情况,几乎没有先前预兆,爆发突然,来势汹汹。”
“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照理说病人情况早应该有所变化,为什么病发之前会完全看不出异样,是吃了什么强效抑制的药物?”
“不会,没有这个可能,以现有医疗水平,还没有办法研制出这种将癌细胞恶化抑制在体内,令病人短期内表现与健康人无异的药物。”
……
众多专家聚集在一起,猜想一出便会立刻遭到否定,迟迟讨论不出原因的结果,秦非逐渐失去耐心,脸色很沉:“目前治疗方向是什么?”
方才还毫无头绪的专家们在这个问题上倒是有出奇一致的想法:“病人病人恶化速度很快,我们的建议是靶向治疗和化疗同步进行。”
进行血液和基因检测获取样本寻找靶点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在此期间许景的身体状态甚至无法维持现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也许是产生了抗药性,普通止痛药对他来说已经是收效甚微,胃部的疼痛越来越明显,但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他便对秦非只字不提。
“就是有一点点胀,没关系。”
他靠在床头对秦非笑。
刚刚任屿和小袁来过,见到他短短一周瘦到颧骨突出的脸都被吓到。
小袁傻在门口险些原地哭出来,考虑到不吉利硬是忍了回去,任屿眉头紧锁,问他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肠胃炎吗?
许景仍旧说是肠胃炎,就是比较严重,可能需要做一点小手术。
任屿就说:“我认识个医生,以前给我爸做过那种开膛破肚的手术,感觉技术还不错,我介绍给你看看。”
结果微信掏出来一看,这位擅长开膛破肚的医生正是庄蔓和秦非为他集齐的医疗团队中的的其中一位专家员。
见状任屿也无计可施了,只说让他配合治疗快点好,好了就再给他涨工资和奖金,还说现在医院员工底薪新增了考勤项,每个月又能多拿好几百。
小袁点点头附和,凑过来拉着他的手问他究竟是不是真的问题不大,许景给了她肯定的答复,稍微平复小姑娘焦躁忐忑的脆弱小心脏。
两个人没留太久便离开了,因为护士进来说病人需要静养休息,尽量不要多作打扰。
周筑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恰好听见护士这句话,从进来起便不吭声,坐了得有半小时,又一声不吭走了,留下一个厚厚的信封,许景觉得里面至少能有这位台柱子一个月工资。
“这么多,还是找个机会还给他吧。”那信封拿着烫手,许景觉得自己没理由收周筑这么重的礼。
秦非帮他把信封收起来,说好,问他:“现在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会儿。”
许景摇头:“不了,感觉最近睡太多,脑子都不太清醒了,哥,你今天还回家吗?”
秦非说都可以:“是不是想要家里什么东西,给你取来。”
许景:“不要什么,我就是有点想薄荷了。”
秦非:“是想的哪个薄荷。”
“两个。”许景说:“我昨晚看监控,小猫薄荷又不在客厅,以前它最喜欢在客厅地毯睡觉,最近是换了新的地方睡觉吗?”
“在我们房间门口。”秦非说:“坐着发呆,趴着发呆,应该是想你。”
许景眨眨眼,呆呆张嘴啊了一声:“那它吃饭吗?没有瘦吧?”
说着又打开手机查看自动喂食器的记录,还好,想他的同时也没饿着自己。
秦非:“要带它来医院看你么。”
许景有些心动,不过摇头:“算了吧,它怕人,出了门哪里声音大点它就又抓又挠的,等我回去再看它。”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低声喃喃:“我这个情况,应该还要在医院住很久很久才能……能吗?能吧……”
手忽地一紧,是秦非握着他的手加重了力道,许景垂着眼皮,直勾勾盯着秦非手背的青筋,没有抬头。
“哥,你回去的时候记得给薄荷还有猫草浇水,对了,我们那天买的绣球和多肉送到家了吗?”
秦非滚动喉结嗯了声,许景看不见他的神情,至少从声音里听不出异样:“隔天就到了,多肉放在书房的办公桌,绣球放在阳台角落里,花开得很好。”
“啊,那就好,感觉绣球花期也很长,能开很久。”
胃痛加剧了些,他细细抽了口气,慢慢又躺下去,背着光,看见秦非布满血丝的双眼,还有眼底涌动着的,被剧烈压抑的情绪。
不敢多看,他连忙闭上眼睛,单手拉起被子盖到下巴:“好像还是有点困,我再睡会儿吧,半个小时后联系我,可以吗?”
“可以。”他感觉到秦非在他手背很轻地吻了一下,额头靠着:“睡吧,我陪着你。”
第38章
许景开始做化疗了。
不清楚是不是受到病情恶化程度的影响, 副作用的反应很大。
他开始频繁发烧,剧烈地呕吐,从最开始的吃什么吐什么, 到后来看见食物就反胃,什么也吃不下, 而这些情况药物无法抑制。
血常规检测一直没有停, 好消息是终于在血液细胞中找到靶点, 隔日下午起, 大把的药物被送到他面前。
“是不是太多了?”
