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角分明的矜贵脸庞出现在瞳孔里, 温浅月下意识后退,她避开他的眼神,“习惯了, 不用练了。”
怎么看到了一丝丝侵略的、强势的目光。
转瞬即逝,似乎是她的错觉。
温浅月自然转了话题,“你车在哪儿,还没到吗?”
贺景尧按了钥匙,“嘀嘀”声从东边传来。
男人致歉, “好像…走过了。”
温浅月不禁“啊”了一声,难怪走了半天还没有看见汽车。
贺景尧敛眸,“第一次来,路不熟。”
温浅月没有放在心上, “正常,地下不容易分辨方向。”
“是,容易迷路。”
贺景尧漆黑的眼眸一沉,口吻稀松平常。
他循着声音熟络地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在这边。”
温浅月系紧安全带,心里过意不去,“你下次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在办公室待的少, 我们经常出去见委托人。”
贺景尧低声笑了一下,“温律师,你看看未接来电。”
温浅月看向左上角,下拉屏幕,有三个来自贺景尧的未接电话。
“抱歉,我没注意, 我平时电话有点多。”
贺景尧启动汽车,“没关系,这不是刚好赶上了吗?”
温浅月问:“万一我不在,你岂不是白来了。”
男人只说:“你在哪我再去接你。”
温浅月抱着玩偶,“你不嫌我麻烦吗?”
汽车驶出地下车库,大雨倾盆,雨声混着贺景尧的声音。
“接老婆下班,不是麻烦,是分内之事。”
他好像没她想得那般古板,‘老婆’两个词说得自然熟练,比她的磕磕绊绊的老公好。
天色微暗,路口拥堵,红色尾灯蔓延成长长的灯海,在雨中模糊。
汽车广播调到新闻频道,播放今日国内国际新闻,平仄有力的女声环在耳边。
“今日上午,南海扰动生成为南海热带低压,预计在24小时内该低压将发展成台风,并将于3日和4日先后登陆我国海南和广西,需提前做好防御措施。”*
“里伯北内总统预计于北京时间本月20日访华,为期三天。”
“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当地时间早上八点,卢尔里一教堂遭到空袭,袭击造成五人死亡,数十人受伤,俾斯麦组织称对此袭击负责。”
除了海南和广西,另外的地名温浅月从未听过,她收回刚刚的想法,没有人比他更古板了。
车流缓慢挪动,一个路口等了二十分钟,只前进了几步路。
温浅月打开手机,回复客户信息。
网上的私信,【律师,你好,我女儿借了很多网贷,利滚利还不上了怎么办?】
温浅月:【借了多少?利息多少?利息是否超过法律规定?如果超过法律规定,违法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
【我来找找。】
等待回复的时间,时新雨给她发了一条视频,【月月,给你分享一个好东西。】
温浅月:【我不点,你分享的要么是恐怖血腥的,要么就是带颜色的。】
这是真朋友,一眼看穿对方的套路。
时新雨:【你点开看看嘛,绝对是好东西。】
温浅月:【吃一堑,长一智,我已经不会上当了。】
时新雨:【月月,你长大了,不好骗了。】
温浅月:【所以是什么?】
时新雨:【是好看的弟弟,青春靓丽大学生,个个185,腿比我身高都长。】
温浅月:【夸张了啊,你在哪儿?】
她点开视频,腿似乎没有那么长,贺景尧的腿比他们的长。
时新雨:【白天和我们老大去招人了,我还记得你说的话,‘这个不要,太老’,所以都是年轻的大学生。】
温浅月:【忘记,忘记。】
她偷瞄一眼贺景尧,当事人就在身边,当时脑袋被门夹了,说出这样的话。
男人捉住她偷看的视线,启唇问:“饿了?快到了。”
温浅月尴尬笑笑,“没有没有,行车安全。”
他长了一双透视眼吗?每次都被他发现。
驶过最拥挤的路段,雨声散漫。
车子停在单元楼楼下,贺景尧递过去自己的手机,“这是食堂今天的菜单,你看看想吃什么?我去买。”
温浅月没有接,“一起去吧。”
贺景尧说:“不用勉强。”
温浅月解开安全带,“我也没那么社恐。”
贺景尧拿出第二把伞,“给你雨伞。”
“好。”
和上次一样,两个人一人撑一把黑伞,伞立在食堂墙根边。
这时,有个姑娘从食堂出来。
“贺主任,晚上好。”
贺景尧颔首,“你好。”
姑娘加快脚步,跑着离开了食堂,仿佛身后有妖魔鬼怪。
温浅月疑惑,“你平时很凶…严肃吗?那小姑娘被你吓跑了。”
她换了一个用词,他肯定不会觉得自己凶,就像他不觉得贺景禹怕他。
贺景尧否认,“不严肃,正常沟通交流。”
温浅月啧啧感叹,“当局者迷啊,贺主任。”
她就知道,姑娘只是吃饭遇到,都快吓哭了,难以想象他平时工作的样子。
正值用餐高峰。
“贺主任,这是你太太吧?”
一个中年男人,温浅月从他的话中听出巴结之意,对贺景尧充满了尊敬。
贺景尧说:“是。”
“很般配,郎才女貌。”
“谢谢。”
短短的一截路,不断有人和贺景尧打招呼,连带她成了焦点。
“他们都认识你啊。”
“工作交流得多。”
男人不以为然,他询问:“看看有没有想吃的菜?”
温浅月嗅到面食的香气,“想吃面条。”
贺景尧说:“碳水脑袋。”
温浅月点头,“对。”
他们找了空位坐下,等待面条出锅。
温浅月说:“看起来和其他食堂没什么区别。”
贺景尧笑笑,“外交部就是普通的上班单位,平时你们接触的少,觉得高大上。”
温浅月应声,“是的,只在电视上见过,有距离感,根本没机会接触。”
贺景尧说:“以后机会多的是。”
面条窗口开始叫号,男人摁住她的手,“我去端,你坐着。”
除了面条,还有几碟肉,排骨、鸡爪和牛肉。
温浅月好奇,“你怎么还买了肉?”
贺景尧递给她一双筷子,“你不是顿顿都要吃肉吗?”
温浅月愈发疑惑,“你怎么知道?”
贺景尧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长了眼睛,会观察。”
温浅月说:“这么多,让你破费了。”
“现在肉便宜,吃得起。”
贺景尧转而说:“贵也能吃得起,和我结婚,不至于让你吃不上肉。”
“那我就放心了。”
温浅月夹了一块肉,“味道不错。”
“那就多吃点。”贺景尧将肉推到她的面前,男人几乎没有夹。
他可能真的在喂猪,害怕她吃不饱。
温浅月舀了几勺辣椒,鸡汤上面飘着一层红彤彤的辣椒油。
贺景尧的面汤是寡淡的白色骨汤。
他不吃辣,而她无辣不欢。
饮食习惯差异大的夫妻,真能相处和谐吗?
辣椒与鸡汤混合,形成了新的风味,底下还藏了一个荷包蛋。
这是彩蛋吗?
然而,远不止于此。
在她吃完面条后,贺景尧递给她一瓶汽水,“给。”
温浅月瞪大眼睛,她握住微凉的瓶身,抬眸看着他,“贺景尧,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吃完饭还要喝汽水。”
“不是。”
贺景尧开口,“贺景禹每次都要喝。”
温浅月问:“他是你弟弟,所以,我是你妹妹吗?”
贺景尧摇头,“不是,你是我老婆。”
妹妹。
他又不需要妹妹。
“我们走吧。”温浅月经受不住他的直白,这场婚姻大戏,他比她要入戏。
“我去洗手。”
贺景尧吃完饭必须要洗手,她同他一起。
洗手池旁,两个女人正在聊天,中国人的本性,村口唠嗑、卫生间八卦。
温浅月弯下腰,她们未注意到她。
“贺主任的太太做什么的?以前没见过啊。”
“不知道,我听说婚结了一年了,反正我也是第一次见。”
“新婚都没有随任吗?”
“人家有自己的工作,怎么可能放弃啊。”
“贺主任要在新闻司一直待着还好,就怕驻外,一去三五年。”
“没办法,部里结婚的不少,异国的一堆,谁都没有办法。”
“不过,贺主任这么体贴,真的看不出来。”
“就是说,不让贺太太端东西,还买汽水呢,我家那口子只会让我回家喝白开水。”
“这叫什么,被宠爱的有恃无恐。”
温浅月听不下去,听自己的八卦太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随后,她们转了话题。
“你听说了吗?简主任又离婚了。”
“他不是升职了吗?”
“人不在身边有什么用,平时照顾孩子和老人,万一有个事生个病的话,都不能搭把手,再好的感情也会被消磨殆尽。”
“外面看我们光鲜,苦只有自己知道。”
“害,谁说不是。”
就像贺景尧,她后来才知,见面领证那几天,恰巧他在国内。
他的任期是三年,回来探亲假,顺便和她结了个婚。
走出食堂,天彻底黑透。
雨停了。
近几年,北城的天气愈发像南城。
多雨、潮湿。
本以为离开了南城,不会再有湿哒哒的梅雨季,抵挡不住气候变化,雨带北移。
温浅月喝完酸甜的汽水,洗干净瓶子,剪了几支绿萝放进去,放在月亮相框旁边。
她坐在沙发上,玩不白的脑袋,“贺景尧,你还要去驻外吗?”
贺景尧如实告知,“按照部里的传统,要去。”
温浅月又问:“什么时候?去多久?”
贺景尧解开衬衫袖扣,放在托盘中,“不知道,听部里安排,任期一般是三年起。”
他问:“有什么问题吗?”
温浅月莞尔,“没有,就是好奇。”
所以,他什么时候走?
明天可以吗?
贺景尧没有追问,修剪绿植的叶片。
几片叶子变黄,旁边生出嫩绿的新芽。
温浅月点开时新雨发的视频,“月月,你看,比你们家老男人年轻多了。”
她没有料到,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更没时间关音量。
老男人?
