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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花朝-拒绝 你喜欢他那


    就在不久的刚才, 温浅月不小心听见了他们兄弟俩的对话,和她想得一样。


    贺景尧对她好,只是源于他这个人的秉性和教养。


    从刚回国的搬家和婚戒, 到护着她和找她,责任心驱使他不会对她置之不理。


    这样最好,她不希望产生无谓的爱情,耽误工作、影响心情。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应付不能当饭吃的爱情。


    温浅月偷看贺景尧,他这样的人, 真的会喜欢一个女孩吗?他有心思喜欢人吗?


    想象不出,他为情所困的样子。


    深蓝色的天消散,夜色浓浓,如同他, 让人捉摸不透。


    温浅月接不了贺景尧的话,她转了话题,“晚上你做的饭吗?”


    男人回:“嗯,贺景禹带来的海鲜。”


    他拉开椅子,“你先吃,还有一个汤。”


    “好。”温浅月坐着看他们忙碌,这个画面,对她来说, 像是虚幻。


    从前在家, 忙碌的妈妈和她,温建中躺在沙发上等饭做好,吃完继续躺着。


    时至今日,依旧是大多数中国家庭的通病。


    男人选择‘看不见’家务,选择‘看不见’女人的付出,心安理得居高临下使唤另一半。


    现在, 她成了等吃饭的人。


    桌上是蒸好的螃蟹、虾和各种贝类,香味直冲鼻息,温浅月咽了咽口水,偷瞟厨房。


    两个男人背对着餐厅,她悄悄拿起一只蟹腿。


    好甜,她眼睛瞬间亮了,又偷拿一条腿。


    有这么多只腿,应该看不出来吧。


    厨房里,贺景禹给大哥通气,“大哥,有件事还是要告诉你,田思菱回来了。”


    田思菱比大哥小一岁,两家离得近,父母有心姑娘有情,唯独大哥没有意。


    贺景尧不以为意,“然后呢?”


    贺景禹说:“没什么,和你说一下。”


    贺景尧睨向弟弟,声音冷硬,“她回不回来,与我何干?”


    贺景禹说:“是没有关系,这不是怕她对你念念不忘,影响你和大嫂的感情吗?”


    当初知道大哥结婚,她闹了一波,被送出国散心,眼下,大哥回国,她也回国,难办啊。


    “影响不了。”


    首先,他们得有感情,才能影响。


    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被影响。


    贺景禹感叹,“这么自信呢,不过也是,大哥你一贯如此。”


    贺景尧警告弟弟,“当着你大嫂的面别乱说话。”


    贺景禹好奇,“我能说什么,你和田思菱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院长大的情谊,一直是她一厢情愿,你当她是邻居而已。”


    贺景尧看穿他,“你会添油加醋。”


    贺景禹故意气大哥,“比如,娃娃亲还是青梅竹马?我添哪个油加哪个醋?大哥,你告诉我。”


    大哥一个森寒的眼神扫过来,犹如凛冬将至,寒潮降临。


    “我闭嘴,闭嘴。”


    不给大哥添点堵,不是贺景禹的性格。


    在饭桌上,他主动提及,“大嫂,和你通个气,过段时间可能会有个女人来找大哥,你放心,大哥不喜欢她,大哥这个人吧,心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温浅月停止啃螃蟹腿,“看出来了。”


    还是螃蟹腿更好吃,整只大螃蟹的腿,被她一个人吃完。


    姑娘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人压根不在意,没有螃蟹腿的吸引力大。


    贺景尧睇向弟弟,“好好吃饭,食不言。”


    贺景禹偏不,他问温浅月,“你不觉得我大哥很吓人吗?吃饭都要教训人,多没意思啊。”


    温浅月小声说:“我怎么觉得你不怕他啊。”


    贺景禹得意,“我不怕,因为有大嫂你在,你能治我大哥。”


    温浅月瞳孔微睁,“我不能。”


    她做不到,她都有点怵贺景尧,哪里治得了他,现在的他,唇线轻抿,浑身散发冷寒的气息。


    贺景禹确定道:“你试试,绝对可以。”


    温浅月不解,“怎么试?”


    贺景禹出主意,“你就让他别说话。”


    当他的面吐槽他,两个人一问一答商量起来,贺景尧摇头叹息,忍无可忍出声,“我耳朵没聋。”


    温浅月用余光看他,尝试开口,“我们随便聊聊,你不要在意。”


    她给他拿了一盘贝壳和螺类,“你好好吃海鲜。”


    贺景尧专注剥螺肉,只字不言。


    贺景禹挑眉,“大嫂,你看,我就说你可以吧,大哥都不说话了。”


    汤圆在地下打转,它很委屈,它想吃小鱼干,它想吃小贝壳。


    “是吧,汤圆,大嫂能治大哥。”


    他又说:“大嫂,你这猫的名字起得好,起得超级妙啊。”


    “是吧是吧。”温浅月眼睛一亮,像是暗号对接成功,遇见同道中人,“一样对不对?”


    贺景禹点头,“对对对,一毛一样。”


    他俩对什么?


    仿佛在进行加密对话,只有他听不懂。


    贺景尧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温浅月给他倒了杯温水,“呛着了吗?给你喝口水。”


    “大哥,多喝点水。”贺景禹看破不说破,大哥这是要栽了啊。


    老男人开窍,有好戏看喽。


    “大嫂,你当初怎么同意和大哥结婚的啊?你们都不熟。”


    温浅月脱口而出,“因为他人好。”


    贺景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大哥也会被发好人卡了。”


    贺景尧幽幽问:“你和倪语棠怎么样?”


    男人将剥好的螃蟹和虾肉放在温浅月的面前,还有一碟螺肉。


    他的面前全是壳。


    一记绝杀,问的贺景禹想立刻消失,提到倪语棠,冤家路窄,上辈子一定得罪了她。


    “大哥,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爸妈满意,奶奶满意,又知根知底,我看挺好。”贺景尧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可怕的话。


    贺景禹说:“肯定是你在奶奶面前说了什么,我说奶奶现在天天催我,给我洗脑。”


    贺景尧黑眸扫过去,反问:“我很闲?”


    “不是不是。”


    贺景禹喝完汤,“大嫂,我得走了,不然我怕我横着出去。”


    此地不宜逗留,大哥杀人于无形,他在家里孤立无援,若是大哥也站在爸妈那边,他会被送到倪家。


    届时,他的后半生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倪语棠变着法蹂躏他。


    温浅月疑惑,“为什么?”


    贺景禹随口扯谎,“吃太多撑了。”


    他就没吃饱,海鲜不管饱。


    温浅月客气道:“那你慢点,有空再来玩。”


    少了贺景禹,吃饭的氛围顿时冷清下来,和空调吹出来的风有的一拼。


    贺景尧慢条斯理剥螃蟹,一丝一丝的蟹肉拆在碗里,“他说什么你就听听,白的能说成黑的。”


    温浅月蹙起眉,“还好吧,他也没说什么,而且和他聊天挺开心的。”


    贺景尧佯装不经意问:“你喜欢他那样的?”


    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温浅月眉头紧锁,“不是,就是做朋友的话,相处起来应该很开心。”


    贺景尧眼睛深邃,深不见底,“那我呢?”


    送命题!温浅月斟酌说辞,“你适合做老师,授业解惑,各有所长。”


    贺景禹是同龄人,到他就是长辈。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天是什么天气’,没有其他的意思。


    温浅月想了想,“我啊。”


    她嘴角上扬,“我喜欢……”


    很快,她止住话头,偏头看向贺景尧,“你很想知道吗?”


    四目相望,瞳孔中皆涌动意味不明的神情,谁都没有挪开视线。


    好像较着劲,又好像想靠近,最终停在原地。


    温浅月手指微蜷,心跳不正常地漏了拍。


    他会想知道吗?


    贺景尧沉稳道:“不想。”


    温浅月莞尔一笑,“不想的话那就算了,今天的海鲜味道不错。”


    “嗯。”贺景尧几次刮到蟹壳。


    她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刚刚的她,眉眼间闪动细碎的喜悦的神色,不知道想到了谁?那个人具备哪些特质?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一旦错过机会,再想问出口,太过刻意。


    次日,温浅月回到律所。


    庞兴言喊她进办公室,夸奖道:“小温,季总对你这次拟定的合同很满意,要请你吃饭表达他的感谢。”


    温浅月婉拒,“庞律,我谢谢季总,请吃饭就不用了,我们分内的工作,不好让季总破费。”


    庞兴言板起脸,“小温啊,你看你,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季总赏识你是好事,你维系好和他的关系,他给你介绍客户,你哪里还用愁拓展客源的事啊。”


    温浅月推拒,“谢谢季总的好意,不过……”


    她的话被庞兴言截断,他自作主张,“就这样说定了,周五晚上见。”


    “你先出去吧。”


    什么就说定了?怎么就说定了?


    温浅月坐在工位上沉思,她看不懂季绍恒这个人,几次相处下来,疑云密布。


    对她有所图吗?可是维持在舒适的距离。


    没有所图的话,一系列的表现又不像。


    商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她不自恋,她又不是人民币,每个人见到都会无条件喜欢。


    她只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往往免费的东西价格最昂贵。


    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


    贺景尧:【我要开会,下班没办法去接你了。】


    温浅月:【没事,你好好上班。】


    她走过写字楼大堂,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月月姐。”


    温浅月循声找人,看见一个灰扑扑的女孩,是张亚楠,“你怎么来北城了?”


    大学随老师下乡做社会实践认识了她,那时她还在读小学,当地老师说,她从小没了妈妈,爸爸断了一条腿,小学毕业就要出去打工。


    当时,温浅月以为贫困只存在于西部偏远地区,原来所谓的东部发达地区,也有同样的黑暗地带。


    老师不忍看她辍学,商议资助她上学,这一资助,就是七年。


    张亚楠背着一个洗的发白的书包,眼睛亮晶晶的,“我逃出来的,我考上北城了,我怕他们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就随便填了个北城的地址。”


    温浅月不敢相信,“多危险,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比起西部绵延不绝的高山,东部的山算不上巍峨耸立,也困住了许多人,想要跑出来,绝非易事。


    张亚楠摇头,“不危险的,比山里安全多了。”


    外面的人那么好,不会打她骂她,教她买票,给她食物。


    温浅月查了附近的酒店,导航走过去,“身份证给我。”


    张亚楠猛烈摇头,“姐,这太贵了,我查过了,住青旅便宜。”


    温浅月说:“这是普通快捷酒店,也不贵的,而且我钱都付了,退房要扣手续费。”


    张亚楠对她的话深信不疑,递出自己的身份证。


    温浅月瞄到她的身份证信息,昨天才到十八岁,今天就跑出来了。


    十八岁意味着成年,意味着成了大人,不会被盘问,可以自己做主。


    温浅月领着她走进房间,打开空调,“我去给你买生活用品和衣服,你在酒店老老实实不要出门,除了我,谁来都不要开门。”


    张亚楠乖乖听话,“嗯,我知道。”


    温浅月问:“你喜欢什么款式的衣服?”