许景摊着手, 看手掌心里堆积的药丸:“我看别人都是一盒一个教程,我这样会不会吃太杂?”
“情况不同, 这是正常配比。”
送药的护士安慰他:“你别怕, 这些药大多都不苦的, 放进嘴里立刻喝水咽下去就尝不到味道了。”
走之前还给他留了一小瓶糖浆水。
许景满面愁容,秦非摸摸他的头, 许景感觉收到鼓励,分两次将药全部吞下去,已经很努力没有让它们在口腔里逗留, 还是感觉到淡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
他微微皱起鼻子, 秦非把护士留下的糖浆水拧开盖递给他, 喝一口, 味道很淡很淡,病人专用糖浆水, 味道淡入白开水。
“不甜?”秦非从他表情判断。
许景高情商发言:“起到一个给病人一点心理安慰的作用。”
秦非表示明白,接过瓶子盖上放在一边, 托起许景下巴亲上去,恐怕吓着他, 整个过程前所未有的温柔。
将要结束时,他被许景主动推开,后者面色红润不少,眼睛里却略含担忧,攀着秦非肩膀忧心忡忡发问:“你怎么在这种时候还亲我呢,我这个病应该不会传染吧?”
秦非闭上眼睛抵住他额头,一吻印在他鼻尖,眼角,将他紧紧拥进怀里:“不会,不会的。”
“是嘛。”许景抱住他,头放松靠在他肩膀:“那我就放心了。”
化疗和靶向治疗的疗程安排很紧凑,却还是赶不上病情恶化的速度。
医疗小组花了三天时间得出结论,许景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做手术,任何一点变数,哪怕是轻微发炎,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恶性后果。
止痛药的剂量已经大到极限,许景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然而对他来说昏迷时间越长反而是好事,清醒总是意味着要忍受更多的疼痛。
他开始做一些很奇怪的梦。
断断续续,没有固定主题,也没有固定地点,有时在曾经梦见过的小院,有时在种满绣球的阳台,他对这些地方没有相关记忆,只是莫名感觉熟悉。
直到某天夜里,他梦见了医院。
不是眼下这家医院,因为病房不同,现实是蓝色窗帘,梦里是白色窗帘,窗外的风景也不同,现实是湖景,而梦里是背向城市的远山。
他在梦里艰难睁眼,病房里三个人立刻凑到他面前,模糊的面容清晰的焦急,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沉闷的像从水底传来,完全听不清。
有人摸他的脸,对方身形清瘦,温和语调让他有些似曾相识。
不多时病房门被人从外打开,几名身着白褂的医生匆匆进来,病房的气氛变得严肃压抑。
画面映在许景视网膜逐渐扭曲,下沉,加剧……最后嗡地一声,将他拉回现实。
仿佛从即将溺毙的状态死里逃生,许景大口呼吸,心跳快到前所未有的频率,恐惧和后怕一阵袭来,胃部的剧痛令他不由自主蜷缩身体,眼泪淌了一脸。
凌晨三点,万籁俱静,轻微的啜泣在沉寂的病房显得格外清晰。
秦非绷着神经从浅眠中醒来,立刻起身来到床边,手背碰了碰许景脸颊,摸到满手潮湿。
“怎么了?”秦非抽来纸巾擦掉他的眼泪,将他被冷汗打湿的额发捋滤到一边,低声问他:“很痛是吗?”
许景细细吸气,摇头,声音小得像细蚊子哼:“不是,没有很痛,我就是做了个噩梦,被梦吓到了。”
他没力气,想去抓秦非的手腕,努力之后也只是将几只手指搭在他腕上:“对不起,哥,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不是,本来也没睡着。”
秦非反手将他的手裹在掌心握了握,上床侧躺,将许景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两个人挤在狭窄的一张病床上:“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不用怕。”
“我梦见我醒来不在这里了。”
梦中的画面并没有因为他的苏醒而模糊,反而更清晰:“在一间我没有去过的病房,陌生的人守着我,后来还来了很多医生,我听不清他们说话……”
描述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梦里,经历那种周围一切发展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
“梦里的我好像也在昏迷,如果我在梦里醒了,是不是就永远没办法在现实里醒过来,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来带我走的……”
眼泪再次涌出,他感到说不出来的害怕,脸深深埋进秦非胸膛,漆黑的房间让他不必费心掩藏自己的恐惧。
“不会,你醒过来了。”
秦非抱住他,尽管指尖发抖,仍旧竭力给予他最直观的安全感:“梦都是假的,睡一觉就忘了。”
睡一觉就会忘记吗?
许景不确定,他现在对睡觉产生一种心理上的恐惧。
但薄弱的意志力终究抵不住困意来袭,他陷在秦非的气息里昏睡过去。
化疗每个教程都是烧钱,靶向药更是和直接吃金子没有两样。
趁难得清醒,许景偷偷用手机搜索那些药的价格,每一种跳出来的一串数字都令他咋舌。
最令他难受的是这些金子吃下去没有发挥出一点和它们标价相当的运用,说难听点,连续命的效果都微乎其微。
有很多次,许景都想直接跟秦非说算了吧,怎么治都这样了,没有希望了,不要再花天价的冤枉钱,填他这具无底的窟窿。
可是该怎么说呢?