她不敢抬头看贺景尧,跳进黄河洗不清。
客厅诡异的安静,原本也没什么声音,此刻仿佛凝了霜。
温浅月硬着头皮抬起眸,对上男人欲言又止的眼神,她主动解释,“朋友去招人,她拍的大学生,感叹时光飞逝,说我们都要奔三了。”
她刻意忽略‘老男人’三个字,她找不出合理的理由。
贺景尧故意停顿,意味深长开口,“这样,我还以为……”
温浅月紧张问:“你以为什么?”
贺景尧只说:“没什么。”
男人瞳仁漆黑,如同深不可测的深渊,看不清道不明其中的意味。
温浅月微蜷手指,“老男人是现在文艺界流行的词,你不看偶像剧,现在流行年龄差,就是男主比女主大的年上,给女主无限的包容和托底。”
那些年看过的偶像剧发挥了用途。
贺景尧慢条斯理说:“学到了,新的词。”
温浅月蹙起眉,男人的表情明显不信,“不是给我看的,是她自己想看的。”
“我知道。”贺景尧慢悠悠说:“你看也没关系,我没那么小气。”
温浅月说:“我就没看。”
贺景尧和她对视,“你不是喜欢年轻的吗?”
温浅月郑重说:“那天晚上是意外,我第一次去酒吧,第一次点男模,以前从没有过。”
贺景尧启唇,“我知道。”
温浅月直截了当说:“我觉得你不知道,男模还没选好,你们就进来了。”
贺景尧反问:“很可惜?”
温浅月实话实说:“有一点吧,我好不容易舍得花钱,被你们破坏了。”
男人放下水壶,向前迈了一小步,他微微俯身,声音偏冷,“温律师,你是不是高看我了?我没那么大度。”
温浅月心跳漏了一拍,她弯起眸,“你很大度吧,你刚刚还说自己不小气。”
贺景尧眉头轻拧,“看和摸是两回事。”
迎着他的视线,温浅月说:“我不会摸,你不能妄加揣测。”
贺景尧口吻平淡,“你着急什么?你摸过?”
温浅月斥他,“没有,你不要冤枉人。”
她站起身,“我去洗澡。”
倏然,男人抓住她的手腕,“急什么?”
温浅月挽了粲然的笑容,“我什么都不急,到点了。”
她拨开他的手,抱起睡衣钻进浴室。
深夜,雨滴顺着瓦片滑落。
男人的汗没入温浅月的胸口,他覆在她的上方,人与黑眸同时向下压。
他抿着唇线,缓慢抽拉。
贺景尧声音冷厉,“不准摸别人。”
温浅月反驳他,“凭什么?”
“凭我是你老公,你只能摸我。”贺景尧牵住她的手,摸上他的腹肌。
温浅月挣扎,“我不要摸你,你个老男人。”
下一秒,贺景尧拍了她的屁股,“欠收拾。”
好疼,温浅月忍着不叫出声,她紧闭双唇,和他置气不看他。
男人吻住她的唇,用力撬开她的牙齿。
舌头伸进去,使劲搅动口腔。
同一时刻,他发了狠。
她的脚搭在他的肩膀上。
温浅月呜咽求饶,“贺景尧,我不行了,好累,好酸。”
男人一字字问:“还说我老吗?”
温浅月偏要和他作对,“就说,本来就老。”
“月月,你自找的。”贺景尧将她翻了个身,吻上她的蝴蝶骨。
“呜呜呜。”
温浅月不断向前,快要撞到床头,被男人紧紧握住,不给她逃的机会。
“跑什么?”
温浅月意识涣散,“你不老,一点都不老。”
“晚了。”贺景尧握住雪白,“今晚,不眠不休。”
最后,温浅月整晚没睡,他一晚上都在,她的唇被吸得痛。
温浅月猛然睁开眼睛,大脑短暂空白。
顷刻间,梦侵入,细节完整播放。
她捶捶脑袋,做的什么梦?
贺景尧会拉着她的手摸他的腹肌吗?且不论他有没有腹肌?
贺景尧会在意别人说他老不老吗?他又没有年龄焦虑。
温浅月使劲摇晃脑袋,赶紧忘记,古板的老干部不会做这样的事。
他在床上肯定和闷葫芦似的,哪里会那么多花招,更不会说令人面红耳赤的话。
还不眠不休,就他的作息,肯定是计算时间,到了十一点,毫不留情,直接拔出来结束。
她想怒吼,怎么会做春.梦?
简直难以置信。
贺景尧突然出声,“醒了?”
温浅月被吓了一跳,脸瞬间红透,虽然是梦,她有点心虚,“嗯,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起?”
贺景尧只道:“偶尔睡个懒觉。”
一早上,温浅月全程不看贺景尧,对上他的眼睛,好像看到梦里的他。
她说:“我今天要去出庭,在地铁口把我丢下就行。”
贺景尧回:“好。”
到达地铁入口,温浅月解开安全带,语气正式,“贺主任,拜拜。”
和昨天看到贺景尧被吓跑的姑娘有的一拼。
目送姑娘进入地铁口,贺景尧掉头驶向外交部大楼。
张知悦主动打招呼,“贺主任,早。”
贺景尧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温浅月最近格外喜欢喊他‘贺主任’。
今早的‘贺主任’和以往语气不同。
想到她的背影,男人反思,他有这么吓人吗?
她今天早上怎么了?昨晚的话惹她生气了吗?
贺景尧没有过多在意,他投入到工作中,“措辞平缓一点,改成友好交流。”
“好的。”沈原心想,现场一点也不友好啊,差点打起来,电脑恨不得扔对方脑袋上。
短暂空闲,贺景尧眼前浮现出一幅朦胧的画面。
他昨晚好像梦到了温浅月,梦到她的背影,梦境太过模糊、虚幻。
想到她,贺景尧:【温律师,对不起。】
他是男人是老公,要主动道歉。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红包无奖竞猜,贺主任是真的不认得方向吗?梦会成真吗?到时候贺主任到底是什么样的吗?好难猜哦又是5200字,嘿嘿以后尽量卡这个字数*来自网络新闻
第17章 花朝-顺路 人后睡一起
城市另一端, 温浅月刚到达法院,十点开庭,当事人和她差不多时间抵达。
拖了许久的离婚案终于开庭, 一方想离,一方不愿。
不知何时,结婚宽进严出,离婚自由成为奢侈。
她能帮别人打离婚官司,自己踏进了这条河流, 至于河流的流向,她不知道。
葛安亦穿着普通的上衣,精气神比刚认识她时好了很多,“温律师, 离不掉怎么办?”
人一旦接触过更广阔的世界,打通某根窍,再也不愿回到过去的日子。
“那就再上诉。”
温浅月关心问:“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葛安亦说:“很不错,老板人很好,我还能照顾孩子,攒了不少钱,谢谢你,温律师。”
她运气好, 遇到了温浅月, 没有收律师费。
温浅月只说:“举手之劳,我恰好认识。”
两人的渊源起源于路边摊,那时,她丢了一块玉,素不相识的她摸黑.帮她找回了玉。
人的缘分妙不可言,温浅月没想过对方会果断决定离婚, 毕竟临时反悔的数不胜数。
葛安亦笑笑,“我记得你说的话,再苦再累都不要妥协。”
人不能和一个对你好的人结婚,要和一个本身很好的人结婚,曾经读不懂的话,经历过才明白。
后半辈子那么长,她自问,真的甘心被蹉跎吗?
温浅月鼓励道:“对,你为了自己的新生活,也一定可以。”
她不喜欢‘为母则刚’这个词,妈妈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没有‘为父则刚’这个词,为什么一切压在妈妈的身上?
距离开庭只剩三分钟,葛安亦的丈夫李兴运姗姗来到,“你等着吧,我问过了,不会判离的,我耗死你。”
葛安亦不遑多让,“那怎么了,还有二审,我会继续上诉。”
李兴运的妈妈陪着儿子,恶狠狠地骂葛安亦,“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怎么当妈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没有爸爸。”
曾经的葛安亦只会默默承受,现在她不会了,“你不狠心吗?因为彤彤是女孩,你有想过看她吗?”
这个世界,为难女人的不止男人,还有同为女性的女人。
离婚官司冗长又琐碎,一点一滴掰开了算,小到锅碗瓢盆,大到房贷车贷。
温浅月拿出材料,一一列举,有理有据讲述婚姻破裂的事实。
包括他出轨的事实、赌博的证据,对孩子不闻不问,桩桩件件,详实细致。
李兴运急了,“她说的不对,我和我老婆关系好的很,你个黑心律师,只想着坑钱,图片都是捏造的。”
后面一连串的脏话,无能的人才会怒吼。
温浅月并不在意,握紧葛安亦的手,她比她听得多。
法官一脸严肃,“肃静。”
她说:“被告陈述。”
李兴运说:“我不同意离婚,我们感情很好,老婆,我一定好好对你们娘俩好,你就原谅我吧。”
他就差跪下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请求葛安亦的原谅,表演型人格玩到极致。
无论葛安亦说什么提供什么资料,他就咬死不离婚,他不好过,不会让她好过。
男人本性,嫉妒她离开他过的更好。
法官宣布择期宣判。
葛安亦低声和温浅月说:“温律师,我们快走吧。”
“好。”两个人快步跑到电梯口,避开他们。
国情在这,一次判离的几率微乎其微。
温浅月看她心情尚可,稍稍安心,“我回律所了。”
葛安亦说:“嗯,我也要去上班。”
她们在地铁站分开,踏上两个方向的地铁。
非高峰期的北城地铁,人满为患,温浅月握住把手,大脑放空。
离婚纠纷耗费心力,她的耳边环绕‘嗡嗡’的声音。
她和贺景尧会走到这一步吗?