    张亚楠说:“我不挑,有的穿就行,T恤就够了,不要贵的,十块一件的就可以。”


    “姐,我有钱,给你。”


    她从没住过这么干净的房子,从没有人对她这么好,大脑一直懵懵的,现在才反应过来温浅月说了什么。


    温浅月看她从包的夹层里掏出钱,胳膊伸到最里侧,用一块布包裹严实的钱。


    她的钱皱皱巴巴,一块、五块、十块、二十块……还有数不清的硬币,摊在桌子上。


    很难想象,在移动支付盛行的时代,还有人随身携带现金。


    而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温浅月知道这些钱怎么来的,这个姑娘半夜上山挖蘑菇挖草药捡蜈蚣一点一点换来的。


    那里没有家教,更不会有暑假工,想要获得金钱,只能依赖于大自然的馈赠。


    村里其他人也知道可以卖钱,她要比别人起得早爬得快走得远,才能赶在他们的前面。


    温浅月鼻头一酸,“钱你好好收着,衣服我看着买。”


    她迅速关上门,不能被她追上。


    酒店附近有商场,温浅月靠在走廊处下单,买了新的衣服、新的生活用品,等待外卖员派送。


    很快,新的物品交到她的手上。


    温浅月温声交代,“里里外外都要换,内衣先穿一次性的凑合一下。”


    张亚楠受宠若惊,“不凑合,这特别特别好。”


    温浅月教她使用花洒,“打开龙头,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调节到舒适的温度,毛巾放在台子上了,大的擦身体,小的擦头发。”


    “我知道了,谢谢你,月月姐。”


    张亚楠小心打开花洒,很快,热水从头顶落下,真的是热水,没有变凉,水压很大。


    她用力搓澡洗头,洗掉身上的灰。


    一次性的内裤比她的内裤好上千倍,这些衣服这么干净,她不舍得穿。


    又有一个噩耗,生理期到了。


    温浅月疑惑,“怎么没穿新衣服?”


    张亚楠声如蚊蝇,“我那个来了,怕弄脏了。”


    温浅月问:“你没带卫生巾吗?”


    张亚楠摇头,“没有,第一天量少,垫点纸就行,还能省点。”


    “那哪行,你等一下,我现在买,送来很快。”温浅月下单卫生巾,日用、夜用、安睡裤。


    张亚楠不想她花钱,“姐,这些都太贵了,我用批发的就行。”


    温浅月说:“不贵,便宜的会过敏,我每次不是给你寄了卫生巾吗?”


    在她的眼神注视下,张亚楠说了实话,“被他们拿去卖了。”


    “以后不会了。”


    温浅月是幸运的,她初潮时,妈妈和哥哥比她紧张,妈妈教她怎么用卫生巾,哥哥顶着爆红的脸教她生理知识。


    即使他们没有很多钱,给了她百分百的爱意。


    这份爱托举了她,让她托举起另一个女孩。


    温浅月轻声喊她,“先过来吃饭。”


    吃着吃着,小姑娘哭了起来,眼泪砸到米饭里,不想被她发现。


    “哭什么?怎么了?”


    “没哭,辣椒熏的。”


    温浅月维护她的自尊心,她来找她,已是不容易的事。


    张亚楠抹掉眼泪,坚定开口,“姐,我想起诉我爸。”


    温浅月抬头,“什么?”


    张亚楠眼神坚毅果决,“我怀疑我妈是想逃跑,被他们打死的。”


    她们都明白,大山里怎么可能飞出凤凰,只有凤凰陨落至此,才能孕育出新的凤凰。


    温浅月和张亚楠只见过那一次,偶尔在网上交流,她问她北城和电视里一样繁华吗?问她有没有去过天安门,问了她很多问题。


    最后一次,她小心翼翼问她,如果来北城可不可以找她,恐怕是为了这件事。


    “这不是一件小事,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你今天先好好休息。”


    张亚楠理解,“嗯,我知道很难很难,很为难你。”


    温浅月问:“你报的什么专业?”


    张亚楠回她,“法学,我想考检察官,能帮到我妈妈。”


    她对妈妈的印象很模糊,别人说妈妈是疯子,她知道,妈妈才不是,她数学很好,会背古诗,会读英语。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她渐渐懂得,妈妈是被拐来的,村里人说,妈妈不要她了,可那绵延的大山,妈妈能逃出去就好了。


    如果,妈妈真的不要她就好了,她可以过回原本的生活,她可以做回自己。


    长久的沉默,独属于女性之间的惺惺相惜和同理心,只有女儿会这样想,只有女儿想着为妈妈讨回公道。


    温浅月鼓励她,“你一定可以的。”


    这时,贺景尧给她打电话,“我接个电话。”


    男人问:“你今天加班?”


    他回到家,家里漆黑一片,汤圆在他脚底晃悠,不见温浅月的身影。


    温浅月拍拍额头,“不好意思,我这边临时有点事,忘了和你说,有个朋友来找我,我要晚点才能回去,你先睡吧。”


    贺景尧只问:“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温浅月果断拒绝,“没有,我能解决。”


    挂了电话,听见张亚楠说:“姐,你回去吧,我自己在这没事。”


    温浅月叮嘱,“关好门,好好睡一觉,记得用安睡裤,明天我再来找你。”


    张亚楠说:“好。”


    她由衷感谢,“谢谢你,月月姐。”


    外交部宿舍内,贺景尧低头看着汤圆,“你妈妈还没回来,没人喂你零食,你还要独守空窝。”


    汤圆:“喵呜,喵呜。”


    贺景尧深思,她拒绝了他的帮忙,相处一个多月,看似熟悉,仍被排除在外。


    是他失职,还是她从不愿意他走进她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50红包有一天贺景禹被大哥打,都不知道原因


    第22章 花朝-打扰 是想亲她吗


    温浅月走在月色里, 她抬起头,找不到一颗星星,哪怕一小颗。


    连月亮都黯淡失了色。


    北城没有月色, 到处是绚烂的霓虹灯,白昼与黑夜的界限变得模糊。


    同处地球,望着同一片天空。


    一边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一边发愁明日的生存。


    温浅月在鎏金的光里走了二十分钟,回到外交部宿舍, 贺景尧坐在沙发上,正在忙工作。


    汤圆趴在他的身边,看到她跳了下去,过来蹭她的腿。


    男人只字不言, 一心忙单位的事,温浅月不打扰他,和汤圆玩游戏。


    小猫蹭她的手臂,舔舔自己的爪子,拽着她走去零食柜。


    温浅月拿了根猫条,喂给它,“只能吃一点点哦。”


    汤圆“啊呜”一口吃完,叛逆的小猫咪, 贪吃的小猫咪。


    贺景尧摁了摁鼻根, 合上空白的笔记本电脑,看向斗柜前方的一人一猫,玩的不亦乐乎。


    他面无波澜,“吃饭了吗?”


    温浅月抱起猫,“嗯,吃了, 抱歉,忘了和你说。”


    “没事。”


    贺景尧欲言又止,“事情解决了吗?”


    温浅月回:“算是。”


    姑娘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没有和他分享日常生活的想法。


    他们之间的隔阂需要一点一点融化。


    汤圆玩得累了,歪回猫窝睡觉,温浅月拿了衣服去洗澡。


    她回到卧室,男人靠在床头,手里依旧是那本《毛选》。


    和过去一个月一样,睡觉前的时间,他看书,她玩手机。


    温浅月发愁怎么安排张亚楠,住酒店不是长久之计,她没那么多钱。


    北京租房价格居高不降,短租更是难找。


    看了一圈租房软件,收获为0。


    贺景尧放下书,不小心瞟到姑娘的手机屏幕,“你在看房子?”


    “嗯,帮一个朋友看的。”


    温浅月知道,这个世界有许多人需要帮助,她力量有限。


    或许有人骂她傻,帮助一个陌生人。


    可她也接受过陌生人的善意,这份善意,需要传递下去。


    贺景尧说:“短租一个月,不太好找。”


    温浅月也知道,“是不好找,我看看青旅包月,比短租划算。”


    青旅人多、杂乱,张亚楠初来大城市,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顿了顿,男人出声,“温浅月,我在这。”


    温浅月抬眸看他,不明所以,蹙眉道:“啊?我知道你在这,怎么了?”


    贺景尧直言道:“你就不问问我吗?”


    温浅月愈发疑惑,“啊?问什么?”


    贺景尧上半身向左.倾斜,黑眸落下,“问问我有没有空房子,能不能租?”


    温浅月拒绝,“不用,这是我的朋友,不麻烦你了。”


    她从未想过向他开口,她们是夫妻,她麻烦他就算了,怎么可能因为亚楠的事再麻烦他。


    “真不用的,我自己能解决。”


    一股无名的情绪自心底升起,整晚他被这股异样困扰,似无形的藤蔓,迅速蔓延。


    贺景尧眸色晦暗,“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温浅月怔住,手指蜷缩,她不明白,怎么扯到了信任。


    她组织语言解释,和他对视,“不是,和信任没有关系,你的房子我们也租不起,便宜的话你不划算,怎么住的都不安稳。”


    言外之意,她不想欠他人情。


    无论贵还是便宜,这件事和价格无关,和麻烦他有关。


    温浅月希望,他们之间简单一点,简单到就像两张白纸,上面没有任何图案。


    她等待贺景尧的回答,男人一言不说,盯着她看,好似想从她的眼里看出什么。


    长久的对视,除了深色瞳孔,温浅月看不出其他的情绪。


    忍不住问:“你明白吗?”