这种话……该怎么对秦非开口呢?
朋友们相继过来看他,每次来都会比上一次更沉默,然后顶着忍到通红的眼眶,对他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因为化疗的副作用,许景完全瘦脱了相,无法想象就在断断几周之前,他还是一幅活泼机敏的模样。
这只是许景看见的,昏睡着看不见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景象。
又过几天,梁承哲和安岚再来的时候,许景用尽量轻松的口吻对哭丧着脸的安岚说:“可以开心点吗,至少我们不用做月抛的朋友了,停在这里就代表往后我一直都是个好人,对吧?”
“你是不是有病啊!”
下意识的话脱口而出,说完才惊觉多么不合适,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极力忍着没哭出来:“我不是……你知道的我嘴臭素质差,你当我放屁行吗?”
“不差啊。”许景说:“我就是有病嘛,不然也不会躺在这里了,你别总这么说自己,说多了把自己洗脑了,以后素质真的变差了。”
“胡说什么你。”安岚用力抹眼睛:“能不能把把门,把这种不吉利的话挂在嘴上,你家秦律师都不管你的是吗?”
“我哥不知道,你们也别告诉他。”许景悻悻道:“我在他面前都不敢说的,提都不敢提。”
安岚一听,立刻不满地开嚷:“在我们面前你就敢提了,把我们当人了吗?”
“哎呀,嘘嘘,小声点吧。”
梁承哲赶紧拉一把安岚:“保持安静,不然一会儿护士过来说我们吵着病人休息,把我们赶走了。”
安岚瞪他一眼,不说话了,沉默着走到一边放花。
梁承哲拉了椅子在床边坐下,端详许景的脸,也是越看越难受,问他:“最近有感觉好一些吗?”
许景反问他:“我好久没有直播了,你应该有帮我解释过吧?”
梁承哲:“现在才想起来啊,放心吧早解释了,说你最近不舒服,直播要停一段时间。”
许景:“原话说的就是停一段时间吗?”
梁承哲:“啊,不然呢?”
许景安静了一会儿,说:“要不我现在播一个吧。”
梁承哲错愕:“现在?”
安岚也很惊讶:“为什么?你都这……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直播。”
“有始有终嘛。”
许景摸着脸笑笑:“趁我现在还能清醒着说话,跟大家好好道个别,免得之后你突然说直播间永久关停,大家会以为你在遛他们。”
“啊,你真是,真是!”安岚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梁承哲也是一副难以忍受的模样,重重啧了声:“行吧,播,你爱播就播,我现在打电话让你的管理上工。”
梁老板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功夫就将所有事宜安排好。
没有在别的平台做什么宣传,许景打开直播,只有零星几十个人进来,无一例外都被许景现在的样子吓到。
【随便逛逛居然撞上了。】
【我天什么情况???】
【差点以为白日见鬼!】
【我还在吃饭,吓我一跳!】
【穿着病号服明显在医院啊,能不能留点口德?】
【这是怎么了?之前不是说只是生了一点小病吗?】
许景看得一愣,下意识捂了下脸,很快道歉:“不好意思,我忘记了,应该提前戴个口罩的。”
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直播间人数一直在增加,几乎每个人都要把自己被惊吓到的话重复刷一遍。
安岚看得来气,梁承哲也烦躁了,干脆联系了管理,让他们那边直接关闭了许景直播间的评论功能,同时已经发出来的评论也全部被清空。
屏幕不再出现文字信息,许景松了口气,但还是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只口罩戴上,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一双还算明亮的眼睛露在外面。
“是生了病,很抱歉吓到大家,还有那天突然晕倒应该也吓到大家了,感谢大家关心。”
“一开始确实以为是小问题,后来做了检查,才发现问题也不小,目前一直在接受治疗,情况……应该算稳定吧?”