应该不会,他说过,如果他们过不下去,他会同意离婚。
温浅月抬头望着外交部大楼,得空查看手机信息。
贺景尧:【温律师,对不起。】
他无缘无故道什么歉?
温浅月眉头紧蹙,【我才下庭,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要道歉?】
贺景尧秒回,【昨晚我不该不让你看视频。】
昨晚?
温浅月不能回想昨晚,春.梦涌入大脑,愈发清晰,她脸颊开始发烫。
【我没生气,我本来就不想看。】
贺景尧:【那你早上不理我。】
温浅月:???
总不能直接告诉你,我昨晚亵渎了你吧,他这样正派的人,怕是不敢听。
温浅月:【我没睡好,不是不理你。】
贺景尧:【我吵到你睡觉了?】
温浅月:是,梦里的他吵到了她,她不能说,【不是,做了个噩梦。】
贺景尧:【好的,不打扰你工作。】
好正式的回答,温浅月都能想象到他的语气和表情。
突然,她被人撞了一下,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的男生,比她高一个头。
对方扶住她,“不好意思,你还好吗?”
温浅月站稳,“我没事,不好意思。”
她也有错,走路玩手机。
两人方向一致,站在高区电梯前,按了同样的32层。
他们同时踏出电梯,向右走。
男生主动和温浅月搭话,“你也去这个律所?”
“对。”温浅月警惕道。
男生又问:“你好,你是这里的律师吗?”
温浅月没有隐瞒,“是,有什么事吗?”
对方自我介绍,秉明目的,“我叫齐曜瑄,我想找人帮忙看个遗嘱,你可以吗?”
温浅月点头,“我可以,不过,要收费。”
齐曜瑄说:“可以就行,我会付费的。”
温浅月提前说清楚,“一个小时200块,网上找律师更方便。”
齐曜瑄却说:“现场有问题方便沟通。”
温浅月说:“那好,你跟我来。”
送上门的业务,她五行缺钱,可太好了。
从这一刻起,身份转变,她找了一间空的洽谈室,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齐曜瑄找出照片,“这是我奶奶留下的遗嘱,我想知道具不具备法律效益。”
温浅月浏览了一遍,“确定是你奶奶的笔迹,全手写,日期签字手印清晰就没问题。”
齐曜瑄又说:“我叔叔又拿出来一份遗嘱,他说也是奶奶留下来的。”
温浅月问:“时间呢?以后立的为准。”
“他的在后面,都是齐全的。”齐曜瑄查过,他没有办法,想着来律所再问一遍,看看有没有回旋余地。
温浅月看了两人的遗嘱,无能为力,“那就没有办法了。”
齐曜瑄难以接受,“我奶奶不会立这份遗嘱,一定是被他威胁了。”
温浅月发问:“你有证据吗?”
齐曜瑄泄了气,“没有。”
“那我也没有办法。”温浅月如实告知,实话难听,必须要说。
齐曜瑄收好手机,“不好意思,打扰了。”
温浅月说:“没关系。”
他给她转了咨询费,她点击收款。
温浅月不小心瞄到他的手机屏幕,从她的角度,和刚刚看的不一样,她喊住他,“你等一下。”
她问:“这是你叔叔的那份遗嘱吗?”
齐曜瑄说:“对。”
温浅月重新坐下,“把你的也发给我,我再看看。”
她将两份遗嘱拼在一起,变换角度观看。
终于,被她看出猫腻,“不对,他的这份有问题,你看。”
齐曜瑄欣喜道·“还真是,这是不是就可以证明他的无效。”
“对。”温浅月莞尔,“你奶奶是做情报工作的吗?这么隐晦。”
齐曜瑄说:“她是,你也很厉害,我都没看出来。”
温浅月笑笑,“碰巧罢了。”
送走客户,她回到工位。
黄熙盈收到回执,“姐,青州那边回复了,采纳我们的意见了。”
温浅月放下心,“好,我知道了。”
“感觉自己有点用。”黄熙盈又摇头,“还是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
“是啊。”温浅月整理上午的档案。
这时,庞兴言递给她一杯奶茶,“小温,季总请你喝的,盛宇的合同你盯着点,可以着手准备做起来了。”
温浅月应声,“好的,庞律。”
她没有看奶茶,甲方的奶茶只怕下了毒。
陆铅华赶着出门,靠在她的工位旁,“浅月,和盛宇合作的事我知道了,度你自己把握,我们是乙方但不是受气的人,搞不定的尽管来找我。”
温浅月说:“谢谢陆律。”
陆铅华着重强调,“不允许委屈自己。”
温浅月听话,“好,不会的。”
有个好领导上班动力十足。
陆铅华对组员说:“最近还有星辰的提案,会比较忙,忙完给你们放假,还有涨薪。”
黄熙盈比了爱心,“陆律,我们爱你。”
陆铅华笑笑,“肉麻,好好干活。”
领导走后,办公室躁动起来。
黄熙盈滑到温浅月旁边,“陆律好厉害,内部PK的时候那叫一个英姿飒爽,唰唰唰全部斩于马下。”
她低声愤愤不平,“陆律比庞律优秀多了,两人凭什么平级?”
女性要比男性多付出一万倍,才能获得同样的职级。
自古如此。
临近下班点,温浅月收到贺景尧的消息。
【今晚加班吗?】
温浅月:【不加,可以准时下班。】
贺景尧:【好,负一层见。】
温浅月:【OK。】有车不坐是傻瓜。
贺景尧送她到小区楼下,男人没有下车,“我不确定几点回来,不用等我,困了先睡。”
“好。”她也没想等他。
温浅月不解,“那你还来接我。”
贺景尧侧目看她,“时间来得及,而且夏天骑车太热。”
他预判了她的心理,她是准备骑车。
“不耽误你加班,我先上去了。”温浅月推开车门。
刚刚一瞬间,他的黑眸好似与梦里的重合。
梦不是很快模糊不清吗?怎么她的梦越来越清晰。
温浅月点了一碗米线,备注多放辣,用更刺激的辣味,掩盖昨晚荒唐的梦。
家里只有她自己,不白终究只是一只电子猫,不会主动蹦到她的身上。
时针过了八点,他没有回来。
温浅月时不时看向墙面的时钟,手里的报告进度缓慢。
时针又晃了一圈,她听见了开门声。
温浅月合上笔记本电脑,抱着不白和电脑跑回卧室。
她打个哈欠,假装刚从卧室走出来,语气自然,“你回来了啊?”
贺景尧回:“是。”
男人轻声唤她,“温律师,过来。”
温浅月靠在沙发旁,手指微蜷,“干嘛?”
贺景尧立在门口,“你先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温浅月拒绝,“你先说是什么?万一是吓人的东西,我胆小。”
贺景尧低声笑了一下,“不会。”
温浅月没有动,“我不信。”
贺景尧慢悠悠说:“原来我在温律师你的心里没有可信度啊。”
温浅月否认,“不是。”
贺景尧抬腿走到她的面前,将身后的航空箱放在地上,一只小猫探出脑袋。
温浅月眼睛一亮,她蹲了下去,“哪里来的小猫?”
贺景尧蹲下她的身边,“买的,你不是喜欢吗?”
男人打开航空箱,小猫温顺乖巧,没有乱跑。
猫小小的,通体全是黑色,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湿漉漉的,萌萌的。
温浅月小心抚摸猫头,“可我出差多,没时间养小猫。”
不单单是这个理由,她没有自己的房子,租不起单身公寓,养猫需要征求房东和室友的同意,结果往往不行。
她经常搬家,不想小猫和她颠沛流离。
贺景尧说:“不用你养,我会养它。”
温浅月侧眸望着他,“你不也要驻外。”
“这一两年不会去。”
贺景尧注视她的眼睛,“温律师,不要纠结尚未发生的事,过好当下。”
“好。”
温浅月盯着小猫,喃喃发愁,“起什么名字呢?它也好黑哦。”
贺景尧只说:“你是它妈妈,你起。”
温浅月努力思考,买的电子猫叫不白,突然间,她有了主意,“汤圆吧,圆滚滚的。”
她绝对不会承认还有另外一层含义,汤圆馅是黑的,和贺景尧一样。
“怎么样?”她瞪着大眼睛,期待地看向贺景尧。
贺景尧清了清嗓子,“行,听妈妈的。”
他学着温浅月的动作,摸了摸猫头,“你有名字了,叫汤圆。”
温浅月关切问:“打疫苗了吗?驱虫了吗?”
贺景尧回:“都做了,你不用操心,只管和它玩。”
“好。”
温浅月抱着小猫爱不释手,它太乖了,在它怀里不吵不闹,还打滚撒娇。
她回头一看,沙发上的不白正望着她。
秉承一碗水端平的原则,温浅月哄不白,“不白,妈妈不是不喜欢你了哦,是妹妹才来我们家。”
她一手抱不白,一手抱汤圆,忙得很。
贺景尧洗完澡出来,姑娘蹲在沙发旁,看小猫睡觉,看得入迷。
男人摁摁鼻根,“温律师,睡觉了,明天再陪她们玩。”
“好吧。”
温浅月不情不愿,“不白,汤圆,晚安。”
主卧灯光熄灭,两个人中间有一只玩偶猫间隔。
温浅月没有困意,她请求道:“贺景尧,我可以去次卧抱着猫睡吗?”
男人毫不犹豫冷声拒绝,“不行。”
温浅月又问:“那把猫抱主卧可以吗?”