    “明白。”贺景尧怎么会不明白。


    她分得清清楚楚,需要帮忙的是她的朋友,和他没有关系,不想麻烦他。


    更不想欠他的人情,在她的认知里,那是他的房子,与她无关。


    从心底里,她划分了一条明确的界限。


    她是她,他是他,即使被一纸结婚证捆绑,生活和朋友也要分开得明明白白,如同泾河渭河,分明。


    温浅月舒了一口气,他明白就好,刚刚贺景尧的眼神太凌厉骇人。


    最后,挑了一间干净的青旅,1500元一个月。


    第二天,趁午休的时间,温浅月带张亚楠入住青旅,今天的小女孩,和昨日完全不同。


    脸上神采奕奕,似灰蒙蒙的天放了晴。


    张亚楠整理好床铺,“月月姐,我去找兼职,把钱还给你。”


    温浅月说:“你当下的任务是好好学习。”


    “不行,你帮了我太多。”多到她这辈子都还不清,除了金钱,情义无价。


    张亚楠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收到的资金,小到一包卫生巾,大到每次打来的钱,又重重添上一笔。


    温浅月知道资助女孩上学不能直接给钱,要打到饭卡里,可她不知道,连卫生巾都能被拿去卖。


    重男轻女是压在中国女孩身上最大的石头,社会进步、科技发展,这块‘石头’甚至变得更重。


    恰恰得益于科技进步,刚怀孕就可以查性别,内地禁止,但香港可以,只要有需求,就会有生意。


    否则,现在三胎性别比怎么会达到惊人的170:100。


    安顿好张亚楠,温浅月叮嘱她,“任何先交钱的兼职都不可以,明白吗?”


    女孩点头,“我知道,都是诈骗。”


    温浅月从包里掏出手机,“这是我不用的手机,你凑合用。”


    张亚楠没有推辞,她的手机太旧太老,反应极其缓慢,“姐,我借你的。”


    她郑重记在了本子上。


    温浅月说:“二手手机不值钱的,如果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张亚楠乖巧说:“嗯,我知道。”


    “月月姐,你去上班吧,我自己可以的。”


    剩下的事,剩下的路,要靠她自己走,即使辛苦,也比山里强上千倍万倍。


    就连四人间的青旅,是她未曾踏足过的天堂。


    下班后,温浅月直奔青旅。


    青旅的工作人员说张亚楠没有回来,她拨打她的电话,“还在忙吗?在做了?”


    听筒对面喧闹无比,“姐,我今天发了传单,现在在搬东西,你不用担心,虽然我是女孩子,但我力气很大,比起上山,这一点都不辛苦。”


    “嗯,你干完早点回去。”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一天排得满满当当,语文、数学、英语……只要有人愿意让她补课,她就接。


    张亚楠说:“我知道,月月姐,你放心,我会打架,我不会主动和人打架的。”


    温浅月弯了弯唇,“好,到青旅给我报平安。”


    张亚楠说:“嗯,月月姐,晚安,你早点休息。”


    这个女孩像一株小草,在北城的地砖里扎了根,每天忙的不见人影,一早一晚,给温浅月报平安。


    看到她的消息,好像看到一株生机勃发的小草。


    【月月姐,我去干活了。】


    【月月姐,我回来了。】


    她没有抱怨苦,没有抱怨累,似乎很享受这种日子。


    温浅月懂得这种感受,那是一种自由,一种为自己而活的自在。


    一晃到了周五,一早,庞兴言给她发消息,定好了晚上吃饭的地点。


    贺景尧送温浅月到律所楼下。


    温浅月才看到消息,“我晚上不回来吃饭,要和甲方吃饭。”


    贺景尧警觉问:“哪个甲方?”


    “上次虞州你见过的季绍恒。”


    温浅月解开安全带,“我到了,拜拜,贺主任。”


    她查看吃饭地点,出了四环,好远,她不想去吃饭啊。


    只敢在心里怒吼几声。


    到了楼上,庞兴言当面通知她一遍,从前瞧不上她一眼的人,如今,却大变样。


    人,果然是势利眼。


    贺景尧:【在哪儿吃饭?】


    温浅月:【这里。】


    贺景尧:【好,我去接你。】


    温浅月:【我打车回去就好,不用接,我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


    贺景尧:【上班吧。】


    温浅月只当他答应了,在老男人心里工作是第一位。


    傍晚时分,她坐庞兴言的车前往餐厅,在门口遇见季绍恒。


    温浅月问好,“季总,晚上好。”


    季绍恒冲她笑笑,“温律师,好久不见。”


    才过去几天,哪有好久,温浅月表面友好回复,“有几天了。”


    她挑了靠门的位置,刚准备坐下。


    听见庞兴言喊她,“小温,坐那么远干嘛,坐季总旁边。”


    温浅月不情不愿坐下,椅子向右边挪了一小步。


    助理过来给她倒酒,被季绍恒阻止,“温律师喝饮料就好。”


    庞兴言奉承道:“季总,您这样贴心的甲方独一份。”


    “小温,还不快谢谢季总。”


    温浅月深呼吸,换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谢谢季总。”


    领导自己拍马屁不够,还要拉上她。


    只是,这顿饭越吃人越少,最后,包厢里只剩下她和季绍恒两个人。


    温浅月打开手机录音,以备不时之需。


    季绍恒靠在椅子上,直直看着她,“温律师毕业多久了?”


    察觉到一缕目光停在她的发顶,温浅月没有抬头,“一年。”


    季绍恒抿了口酒,“年轻有为。”


    温浅月握紧手机,掌心出汗,“没有没有,混口饭吃。”


    季绍恒又问:“今晚的菜合你的胃口吗?”


    温浅月说:“还不错。”


    转盘自动旋转,桌上的菜剩了不少,温浅月放下筷子,季绍恒问:“吃饱了吗?没有的话再加点菜。”


    “吃饱了,不用加了。”


    这么长时间没有人进来,或许她被人卖了,虽然季绍恒什么都没做,他默许庞兴言的做法。


    直接性.骚扰她见过,这样的第一次见。


    她一个已婚妇女,许是胜负心在作祟,他们这种人,自带征服心理。


    突然,季绍恒的手伸了过来,温浅月一惊,连忙避开。


    他解释,“头发要掉下来了。”


    “谢谢。”


    温浅月找了个黑色夹子,夹起碎发。


    她抿了几口水,等待回不来的同事。


    季绍恒看着她喝水,脉搏跳动,粉唇染上清水,他摩挲指腹,长发掠过他的手指,沾上她的气息。


    普通白色衬衫穿在她的身上,多了一丝韵味。


    这么平整的衣服,若是被揉一遍,岂不是更美。


    就在这时,贺景尧:【我在楼下等你。】


    温浅月仿佛看到救星,“季总,我老公来接我了。”


    季绍恒笑笑,“那走吧。”


    一晚上不见的同事和助理,此刻,准时出现。


    温浅月快步走出包厢,在门口看见贺景尧。


    他不在楼下,在楼上等她。


    “结束了吗?”贺景尧直接牵上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


    “嗯。”


    季绍恒打趣道:“贺先生,还真是寸步不离啊。”


    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贺景尧不紧不慢回怼,“接老婆回家是做老公的本分,季总没有结婚,自然不知。”


    温浅月说:“季总、庞律,再见。”


    望着他们手牵手离去的背影,季绍恒攥紧了手掌,嗅了嗅手指,好香。


    他要得到她。


    走过楼梯,温浅月说:“贺景尧,你太用力了,我手疼。”


    他今儿怎么了?攥得她手掌好疼,快要拧断。


    “抱歉。”贺景尧稍稍松了力道。


    他问:“他灌你酒了吗?”


    温浅月摇头,“没有,他不灌我酒,只让我喝饮料。”


    贺景尧没有放心,“哦,不能喝酒。”


    温浅月说:“我知道,我不会喝的。”


    她没有事就好,晚风吹来,贺景尧牵着她踏进璀璨的光影里。


    “走吧,回家。”


    温浅月尾音上扬,“嗯,回家喽,机器人先生。”


    崩了一晚上的神经得以歇息,她抱着抱枕睡着。


    车子停下,温浅月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贺景尧的脸,深邃五官,端正眉眼。


    她心跳漏了一拍,“到了吗?”


    “还没有。”


    他盯着她做什么?


    她的脸上又没有红绿灯。


    周末,贺景尧回外交部加班,新闻人没有休息。


    倪语棠给温浅月打电话,“大嫂,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喝酒,我一个人好孤单啊。”


    温浅月兴奋回:“我有空,不用你请,我们AA。”


    倪语棠说:“我约的你,我付钱,快来快来。”


    温浅月打车前往酒吧,穿过拥挤喧闹的人群,在二楼找到了倪语棠。


    她才想起,告诉贺景尧一声。


    温浅月:【贺景尧,倪语棠约我去吃饭喝酒,报备一下~】


    贺景尧:【地址。】


    温浅月:【你别来,她不让你来,她说你在她不敢喝。】


    贺景尧:【我不打扰你们。】


    这时,倪语棠抽出她的手机,“手机没收,大哥管这么多呢,有他在,会让我们换成白开水的。”


    温浅月不解,“真的吗?”


    倪语棠和她分享,“有一回贺景禹在家喝酒被他发现,他给换成了白开水,在家哎,白开水。”


    温浅月试想当时的画面,“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这边,贺景尧给弟弟打电话,直截了当问:“倪语棠喜欢去哪家酒吧?”


    听见这个女人的名字,贺景禹炸了毛,“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贺景尧冷声数,“十、九……”


    贺景禹如实招来,“星期三,酒吧的名字叫星期三,她喜欢坐在二楼的三号位置,大哥,你问这个干嘛?”


    贺景尧命令他,“你也来,马上。”


    “我去干嘛?我才不要见她,她就会呛我。”


    话没有说完,贺景尧挂断了电话,没有办法,大哥的命令不能抵抗,贺景禹捞起车钥匙。


    肯定是倪语棠拐骗大嫂去了酒吧。


    兄弟俩在酒吧停车场汇合,直奔二楼。


    温浅月一眼看见贺景尧,及时拉住他的胳膊,带到一旁的角落。


    “你来了棠棠会害怕的。”


    耳边是嘈杂的音乐,眼前是闪烁的灯光,贺景尧摁摁太阳穴,“你信她的话,她和贺景禹两个人就会忽悠你。”


    温浅月不信,“没有吧。”


    贺景禹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杯酒。


    倪语棠皱眉,嫌弃道:“你怎么来了?”


