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花朝婚书 > 10-15
    第11章 花朝-哄她 贺景尧,你


    这一回, 贺景尧握住的不是她的手腕,而是她的手。


    他先过了界。


    男人宽大的手掌握紧她的手,温热的体温自掌心传递, 他结结实实挡在她的前面。


    温浅月条件反射蜷缩手指,她抬起眸。


    他比她想得要高,男人颀长的阴影落在她的身上,这次,她感受到的似乎不是压迫, 而是安全感。


    一种被大山挡住狂风骇浪的安全,一种躲在船舱中的安全。


    贺景尧微微弯腰,黑眸温和,温声说:“交给我。”


    他没有松开她, 没有让她独自面对。


    温浅月站在他的身后,看不见廖寻真的表情,可以想象,她一定是平静的。


    就像她穿戴的衣服,没有褶皱,贺景尧和她很像。


    从廖寻真进屋,没有辱骂、威胁,只是冷静地表达想法, 身居高位的人, 不屑于发泄情绪,更不想被人看出情绪。


    他们永远不动如山,永远高高在上。


    她能理解廖寻真的想法,引以为傲的儿子,一定要继续向上走。


    贺景尧声线平稳,眼神坚定, 一字一句道:“妈,我不会离婚。”


    温浅月骤然抬起眼,看着眼前的人。


    他没有将她置身在台风中,他来解决问题,直接、迅速,不拖泥带水。


    男人低眸说:“你先回房,我妈我来沟通。”


    温浅月犹豫数秒,“好。”


    他妈妈他自己沟通,婆媳矛盾,凭什么关键的儿子要隐身。


    温浅月关上主卧的房门,靠在门口,偷听。


    她不是圣人,谈论的内容必然会扯到她,她不能被蒙在鼓里。


    客厅安安静静,母子俩暂时没有开口。


    贺景尧给妈妈续了一杯水,形成小的漩涡,涟漪很快平息。


    廖寻真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干花上,红色的干玫瑰花,图案没有完成,看出原本的大致轮廓。


    一轮弯月。


    浅月。


    “你买的?”


    “嗯。”贺景尧看了眼主卧。


    廖寻真只觉得稀奇,他这儿子,活了三十年,结婚后开窍了吗?


    “你还算有心。”


    无论她喜不喜欢温浅月,基础的礼数不能丢失,做人丈夫的责任要尽到。


    贺景尧主动说:“在您看来,闪婚是一件冲动的事,结婚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您不应该为难她。”


    廖寻真反驳,“我没有为难她,结婚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是双方家庭的事,我承认,她很优秀很努力,也很漂亮,这些和做我儿媳妇是两回事。”


    她对温浅月没有任何意见,“她爸爸什么样你不知道吗?做我们这个工作,最怕行差踏错,被人抓住把柄,轻则止步不前,重则人都要进去。”


    贺景尧只道:“我坦坦荡荡不怕被查。”


    廖寻真哼笑一声,“你坦坦荡荡有用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时候,你怎么坦荡?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变得如此单纯。”


    贺景尧掀眸,看向房间,他降低声音,“妈,您说的这些没有发生,她有的选吗?她没背景就要被否定所有吗?”


    廖寻真抬起手,“我没有否定她,我只是杜绝给你带来风险的可能,你是我儿子,我要为你考虑,我没有那么无私,现在向上爬不需要资源吗?”


    贺景尧敛了神色,“我从来没依靠过您和姥姥,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靠的是我自己。”


    儿子和她同在外交体系,除了寥寥可数几个人,无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他说的没错,是用自己的真本事闯到今天。


    “是,这方面你的确问心无愧。”


    廖寻真直言不讳,“外交部工作聚少离多,你想找个没有感情的人,出国常驻没有后顾无忧,我能理解,也要找个家世说得过去、本本分分、清清白白的父母吧。”


    纵使他们压低了声音,两居室的房子就这么大,温浅月听得清清楚楚。


    难怪贺景尧愿意同她结婚。


    没有感情,不用面临分别的悲伤。


    没有感情,不会无理取闹影响他的工作。


    没有感情,可以心安理得地驻外,完成自己的理想。


    身为外交人员,他也挺难的。


    外交官看似光鲜亮丽,远离亲人和朋友,顾不到家人,驻扎在动荡的区域,斡旋在两个国家之间。


    他们打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温浅月庆幸,她和贺景尧没有感情。


    听到他们的谈话不会那么难过,听见真实的结婚原因不会起波澜。


    她长舒一口气,吐掉莫名升起的郁结。


    温浅月抬起手掖了掉落的头发,掌心里有一抹红色。


    不知何时,她的手心沾上一片花瓣。


    她还记得买花的那晚,她生出了就这样和贺景尧过下去的念头。


    看着花瓣,她笑了一下,随后捏起。


    荒谬的念头如同这片干花瓣,被指尖碾碎。


    碎了一地,再也寻不到。


    一束月亮花而已,她怎么就生出了念头。


    人,不能缺爱。


    门外,贺景尧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和她结婚,她就是我的妻子,如果有一天,她觉得和我生活不开心要离婚,我会同意,而不是现在,因为莫须有的理由要我同她离婚。”