“今天其实是心血来潮,也没有提前准备,主要考虑到之后大概没机会了,就想着上来看一看,跟大家道个别。”
胃痛一阵一阵,说几句,他就要抽气缓上十多秒,才能够继续往下说。
“这段时间谢谢大家愿意看我直播,为我捧场,很高兴能在有生之年收获这段经历,只是计划里还有好多内容没有播,有一点遗憾。”
“那天是想介绍一下我们医院来着,没想到出了意外,那就在这里介绍一下,我们医院环境很好,医疗设备先进,医护人员专业,老板也很大方了,可以放心带宠物来看病,医生个个妙手回春。”
“还收留了一些没有自理能力的流浪小动物,还有给流浪猫狗免费绝育的活动,暂时限时一年,不知道到期之后老板会不会良心发现把期限延长到十年……总之想要领养宠物的都可以考虑我们医院。”
“另外,家里如果有小猫小狗去了喵星汪星的,现限时免费提供特殊服务,应该过不了太久,我就可以替大家过去跟它们打招呼了。”
“说起来已经好久没见过薄荷,大家还记得薄荷吗,我的小猫,自从住进医院,我就没有再见过它,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再见……”
他说着有的没的,从有对象的陈述慢慢转为喃喃自语。
安岚彻底绷不住,索性拎上包大步离开,梁承哲看出许景精力所剩无几,眉宇间透露出困倦疲惫,催促着他关掉直播赶紧休息。
把人搀扶着躺下盖好被子,梁承哲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揣上手机离开病房,出门才发现许景口中回家看猫的秦非就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
想起许景刚才说一些话不敢在秦非面前说,梁承哲心情极度复杂,安慰的话在此刻更显得雪上加霜,所以他什么也没说,拍拍秦非肩膀,转头离开。
又过几分钟,秦非迈动几乎已经僵直的双腿,推门进去。
许景在床上面向门口方向侧躺,双手用力抵在腹部,原本闭着眼睛,听见开门声后睁开,看着秦非走过来,弯下腰,轻轻贴着他凹陷的脸颊。
“不是说要两个小时吗。”许景小声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没什么事,阿姨把薄荷照顾的很好,就提前回来了。”
秦非稍稍退开,撩开他的额发,看见他紧蹙的眉心,还有额头上渗出的一层冷汗:“现在很痛吗?”
许景想摇头,陡然传开的一阵剧痛让他晃了神志,整个人抽搐着,脱口而出的谎话被扭曲成真话:“痛,哥,我好痛啊。”
第39章
秦非帮不了他, 不能替他痛,连手都不敢落在他身上。
许景蜷缩着身体,手握成拳用力抵在胃部, 强忍过酷似鞭打烙烧的凌迟,连大口喘气的力气都没了, 冷汗凝成珠, 从额头滑进鬓发。
好像过了很久, 他疲惫掀起眼皮, 看见秦非平静之下藏着灰败的脸, 眼底深处,有什么被鲜血淋漓地撕成了两半。
许景知道这种感觉。
在秦非出差带着伤回来的时候, 这种疼到极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也体会过, 没有人比他更懂。
因为懂,所以知道不好受, 所以舍不得见不得。
非常慢慢呼出几口气,他手伸出被子,抓住秦非的手掌, 让它贴在自己发凉的脸颊, 扬起嘴角开玩笑:“哥, 我现在知道当初的我为什么要自杀了, 这么一看,我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对不对?”
秦非的指尖很轻摩挲着他的脸, 像摩挲一件极致脆弱又极致珍贵的东西,喉结几经滚动没能发出声音, 他再次低头,和许景脑袋埋在一起。
呼吸交缠, 热量传递,许景觉得这才是于他最好的止痛药。
他亲昵蹭了蹭秦非的鼻尖:“其实刚知道的时候,我很不能接受,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太突然了啊,明明我一直很健康。”
“但是后来想想那些以前想不通的事情,就感觉一切都很合理,没有什么问题了。”
“大概很早就查出来,所以挪用公款,招摇撞骗,狮子大开口找梁承哲要30万……之前还是想太多,这么努力凑钱原来不是为了给妈妈治眼睛,是为了给自己治病。”
“可惜钱没要到,只好破罐子破摔在短时间里花光所有存款,退了房子删了好友,把自己逼得走投无路,选择跳河自杀。”
“是我的错。”秦非闭上眼睛,痛苦藏在字里行间:“我疏忽了,我应该第一时间带你做全身检查。”
“那也没用吧。”
许景反过来安慰他:“如果不是已经进入晚期,我一定也不会自暴自弃到那种地步,横竖没有救,提前查出来也无济于事……啊,还是有一点的。”
他联想到什么,喃喃自语:“如果可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发现,我就不会住在你家,你不会喜欢我,我们不会谈恋爱,现在也不会这么——”
“别说这种话。”秦非打断他,以呼吸极力压抑着:“不要说这种话。”
“好的,我不说了。”
秦非不爱听,他就乖乖住口,温温吞吞换成别的话题:“我就是很失望,竟然真的做的所有事都是为自己,妈妈不肯原谅我是应该的,我就是很不值得被原谅。”
“不过幸好,我彻底没有变坏的机会了,对吧?”