贺景尧还是拒绝,“床睡不下。”
“好吧。”温浅月伸出手,两人之间空很大,“好像能睡下。”
贺景尧声线冷硬,“温律师,我有洁癖。”
话里话外不容置喙,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浅月讪讪道:“忘了,不好意思。”
“没事。”贺景尧说。
清晨,贺景尧做了个梦,梦里他被温浅月赶出主卧。
姑娘振振有词,“床睡不下,你去住次卧吧。”
男人瞅了一眼床铺,床上有三只猫,一只电子猫,一只玩偶猫,还有一只真的小猫。
猫占人巢,他买的猫,抢了他的位置。
真是荒谬至极。
他不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坚决不离开主卧,打横抱起温浅月,齐齐倒在床上。
贺景尧将她困在身下,黑眸深沉,“我们的床,她们才应该走。”
温浅月捶他,“我和她们一起走。”
他反手剪住她的手,圈在自己掌心里,“不行。”
温浅月瞪着他,“为什么?”
他说:“我们是夫妻,不能分居,我们又没有吵架,吵架也不能分居,有问题解决问题。”
总之一句话,不能分居。
贺景尧望着她的眸,那双眸似乎会引力,引着他亲了上去。
他本不想亲,可忍不住。
他只想亲一下,吻上柔软的唇瓣后,再也忍不住,什么克制、理性,通通忘记。
贺景尧起床拿了瓶冰水,他做了一个不正常的梦,那梦格外清晰,梦里的温浅月更清晰。
梦见她正常,梦见亲她不正常。
即使他们是夫妻。
梦而已,他又不会做出这种事,不会和小猫争地盘。
贺景尧坦坦荡荡,照常送温浅月上班。
黄熙盈恰好看见温浅月从车上下来,上前拍了一下她,“月姐,早,又是顺风车啊。”
“啊,是。”温浅月关上车门,不知贺景尧有没有听见。
顺风车?
他成顺风车司机了。
贺景尧无奈笑笑。
风雨不误,上班、下班来接她。
温浅月过意不去,她系紧安全带,“我离得近,不用天天来接。”
“接老婆下班的时间还是有的。”
贺景尧没有启动汽车,在空中画了两家单位的距离,“我在那儿,你在这儿,很顺路。”
男人追问:“你说是吧,温律师。”
他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不对,应该是顺风车。”
温浅月面露愧色,“你听见了?”
“嗯。”贺景尧点了点耳朵,“听力好。”
男人侧身凝视她,“温律师还有这种癖好。”
温浅月疑惑,“什么?”
贺景尧字斟句酌说:“人前装不熟,人后睡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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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花朝-找她 他咬过了
乍一听, 贺景尧的话说得没有任何问题,事实如此,他们的确睡在一起。
只是,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仿佛有一股异样的气息在车里膨胀。
他刻意强调后一句。
温浅月挪开视线,“我明天和同事解释。”
许是光线昏暗,对视的缘故,她的脸颊有点发烫。
贺景尧启动汽车, 沿着缓坡驶出车库。
此时,正值夕阳落幕,天边漂浮丝丝缕缕的粉紫色晚霞,泼洒了浪漫的颜料。
余晖浸染了温浅月的眼眸, 她抱着小猫抱枕,欣赏下班后的风景。
曾经也有同样的风景,那时忙着赶路。
一道沉稳的男声出现在耳畔,“如果温律师喜欢见不得光的感觉,我会乐意配合。”
温浅月怔住,当即否定,“我不喜欢。”
贺景尧语焉不详,带有难得的打趣, “我倒觉得这样别有一番风味。”
温浅月斥他, “没有。”
贺景尧向右转向,驶向小道,“我以为太太喜欢装不认识,又是朋友,又是顺风车。”
温浅月侧身盯着他,“贺景尧, 你一直这么咄咄逼人吗?”
他?咄咄逼人?
贺景尧眉头轻拧,“温律师,我怎么咄咄逼人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话里话外仿佛无辜似的,老男人惯会装。
温浅月嘀咕,“你怎么这么小气。”
贺景尧哑然失笑,是,他小气。
前方车流缓慢,下班晚高峰,温浅月冲他笑了笑,“贺主任,好好开车,注意行车安全。”
贺景尧摇头叹息,“行,听太太的。”
车载广播照例调到新闻频道,温浅月视线朝外,耳朵里听着平仄准确的新闻主播播报实时新闻。
贺景尧用余晖看了她一眼,“觉得无聊的话,可以连你的蓝牙。”
“不无聊。”温浅月说:“了解了解新闻也挺好的。”
她说的是实话,总是接触短视频,人会废掉。
外交部的食堂解决他们的晚餐,温浅月懒得做饭,有现成的便宜的食堂。
她过去一年错过了什么,真是可惜。
贺景尧看着她碗里红彤彤的辣椒油,默默下单了胃药。
他不吃辣,不会阻止她吃。
温浅月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你要尝一口吗?”
贺景尧摆摆手,“不用。”
他不会和自己的胃过不去。
就这样,没有下文,温浅月没有听见爹味的教导,只有对她饮食习惯的尊重。
八卦的时效性只有三天,贺景尧的同事不再讨论他们,遇上打个招呼。
一顿饭结束,天还没有黑,沿着小区的小道走回家。
贺景尧带上大门,轻声喊她,“温律师。”
姑娘没有回答,压根不搭理他。
无奈,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生气了吗?”
温浅月只能看到他的薄唇一翕一合,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她摘下耳机,“你和我说什么了?我戴耳机没听见。”
贺景尧语气正式,“对不起。”
温浅月蹙眉,“你为什么要道歉?”
她完全不知道道歉的缘由,他好像很喜欢道歉。
贺景尧眼神深邃,“惹太太不高兴,自然要道歉。”
“我没有不高兴,聊天而已。”温浅月直说,“而且的确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否认和你的关系。”
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不开心,换位思考,被另一半否认存在,应该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贺景尧却道:“我的错,你否认一定是我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让你对这段婚姻没有认同感。”
他直接沟通交流,坦坦荡荡放在台面上,温浅月些许吃惊,她接触过许多离婚事件,沟通和推卸责任是最大的问题。
“也不是没有,就是时间相处不长,有些称呼说出来烫嘴。”
当然,也不想别人八卦。
贺景尧揽过责任,“那更是我的错了,领了证就离开的是我。”
温浅月莞尔道:“工作重要,我明白的,你肩负的担子不是普通的工作,我会做好你的后方。”
她眼睛清澈,“所以,贺景尧,你不用道歉。”
贺景尧却皱眉看向她,对她的回答不满意吗?
温浅月深呼吸,“我下次一定会介绍你。”他拿出他的态度,她也不会掉链子。
贺景尧眉头皱的更深,几个回答怎么听怎么刺耳。
她这么懂事,他应该知足才对,为什么会升起异样的情绪?
温浅月搓了搓手臂,空调温度太低了吗?怎么有点冷,“我去看看汤圆。”
她转个身走到电视柜旁,汤圆懵懵地望着她,小猫有点认生,躺在猫窝里怯怯地不敢出来。
温浅月温柔摸摸猫头,“别怕,妈妈回来了。”
小猫咪是有灵性的动物,察觉到没有危险,慢悠悠离开了小窝。
她抱起小猫,“你好可爱哦。”
“喵呜,喵呜。”汤圆在她怀里拧了拧身体,好像在撒娇。
小奶音好萌。
温浅月不得不承认,贺景尧是极好的,他不仅买了猫,猫所需的物品一应俱全,做到了不用她操心。
她知道,她骨子里是叛逆的,从小被打压,她想的不是顺从,而是逃离。
唯有结婚这件事,她没得选择。
幸好,她是幸运的,遇到了贺景尧。
即使没有感情,他尽到了丈夫的责任,所以,她愿意和他过下去。
汤圆和她玩了两天,渐渐熟络,小猫蹦到她的身上,踢到她的肚子,温浅月“嘶”了一声。
贺景尧关切问:“胃疼了吗?”
温浅月摇头,“没有。”
贺景尧只当她在嘴硬,端来温水和胃药,“给你。”
“好,谢谢。”温浅月接过温水,“不过我真的不疼,汤圆踢到了我。”
“以备不时之需。”男人将药放在斗柜显眼的位置。
贺景尧蹲下来教训小猫,绷着下颌线,“不可以踢妈妈,妈妈会痛。”
温浅月护住猫咪,“会吓到她的。”
男人只道:“她胆子比你大。”
毕竟是他挑的小猫,他有发言权。
他蹲在她的身边,陪她和小猫玩,肩膀碰着肩膀。
温浅月疑惑,“贺景尧,你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一直单身啊?”
他对小猫有耐心,对她包容度高。
贺景尧偏头看向她,“我有多好?”
四目对视,咫尺之遥,能够看见眼里的彼此。
那么近,那么清晰。
温浅月抱着猫,不动声色垂下目光,“就外貌突出,个高腿长,情绪稳定,家庭优渥,工作单位优秀,按道理应该很抢手。”
贺景尧声音平静,“不是每个人都是你。”
温浅月抬眸,“我怎么了?”
贺景尧低声笑,缓缓开口,“结了婚想老公不回家,驻外也不吵不闹,你是第一个。”
他身边已婚的同事,时常和他吐槽顾不上家,家里那口子吵着要离婚。
而他,压根没有此类烦恼。
温浅月不以为意,“这样多好啊,你忙你的事业,我有我的工作,彼此都没有后顾之忧。”
“是。”
他的同事也说过,说他找了一位极好的太太,从来没有在深夜打过电话,从来不用哄。
温浅月嫣然一笑,“贺景尧,从这个方面来看,我们也是天作之合。”
有些男人会打压、贬低另一半,不想对方比他工资高比他优秀。
在贺景尧这里,则不存在。
天作之合?
贺景尧噙着这两个字,她倒是会用张冠李戴,姑娘这样坦荡,也是难得。
次日,黄熙盈有事请假。
下午时分,温浅月独自前往盛宇开会。
邹助亲自到一楼迎接,“温律师,季总在开会,您稍微坐一下,他马上结束。”
温浅月说:“我们和法务过不也可以吗?季总还要过问吗?”