    贺景禹不和她一般计较,“我来怎么了?酒吧是你家开的吗?”


    倪语棠环顾四周,“刚刚的帅哥呢?”


    贺景禹说:“那小白脸啊,你现在眼光真差,找这么个只图你钱的玩意儿。”


    倪语棠踢他一脚,“本大小姐乐意,我爱给谁花钱就给谁花,要你管。”


    贺景禹嗤笑道:“我才懒得管你,被人拐跑我都不在意。”


    倪语棠睇他一眼,“那你快滚。”


    贺景禹慵懒道:“我偏不走了,酒吧又不是你家开的。”


    “离我远点,晦气。”


    倪语棠反应过来,“等下,你大嫂呢?”


    贺景禹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大哥也来了,我和你说,你惨咯,敢带我大嫂来酒吧。”


    倪语棠说:“那咋了,我就喝酒,又不做别的。”


    贺景禹吓唬她,“你是不知道,我大哥多护大嫂。”


    倪语棠好奇,“多护啊?”


    贺景禹身体向后靠,“我干嘛告诉你。”


    倪语棠哼笑说:“我也不想知道。”


    两个人恨不得离对方十米远,另外一边,两个人则紧紧挨在一起。


    温浅月发现,不知何时,她和贺景尧成了尴尬的站姿。


    她的身后是墙,面前是他。


    一抬眸,撞进他漆黑的眼眸。


    心跳如传出的DJ声,每一下敲在她的心里,从心底向上冒出。


    贺景尧一瞬不移地看着她,他看着姑娘的眼,清澈又明亮的眼睛,似乎受了惊吓。


    昨晚在车上亦如此,他有这么可怕吗?


    男人微微俯身,温浅月瞳孔睁大,看着他靠近她,直直凑近她。


    她屏住呼吸,扰人心悸的松木香钻进她的鼻尖。


    晚上喝了点酒,反应迟缓了些,被他定住,竟然动弹不得。


    他是要做什么?是想亲她吗?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50红包弟弟这对哈哈哈,相声组大哥这对,观众组


    第23章 花朝-亲他 吻在他的唇


    温浅月一动不动, 看着贺景尧俯身,直至停在她的眼前。


    男人的薄唇离她咫尺之遥,气息洒在彼此的唇瓣上, 不是温热,有点烫。


    他的眼睛黑漆如墨,温浅月被他盯得羞赧,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贺景尧追着她的眼睛,轻启唇, “喝酒了?”


    光线昏暗,重金属音乐在耳边嘈杂无比,耳膜被震得疼。


    他只是站在她的前面,手臂垂在两侧。


    温浅月盯着男人的手表, 看不见任何数字,为转移注意力罢了。


    她实话实说,“嗯,喝了一杯鸡尾酒。”


    随后,继续补充,“长岛冰茶。”


    贺景尧来酒吧的次数少,得益于贺景禹的科普,知道长岛冰茶的威力, 还真会喝。


    男人声线冷硬, “好喝吗?”


    黑夜里,他的口吻更像教导主任。


    温浅月叛逆心出炉,“好喝。”


    不想听见贺景尧的说教,她转而看着他,“你要尝尝吗?”


    姑娘的唇似是被酒和水浸泡,泛起层层涟漪, 眼睛无辜,更像邀请。


    贺景尧手背青筋凸起,嗓子发痒,他再拧开一颗衬衫纽扣。


    她今天穿了方领的连衣裙,胸前裸露一片白皙,裙摆只到大腿。


    温浅月看得出神,他抬起胳膊,那只手骨节分明,蜿蜒向下的青筋时隐时现。


    半晌,男人向后退一步,敛了神色,“我不喝酒。”


    同一时刻,有人出声,“没有亲上啊。”


    “白等这么久。”


    “这男的不行啊,亲个嘴还磨磨唧唧。”


    “就是,看他的眼神想把人姑娘衣服扒了,结果,雷声大,雨点小。”


    说的是他们吗?什么就扒了?他的眼神除了吓人,没有其他。


    温浅月小声说:“我们回去吧,你不能骂棠棠。”


    贺景尧说:“我从来不骂人。”


    “贺主任,你没有自知之明。”


    卡座里,青梅竹马用眼神无声打架。


    这时,来了一个美女,走到贺景禹前面,“帅哥,能加个微信吗?”


    贺景禹慵懒道:“不能,已婚已育,家有三娃,这才出来放松,你要帮我带娃吗?我家缺阿姨,你要应聘吗?”


    美女说:“打扰了。”


    倪语棠静静听他胡扯,“姑娘年纪轻轻的眼神就不好,想不通过来搭讪你。”


    贺景禹“切”了一声,“本少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好吧。”


    “呕。”倪语棠“嘁”了一声,“好恶心,晚上喝的酒差点吐了。”


    贺景禹习惯她的挖苦,“和你说不清楚,你从小眼就瞎了,喜欢隔壁班班草,结果那是个海王。”


    倪语棠不遑多让,“比你强,你喜欢三班的那个女生,结果人正眼都不瞧你,还让你把情书带给大哥。”


    贺景禹严正辟谣,“我说过了,我不喜欢她,那是谣言。”


    倪语棠不在意,“被拒绝,好面子嘛,我懂。”


    “懒得理你。”贺景尧倒了杯酒。


    两人的脑袋各自看向两侧,谁也不看谁,冤家路窄,见面就掐。


    温浅月听了一段又一段有趣的相声,相声里又有贺景尧的事,手肘支在桌面上,手心捧住下巴,侧目看着他,“贺主任,原来还有这个事啊,收了多少情书?”


    贺景尧摩挲袖扣,“这俩人说话你听听就得了,净会编瞎话。”


    温浅月摇头,“不不不,肯定是真的。”


    贺景尧凑近她的脸庞,“没有情书,更没写过情书。”


    男人话锋一转,“太太要是想看,我可以写。”


    温浅月心里打鼓,砰砰乱跳,“给谁?”


    贺景尧轻声笑,“还能给谁?”


    温浅月说:“我不知道。”


    “慢慢想。”贺景尧回。


    风水轮流转,贺景禹出去接电话,有个小帅哥过来,坐在他的位置,搭讪倪语棠。


    两个人聊得正欢,在兴头上。


    贺景禹冷着一张脸,“让让,你坐我位置了。”


    小帅哥说:“姐姐,他好凶啊,不知道先来后到吗?他是谁啊?”


    倪语棠嫌弃道:“不认识,没你好。”


    一个绿茶男,她还帮他。


    贺景禹说:“我是你大爷,还先来后到,我和她睡在一起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


    听见他的话,倪语棠瞬间炸了,“谁和你睡一起了?贺景禹,你不要造谣。”


    贺景禹嗤笑道:“你真是属鱼的,记性真差。”


    倪语棠想泼他酒,还是忍住了,“你真欠揍,小时候那根本不算。”


    贺景禹直言,“真暴力,谁娶了你倒霉一辈子。”


    倪语棠抱住双臂,“关你什么事,谁嫁给你才倒霉一辈子。”


    怎么好端端的又吵起来了?天生的冤家。


    贺景尧云淡风轻喝着白开水,温浅月扯住他的手臂,“他们一起睡过啊。”


    酒吧噪音嘈杂,为了确保他能听见,她离他近了些。


    贺景尧耳朵发烫,“小时候,小学之前。”


    男人黑眸深沉,“怎么?温律师以为是什么?”


    一眼被他看穿,温浅月讪讪说:“没什么。”


    贺景尧偏要拆穿,“不是成年人的睡。”


    温浅月尴尬笑了笑,“噢噢噢,你不去拉架吗?”


    “不参与。”贺景尧慢悠悠说:“倒是你,第二回来酒吧,就敢喝这个。”


    温浅月问:“什么?长岛冰茶吗?断片酒。”


    贺景尧颔首,“知道你还喝?”


    温浅月嫣然一笑,“就是知道才想喝,好奇真的会断片吗?”


    贺景尧说:“会。”


    温浅月来了好奇心,“你喝过?”


    贺景尧回:“没有。”


    温浅月抓住漏洞,“那你书白看了哦,实践出真知,你没有亲身调研就没有发言权。”


    下一秒,男人端起她的酒杯,一饮而尽,“现在有了。”


    “我的酒。”温浅月反应不及,她抿了抿唇。


    四目相望,贺景尧说:“再给你买一杯。”


    “好。”温浅月点单,“我要这个,明天见。”


    贺景尧拒绝,“你真会点,这也是断片酒,不能喝。”


    温浅月抓住他的手,仰起头望着他,“贺景尧,我就尝一口,好不好?”


    顶上昏暗的灯光落在她的眸里,她眼睛明亮,瞳孔里盛满细碎的光,期盼地等他的答案。


    贺景尧受不住,长叹一口气,“好,就一口。”


    他还是给她下单了‘明天见’,蓝色的鸡尾酒。


    结果,姑娘趁他没注意,一口喝完,假装无事发生。


    贺景尧掀起眼眸,“温律师,你几岁了?这么不听话。”


    温浅月蹙起眉,“我就不听话,我要是听话的话,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村里,不知道是几个孩子的妈妈了。”


    她不喜欢‘听话’这个词,总让她想起温建中,看到她就骂她不听话,骂她白眼狼,骂她冷血。


    贺景尧敏锐捕捉到她眼里的难过,“你说什么?”


    温浅月弯了弯嘴唇,“逗你玩的,一口尝不到味道,我就喝完了。”


    贺景尧强调,“最后一杯了,再想喝也没了。”


    “我自己买。”温浅月疑惑,“你怎么这么懂,你经常来酒吧吗?看不出来啊。”


    贺景尧说:“贺景禹天天在耳边唠叨。”


    DJ换了首曲子,不是炸雷般吵闹的音乐,而是一首舒缓的歌曲。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想见不能见最痛。”*


    温浅月抹掉眼尾的眼泪,想见不能见最痛。


    贺景尧塞给她一张纸,没有多言。


    她想到了谁?又是为谁而哭?