这个认知让他再次不合时宜地乐观起来,之前总要担心记忆恢复了会变坏,会跟朋友决裂,会占秦非便宜,会这样那样……苦思冥想的防患方案都能做成一份200兆ppt。
现在好了,没有这个烦恼了,原来他的人生根本走不到恢复记忆的那一步,这样算不算是心愿实现呢,虽然实现的办法偏激了些。
“我还是挺高兴的。”
他凑上前,在秦非嘴角亲了一下,苦中作乐:“不管别人如何看我,至少在我爱人这里,我一直都很好。”
清醒的时间过得匆忙,很快许景又继续昏睡过去。
秦非帮他躺好,想要把他的手放平,可是攥紧的拳头松不开,睡着了还习惯性抵着胃,拉开就不舒服地皱眉。
拉起被子,床上的人就只剩下一张脸露在外面,没剩多少肉了,面皮苍白,颧骨凹陷,若是被从前熟识的人看见,大概已经完全没办法把他认出来。
呼吸也轻得几乎察觉不到,过度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抛下一切永远离开。
秦非两手撑在床沿,就这样一动不动看了他很久,然后拖着无比疲惫的步伐离开病房,在一直等在门外休息区的陆深旁边坐下。
“睡着了?”陆深问。
秦非嗯了声,头仰靠在背后的墙上,看着刺眼的走廊灯光。
陆深:“医生那边怎么说。”
“说没办法。”
文字不敢从大脑里过,秦非机械转述医生的话:“治疗过程很不乐观,遏制的速度追赶不上恶化的速度,现在做的一切只是不肯接受束手无策的现实,企图挽救已经报废的身体。”
都是徒劳。
谁也没办法了,怎样都没办法了。
化疗,吃药,血检,止痛……无一不是在延长许景的痛苦,却没人喊停。
不敢,舍不得,狠不下心,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即将远行的人强行留住,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早已经分不清治疗的到底是病人破败的身体,还是牵挂者碎裂的心。
陆深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因为他同样很难过,更明白秦非此刻的难过远超他百倍千倍。
他们在病房外枯坐,来时陆深还能分心想工作,现在脑内一片空白,沉重的空气混和消毒水的味道压在他肩膀,让他产生一种没办法站起来的错觉。
过了很久,身旁的人动了。
他偏过头,看见秦非将手背搭在眼睛上,绝望凝结成珠,从看不见的地方淌下来,在脸上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
*
*
许景感觉这次昏睡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身上哪里都不疼,输液管和氧气管都被拔掉了,浑身清爽干净。
他有些发懵,直到扭过脑袋看见趴在手边睡觉的秦非,才意识到自己尚在人间。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轻松的感觉了,甚至可以不借助外力,纯靠自己撑着床面坐起来。
秦非被他的动作吵醒,睁开眼睛慢慢直起身,许景原本想说什么,看见他那双血丝裹满的眼睛时顿了下,关切问:“怎么眼睛红成这样,哥,你熬夜了吗?”
秦非摇头,摸摸他的脸,手往下握了握他只剩骨架的肩膀,顺着手臂来到他手边,温热附上他手背:“睡醒了。”
“嗯。”许景点头,问:“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啊?”
秦非:“不久,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还不久吗?”
许景吃惊,不过更多是高兴:“不过我现在觉得状态很好,肚子不痛,手上脸上都有力气,而且一点都不困。”
“是吗?”秦非一直看着他,眼睛像锈迹斑斑年久失修的器械,很久才会眨一下:“那就好。”
到这时,许景才后知后觉发现秦非声音哑得厉害,字句在喉间被挤得破碎,到了舌尖又被粗糙缝补,才吐出来。
“哥。”他迟疑:“你怎么了?”
秦非摇了摇头,说没什么,问他:“你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要不要出去散步,我陪你。”
散步不是不行,只不过比起散步,许景有更想去做的事情:“如果要出门的话,可以回家吗?我想薄荷了,还有买的那些花,我还没有见过。”
秦非答应他,推来轮椅抱着他坐上去,将一条薄毛毯折叠两次盖在他腿上,准备出门时,许景抓住他的手:“我要不还是戴个口罩,万一出去遇见小孩儿……”
他的话没说完,但秦非听懂了,沉默着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一只口罩,拆封,俯身仔细帮他戴上,最后捧起他的脸亲亲他的额头,低声道:“不吓人,还是很好看。”
许景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被推着离开医院,来到停车场,秦非抱他坐进副驾,轮椅折叠后放在空荡的后备箱。
接近一小时的车程,车子停好后,许景又被抱着坐回轮椅上,被推进电梯上楼。