邹助公事公办回答,“是,毕竟第一次对接,老板也要参与。”
温浅月回:“好的。”
偌大的会议室暂时只有她一个人,她有点害怕,孤军奋战。
不多时,季绍恒推门而入,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人。
他在主位坐下,“温律师,坐,还是喝白开水吗?”
温浅月说:“对,解渴。”
季绍恒介绍他左手边的人,“这是我司的法务负责人钱弘朗,这是易法的律师温浅月温律师。”
两个人点头示意。
“你好。”
“你好。”
季绍恒说:“开始吧。”
钱弘朗点开PPT报告,向老板汇报。
温浅月认真观看大屏幕,记下关键的点和出现的问题。
之前的合同过于潦草,许多条款不具备法律效益,难怪需要雇第三方。
汇报完毕,季绍恒看着温浅月,问:“温律师有什么意见?”
温浅月避开他的眼神,低头看向自己的电脑,“关于公司的合同,我大概分成了两大类,对内和对外,每个合同涉及业务不同,涵盖范围比较广,具体问题需要具体分析。”
她稍微旋转电脑,“所以我做了一个表格,有问题的部分我已经圈出来做了标注,稍后我会发给钱总,以后需要约定得更明确,避免后续出现问题。”
季绍恒就这样盯着她。
工作中的她,侃侃而谈、游刃有余,说话温温柔柔,骨子里似乎没有那么文静。
“温律师果然专业。”
一道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温浅月抿了口水,“分内之事,我应该做的。”
他们又看了修改意见,当场进行修改。
一下午就这样过去。
季绍恒看看时间,“温律师,天色不早了,一起吃个便饭?”
温浅月合上笔记本电脑,迅速编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不好意思,季总,我晚上还要见当事人,对方下班才有空。”
季绍恒没有强求,“理解,下次再约。”
不上钩,这样才有趣。
轻易上手,那有什么意思。
他说:“我送你。”
温浅月婉拒,“我知道路,不麻烦季总了,您留步。”
季绍恒却坚持,“现在不好打车,我喊司机送你。”
温浅月说:“不用麻烦。”
季绍恒回:“温律师的事不算麻烦。”
最终,她拗不过他,坐上了盛宇的商务车。
温浅月背上出了冷汗,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服务甲方,小小的进步。
她点了杯杨梅思慕雪和炸串犒劳自己,就奢侈一点点。
楼上,季绍恒倒了一杯威士忌,看着私家侦探发来的调查报告。
结婚一年多,分居长达一年。
温浅月的老公——贺景尧,体制内的外交官。
说好听点是外交官,说不好听点,没有实权,也就是一普通公务员。
在北城大街上,随便一抓,一大把。
她结婚了,他就晚了一步吗?
他看不见得,没有感情的婚姻,好撬得很。
毕竟,谁会喜欢一个天天不着家的人。
温浅月拎着炸串和奶茶,踩着晚霞回家,她提前和贺景尧说晚上在家吃。
男人从食堂打包了几样菜和馒头。
温浅月招呼他,“你要尝尝炸串吗?”
贺景尧说:“不用。”
不出她的所料,温浅月打量男人的脸,颇感好奇,“贺景尧,你是机器人吗?设定了代码和程序,不会偏移。”
贺景尧微拧眉心,“我尝尝。”
温浅月护住自己的炸串,“算了,不给你吃,我自己都不够。”
贺景尧慢悠悠说:“温律师这么小气啊?”
温浅月点头,“嗯,我护食。”
仗着身高优势,男人轻而易举拿起她桶里的签子,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
温浅月故意板着脸,“你把我鸡排吃了。”
贺景尧将咬了一口的鸡排还给她,“给你。”
“我不要。”
他咬过了,让她怎么吃?
“我赔给你。”贺景尧掏出手机,“随便点。”
温浅月接过去,“那我不客气了。”
贺景尧说:“别客气。”
他吃完了剩下的鸡排,从小他就不爱吃油炸食品,油腻调料多。
今天的好像清爽点,有点好吃。
外卖送不上来,贺景尧下楼去拿,“赔给你了,温律师。”
“我的鸡排。”温浅月看到鸡排比看到他兴奋。
她吃饱了,咬了两口便吃不下。
温浅月不好意思说:“我明天热热吃掉。”
“没事,给我。”贺景尧直接拿过来。
温浅月眉心紧锁,他为什么不从没咬过的部分咬,反而从她咬过的地方下口。
贺景尧云淡风轻解释,“又咬错了。”
真的吗?
自从接了盛宇的单子,温浅月愈发忙碌,大大小小的合同太过琐碎。
看到邹助的电话,她只想哀嚎,乙方不好做,是牛马不好做。
邹助说:“温律师,临时通知,下周一我们要去虞州签个合同,希望第三方律师随行。”
温浅月问:“时间?我看看手里的工作。”
她跟着陆铅华服务过不少甲方,出差是常有的事儿,她们也从中拿提成。
邹助说:“明白,我发您手机上了,差旅由我们这边负责,不用走律所报销。”
温浅月回:“好的,我稍后回复。”
“不打扰您工作。”邹助言简意赅。
温浅月:【邹助,我这边时间协调完毕。】
邹助:【好的,温律师,机票麻烦您自己定一下,是这一班航班,住宿我们统一安排。】
他给她转了机票钱,应是考虑她身份信息不方便发给他。
不愧是总裁特助,边界感和责任感十足。
下了班,温浅月主动说:“下周一我要和甲方出趟差。”
贺景尧点头,“好,去几天?去哪儿?”
温浅月说:“去虞州市,大概是三天。”
贺景尧叮嘱,“那里可能会有台风,你要注意安全。”
“我看看天气。”温浅月切换到虞州市,“还真是啊。”
太平洋生成今年8号台风,巅峰强度17级以上,达到超强台风等级,将于下周登陆我国。
“你对地图这么熟悉啊。”
天天的新闻和天气预报更不是白听的。
贺景尧解释,“政治和地理、历史挂钩,地缘政治与其所处的地理位置息息相关。”
那冷笑话呢?和什么挂钩?
温浅月没有问出口,“你们是不是要懂好多?”
她自问自答,“你们好像就是要懂很多,贸易、文化、经济、宗教等等。”
贺景尧颔首,“是的,牵扯到方方面面。”
温浅月由衷夸赞,“贺景尧你好厉害啊。”
贺景尧笑笑,“温律师也很厉害。”
温浅月弯起眉眼,“我们好像商业互捧。”
男人说:“我是实话实说。”
周一一早,温浅月和黄熙盈乘飞机前往虞州,签约仪式在周二进行。
“月姐,这个甲方还不错啊。”
“是。”全程他们安排好。
落地虞州机场,温浅月在酒店短暂休整,到顶楼的总统套房碰合同。
黄熙盈期待,“我第一次进总套。”
温浅月笑了笑,“我也是。”
季绍恒示意他们,“温律师、黄律师请坐,这几天麻烦你们了。”
温浅月说:“是我们的工作。”
晚饭随便吃了几口,继续改合同,无暇欣赏海景房外的大海。
晚上,贺景尧给汤圆喂猫粮,“你妈妈出差不在家,只能爸爸喂你了。”
汤圆抬起脑袋看他,眼里写满疑惑。
男人质问小猫,“怎么?我不是你爸爸吗?”
汤圆:好凶,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温浅月发来消息,【贺景尧,你在家吗?我想看看汤圆。】
所以只想看猫?
贺景尧:【不在,我在加班。】
温浅月:【好吧,不打扰你工作了。】
贺景尧:【你等我一下,我回家后找你。】
温浅月:【好的,我等你哦。】
掐着时间,贺景尧给温浅月打视频,她挂断了他的邀请。
【发视频就行,我和同事住。】
贺景尧:【好的。】
电视播放新闻,“今年第8号台风白鹤将于明天晚间8点20分登陆源川市,最大风力17级。”
虞州市隔壁的城市,台风危险半圆在虞州。
贺景尧编辑消息给上司,【我明天下午请假。】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红包贺景尧:找老婆去
第19章 花朝-台风 牵住她的手
上司很快批准, 贺景尧着手安排明日的工作。
男人抬起头看向窗外,百叶帘缝隙透出夜,北城的天倒是晴得彻底。
他的微信安静如初, 工作群、私人消息画下了短暂的句号。
姑娘收到小猫的视频没有下文。
只惦记家里的猫,不在意活生生的人。
此刻,中国东南沿海,台风外围雨带先行上岸,虞州降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海面翻腾, 狂风暴雨的前兆。
温浅月接到邹助的电话,对方通知她,“温律师,签约地点改到酒店内进行, 明天不要跑错了。”
受天气影响,原定的室外签约仪式改到酒店内部进行,需要重新布置会场。
温浅月回:“好的,合同我修改好了,是线上过还是在哪儿?”
电话另一端些许沉默,几秒钟后,邹助说:“你现在来三楼的宴会厅,季总现在在我旁边。”
“好的。”
温浅月合上电脑, 告知黄熙盈, “我下去送合同,你先休息。”
黄熙盈说:“姐,我和你一起。”
起风了,高楼层风声鹤唳,一个人在酒店有点吓人,她宁愿下去加班。
两个姑娘抱着电脑来到三楼, 进进出出紧张忙碌中,在舞台侧面看到了季绍恒。
几个人就着小的屏幕一条一条过条款,过的分外仔细。
季绍恒眉头舒展开,“温律师,没什么问题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出于乙方的自觉,温浅月问了一句,“有我们能帮忙的地方吗?”
季绍恒说:“不用,有活动公司,也有紧急预案。”
温浅月不再纠结,“季总,那我们上去了。”
季绍恒颔首,“温律师,早点休息。”
离开会场,温浅月吐了一口气,她怕留下来干活,甲方从不把乙方当人。
黄熙盈好奇,“姐,他们是不是睡不了了?”