    顿了顿,他继续说:“妈,您也是女性和儿媳,她的处境多艰难,我想您肯定明白,您不能再添一把柴。”


    “又给我戴高帽。”


    廖寻真叹气道:“你自己多注意。”


    儿子上心,她一味反对,只会让两人生分,况且,他下定决心要护着人。


    他的话,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曾经以为他心里只有国家大事,处理家庭矛盾依旧游刃有余。


    这样也好,开窍是好事。


    贺景尧轻声道:“妈,以后不要单独找她。”


    廖寻真睨他,“难道你还怕我吃了她吗?”


    贺景尧开口,“不怕,她一个人在北城不容易,让她过得轻松点。”


    廖寻真说:“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我送您。”


    贺景尧叩响主卧的房门,交代道:“我去送一下我妈。”


    “好。”温浅月靠在门板上,她仰起头,抹掉眼尾掉下来的眼泪。


    怎么哭了?


    是因为他全程护着她吗?还是因为被他洞悉到内心的脆弱?


    她不知道。


    他们离开了房间,客厅没有声音。


    温浅月抹了抹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出去处理剩下的干花。


    有始有终,不能浪费新买的相框。


    她蹲在沙发前,剪掉花的枝干,剪成想要的长度,一朵又一朵,组成了月亮的样子。


    一个小时后,贺景尧回来。


    温浅月仰起头,莞尔道:“你吃饭了吗?”


    她只字不提刚刚的事,弯起的眉眼似乎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单位吃了。”


    贺景尧提起裤腿,蹲在她的身边,“你吃了吗?”


    “嗯。”


    他静静陪着她整理花,也没有开口提刚才的事。


    直到,最后一朵干花放进相框,温浅月盖上后盖,满意地点点头。


    花没有枯萎、腐烂,以另一种方式保存了下来。


    相框摆在茶几上,中间点缀了一只黄色蝴蝶。


    温浅月面向贺景尧,她弯着眸,“贺景尧,我们谈谈。”


    “好。”


    贺景尧与她直视,看不清她瞳孔里的神情,看不懂她脸上的情绪。


    他们结婚一年有余,相处不过数周,压根不了解对方。


    他没听见妈妈前面说了什么,一定不好听。


    男人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回来了,不论她说了什么,我向你道歉。”


    温浅月摇了摇头,她笑笑,“贺景尧,你应该没听到全部的对话,先听听再说。”


    她从廖寻真进门开始录,听筒播放两个人的声音,或是职业习惯,不允许别人颠倒黑白。


    贺景尧面无表情听完所有,直来直往符合妈妈的性格,有些用词他无法认同。


    比如,拖累。


    对话简短,只有几分钟。


    温浅月赶在贺景尧前面开口,“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本来婚结的就仓促,结了一年多,都这个年代了,什么报恩啊,也该差不多了。”


    她的语气平淡,眉眼和嘴唇扬起月牙的弧度,没有哭泣和难受。


    “况且我们没有感情,及时止损对彼此都好。”


    是损吗?


    贺景尧微拧眉头,“你觉得我和你的婚姻是‘损’吗?”


    “总不能是幸福吧。”温浅月的脸上依旧是浅浅的笑容。


    她不想做没有选择权的人,也不想把主动权拱手让人。


    第二个人说她是拖累。


    她以为她习惯了,可怎么会习惯呢?


    心头那道溃烂的伤口,再次被盐水冲刷,表面那层结痂,轻轻一吹,被掀开,漏出没有愈合的伤疤。


    血肉模糊,疼痛席卷而来。


    贺景尧脸色沉下去,“我不同意离婚。”


    温浅月蹙眉,“为什么?”


    贺景尧字斟句酌,“我不觉得是‘损’。”


    迎着他漆黑的目光,温浅月和他对视,“我觉得是,你想找个没有感情的人,我也觉得我们没有感情,抱歉,我听觉好,听见了你们的谈话,你妈妈又不喜欢我,我怕麻烦,这不是‘损’是什么。”


    贺景尧胸口闷了一口气,“是,当时有这方面的想法,不是全部。”


    温浅月如释重负,“那就是了,恩也报了,我们两清。”


    两清?她看着什么都不在意,全压在心里。


    贺景尧却说:“你知道什么叫共同防御条约关系吗?那是唯一军事同盟,受法律保护,有过争吵、冷战,没有瓦解。”


    温浅月一脸怔然,“我听不懂。”


    “我们也受法律保护,我不想轻易放弃。”


    贺景尧看着她的眼睛,铿锵有力道:“我妈那边,她不会再找你。”


    和哥哥妈妈护着她的感觉不同,他能解决根本问题。


    温浅月嘀咕,“还有你爸呢?”