其实也才一个多月,感觉已经许久没有回来,推开门的瞬间,许景恍若隔世,好像当初浑身淌水,手脚局促站在玄关的许景仍在那里看着他。
薄荷听见声音,从房间门口跑过来,看见他更是四脚撒得飞快,快到时一个起跃,被许景稳稳接入怀。
“你果然很想我,没白养你。”许景上下其手,揉捏着响个不停的小猫,一抬头,阳台几盆绣球盛放着蔚蓝花朵,花叶被风拂动轻晃。
“真好看。”许景感叹:“看起来比在点击刚买时开得更好了。”
秦非推着他过去:“花苞都开了,现在正是花期。”
轮椅停在花前,近看更是震撼美丽,许景忍不住想摸一摸。
伸出手,只剩皮包裹的指节被鲜花衬托得更显枯槁丑陋,许景一怔,很快缩回去,拢住小猫装作无事发生:“今天天气真好。”
秦非站他在他身后,将一切收入眼底:“嗯,最近都很好。”
“薄荷怎么好像有点枯了?”许景抬头往上看,往日葱郁茂盛的薄荷叶焉了不少,茎也耷拉了好几只趴在盆沿,还好猫草仍旧健康。
“大概缺水。”秦非随他的目光看过去:“多浇点水就会好了。”
听秦非这么说,许景就放心多了,在暖阳和微风的沐浴里眯起眼睛小憩,秦非没有离开,安静地守在他身边。
后来庄蔓来了电话,他离开去接,再回到客厅时许景应了,似乎也接了个电话刚挂断,正把手机从贴着耳朵的位置放下来。
“安岚吗。”他在许景身前半跪下,帮他整理毯子,也给粘着许景不肯离开的薄荷调整出最舒服的位置。
“不是。”许景看着已经熄掉的屏幕,安静几个呼吸,将目光移到秦非的脸上:“是陶艺工作室的电话,说我们的飞碟和馄饨烧好了,可以去取了。”
秦非手上动作停顿,许景好似没有发现:“上色的时候就没去,当初走的时候答应了会去的,店长会不会觉得我们言而无信,说话不算话啊。”
“不会。”秦非闭了闭眼,继续整理:“顾客有很多,他们不会记得我们,你想去取吗,想的话现在就可以去。”
简短地发了会儿呆,许景摇头:“好远,不了吧。”
况且时间也不多了。
他能感觉到充盈的精力和体力正在飞速流失,身体正如一颗被扎破的水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所以抓住秦的手,很认真叮嘱他:“你也别去,好吗。”
话音刚落,眼泪毫无预兆滚出来,砸在秦非手背时,他还没反应过来是自己哭了,明明是没想哭的。
秦非手背青筋纵横,抬起来,冷静又温柔地帮他擦眼泪。
许景默默深吸口气,用自认也很冷静的声音继续说:“对不起,哥,一直想跟你说,一直不敢跟你说,让你白救我两次,还浪费这么多钱。”
“生病的事我没有告诉妈妈和妹妹,接下去的事也别告诉她们了,你可以帮我把我的遗……我的钱都给她们吗,再告诉他们我已经恢复记忆,留在大城市过好日子了,再也不回去了。”
“好。”秦非答应他,脸上没有太多情绪,难言的悲恸在眼底汹涌交织,呈现出一种极端的麻木:“都给她们,没有要给我的是吗。”
许景摇头,泪水成串,让他快要看不清秦非的脸,只能努力睁大眼睛,拼命要将心上人的眉眼刻进心里。
“没有,我没有什么要给你的,没有遗书,没有遗物,陶瓷你不要去拿,薄荷也别浇水了扔掉吧,睹物思人太傻了,你不要做这种事。”
秦非:“要我忘掉你吗?”
许景点头,又摇头,感性和理性不分胜负,他咬着后槽牙,不清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泪从秦非眼底淌出来,声音在发抖:“那你遗留的太多了,猫还在,猫草还在,新买的绣球和多肉在,烧好的陶瓷我也会取回来。”
“你的衣服,鞋子,水杯,牙刷,门口的行李箱,床头柜上的书,送你的小猫挂件还在你的钥匙扣上,冰箱上全都是你买的冰箱贴。”
“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只要回家我就会想起你,律所你也去了那么多次,认识那么多人,在我的办公室吃过饭,睡过觉,每天上班我也会想起你。”
“安岚,梁承哲,周筑,你的黑心老板,时常下来找你的豆豆,被你欠着一顿饭的小袁……我对他们所有的记忆源于你,每次看见他们,我依旧会想起你。”
“甚至连我也是,许景,我也是你的遗留物之一,你想让我忘记,可以考虑一把火把房子烧了,连我一起烧了,不存在了,就一劳永逸了。”
许景起伏呼吸,眼泪流干了,视线无法恢复清晰。
身体如刀绞,疼痛的部位在胃还是在心脏?身体疲软下来,他发昏地朝秦非伸手,如愿被对方用力拥进怀里。
“我不想……我不想你忘记我,又不想你难过,我该怎么做呢……”
好舍不得,却又无可奈何,郁气浓厚深重,渗入血液堵住全身毛孔,让每一下呼吸形同刀割。
他用掌心贴着秦非胸前的衣料,想要攀扶住秦非肩膀,仅剩的力气却只足够供给行动到一半,宣布告罄。
身体忽然变得很轻,快要飘出沉重的躯壳,意识迟却于身体遗落。
空白的世界里双耳嗡鸣,他恍惚迷蒙,听见自己的微弱的声音:“那就别记太久吧,照顾好自己。”
第40章
白色。
到处都是白色。
所见之处皆是茫茫雪白。
他飘荡其中, 漫无目的,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听不见声音, 感受不到冷暖,被囚困在这片无穷尽的怪异领域, 头脑和视觉一样空白, 甚至……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姓名。
我是谁?
我是谁呢?