    贺景尧交代弟弟,“你负责把倪语棠安全送到家。”


    贺景禹哀嚎,“大哥,我不送,她酒品不好,会耍酒疯,一会笑一会骂我,还打我。”


    贺景尧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秒怂,“好好好,我送,上辈子我肯定欠了她的。”


    贺景禹捣了捣倪语棠,“倪大小姐,赏个脸,走吧。”


    “啪”一下,倪语棠打掉他的爪子,“不走,我不和你走。”


    这一边,贺景尧轻声喊温浅月,“温律师,我们走吧。”


    男人递过来自己的手,她毫不犹豫搭了上去。


    “好。”


    贺景禹对倪语棠说:“你也和大嫂学学,人家酒品多好,不吵不闹,你看你,像什么样。”


    倪语棠烦躁怼他,“你怎么不和你大哥学学,人家学习工作多好,性格稳定,你看你,像什么样。”


    没有办法,贺景禹连拖带拽把她拉走。


    指望她像大嫂那样,怕是下辈子都做不到。


    温浅月头脑微微发昏,尚有一点理智,“贺景尧,你从小听相声就不用花钱买票。”


    贺景尧懂她的意思,“是,以后你也不用买。”


    “我们一起看。”姑娘神秘兮兮说。


    走到一楼,人潮拥挤。


    贺景尧将西服外套披在温浅月的身上,贴心扣上所有的扣子,确保别人看不见白皙裸露的胸膛。


    “披上,冷。”


    温浅月挣扎,“可我不冷。”


    以前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现在是有一种冷,是你老公觉得你冷。


    贺景尧攥紧她的手,“乖,到车上再脱。”


    温浅月拗不过他,“好吧。”


    坐进后排,第一时间脱掉外套,趴在窗户旁吹风,衣服盖在腿上。


    贺景尧目视前方,观察高架,不敢侧目。


    回到外交部宿舍,温浅月甩掉鞋子,贺景尧跟在她身后捡鞋子,摆放整齐。


    姑娘径直走进卧室拿睡衣,去浴室洗澡。


    贺景尧叮嘱她,“不要锁门。”


    温浅月语无伦次,“为…为啥啊?你要一起洗吗?”


    她在说什么?酒喝多了,人也晕了。


    贺景尧耳廓发红,没有看她,“你喝了酒,万一发生意外,锁门没办法及时救助。”


    原来是这样,“好。”


    不多时,浴室内传来歌声。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阿嫩阿嫩绿的刚发芽,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啊,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想吃葡萄。”


    贺景尧无奈笑笑,她被弟弟和倪语棠传染了吗?开始走相声路线了?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姑娘歌单还挺丰富,跨越这么广,喝酒解锁了不为人知的人面。


    男人立在浴室旁,时刻注意里面的情况。


    他唤她,“过来吃水果。”


    温浅月小跑过去,“有葡萄啊。”


    贺景尧说:“你慢慢吃,我去洗澡。”


    温浅月拉住他的手腕,“你也不要锁门,我洗过了,不是想和你一起洗,你也喝酒了。”


    她想立刻马上消失,今晚怎么了?温浅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贺景尧低声笑,“我知道,你脸红什么?”


    温浅月摸摸脸颊,“水汽熏的。”他该不会以为她想和他一起洗澡吧。


    “你快去洗澡。”


    “好。”


    贺景尧洗完澡,发现姑娘坐在地毯上看视频,“怎么不去睡觉?”


    温浅月回:“不想睡,报复性娱乐懂不懂?”


    贺景尧盘腿坐在她的身边,“现在懂了。”


    他问:“在看什么?”


    温浅月向右挪,“别人谈恋爱。”


    贺景尧看向平板,“好看吗?”


    “我才看。”温浅月大脑短路,“贺景尧,你有娃娃亲吗?”


    男人回:“温律师忘性有点大。”


    温浅月辩驳,“我记忆力很好的,一个院长大的,不就是青梅竹马吗?青梅竹马怎么没在一起?”


    贺景尧反问她:“一个院长大的人那么多,我都要结婚吗?”


    温浅月侧眸,“你思想作风有问题,还想都结婚,毛主席会批评你的。”


    他有问题?不和酒鬼一般见识。


    “我只结一次婚,只有一个老婆。”


    温浅月皱眉,“你还想结几次?”


    贺景尧叹息说:“就这一次。”


    姑娘压根没在意他的话,激动喊:“亲了亲了哎。”


    她好奇,“你说接吻是什么味道?”


    温浅月眼波流转,上嘴唇碰了下嘴唇,“没啥味道啊。”


    贺景尧溢出一声笑,“温律师,接吻应该是和别人吧。”


    温浅月想了想,“是哦,也没有别人啊。”


    “有小猫。”


    汤圆睡着了,她亲了下不白,“还是没啥感觉。”


    “贺景尧,你接过吻吗?”


    温浅月自问自答,“应该没有吧,你单身这么多年,也不一定,万一有炮友呢,要解决需求的嘛。”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什么需求?


    贺景尧攥紧手掌又松开,询问道:“炮友是什么?”


    温浅月直言,“就是不谈恋爱,只做.爱。”


    贺景尧翻译说:“不想负责任,只想舒服。”


    老干部用词是这样,温浅月说:“也不一定,就是谈恋爱很麻烦,炮友解决需求省事。”


    贺景尧不经意问:“温律师,你有过炮友?”


    温浅月差点脱口而出‘没有’,她偏头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还是说你介意自己老婆不是第一次。”


    “不介意。”现在她是他的老婆,足矣。


    此时,城市另一家酒店,贺景禹被倪语棠压在身下。


    深夜静谧,酒的后劲上头。


    温浅月看不进电视剧,堆积在胸口的情绪如开闸的洪水,奔流汹涌。


    愿意赴倪语棠的约,因为她昨天收到了法院的回执,官司输了,需要发泄。


    做律师胜率不是100%,这一场她不能输。


    可是,她输了,她没能帮到那对母女。


    温浅月头埋进抱枕里,压抑着哭声。


    贺景尧冲好蜂蜜水,紧张问:“哭什么?我没凶你。”


    温浅月吸吸鼻头,她没有抬头,“我没哭。”


    她闷闷说:“我好的很,我才不会哭。”


    “好,你没哭。”


    贺景尧犹豫片刻,伸出手臂,将人揽在怀里。


    他轻抚她的背,“想哭就哭吧,我在这里。”


    姑娘抓住他的睡衣,眼泪浸湿他的衣服,他搂得更紧,抚摸她的后脑勺。


    贺景尧不想她哭,但他只会这样哄人。


    似乎没什么用,他再用力抱紧她,她在哭的时候有个肩膀、有个怀抱,也好。


    渐渐的,温浅月哭累了,发泄完了情绪,离开他的怀抱,“对不起,你刚换的衣服,我弄脏了。”


    “没关系,脏了就洗。”


    贺景尧解释,“我真没凶你,我也不在意第几次,我没有什么情节。”


    温浅月迟钝数秒,“什么情节?”


    贺景尧说:“处女情节。”


    想来他误会了,温浅月幽幽道:“都什么年代了,我还有处男情节呢。”


    贺景尧开口,“我是。”


    温浅月不明所以,“你是什么?”


    贺景尧启唇,“处…男。”


    他一本正经的回答,温浅月哑然,“哦,和我又没有关系。”


    贺景尧瞄到墙上的时钟,“去睡觉吧,很晚了。”


    温浅月斗志昂扬,“你去呗,我不去,我要写二审的材料,我不能输。”


    贺景尧拉住她的手,字斟句酌说:“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赢。”


    温浅月点头,“我知道,但有些可以输,这个不能输,这个真不能输。”


    贺景尧说:“明天再写,二审不会输的。”


    “好。”


    温浅月有点晕,不知道是酒的作用,还是太困了。


    她被床腿绊了一下,向前趔趄。


    贺景尧下意识拉住她,两个人齐齐倒在床上。


    他在上,她在下。


    手牵在一起,一时间,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双眸对视,贺景尧一瞬不移,刚刚哭过的缘故,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蒙上一层水雾。


    她的鼻头也红红的。


    温浅月直直打量贺景尧,从上到下,他的眸色很深很深,像她见过的徽墨,最极致的黑色。


    鼻梁高挺,鼻头有点点圆,中和了气质。


    他的嘴唇很薄,轻轻抿在一起,不知道是软的还是硬的,是热的还是冷的。


    她拽住他的手臂,倾起上半身。


    吻在他的唇上。


    是软的,温温的。


    但是。


    温浅月舔了舔嘴唇,“还是没味道啊。”


    她推开身上的人。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50红包贺主任你不行哦,初吻靠老婆*来自歌曲《会呼吸的痛》《死了都要爱》《蜗牛与黄鹂鸟》《分手快乐》《歌唱祖国》


    第24章 花朝-酒醒 你要亲回来


    温浅月掀开被子, 躺了进去,“我睡了,晚安, 贺景尧。”


    抱着她的大玩偶侧身闭目。


    “晚安。”留贺景尧一个人愣在原地。


    她怎么和没事人似的,明天的她,还会记得自己刚刚做过的事吗?


    男人抬手摸了摸嘴唇,转瞬即逝的触感,没有时间细细品味即消散。


    如同温柔的风、轻巧的雨、薄薄的雾, 了无痕迹。


    姑娘的吻没有夹杂欲念和感情,只是酒后单纯的好奇。


    贺景尧偏头看向温浅月,她的脸颊红扑扑的,酒还没醒。


    酒鬼的吻不能在意, 不能由着她喝酒。


    男人躺在温浅月的身边,摁灭顶灯,向中间挪了一点。


    他阖上眼眸,传来姑娘浅浅的呼吸声。


    贺景尧再次摸了摸唇,什么都没有,似蜻蜓轻轻掠过水面,动作很轻,在水面没有留下痕迹。


    却在他的心里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一圈一圈, 绵延不绝。


    她和他之间隔着他买的玩偶,偌大的一只。


    贺景尧想看看温浅月,屋子太黑,除了黑色还是黑色。


    整夜无梦。


    次日,上午。


    酒店内。


    倪语棠先睁开眼睛,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 她动了下腿,怎么和散架了似的,昨晚和人打架了吗?


    一定是贺景禹,趁她喝醉揍了她报仇。


    她翻了个身,碰到一只手臂,“啊?”赶紧捂住嘴巴,床上怎么还有一个人?