温浅月说:“应该是吧。”
黄熙盈感慨,“执行也不好做啊。”
温浅月只道:“都是工作,还是先心疼心疼自己吧,你改合同的时候他们在休息。”
“也是,回去洗澡睡觉。”黄熙盈想想自己被折磨的一下午加一晚上,脑力运动更受伤。
早晨大雨倾盆,水疯狂向下倒,天漏了的真实写照。
11点30分,嘉宾入场签到。
到了签约的这一刻,天放晴了。
做生意的人比普通人迷信,不愿意改期,总觉得寓意不好,此时的晴天,成了好的征兆。
浅薄的地理知识告诉温浅月,风歇雨停更危险。
签约仪式仍在室内,12点18分,双方总经理签字盖章,台下的记者拍照写通稿,仪式结束。
忙碌了一天一夜,正式环节只有一刻钟。
签约完成,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温浅月和黄熙盈作为第三方律师,在一旁等候。
两位总经理从舞台下来,盛凯风和季绍恒边走边聊,“季总,你们这合同准备得充分啊,一遍一遍更改,我们公司的法务叫苦不迭。”
季绍恒说:“约定清楚才能合作愉快。”
“对。”作为东道主,盛凯风准备了盛宴,“盛总,移步,边吃边聊。”
邹助紧跟温浅月,他得到老板的指示,全程照顾好她,“温律师,一起去吃饭。”
温浅月回:“好的,邹助。”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超大的包厢,主位是领导,邹助安排温浅月坐在相邻的位置。
“老板说,温律师你是功臣,理应坐在这里。”
温浅月讪讪笑,“好。”
她想坐在靠门上菜的位置,远离领导中心。
盛凯风认得邹助,以为温浅月也是助理,打趣道:“季总,什么时候挖了这么一个美女助理?”
季绍恒解释,“盛总,不是助理,是专业的律师。”
盛凯风恍然,“原来如此,难怪季总的合同这么仔细专业,是聘请了高人。”
季绍恒笑了笑,“这我承认,温律师很专业。”
此时,温浅月的脑海里出现十二字箴言,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为什么她成了风暴中心?
盛凯风看向温浅月,“温律师,有没有跳槽的打算?我们这四季舒适,海鲜管够,待遇随便你提。”
季绍恒故意板着脸,“盛总,当我的面挖我的人不好吧。”
盛凯风挑眉,“各凭本事。”
温浅月手指微蜷,她直言拒绝,“多谢盛总,我暂时没有离开北城的想法。”
盛凯风叹息,“真可惜。”
他话锋一转,“温律师哪天要是想跳槽,一定记得考虑我们这。”
温浅月礼貌笑笑,以示回复。
好在,对方没有纠缠不放,这种场合说的话,多半是客套,听听就罢了。
虞州当地的菜系以海鲜居多,在北城极少见到的品种,温浅月和黄熙盈埋头吃菜。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敬酒声,她们是另类。
这时,盛凯风主动来到她的身边,“温律师。”
温浅月站起来,她端起饮料,“盛总,我以茶代酒,敬您。”
盛凯风似是不满意,“诶,温律师,工作忙完了,喝点酒也无妨,总不能是季总下午还让你们干活吧。”
季绍恒过来解围,“小姑娘不会喝酒,盛总,我陪你喝。”
盛凯风指指他,“季总这么护着小温啊,中国好老板。”
他开门见山,“是不是看上了?”
季绍恒笑笑,“哪儿的话,人家结婚了,和我出差,肯定要保证人家的安全。”
盛凯风一副看破的样子,“还说不是看上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情味了?”
季绍恒说:“一直都有。”
盛凯风不再强求温浅月喝酒,“不过,季总,你从哪里找的律师,人漂亮又专业,好眼福啊。”
季绍恒说:“朋友介绍的。”
盛凯风话里有话,“我就不和季总抢人了,季总这是爱惜得紧啊。”
他们离开这个区域,和别人喝酒去了。
黄熙盈小声说:“这些男人除了谈论女人就没有别的话题了吗?”
最后的话,她听起来不舒服,好像被物化。
温浅月不以为意,“他们的世界就是围绕女人、金钱、车子,别管那么多,吃饱再说,海鲜管够,还新鲜。”
“姐,你说得对。”
黄熙盈偷瞟一眼,“不过,季总人还不错啊,给我们解围。”
“嗯。”温浅月叮嘱她,“你就记住一条,工作可以再找,酒不能喝,一道口子都不能开,别人再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行。”
“我知道。”黄熙盈对手指,“姐,咱们这样好像挣不了大钱。”
温浅月弯起眉眼,“没道德没底线的才能挣大钱,我只想问心无愧。”
黄熙盈感叹,“姐,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温浅月疑惑问:“哪儿不一样?”
黄熙盈说:“好像不喜欢钱,不会不折手段向上爬,也不会在领导面前表现。”
温浅月侧目道:“没有人不喜欢钱,只是有些事,我的确做不到啊。”
偶尔,她也会羡慕八面玲珑的人,羡慕那些在领导面前游刃有余表现的人。
可要是让她去做,她说不出口。
黄熙盈猛猛点头,“我也是,我只想混混日子。”
温浅月意味深长说:“平平淡淡也很好了。”
一顿饭吃得漫长,吃到了三点多,除了温浅月和黄熙盈,连邹助都喝醉了。
领导被酒店员工送回房间。
邹助仅靠最后的理智,“温律师,麻烦你把解酒药和胃药送给季总。”
温浅月吃惊,“啊,我吗?”
她看邹助的脸色,“好吧。”
黄熙盈陪她一起到顶楼,“邹助工资一定很高吧。”
“是吧。”
温浅月抬手叩响房门,里面的人出了声,她自报家门,“季总,是我,温浅月。”
季绍恒过来开门,“进。”
他已换下签约时的白衬衫,头发向下滴水,没有醉到不省人事。
温浅月站在门口,递上纸袋,“季总,邹助让我把药送给您。”
季绍恒接过去,声音温和,“给我吧。”
温浅月莞尔,“那您好好休息。”
季绍恒说:“嗯。”
关上房间门,他摩挲纸袋上的温度,深深嗅了一下,是她的气息。
真好闻。
可惜有一个碍事人。
航班延迟、取消,无奈,贺景尧乘坐高铁前往虞州,他要赶在高铁停运前到达。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冒雨赶去,明明这样更危险。
虞州市停了的雨越下越大,远处的海与天连在一起,突然,顶灯熄灭,室内变黑。
黄熙盈坐起来,“姐,停电了,手机充不了电。”
原本计划签约结束去赶海,现在,赶不了海,只能观看台风。
“邹助说,酒店有一条线路出了故障,正在抢修。”
温浅月的手机即将耗掉最后一格电量,信号变得薄弱。
她给贺景尧发了消息,【我这边停电了,我在酒店,暂时很安全。】
新闻播报,台风登陆地点发生偏移,直奔虞州而来。
群里一片安静,喝醉酒的人没有苏醒,温浅月坐在窗边欣赏一线台风。
受台风甩出的外围雨带影响,南城也落下了雨。
晚上7点,罗淑文给儿子打电话,“屿白,你妹妹电话怎么打不通?显示不在服务范围内。”
温屿白安抚妈妈,“妈,您别着急,她肯定又去哪出差了,我待会打给她。”
他拨打妹妹的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温屿白改拨打贺景尧的电话,直截了当问:“月月不在家?”
贺景尧正行驶在去往虞州海边的国道,雨刷器持续作业,几乎看不清道路。
“她去虞州出差了,台风即将登陆导致通讯中断,我在去的路上。”
“你去找她了?”
温屿白自知问了废话,他说:“你注意安全。”
贺景尧回:“我知道。”
温屿白向妈妈汇报,撒了善意的谎言,“妈,我刚打通了妹妹的电话,月月去外地出差了,手机没电了。”
“那就好,那就好。”
最近她总是做梦,梦到女儿再也不回来了。
这个家对她又不好,不回来也好。
她知道,其实女儿的性格很开朗,和朋友在一起、和屿白一起,爱笑爱闹。
唯独回到家里,成了无言、内向的温浅月。
酒店启用应急措施,保证入住客人的吃饭问题,晚上围在一起吃海鲜面。
季绍恒看了一眼温浅月,“温律师,还真是不凑巧,航班取消了,高铁停运了,我们这也是共患难了。”
温浅月只能笑笑,“都没有预料到。”
台风转了方向,改变了原始的登陆点。
大自然不会按照气象机构预测的行进路线走,它有自己的想法。
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台风真正的登陆点。
季绍恒贴心开口,“你们这趟差,我得多给你们一点补贴。”
温浅月说:“谢谢季总。”
她不会和钱过不去。
停了电,外面狂风大作,雨势湍急,各回各的房间休息。
邹助过来送东西,“温律师、黄律师,这是方便面和矿泉水,还有一些应急物资。”
温浅月说:“谢谢邹助。”
不用再用手机照明,屋里更亮了一些。
温浅月第一次直面台风登陆,仿佛困在孤岛之上,末日来临。
风拍的窗户沙沙作响,窗框好像在震动,酒店员工给落地窗贴了米字型的胶布,作用甚微。
原本的海景房,此刻却成了大自然吞噬的第一站。
远处海水变暗翻腾,疯狂拍打海岸。
渔船靠了码头,看不见星星点点的渔灯,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黄熙盈躺在床上,“月姐,有点吓人。”
此刻静得可怖,风拍击玻璃的声音清晰明显,像一头怪兽,想要吞掉她们。
“生死有命,还是睡觉吧。”
温浅月蜷在被窝里,她的手在发抖,不能被人发现。
黄熙盈感叹,“你这心态我要学习。”
太安静,太黑,反而睡不着。
就在这时。
“咚咚咚。”有人敲门。
黄熙盈一抖,“邹助又来送什么物资吗?”