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要在这里呆多久?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看自己的双手, 颜色很淡,能见度很低, 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吹不散的浓浓雾气。
别无选择继续前行, 朝模糊的方向, 风推着他走,感受不到疲惫和困意, 怎样都不费力气。
这里似乎没有尽头。
当他以为自己将会一直这样没有停歇地走下去时,目之所及,于万顷茫然中出现一个黑色小点。
越靠近, 黑点直径越宽, 变作一拳, 一团, 一人大,陡然开始扭曲, 同时产生强劲吸力。
未知的恐惧令他试图抵抗,但身体太轻太飘, 又令他在下一秒放弃抵抗,顺从地被吸进去。
天旋地转, 画面闪烁,他不得不闭上双眼。
再睁开,周围不再是白茫茫一片,在一片斜平的山坡,周围树木茂密,当中青草葱翠,石碑林立。
他来到了一座墓园。
并且就站在送葬的人群里。
新碑已立,头顶乌云汇聚,严丝合缝遮挡着阳光,让漆黑的碑面更显得阴沉,坚硬,冰冷。
有那么一刻,他剧烈地头晕眼花,误将碑面看成了倒竖的棺材,而他站在旁边,一不小心就要跌进去。
有些可怕,他默默后退一步,眼睛不再盯着墓碑,转而打量起周围的人。
很多人,男男女女都很年轻,还有一个小孩儿,他们看不见他这个不速之客,一致地红着眼眶,含着眼泪,几个女孩落在后面泣不成声。
他挨个辨认他们,发现一个都不认识。
被这股压抑的氛围感染到,他的情绪也低落下来,不舒服,想再退开一些,把自己这个外人摘出去,动动脚步却发现无能为力。
仿佛受到一根透明绳索的牵制,他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墓碑周围,以墓碑为圆心,半步不过五步的圆形内。
无奈,他不再去看哭得最凶的几个人,视线飘开转了半圈,最后落在一个男人身上。
男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对墓碑触手可及的位置,黑色西装,站立时身姿挺拔,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一动不动,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平静。
这让他产生些微的好奇。
忍住对墓碑的恐惧,他往前迈了两步,跟男人并肩而立,探头取看男人的表情。
没有表情也没有眼泪,五官清隽,面容苍白,眼睑低垂着,目光直勾勾盯着墓碑,眼神冷漠,空洞,木然。
心脏仿佛被用力攥了一下。
他怔住。
忍不住用手去摸了摸左胸腔的位置,仍旧是雾蒙蒙的,会直接穿过去,什么也摸不到。
他有心吗?
有的话为什么摸不到。
没有的话,这种被攥住心脏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渐晚,人群逐渐离去,到最后,墓前的空地上,孤零零只剩下了站在最前方那个男人。
男人已经维持这样站立很久,让他不得不怀疑男人跟他一样,感受不到长久行走或者站立的疲惫,不会冷,不会饿,不会累。
但一定不会和他一样触摸不到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东西。
所以从天而降的雨滴落在了他的肩膀,渗进去,将一片布料染成深色,重复循环,络绎不断。
雨越下越大了,他看得着急,张口喊快回去,没声音,于是下意识想去拉他。
双手从他身体里穿过去的瞬间,躺在病床上的人蓦地睁开眼睛。
病房里开着空调,拉着白色的滤光窗帘,窗户没关严密,风在两片窗帘交接处吹起缝隙,隐约可见窗外层叠远山。
有些刺眼,他缓了好一会,等瞳孔适应光线了,才能将一双眼睛彻底睁开。
后脑枕着松软的枕头,身下是绵软的垫子和床单,轻轻动一下指尖,可以将被子边沿结结实实抓紧手里。
和梦里的虚无缥缈不一样,他回到现实。
第一个发现他醒来的是一位四十上下的美妇人,纵使穿着简单盘发随意,面容也因连日忧虑略显憔悴,依旧不掩气质风雅,和煦矜贵。
“昭昭,我们昭昭醒了是吗?”
生怕吓着他,对方将本就温柔的声音放的更轻:“能听见妈妈说话吗,可以的话眨一下眼睛,告诉妈妈好不好?”
妈妈,这是他妈妈?