    倪语棠小心翼翼偏头,看清身边睡着的人的脸,掀开被子,没穿衣服。


    心已死,彻底死了。


    她宁愿睡了一个陌生人,也不能是贺景禹。


    趁他没醒,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倪语棠寻找自己的衣服,怎么在地上躺着。


    “嘶。”她下床差点倒在地上,及时扶住了床,腿好软好酸。


    贺景禹没见过女人吗?做这么狠。


    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借机折磨她。


    倪语棠对着空气挥了几拳,伸出腿踢了几下,若不是怕他醒,恨不得挠死他,骑在他身上揍死他。


    理性告诉她,不可以。


    她嫌弃地套上衣服,轻手轻脚走进浴室洗漱。


    眼睛一瞥,浴室怎么还有避孕套,这人真够饥渴的,洗澡都不放过她。


    此地不宜久留,迅速离开‘犯罪’现场,漏了掉落的手链。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贺景禹醒来。


    他昨儿没喝几口,记忆回笼,垃圾桶里是用过的避孕套,容不得他抵赖,他有印象,否则不会硬。


    他怎么和倪语棠睡了,真是造孽。


    用了三个勉勉强强凑合吧。


    贺景禹一瞟,枕头旁边有红色的纸币,什么年代了,这人出门还带现金。


    靠,她把他当鸭子,够狠。


    他的初夜就值200块。


    贺景禹忍无可忍,【倪语棠,你个罪魁祸首,有胆子做,跑什么?】


    聊天窗口立刻跳出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行,她可真行,睡了不认账,还把他拉黑了。


    另一边,接近午时,外交部宿舍楼。


    温浅月终于醒来,她恍惚了几秒,头有点疼,除此之外,记忆没有消失。


    断片酒也分人,对她没有用。


    大脑最先记起的是,她亲了贺景尧。


    “啊!”内心无声狂吼,死了算了。


    不行,不能死,就蜻蜓点水的吻而已,又不是睡了他,即使睡了他,也不能死。


    温浅月闭着眼睛,心脏乱跳,假装睡觉翻身,翻到面朝贺景尧的方向。


    借助玩偶猫的遮挡,小心翼翼睁开右眼,只睁开一条缝,观察隔壁的情况。


    没有人,男人不在床上。


    她放下心,给了她缓冲的时间。


    不知道贺景尧是去加班还是在家里,她无端亲了他,仿佛还是他的初吻。


    温浅月数小猫玩偶的胡须。


    “起床、不起,起床、不起,起床,不起……”数到最后一根,是“起床。”


    商家不做对称的胡子,她也可以不听,继续抱着玩偶赖床。


    逃避不是办法,温浅月选择起床面对现实。


    客厅里,贺景尧面色无异,轻声唤她,“早,吃点馄饨暖暖胃。”


    “谢谢。”温浅月打了个哈欠,拉开椅子坐下。


    馄饨汤里飘着金黄色的鸡蛋皮,紫菜舒展,虾皮浮在水面。


    一颗颗饱满的虾仁馄饨,打开了食物。


    他没有开口提,她只当不记得,安心吃饭。


    突然,贺景尧出声,黑眸直视对面的姑娘,“温律师,断片了吗?”


    温浅月手腕顿住,“没有,长岛冰茶也没有传的那么邪乎,听起来吓人。”


    贺景尧意味深长说:“那就行,昨晚的事……”


    “什么事啊?”温浅月条件反射装傻,“昨晚你去找我,我们就回家睡觉了啊。”


    贺景尧摸摸下颌,说:“先吃饭。”


    温浅月埋头吃馄饨,一口接一个,一碗见底,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不知何时,贺景尧已走到她的面前。


    男人缓缓俯下身,阴影和黑眸同时压下。


    温浅月蜷缩手指,上半身向后倾斜,“有什么事吗?”


    和受惊了的小兔子似的,避他唯恐不及。


    贺景尧握住她的脖颈,黑眸对视,“这么怕我?怕我对你做你昨天对我做的事吗?”


    男人眼睛深不见底,似乎将她吞噬。


    他在说绕口令吗?


    声音冷得毫无温度,而他的掌心又很烫。


    温浅月垂下眼眸,“对不起,我就是想尝尝味道,不是故意轻薄你的。”


    她慌乱解释,“对不起,只有你在,又没有别人,我大脑短路了就亲了一下。”


    贺景尧脸色更阴沉,眉头紧锁,“你还想找别人?”


    温浅月摇头,“不是不是,我谁都不想。”


    她斟酌问出口,“你要亲回来吗?”她猜不出贺景尧的意思,他想干嘛啊?浑身散发冷厉的气息。


    “这是什么人情吗?要礼尚往来。”贺景尧语气更低沉,喉结滚动,“还是你要和我一笔一笔算清楚。”


    温浅月说:“不是,我们结了婚,很难算清楚吧。”


    她的眼圈开始泛红,和昨晚似的,明明是她先动的口,现在可怜兮兮仿佛受了委屈。


    不知为何,看她楚楚的表情,贺景尧郁结的气忽然就散了。


    男人松开她的后颈,“还要馄饨吗?不够还有。”


    温浅月说:“不用了,我吃饱了。”


    他怎么阴晴不定,刚才还以为他要吻她,或者要教训她,怎么就放开了她。


    贺景尧问:“想吃葡萄吗?”


    似被触发了机关,温浅月“唰”一下脸红了,“你听见了?”


    贺景尧点头,“嗯,唱得不错。”


    温浅月讪讪笑,“还好还好。”她从前不会这样,住进这个宿舍后,变得不像自己。


    隐约又觉得这可能是真正的温浅月。


    餐桌上是洗干净的葡萄,贺景尧回到书房工作,他的工作多,经常忙到深夜。


    男人翻开冷笑话大全,一颗鸡蛋到了山东会变成什么?


    答案是鲁(卤)蛋。*


    去安徽最好选什么时候?答皖(晚)上。


    贺景尧拔开钢笔,标注重点,【都是谐音梗。】


    以前看冷笑话转换思路,今天为了转移注意力,以失败告终,满脑子都是温浅月。


    刚刚差点亲了下去,想咬住她的唇瓣,狠狠咬住,她只能亲他。


    他额角青筋凸起,深深吐了一口气。


    城市另一边,倪语棠回到自己公寓,泡进浴缸里,看着自己身上的印子,噼里啪啦打字。


    他属狗的吗?这么能啃,脖子里都有,她妈一看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吗。


    【贺景禹你是狗吗?】


    对面没有回复,忘了自己把他拉黑了。


    倪语棠给朋友发消息,【贺景禹就是王八蛋,大混蛋。】


    温浅月却收到了,【怎么了?他欺负你了吗?】


    倪语棠:【没有,发错人了,月月你别在意哈,当没看见。】


    他们算一家人,怎么都是贺景禹的大嫂,当着她的面骂贺景禹不太好。


    温浅月:【你俩有仇吗?】


    倪语棠:【有,血海深仇,天生八字不合。】


    温浅月:【相爱相杀吗?】


    倪语棠:【只有相杀,如果我和贺景禹打架,你帮谁?你是他大嫂,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你肯定帮他。】


    温浅月:【我帮你,我和他不熟。】


    倪语棠:【哇,月月你最好了。】


    贺景尧从书房出来,面无表情倒了杯水,恢复清风霁月的模样。


    刚刚的严肃骇人似是她的一场梦。


    温浅月记挂倪语棠,“棠棠好像和贺景禹又吵架了。”


    贺景尧不以为意,“他俩一天不吵过不去,不用管。”


    温浅月点评,“天生一对。”


    贺景尧靠在餐桌旁,与温浅月拉开距离,“从小就吵,都不想落下风。”


    温浅月抱着小猫,坐在地毯上,“但感情经不起这样争吵吧,再好的感情也敌不过误会和争吵。”


    她接触过许多离婚案件,除了出轨,很多离婚的原因在于一个不说,一个不问。


    久而久之,隔阂难以修复,最终分道扬镳。


    贺景尧说:“吵着吵着就成了习惯,当局者迷。”


    温浅月抬眸,“你说贺景禹喜欢棠棠?”


    贺景尧挪开视线,“倪语棠也喜欢贺景禹,谁都不愿意承认罢了。”


    温浅月喃喃说:“先开口的就输了,可这样容易错过。”


    贺景尧理性开口,“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让他们自己解决,错过也是自己的选择。”


    “所以就什么都不做,不争取吗?”


    温浅月看着他,“如果是你呢?”


    贺景尧眼睛转回,和她对望,短暂的沉默后,“我会争取,也会先开口。”


    男人声音沉稳,“温律师,在我们家,你永远是上风。”


    “嗯?”温浅月心跳加速,“噢。”


    手机号消息拯救了她,来自倪语棠,【月月,你和大哥的性.生活怎么样?】


    “咳咳咳”,温浅月看清她的消息,剧烈咳了几声。


    贺景尧慌张问:“怎么了?”


    温浅月摆手,“没…没什么。”她抿了口水,掩盖自己的惊慌。


    贺景尧说:“慢点喝。”


    温浅月:【我们没有性.生活。】


    倪语棠:【我靠,大哥不行啊,他们兄弟都这么菜吗?】


    温浅月:【啊?你和贺景禹做过?】


    倪语棠:【没有的事,贺景禹一看就外强中干,和弱鸡没什么区别。】


    一旁站着的男人开了口,“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


    温浅月捂住手机,“你偷看我消息。”


    而她竟然把这句话发了过去,【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


    男人神态自若,“视力好,不小心看到。”


    温浅月避开贺景尧,【刚刚不是我说的。】


    倪语棠:【大哥?】


    温浅月:【是的,他不小心看到了,说了句话,我就不小心输入了。】


    倪语棠:【完了,大哥不会觉得我带坏你吧。】


    温浅月:【应该不会,他没说别的。】


    倪语棠:【那就好。】


    贺景尧蹲在温浅月的身边,送给她一个礼品袋,言语真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哭,但我想哄你,不想你不开心。”


    “谢谢。”


    温浅月轻声说:“以后不用送礼物。”


    贺景尧说:“要送。”


    顿了顿,他挑眉,“不看看是什么吗?”


    “我去书房看。”温浅月关上书房门,她坐在椅子上拆开礼物。


    最上面是首饰盒,打开是一条月亮项链,比上次的款式简单。


    下面是一个大盒子,温浅月打开包装,是一盏小黑猫月亮灯。


    她按亮台灯,发出暖黄色温馨的光。


    温浅月自言自语,“贺景尧,你承包了月亮吗?”