“我去看看。”温浅月掀开被子下床,她换了一件T恤。
她打开猫眼,走廊漆黑一片。
门外的人出声,“是我,贺景尧。”
是熟悉的、稳重的男声。
怎么是贺景尧?他怎么出现在这儿?
温浅月拉下链条,虚掩上房门。
对上男人的脸和瞳孔,昏暗光线下,他身上氤氲微凉的水汽。
温浅月震惊,“贺景尧,你怎么来了?”
台风即将登陆,外面狂风四起,所有人避之不及,从北城到虞州,跨越千里。
贺景尧字斟句酌说:“来找你。”
来找……她?做什么?
温浅月满腹疑问。
这时,黄熙盈在屋里喊,“姐,不是邹助吗?”
温浅月回过神来,介绍道:“是我的……丈夫,贺景尧。”磕磕绊绊说出了这个迟到已久的称呼。
“原来是你对象啊。”
黄熙盈透过微弱的光辨别,她喃喃道:“怎么感觉在哪见过啊。”
温浅月心说,当然见过,公司楼下。
黄熙盈说:“姐,今晚你和姐夫住吧,我独享海景房。”
温浅月尴尬道:“也不用吧,我是来工作的。”
“对,工作要紧。”
贺景尧递给她一个大包,“买的应急物资,你们分一分。”
“好。”
温浅月担忧,“你住哪儿?”
贺景尧回:“开了房间。”
温浅月催促说:“你快回去换个衣服,别感冒了。”
眼前的男人没有挪动脚步,眉头紧锁,安静地望着她。
温浅月不知他是何意,很快反应过来,人家千里迢迢来找她,她应该一起过去。
“我和你去看看。”
“好。”贺景尧在前面带路,走廊光线极暗,安全出口绿色的光标发出渗人的光。
温浅月紧跟着他的脚步,好黑,她攥紧手掌,深呼吸一口气,尽量维持镇定。
房间在同一楼层,离得却有点远,走了一会儿到达门口,贺景尧刷卡进入。
电没有恢复,应急电源只能保障电梯等使用,房间内用手电筒照明。
温浅月拆了一包桶面,“过了吃饭点,酒店暂时没什么吃的,就只有泡面,你不要嫌弃。”
贺景尧放下行李,“不会,在国外这属于奢侈品。”
他的房间不临大海,听不见恐怖的海浪声。
温浅月靠在桌子前方,和贺景尧隔着几步距离,她抬起眼睛,问:“你怎么来找我了?”
在走廊里,她计算了两地的距离。
贺景尧解开衬衫扣子,“妈和温检察官找不到你,担心你的安危,我和他们说过了。”
温浅月说:“手机没电了,抱歉。”
贺景尧只说:“安全就好。”
温浅月撕开方便面塑料袋,“没有热水,只能干吃了。”
贺景尧悠然道:“当返老还童。”
对上姑娘疑惑的眼神,男人解释,“毕竟,小孩才爱吃干脆面。”
温浅月一怔,不自觉弯了弯唇,那些年他看的冷笑话用在了这里。
“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贺景尧慢条斯理咀嚼方便面,丝毫没有嫌弃,“不会,我们有假。”
温浅月不忍心,“台风天,你来找我很危险。”
贺景尧一字一句清晰说:“我要亲眼确认你的安全。”
温浅月追问:“那你的安全呢?”
贺景尧几不可察地扬了眉眼,“显而易见,我是安全的。”
酒店比家里更缱绻暧昧,尤其是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的光落在瞳孔,涌动不明意味的情愫。
空调没有作业,温浅月却莫名觉得冷,“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贺景尧掸了掸手心的碎渣,洗干净手,“我送你。”
长长的走廊,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温浅月深深呼吸,平复加速的心跳。
突然,贺景尧牵住她的手,语气温和,“我在,不用害怕。”
她的手为什么这么冰?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50红包最近正好有台风,祝平安
第20章 花朝-上心 颈间的小痣
现在是夏天, 即使受台风影响普降大到暴雨,手指不会像冬天那般冰凉。
贺景尧手掌微微松开,很快, 完全包裹住温浅月的手。
温浅月身体僵住,手指蜷在掌心中。
是不是贺景尧察觉到了什么?她只知道,由于他握住她的手,她没那么害怕了。
原来身体不止导电,还导安全感。
地毯吸收了仅剩的微弱的声音, 那股心跳声压不下去,残余的害怕和男人的温度共同作用吗?
外面台风雨有多大,温浅月不知道。
这里的港湾给她挡了外界的风暴。
一小节路,分外漆黑。
他们走得缓慢, 黑夜无声无息,顺着皮肤毛孔,渗入温浅月的身体内部。
看不见,摸不着,如同空气,如影随形。
内部风暴潮翻涌不停,快要将她席卷。
贺景尧能带给她安全感,可终究不够用, 她想再快一点回到房间。
突然, 他松开她的手,男人翻开她的手心,伸出指尖在她的掌心里写下一个字。
很痒,很麻,一笔一划是什么?
温浅月的思绪被成功转移,她问:“你在我掌心里写什么了?”
贺景尧故意不答, “你猜。”
他反握住她的手掌,留下了一个未解的迷。
温浅月回忆,横竖撇捺构成了什么字?她只记得很痒,又很暧昧。
“猜不到。”
贺景尧不置可否,“慢慢猜。”
剩下的路,温浅月暂时忘了怕黑,一直在思考他写的是什么字。
直到,到她房间门口,仍毫无头绪。
温浅月只好放弃,喃喃问:“到底写的什么啊?”
贺景尧打趣道:“温律师,好奇心挺重。”
他选择保密,“到了,进去吧。”
温浅月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离开,“你等一下,手心给我。”
她警告他,“你不要看。”
贺景尧看出她的心思,老老实实翻开手掌,“写吧。”
温浅月迅速在他手心划拉几笔,神秘兮兮笑道:“好了。”
贺景尧问:“写的什么?”
温浅月晃了晃手指,拒绝透露,“你也慢慢猜吧。”
“行,我的可以告诉你。”
贺景尧身体向前倾,凑到她的耳边,“我写的是‘月’字,温浅月的‘月’。”
“就像这样。”男人一边说,一边慢慢在她手心里写字,重复刚刚的笔迹,一笔一划写得缓慢。
他写得慢,手心更痒。
温浅月顿住,屏住呼吸,他莫名犯规,怎么靠她这么近。
她下意识想要逃离,贺景尧揽住她的后背,一字字说:“我知道你写的是‘黑’,想骂我黑心。”
“不是,你猜错了,我进去了。”
温浅月刷卡进屋,靠在门板上,心脏拒绝跳动,怎么都平复不了。
男人温热的呼吸熨烫到她的耳朵,那沉沉的男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没有灯的黑夜,听觉本就会被放大。
她甚至听见了他微不可察的浅笑,好像一曲旧唱片,蕴藏浓厚的磁性之音。
那股酥麻不止存在于手心,也传染给了耳朵。
他猜对了,她写的是‘黑’字,骂他‘腹黑。’
黄熙盈问:“姐,你怎么回来了?”
温浅月缓过神来,稳定声音,“我回来睡觉啊。”
黄熙盈不解,“你们夫妻俩不需要睡一起吗?”
温浅月洗了洗滚烫的脸,躺回床上,“不用,你自己住我不放心。”
黄熙盈开玩笑,“那多不好意思,姐夫不会半夜夺我的命、锁我的喉吧。”
温浅月被她逗笑,“他又不是妖怪。”
应急手电筒的光格外明亮,黄熙盈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姐,你脸好红。”
温浅月拍拍脸颊,“屋子里不透气,有点闷。”
黄熙盈笑嘻嘻,“哦哦,我还以为……”
“什么都没有。”温浅月告诉自己,怕黑的吊桥效应罢了,是个男人在她耳边说话,她都会这样。
她却忽略了一件事,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离她这么近。
这时,窗户不再咯吱咯吱响,停止了咆哮。
黄熙盈兴奋说:“风停了,雨也停了,电是不是快恢复了?”
温浅月向她科普,“说明我们进入了台风眼,过会风暴会重新袭来。”
黄熙盈好奇,“这样吗?”
温浅月点头,“嗯,等会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几十分钟后,狂风重新拍打窗户,好像巨鲨上岸,张着血盆大口,吞噬大地。
黄熙盈害怕,“还真是。”
她问:“台风眼过去了,是不是说明台风走了?”
“估计吧。”温浅月说。
她也不知道,若是贺景尧在身边,估计能告诉她准确的答案。
温浅月手机充上了电,信号时有时无,发不出去消息。
渐渐的,黄熙盈没有了声音。
她关上手电筒,望着漆黑的夜,毫无困意,狂风肆虐,暴雨拍打玻璃。
一切听起来那么骇人。
贺景尧怎么赶来的?他不怕吗?
逆着台风的方向,在暴雨如注的雨夜,赶到她的身边。
男人千里迢迢赶来,只是为确认她的安全,她的这个丈夫,未免太好了,好到不可思议。
好到像是一场梦,好到仿佛误入武陵源。
她怕醒来后,这只是幻想。
次日,雨势减小,电没有恢复。
黄熙盈眺望远方和楼下,“环海路被淹了。”
低洼处的房屋和树只漏出一点尖,暴雨包围了城市,成为泽国。
温浅月感叹,“成孤岛了。”
有朝一日,她会被困在台风天里。
手心的‘月’字消失,贺景尧起来了吗?是她的梦吗?