    贺景尧安抚她,“我爸你更可以放心,他管不了我。”


    温浅月问:“我不懂,你为什么不愿意?”


    贺景尧回:“因为冲动之下做的结果会后悔。”


    温浅月喃喃道:“结婚不也是吗?”


    贺景尧说:“不是,深思熟虑不是假话。”


    温浅月又问:“我们又不认识,怎么深思熟虑?”


    “是不认识。”


    贺景尧转而说:“但是相处有时不需要太久,有的人穷极一生看不透对方,有的人只需要一眼。”


    温浅月嘟囔一声,“你在诡辩。”


    蹲得久了,身体晃悠,擦到他的胳膊。


    他离她咫尺之遥,气息涌入彼此之间那狭窄的空间,她不排斥他的靠近。


    “你再想想。”总之,他不同意。


    这时,贺景尧从身后拿出一个粉色的袋子递给她,“给你。”


    温浅月疑惑,“什么?”


    贺景尧说:“门口有人卖糯米糍,想着你会喜欢。”


    温浅月拆开漂亮的袋子,她愣住了,不是胖嘟嘟圆乎乎的糯米糍,是一轮弯月的黄色糯米糍。


    她在市面上没见过这种款,私人订制吗?


    “你这是收买我吗?收买我不和你离婚。”


    “温律师,一个糯米糍就能收买你了吗?”贺景尧轻轻笑了笑,弧度极浅。


    温浅月还是捕捉到了,“不能。”


    她慢悠悠说:“起码要十个糯米糍。”


    下一秒,贺景尧拿出一个大的包装袋,“给。”


    袋子口袋敞开,温浅月瞄了一眼,“还真有十个啊。”


    贺景尧眼睛闪烁,“口味多,都买了。”


    温浅月逐个拿出糯米糍,看不出内里的馅,她猜想,“你是不是因为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口味,所以都买了。”


    贺景尧坦荡承认,“是,抱歉,对你了解不够。”


    “没关系。”温浅月拿出最后一个糯米糍,袋子底部有一个正方形的首饰盒,“这是什么?”


    贺景尧认真说:“抱歉,今天让你受了委屈,我向你赔罪。”


    温浅月打开首饰盒,是一条月亮的金色项链,镶嵌蝴蝶、星星与弯弯的月亮。


    他出去了那么久,是去买项链了吗?


    蝴蝶翩跹,停在她的眼里。


    “你说了好多‘抱歉’,我没在意,我和她又不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呗。”


    她当即噤声,毕竟,那是他的妈妈。


    贺景尧不以为意,“没事,你说的是实情。”


    他问:“画放哪里?”


    温浅月逡巡一圈,“斗柜上方吧。”


    她起身,结果,腿部没有知觉,身体差点倒下去,“腿麻了。”


    贺景尧及时扶住她的胳膊,揽了责任,“怪我,蹲了太久。”


    干花相框摆在斗柜的最上方,枯燥的屋子有了第一种鲜艳的颜色。


    温浅月望着他的背影,他是怎么做到轻而易举化解她的难过,好神奇。


    她攥紧项链,他做得远比说得多。


    月亮花、月亮项链、月亮糯米糍,他承包了月亮吗?嫦娥答应吗?玉兔同意吗?


    睡觉前。


    贺景尧给她转了一笔钱,“钱给你。”


    温浅月困惑,“给我钱做什么?”


    贺景尧说:“你房子的押金和剩余的房租。”


    温浅月在脑海里计算,两个月的房租加一个月的押金,金额对得上,“你怎么全都要回来了?”


    贺景尧打了个哑谜,“我有我的办法。”


    温浅月猜测,“该不会是你自己贴的吧。”


    临时退租,房东会好心退房租,有合同约定,押金很难全部退还。


    贺景尧否认,“不是。”


    “再猜?”


    温浅月侧身看他,“那是外交官的三寸不烂之舌?”


    “白纸黑字的合同,我没有那么大本事。”贺景尧如实说:“找贺景禹帮忙,在公司里问有没有人要租房。”


    “那替我谢谢他。”如果是这样,温浅月心安理得点击收款。


    贺景尧声线平缓,“不用,他天天太闲,给他找点事做。”


    温浅月莫名被他逗笑,“闲吗?怎么感觉很久没见了。”


    贺景尧皱眉,“你见他做什么?”


    他的眼神怎么冷了下去?