    忽而,她想起他昨晚安慰她的话,二审她一定不会输。


    她要让女儿跟着妈妈生活。


    温浅月摩挲颈间的项链,打开笔记本电脑,梳理证据和脉络。


    有台灯和项链陪着她。


    她抬起头,窗外的绿叶打旋落下,北风吹起。


    叶子渐渐变黄,秋天到了。


    一个周末,温浅月没有睡懒觉,七点多起床。


    贺景尧吃惊,“起这么早?”


    “我今天有事,先走了。”温浅月拎起包,她要送张亚楠入学。


    男人叮嘱,“好,你慢点。”


    温浅月打车前往人民大学,在门口和张亚楠碰面,这姑娘入学的装备比她还少,“变黑了,没抹防晒吗?”


    张亚楠笑笑,“不用抹,晒晒太阳还补钙。”


    她没有容貌和身材焦虑,这些不能当饭吃,不如考虑让自己健康点。


    温浅月领她去法学院报到,“你岂不是成我同门师妹了?”


    张亚楠点头,“是啊,月月姐。”


    她一方面是想给妈妈报仇,一方面也想追随温浅月,她是她的榜样。


    报完到,张亚楠直接拒绝温浅月,她说:“月月姐,剩下我自己可以搞定,麻烦你太多了,不能总是依赖你。”


    温浅月想了想同意,她的路终归要自己走,“好,要是遇到困难,一定要和我说。”


    张亚楠说:“我知道的,放心吧,月月姐。”


    “嗯,去吧。”她看着她走去宿舍,松开无形的绳。


    小草在哪儿都能生存,无论是砖缝、悬崖边还是石头缝,它们都能顽强生长。


    难得休息,温浅月在校园里散步,开学人多,遇到了同门师姐。


    她主动过去打招呼,“师姐。”


    同个导师,毕业后从事的方向不同。


    钟锦笑着说:“师妹,怎么有空回学校?”


    温浅月如实说:“送一个朋友入学,也是我们学院的,帮忙多多照顾。”


    钟锦应下,“难得你开口,我肯定帮忙。”


    她问:“周末不用上班吧,中午一起吃个饭?”


    温浅月点头,“可以。”


    两个人边走边聊,走到法学院办公室,只有两位老师在。


    钟锦小声介绍,“方经纬,国际法专业,你应该听过,也留校任教了。”


    她疑惑,“旁边是谁,没见过,这么帅吗?”


    温浅月定睛一看,那不是贺景尧吗?他怎么会在这儿?


    同时,贺景尧也看到了她。


    男人走到她的面前,“温律师,好巧。”


    温浅月尴尬笑笑,“是很巧。”


    方经纬用眼神询问钟锦,“谁啊?”


    钟锦回:“比我小一级的师妹,温浅月,法学专业。”


    “有点印象,怪漂亮的。”再漂亮,也不至于让贺景尧失神。


    方经纬打趣贺景尧,“老贺,你怎么认识我学妹的?”


    贺景尧黑眸淡瞥,“怎么就是你的了?”


    方经纬故意说:“一个学院,可不就是我的。”


    贺景尧言辞否定,“不是。”


    方经纬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问:“你还没说你怎么认识的,难得你主动搭讪姑娘,一见钟情?看上了吗?老树开花、枯木逢春?”


    贺景尧睨他一眼,“我是她的老公。”


    “什么玩意儿?你结婚了?我一定是睡懵了。”方经纬提高声音。


    贺景尧说:“嗯,结了一年多。”


    方经纬斥责他,“你办婚礼不请我,真不厚道。”


    贺景尧回:“还没办,办了肯定请你。”


    方经纬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了,正好吃饭。”


    朋友有自知之明,刻意走快了点,让小夫妻并排。


    温浅月解释,“送一个朋友入学,不知道你也会在。”


    贺景尧问:“前段时间帮忙的朋友?”


    “对。”温浅月回。


    他对温浅月的朋友知之甚少,除了上次酒吧的朋友,没见过她其他的朋友。


    贺景尧挡住凛冽的光线,似是闲聊,“你走之后,我被拉来做苦力,结婚的事没有特意说,不是想隐瞒。”


    他在主动解释吗?


    温浅月没有放在心上,“我理解。”


    没办婚礼的结婚,他不会发朋友圈,朋友不知是正常的事。


    只是,在食堂。


    有人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男人神情未变。


    温浅月蹙起眉头,踢她做什么?


    她点开微信,朋友圈右侧出现贺景尧的头像。


    【已婚。】


    简单的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红包贺主任你不行哦,被弟弟弯道超车了*来自网络,剩下那个是我编的


    第25章 花朝-误会 他吻上她的


    温浅月眉头皱得更深, 他怎么发了朋友圈。


    动态就【已婚】两个字,没有配结婚证的图片,没有其他的话, 和他的性格出奇一致。


    简单、直接、凝练,没有浪漫细胞。


    老干部官宣已婚身份和大多数人不一样,透露出上世纪的朴素感。


    所以,他踢她是为了让她看朋友圈吗?


    温浅月选择直接问,【你踢我干嘛?】


    贺景尧:【看朋友圈。】


    温浅月:【看什么?我不翻朋友圈。】


    她说的是实话, 她不发朋友圈,也不爱逛朋友圈,偶尔会翻翻妈妈、哥哥和朋友的动态。


    【贺主任,会有很多人伤心吧。】


    贺景尧:【伤心什么?我们结婚需要报告组织。】


    温浅月:【没什么, 贺主任好好吃饭。】


    她合上手机,不再查看,离贺景尧远一点,她不想再被踢。


    方经纬一眼看穿,“你们夫妻还背着我们说悄悄话。”


    钟锦附和,“是啊,小师妹,悄悄结了婚, 也不通知一下。”


    方经纬参与, “谁说不是,老贺还玩起隐婚了。”


    他解释,“学妹,老贺今天被我薅来研究课题的。”


    贺景尧严厉纠正,“不是隐婚,光明正大, 法律认证。”


    被师姐打趣,温浅月脸颊微微泛红。


    男人握住他的手腕,示意交给他处理。


    这就护上了,方经纬挑事,“学妹,有空多回来看看学长。”


    对上朋友警告的眼神,他慢悠悠补充,“顺便带上老贺。”


    “我们下午还要开会,你们夫妻自便。”


    钟锦挥手,“师妹,拜拜。”


    温浅月乖巧说:“师姐,你慢点。”


    原本的四人队伍,陡然剩下一对意外相遇的夫妻,两个人安静吃饭。


    贺景尧搁下筷子,“吃饱了吗?要不要吃点别的?”


    温浅月擦擦嘴,“不用了,我们回去吧。”


    下了食堂的楼梯,两人走在槐树下,树叶遮住漫天的阳光,落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贺景尧问:“温律师下午有时间吗?”


    温浅月偏头,“怎么了?”


    贺景尧脚步凝住,掀起眼眸,“不带我逛逛你的学校吗?”


    温浅月轻声说:“你有朋友是我们学校的,应该逛过吧。”


    贺景尧声线冷硬,“没有,我和他逛什么。”


    男人追问:“很为难?”


    “没有,不为难。”


    温浅月吐了一口气,“走吧。”


    她转了方向,沿着学校的小道和他慢悠悠散步,夏末初秋的午后,秋老虎发挥高温的威力。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无声走了一小截路,贺景尧先打破沉默,“温律师,不介绍一下吗?”


    温浅月指了指,“教学楼、图书馆,没什么特别的,我们这个校区比较小。”


    贺景尧却说:“很安静,走走挺舒服的。”


    温浅月问:“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和你,就不是浪费时间。”顿了顿,男人补充了三个字,“是享受。”


    看似无聊没有意义的行为,关键在于和谁一起做,要是对的人,即使什么都不做,都是满足的、幸福的。


    沿着小道走到湖边,水光潋滟,似钻石投入水中。


    温浅月低头看地上的石子,还有他们紧贴的影子,主动找话题,“是不是每个学校都有一个湖?你们学校也有。”


    贺景尧偏头看她,“你去过?”


    温浅月笑笑,“嗯,最高学府,一定要去看看。”


    贺景尧说:“考试地不一样,我要在南城,应该考不上。”


    温浅月回:“谦虚了。”


    这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浅月。”


    温浅月回头,“师兄。”


    开学学校人多,茫茫人海能遇到也是难的,只是,有点过于巧了。


    齐遇打量了下贺景尧,“谈恋爱了?”


    贺景尧立在一旁,静静等待姑娘的回答。


    “不是。”温浅月紧接着说:“是结婚了,我老公。”


    齐遇惊讶,“这么快,有很多人要难过了,心碎一地。”


    温浅月难为情说:“师兄,你就别打趣我了。”


    齐遇接到电话,“不打扰你们逛校园了。”


    送走朋友,贺景尧随意开口,“温律师很受欢迎啊。”


    温浅月侧目回:“客套话罢了。”


    “轰隆”,天空炸响,乌云翻滚,一秒天黑落下大雨,没有任何征兆,一时间躲无可躲。


    温浅月举起手盖在头上,“下雨了。”


    贺景尧环顾四周,“去亭子里躲雨。”


    男人牵住她的手向湖中心的亭子跑去,路上的人如四散的鸟,慌乱奔跑。


    短短一分钟,亭子里挤满了人。


    豆大的雨珠砸进水里,蔓延开来。


    初秋的雨带着些许凉意,衣服上浸了水,贴在皮肤上,亭子四面透风,风一吹,不禁打了寒颤。


    贺景尧敏锐察觉,“冷吗?”


    温浅月口是心非,“不冷。”


    顷刻间,男人伸出手臂揽住她,拥在了怀里,不顾及满亭子的人。


    温浅月怔住,“有人。”


    他们肩并着肩,不是面对面拥抱,依稀能察觉到他的气息,以及他手间的力道。


    贺景尧振振有词,“他们比你开放多了。”


    温浅月半边身子僵住,他手覆盖的地方开始发烫。


    她用余晖观察亭中的人,拥抱、亲吻的不在少数,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他抱了她。


    不是老干部吗?老干部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吗?


    纵然他们的拥抱算不上亲密,放在贺景尧身上属于离经叛道。


    方经纬:【哎呦,这是谁?抱这么紧,还是我们克己复礼的贺主任吗?】


    方经纬:【我们学校民风淳朴,被你带坏了。】


    贺景尧:【淳朴?装修风格是淳朴,其他没发现。】


    他单手回消息,没有避着温浅月。


    “贺景尧,你说话挺毒的。”


    男人说:“实话实说。”


    温浅月警告他,“你不准说我们学校坏话。”


    贺景尧说:“听太太的,我不说。”


    温浅月望着大雨,雨丝飘进亭内,水珠溅在脚边,“雨什么时候停?湿漉漉的。”


    贺景尧却问:“不喜欢下雨?”