“咚咚咚。”
季绍恒亲自给她们送物资,站在门口,没有进屋,“温律师,朋友用无人机送来了点物资,换换口味,耽误你们回北城了。”
“谢谢,没事,谁也不想的。”温浅月回。
季绍恒说:“电网的人正在抢修,估计很快就好了。”
温浅月附和,“那还挺好的。”
她望见走廊不远处的男人,衬衫笔挺,仿佛没有受到台风的干扰,粲然一笑,“你起来了。”
不是梦,他真的来找她了。
“嗯。”贺景尧不放心她,想着她起床的点,过来看看她。
季绍恒看向贺景尧,“这位先生有点面熟。”
对上贺景尧的黑色瞳仁,温浅月主动介绍,“我老公,上次吃饭见过。”
季绍恒眸色微变,“难怪,温律师和先生感情还真好,这么大的风雨都阻挡不了他来找你。”
贺景尧自然站到温浅月的身边,黑眸睨向对方,“太太在这边,自然要不计一切困难赶来。”
季绍恒只说:“不打扰你们了,温律师,再见。”
“再见。”温浅月回。
黄熙盈扒住门框,笑意盈盈,“月姐,虽然没有电,但我也不想当电灯泡,你和姐夫去住吧。”
“啊?”
猝不及防间,门被关上,她就这样被同事关在了门外。
贺景尧主动邀请,“温律师,走吧。”
“好吧。”温浅月不情不愿。
酒店小小的一间房,床放在中央,充斥着莫名其妙的暧昧气息。
她坐在椅子上,偷瞄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贺景尧,男人一副清风霁月的神情,观察窗外的雨。
赏花赏雨,他总是云淡风轻。
突然,贺景尧的视线望过来,出声问:“在想什么?”
温浅月胡诌,“想什么时候可以回北城?”
贺景尧判断,“差不多明天。”
“真的吗?”温浅月从心底相信他说的话。
台风深入内陆,风和雨渐渐减弱,他们没有聊天,屋子里只剩下零碎的声音。
她拨弄头发,他慢条斯理喝水。
这时,顶上的灯闪了一下。
温浅月说:“是不是要来电了?”
“嗯。”顶灯再度亮起,这次没有熄灭。
经过解放军和武警官兵的抢修,未到晌午,电和网络恢复通畅。
温浅月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盒子上,她看清是什么东西,‘唰’一下,脸颊红透。
为什么他的这间屋子会有避孕套?
她和黄熙盈的房间没有啊。
贺景尧用自带的热水壶烧了一壶水,转眼瞥见姑娘的脸,红到耳根,“热吗?还是生病了?你的脸很红。”
温浅月讪讪扇了扇脸,“有点闷。”
“我来开空调。”贺景尧打开中央空调。
温浅月给自己找事做,分散注意力,“我来看看高铁票能不能买。”
她点开12306,高铁仍处在停运状态,“还是不可以。”
消息倒是可以发送出去,给同事和家人报平安。
温浅月:【哥,我没有事,一直待在酒店没有出去。】
温屿白:【好,我没和妈说你在海边。】
温浅月:【我来和妈妈说一声。】
温浅月切换聊天窗口,【妈,我去外地出差了,这里信号不好,你给我打电话了啊。】
罗淑文:【想你了。】
温浅月:【我中秋回去看你。】
罗淑文:【没什么好看的,不用回来。】
温浅月:【我们去哥哥的……】
她删掉打出来的字,【妈,你照顾好自己,体检半年去一次,不要害怕。】
罗淑文:【我知道,你也要注意身体。】
贺景尧接着温浅月的话说:“当休息了,偶尔享受下不被消息轰炸的生活。”
温浅月弯起眉眼,“可以是可以,但不能没有wifi和电。”
她十分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气定神闲?”
贺景尧回:“因为在国外这是常态。”
在中国生活久了,忘了地球很大,不是每个国家都有不间断的热水和充足的电力供应。
而他长时间不在国内,停电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
对她来说,停电是久远的回忆,只在小时候体会过。
温浅月没有出过国,不知道外交部的工作环境,只能通过想象,一番想象下来,竟是空白。
从未接触过的世界,怎么想都是徒劳。
她转了话题,“中午吃什么?”
“泡面。”贺景尧悠然说:“有热水可以做回大人了。”
温浅月“噗嗤”笑了一下,他还有闲情逸致讲冷笑话。
贺景尧拆开两包桶面,沸腾的水倒进桶里,蔬菜包漂浮,他佯装无意问:“刚刚的男人是?”
温浅月说:“甲方的老板。”
贺景尧声音平淡,“没结婚?”
“不知道,我只关心他能不能按时打钱。”
温浅月颇为好奇,“贺景尧,原来你这么八卦啊。”
“随口问问。”
贺景尧将叉子用力插在封口处,插破了这层塑料纸。
直觉告诉他,这人不简单。
太平洋台风经过台湾玉山的削弱,登陆时强度减弱,水汽不够充沛。
一天时间,虞州恢复正常运转。
狂风吹到的树干被拖走,道路上的树叶、泥沙清理干净,恢复往日整洁的模样,好像台风没有来过。
第二天,温浅月和贺景尧踏上了回北城的高铁。
她在虞州呆了三天,落下了一堆工作,上了高铁忙方案、忙起诉状。
无暇顾及身边的男人。
贺景尧看着她,比他还忙的人,出现了。
他再一看,不知何时,人歪在椅子上睡着了,手臂抱在胸前。
她冷吗?
男人找出西服外套,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他定住,视线未从她脸上撤离。
此刻,午时已过,帘子落下。
光线暗了下来。
贺景尧就这样一瞬不移地打量、观察温浅月,睫毛轻轻抖动,锁骨侧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
睡觉也要抱着包,怀里要抱着东西才有安全感吗?
他就这样看她,看了一会又一会,她轻抿唇,挠了挠鼻尖。
高铁飞驰。
突然,温浅月的头一歪,贺景尧眼疾手快托住,姑娘的耳朵挨到他的手心。
软软的,温温的。
还痒痒的。
鬼使神差之下,贺景尧将她的脑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给她依托。
他侧眸垂眼,她的脸离他的眼,只剩下咫尺之遥。
那么近,近到可以看清她的皮肤。
看到她颈间还有几颗小的黑痣,那几颗痣轻微浮动。
第一次离一个女人这么近,贺景尧移开视线。
他翻阅国内、国外新闻,字浮现在眼前,血液奔涌流淌。
温浅月睡了一路,她睡得安稳,有个支撑稳稳托住了她。
她一睁眼,恍惚了几秒,眼睛前方正对的不是椅背,而是两个椅背中间的缝隙。
她反应过来,枕着他的肩膀睡了一路吗?
温浅月不动声色挪开,活动下颈椎,象征性喝了口水,“到…到了吗?”
贺景尧声音平淡,“快了。”
他的神色毫无波澜,没有将枕他的事放在心上。
温浅月主动解释,“不好意思,你下次可以拨开我。”
贺景尧关闭屏幕,侧目问:“我是这么无情的人吗?”
“不是。”温浅月躲开他的目光,“你会不舒服。”
贺景尧淡淡说:“不会,靠一下而已。”
男人补充,“太太想靠的话,随时欢迎。”
温浅月又喝了口水,她不想,手心写字、枕在肩膀,只有情侣才会做的事。
回到外交部宿舍,温浅月第一时间抱起汤圆,勒得小猫快喘不过来气,在她怀里挣扎。
猫怕热,逃出她的怀抱。
纠结一天一晚,她说了出来,“贺景尧,下次你多考虑考虑自己。”
她怕他在路上出事,她怎么能过意的去。
浓浓夜色里,男人声音坚定,“下次,我还是会来。”
温浅月回他,“不可以,太危险。”
贺景尧反问她,“你担心吗?”
在无声的等待中,在他黑眸的注视下,温浅月听从心里的声音,点头,“嗯,担心。”
贺景尧仍坚持,“可我还是要来,因为你在。”
温浅月低声轻问:“值得你冒生命危险吗?”她甚至不敢加主语。
这时,有人叩响大门,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贺景禹拎着泡沫大箱子,“奶奶让我给你们送点吃的,主要是给大嫂。”
“谢谢。”恰好,温浅月来了电话,“你们聊,我落下了几个案子,和委托人沟通一下。”
贺景尧颔首,“好。”
过了半晌,贺景禹没有动身的迹象。
贺景尧问弟弟,“你怎么还不走?”
贺景禹自顾自坐下,“蹭饭,不想吃外卖,大哥你把奶奶送的海鲜煮了。”
贺景尧喊他,“你过来打下手。”
“好嘞。”只要有饭吃,贺景禹乐意做苦力。
他扫了一眼客厅,“大哥,你对大嫂挺好啊,还请假,冒着台风去找她。”
贺景尧切葱姜,眸色闪动,“她是我的妻子,必须要确保她的安全。”
贺景禹追问:“就这样?”
贺景尧面不改色,“不然?”
贺景禹直接问:“不是上心了吗?”
贺景尧回:“对她,我一直是上心的。”
男人继续说:“我和她结婚,作为她的丈夫,这是我的责任。”
“大哥,你的责任心一如既往的强。”贺景禹不太信,“没有其他的吗?”
贺景尧不置可否,“好好刷海鲜。”
汤圆顺着门缝钻进厨房,在他们的腿边打转,应是闻到了海鲜的香气。
贺景禹低头望,“大哥,你真的养猫了啊,啧啧啧,你好像有点栽了。”
贺景尧眉头紧锁,“养个猫罢了,大惊小怪。”
小猫昂着脑袋,怪可爱的,贺景禹问:“叫什么啊?”
贺景尧回:“汤圆。”
贺景禹一眼看穿,“大嫂起的?”
“嗯。”贺景尧调料汁。
“难怪,和你一模一样。”
“和我哪里一样了?”
只有当事人看不出来哪里相似,旁人一看便懂。
海鲜做的快,蒸不同的时间。
贺景尧喊温浅月出来吃饭,肩并着肩,男人说了两个字,“值得。”
没头没尾的话,温浅月不明白,“什么?”
“刚刚的问题。”
黑眸对视,贺景尧强调,“你值得。”
值得你冒生命危险吗?
他的答案是,你,值得。
温浅月知道,这一切源于他本身是一个很好的人。
和其他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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