意识仍在混沌中盘旋,彻底剥离还需要时间。
他不能思考很多,但不妨碍他理解对方的话意,然后缓慢眨了眨眼。
泪水从妇人眼中滚落,她掩住双唇,泣不成声:“总算是……总算是醒了,我的宝贝,总算没事了。”
对方双肩颤抖不止,哭得很厉害,他看得难受,想要伸手去安慰她,无奈僵硬无力的身体行动迟缓。
好在有另一双手及时搭在妇人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手的主人是一位年轻白净的男人,眉眼和女人七分相似,一样的气质和煦,让他感觉无比亲切。
他注视着男人良久,嘴唇动了动,一声嗫嚅脱口而出:“哥……”
其实还没有把人认出来,不清楚为什么这样叫,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叫完自己先愣住了,因为伴随这个称呼,出现了另一张脸和眼前的男人发生重叠,只是那张脸在他认知里很模糊,看不真切。
他的声音很小,完全是唇形和气音的组合,但是男人已经听见,眼神更柔和了几个度,弯下腰摸他的脸:“我在,我们一直在等你醒过来。”
接到呼叫铃,几位医生匆匆赶到,对他进行了简单的检查,给出可以让两位陪床人员放心的结论:“这次是真的醒了,没事了。”
妇人红着眼睛连声道谢,不放心地追问后续照顾中需要特别关注的地方,进行事无巨细的记录。
病人本人却没有欣喜,只有困惑,仰面望着守在身边的男人:“为什么说,这次……我之前也醒过吗,我,不记得……”
他恢复了一些体力,但因实在太久没有说话,声带也需要恢复,所以声音很哑,吐字艰难。
“不算醒。”男人在他床边坐下,重新帮他将被子掖好:“只是睁着眼睛,不肯和我们交流,对我们说的话也没有反应。”
听起来无法理解,他又问:“我昏迷了很久吗。”
男人:“快半年了。”
“啊,半年……”他喃喃:“竟然,这么久……为什么呢?我,我是不是生病了……”
“不记得了吗?”
男人握住他的手,替他回忆:“几个月前的一个下午,你离开宠物医院要回家取东西,路过河边时为救一只失足落水的猫,自己不慎掉了进去……”
跟随对方的娓娓陈述,潜藏体内的某个开关被打开,记忆如洪流灌注,将空洞已久的大脑瞬间填满。
记起来了,白思昭,他叫白思昭,二十六岁,家住城南上锦城,职业是一家大型宠物医院的主治医师。
上半年开春,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他上班匆忙,将工作手机遗落在家。
返回去取时路过河边,看见一只怀孕的母猫被小孩驱赶掉进河里,他着急去救,却失足踩空,也掉了进去。
不会游泳的人落水就慌,只记得水很快漫过他的头顶,灌入眼耳口鼻令他狠狠呛了几口,之后便彻底失去意识。
没想到这一昏迷就是好几个月。
眼前的男人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哥哥,白思誉,方才的妇人是他们的母亲,赵锦思。
赵锦思很快去而复返,跟着进来的还有收到他苏醒消息临时从公司赶来的父亲,白岷乔。
因为他的昏迷不醒,父母亲连日担惊受怕,劳心劳神,乍见消瘦不少,白思昭深感愧疚,涩意直冲鼻腔:“爸,妈。”
“哎,没事啊昭昭,没事。”
白岷乔牢牢握住儿子伸出的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了。”
爱他的人千念万念,落到最后都只剩一个最质朴的念想,祈祷他平安。
而爱意包裹是催生软弱的温床,白思昭听完更觉眼酸,吸了吸鼻子,小声连说对不起:“怪我太鲁莽,让你们担心了。”
“既然知道错,以后不能这样了。”赵锦思比刚才缓过来不少,有心责备,又舍不得对他说句重话。
两相矛盾,最后成了无足轻重的嗔怪,接上嘘寒问暖,连番问他晕不晕,饿不饿,躺久了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想不想吃点什么。
昏迷状态下续命全靠输营养液,白思昭已经许久没吃东西了。
认真感受一下,说不上来究竟是饥饿,还是单纯不适应被营养液维持身体机能的感觉,他折中:“想吃小馄饨。”
想吃就立刻给买,怕外卖送来太晚,送到不新鲜,白思誉特意下楼一趟,驱车往白思昭最喜欢的那家馄饨店打包外带,
回到医院,白思昭已经在爸妈的搀扶帮助下去卫生间完成简单的洗漱,回到床上摇起床头靠坐着,小桌板都摆好了。
白思誉看得发笑:“哪里来的小学生在等食堂放饭。”
“你家里来的。”白思昭回答,端正坐好,拍拍桌面催促:“老师放饭。”
馄炖很香,他吃得很慢,期间父母和白思誉就在旁边安静陪着。
等到快吃完,白岷乔回公司继续上班,赵锦思也被白思誉劝回去休息,病房里就剩下兄弟两个,白思誉收拾好垃圾和桌板,扶白思昭重新躺下。
“或者想出去出吹吹风?”白思誉问:“给你准备了轮椅?”
白思昭小幅度地摇头,其实刚醒过来是有些精神不济的,吃饱之后不济得更明显,粘枕头就犯困,眼皮沉重地问:“哥,那只猫呢?救上来了吗?”
白思誉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爸妈在的时候怎么不问。”
白思昭老老实实:“不敢。”
白思誉嗤笑,摸他脑袋:“放心吧,救上来了,我把它送去了乡下,在外公家里生了五只猫崽。”
“这么多啊,那就好。”那白思昭就放心了,抵挡不住困意慢慢闭上眼:“我再睡会儿,饭点记得叫醒我。”
入睡很快,见没有听清白思誉的回应,反而想起了梦里那个独守着墓碑,淋着雨也不知道躲的陌生男人。
他是谁呢?
是虚拟的,只存在于梦境和臆想中的人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只要想到他,他就会感到说不出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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