    温浅月实话实说:“嗯,我不爱带伞。”


    也不想麻烦哥哥和妈妈送伞,猝不及防的大雨常常会把她一个人落在雨里。


    贺景尧收紧手臂,“以后,我给你送伞。”


    “不用麻烦,我会自己带。”后来,她养成了在包里装伞的习惯。


    贺景尧说:“不麻烦。”


    雷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云层散开,阳光洒向地面。


    雨停的那一刹那,温浅月不动声色挪动脚步,“雨停了,我们回去吧。”


    贺景尧垂眸,“好。”


    男人摩挲右手手掌心,隔着一层布料,他的掌心烫得吓人。


    校区面积小,绕了一圈花费不了太多时间。


    路过中心图书馆,贺景尧脑海中不禁浮现一幅画面,她也会经常来看书吧。


    大学时的她又是什么样子?他很好奇。


    温浅月坐进副驾驶,男人没有启动汽车,反而问她,“你怎么认识这么小的朋友?”


    十八岁上大学,她二十六岁,两个人差了八岁,什么样的契机让她们成为朋友。


    “就偶然认识的。”温浅月不愿多言,她想帮助张亚楠,这是她的选择,与贺景尧无关。


    贺景尧侧身看向她,黑眸深邃,“温浅月,我们是什么关系?”


    男人等不到她的回答,换了个问题,“还是说,我不值得你的信赖?所以你不愿意告诉我,即使遇到问题。”


    温浅月不知道他这些话忍了多久,愿意主动沟通是他的优点。


    对峙半晌,他最擅长的是等待,光线忽明忽暗,零星雨滴砸在玻璃上。


    “不是,这是我的事,我能解决,我已经很麻烦你了,不想总是麻烦你。”


    不想养成依赖他的习惯,戒断太难受,她体会过,不愿意再体会。


    犹如凌迟之刑,看着刀落下,却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承受。


    她这样亲情缘薄的人,不应该给她哥哥、妈妈、贺景尧这么好的人。


    老天很残忍,给了还要收回。


    她宁愿从开始就不要。


    贺景尧微拧眉头,脸色阴沉,“你的事在我这从来不是麻烦。”


    之前没有碰见她不愿说,如今碰见了,她依旧不愿意说。


    温浅月回:“我知道,但凡事都有度,一次两次可以,十次八次呢。”


    她说的更明白,“而且这是我朋友的事,不是我的。”


    无形之中,她画了一条线,没有将他拉进自己的阵营。


    无论问多少次,她依旧坚持自己的原则。


    贺景尧不假思索回:“多少次我都愿意,只要与你有关。”


    他不在意是她的事还是她朋友的事,她开口,他定会帮忙。


    温浅月笑了笑,不置可否,“回家吧。”


    汽车驶离停车场,角色身份不同,他明白,但他一直不愿意接受。


    同一时刻,贺景禹把玩手机,找到倪语棠的微信,依旧是红色感叹号。


    她真行,拉黑这么长时间。


    他找到共同好友,【把倪语棠朋友圈截图给我。】


    朋友回:【又被她拉黑了啊。】


    贺景禹:【别废话,快。】


    马尔代夫、澳大利亚,潜水、游泳,这一个多月玩的这么嗨。


    不对,旁边的男人是谁?


    贺景禹换了一件黑色衬衫,喷上香水,整了个发型,去倪语棠公寓找她算账。


    倪语棠刚睡完午觉,穿着吊带裙,语气不善,“你来干嘛?”


    贺景禹绕过她,“明知故问。”


    他往餐桌上甩了两张红票子,“什么意思?倪大小姐,钱多啊。”


    倪语棠抱紧双臂,微抬下颌,“赏你的,看在你辛苦的份上,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贺景禹步步逼近,逼到沙发上,“我就值这点?侮辱谁呢?”


    倪语棠跌进沙发里,轻嗤一声,“很多了,就你那破烂技术,我都给多了。”


    贺景禹凑到她的耳边,慢悠悠说:“烂吗?不知道是谁叫那么大声,还让我慢点,说受不了了。”


    倪语棠裹紧衣服,睇他,“很烂很烂,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只有蛮力。”


    贺景禹慵懒道:“第一次,没经验。”


    倪语棠不信,“骗鬼呢,你第一次你找那么准。”


    贺景禹摩挲她的耳垂,“多谢夸奖,天赋异禀,没得办法。”


    “倪大小姐走得太急,手链忘了拿。”


    他帮她扣上手链,被倪语棠扯下,拍到他的胸前,“赏你了。”


    她严正警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就是一件意外,明白吗?”


    “我也想这样说。”贺景禹塞到她的手里,“钱和手链,自己拿着,我不稀罕,我又不是鸭。”


    倪语棠哼笑道:“鸭比你强多了。”


    贺景禹皱眉,“你叫过?”


    倪语棠冲他眨眼,“嗯,比你强太多了,无需自卑。”


    贺景禹不相信,“骗鬼呢,那么生疏的吻技,一直喊疼,说太大太撑了。”


    “那是和你不合,天生不合。”


    倪语棠毫不留情怼他,“还有,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就你那小辣椒,和‘大’字沾边吗?”


    贺景禹幽幽道:“小辣椒也照样干死你,干得你乱叫,干得你喷了。”


    倪语棠脸颊泛起薄红,狠狠斥他,“停,贺景禹你要不要脸,说这么糙的话。”


    贺景禹吹了一口气,“你不是爱听吗?也不知道是谁,一直让我说。”


    倪语棠推开他,“停,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知我知,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你大哥也不行。”


    贺景禹说:“正有此意。”


    倪语棠下逐客令,“你可以滚了。”


    贺景禹说:“吃干抹净不负责任。”


    倪语棠站起身,“成年人你情我愿,负什么责任,别装无辜,说得好像你不爽似的。”


    “我承认,很爽,你承认吗?”贺景禹回味。


    倪语棠不如他的愿,“我不爽,你太太太太太太烂了,没见过这么糟的做.爱,比不上我的前男友们。”


    贺景禹嘲讽道:“那你前男友挺差劲的,做这么多次,你还和第一次似的。”


    倪语棠踢他,“你快滚,和你做体验感为0。”


    “我偏不。”


    贺景禹手掌向下,撩开睡裙,缓缓按压,“哼唧什么,这不是很舒服吗?都流水了。”


    “啪”一下,倪语棠甩了他一巴掌。


    靠,他被打了。


    “你够狠。”


    倪语棠不解气,又踩了他一脚,“我没告你骚扰就不错了。”


    贺景禹不气,“我走了,不要太想我。”


    “我才不想你。”


    “砰”一下,她用力关上大门。


    倪语棠越想越气,这人还要调戏她,【我和贺景禹不共戴天。】


    温浅月:【他怎么惹你了?我帮你报仇。】


    倪语棠:【说来话长。】


    温浅月:【那就长话短说。】


    倪语棠:【等我报仇成功再告诉你。】


    温浅月:【好吧。】


    周一,死气沉沉。


    温浅月看合同、回复委托人的消息,忽而,前台小姑娘喊她,“温律师,有你的花。”


    黄熙盈赞叹,“哇,月姐,好大一束花,姐夫送的吗?”


    “我看看。”温浅月没有找到卡片,“好像不是。”


    停车场不欢而散,他们的对话少了许多,头顶浮现无形的乌云。


    他没错,她也没错。


    黄熙盈笑着说:“肯定是啦,除了姐夫没有别人。”


    她感慨,“姐夫真有心,还是浅黄色耶,和你的名字很像,奶黄奶黄的好好看。”


    温浅月拍了照片,【你送我花做什么?】


    除了他,她也想不到谁会送她花。


    贺景尧:【不是我送的。】


    温浅月:【啊,好。】


    不是贺景尧,那会是谁?心中的郁结重新升起,石头堵住胸口。


    无形抓住她的心口,闷闷地透不过气。


    贺景尧捕捉到重点信息,有人给温浅月送了花,


    是她的追求者吗?


    部门女同事瞅见他的手机图片,不敢多言,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贺景尧面无波澜,询问道:“好看吗?”


    同事似是为难,他说:“没关系,实话实说。”


    “嗯,很好看,女孩都会喜欢。”


    她没想到看着高冷的贺主任竟然会送这么小清新的花束,结了婚的男人,审美也会开窍。


    “好,你先出去吧。”


    贺景尧摁摁鼻根,有人想乘虚而入,这个人一样用心。


    不是贺景尧,温浅月想起一个人,她没有主动问,等待对方。


    季绍恒:【温律师,花喜欢吗?】


    温浅月:【季总,您是不是送错了,我叫闪送送过去。】


    季绍恒:【没有送错,是送给温律师你的,庆祝我们合作愉快。】


    温浅月:【季总,你破费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必送花的。】


    季绍恒:【哪里的话,现在找到称心的合作伙伴很不容易。】


    温浅月:【多谢季总信任。】


    季绍恒:【温律师太客气了,花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下次换一种。】


    温浅月:【不用不用。】


    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呢?


    他没有,否则也不会送花。


    花是无辜的,美好养眼,可与她没有关系,下班以后,温浅月最后一个走,将花送给保洁阿姨。


    她坐进车里,贺景尧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没有说话。


    温浅月小腹下坠,痛经比闹钟准时,她捱到家里,栽倒在沙发上,冷汗布满额头。


    贺景尧紧张问:“你怎么了?”


    温浅月脸色苍白,“痛经,我躺会就好了。”


    贺景尧又问:“吃药了吗?”


    温浅月声音断断续续,“吃了,对我来说作用不大,该痛还是痛。”


    男人倒了杯温水,蹲在沙发旁,搓热手掌心,隔着衬衫,放在她的小腹上轻揉,“这样有用吗?”


    温浅月摇头,“作用不大,过一会就好了。”


    她的痛经她了解,只有熬。


    突然。


    贺景尧轻启薄唇,“我要亲回来。”


    男人沉声道:“我也想知道是什么味道。”


    话音刚落,他吻上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50红包贺主任:我有我的方法,转移注意力弟弟都这样了,贺主任肯定更……只是时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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