    温浅月手指微顿,“没有,就是好奇,他很久没来找你了。”


    贺景尧慢悠悠说:“他不会想找我。”


    温浅月小声说:“因为你会凶他。”


    在他的面前,贺景禹老老实实大气不敢出。


    贺景尧正色道:“我从不凶他。”


    “那就是怕打扰你工作。”温浅月心说,你不凶人,胜似凶人。


    “晚安。”


    兵荒马乱的一晚,她体会了酸甜苦辣咸。


    最后,留在舌尖的是糯米糍的香甜,以及脖颈间的月牙。


    灯光熄灭,她没有再挨着边沿睡,向中间挪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这一挪,碰到了他的手臂,她又悄悄挪走。


    黑暗是最好的隐藏,贺景尧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眉峰。


    突然,温浅月的呼吸滞住,仿佛被人扼住喉咙。


    困在梦魇中,时空错乱,一会是小时候一会是长大后。


    她蜷缩在角落里,身上是漂亮的新衣服。


    温建中指着罗淑文骂,也没有放过她,“你说你,一个拖油瓶在意这么多干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净浪费钱。”


    “女孩又不能传宗接代,以后终究是别人家的,泼出去的水,还不是帮别人养孩子,又不能指望她养老。”


    “要你俩女的有啥用,没用的东西。”


    “一个女娃娃,就是拖累、累赘和拖油瓶,以后不准再买,老子挣钱容易吗。”


    他就这样一直骂,从她记事的6岁,骂到了她的十几岁、二十多岁,直到现在。


    “你看你养的闺女,和白眼狼有什么区别,人家女儿16岁就进厂打工了,每年给父母几万,就她,还要花钱读高中,照我说,直接读个卫校算了,早早出来打工。”


    “考上大学又不会怎么样,还不是找不到好工作,趁早回来找个人嫁了。”


    “隔壁村的老王,愿意出30万彩礼娶咱闺女,钱还不要带回去。”


    这些话盘旋在温浅月耳边,360度无死角的侵入她的耳膜中。


    好想自己听不见。


    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人的思想没有跟着进步,别人很难想象,还有人说出这种话。


    她从小听到大,不止她,她的女同学亦是。


    画面转换,高考出分,温浅月撒谎说自己擦边进了本科。


    “去学师范,回来做老师。”


    她没有听,悄悄报了北城的大学。


    “看我不打死你,背着我报考北城是吧,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上大学的钱你自己解决,老子没钱,让你读卫校和师范你非不去。”


    家里是穷,但交学费的钱能拿出来,只是不会给她,更不用说,每个月一千块的生活费。


    妈妈也没有办法,她工资不高,还被温建中管着。


    那天,哥哥提前回来,找到做兼职的她。


    “妹妹,不用担心,我来供你读书,给你生活费。”


    她拒绝了,“哥,你也没毕业,我申请了助学贷款,不用担心我。”


    十八岁的她,没有人可以依靠,提前将录取通知书藏了起来。


    那是全省前100名的录取通知书。


    那个暑假,她找了家教兼职,赚取新学期的生活费,她要逃离。


    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挣到了生活费,人也瘦了十斤。


    送她走的前一天,妈妈哭了,“月月,妈没本事,挣不了钱,让你跟着受苦。”


    她知道,才不是这样,妈妈很厉害,能吃苦做得一手好菜,只是,没有人在意她在家里付出的价值。


    她没有告诉哥哥开学的时间,哥哥自己查到了,送她去上学。


    临走前,温屿白叮嘱她,“月月,好好照顾自己,钱不够和我说,不能再瘦了。”


    他给她买了一部新的手机和新电脑。


    后来,她在电脑包的夹层里发现了三千块钱,又在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五千块钱。


    八千块钱,不知道妈妈和哥哥攒了多久。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


    再后来,除了过年,再没有回去,纵使她想妈妈、想哥哥。


    她熬过了艰难但快乐自由的大学生活,耳边没有温建中的唠叨。


    她成功地远离南城,远离重男轻女的那个家。


    然而,生活不会如她的愿,她以为她逃离了。


    其实从来没有。


    有一天,温建中来找她,“月月,换身干净的衣服,打扮漂亮点,跟我走。”


    他在奶奶的遗物里发现了一封信,来自上世纪七十年代,他来北城寻找发信人,让人兑现报恩的诺言。


    报恩的方式是让她和一个陌生人结婚,他能收彩礼钱,他要脸,不能直接要钱。


    “你必须要和他结婚,嫁给他是你高攀了,你自己找绝对找不到这么好的对象。”


    “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这么多年,你也该报答我了。”


    最后,他拿走了贺家给的全部彩礼钱。


    二十六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一闪而过,那是她一眼望不到头的灰色过往。


    温浅月被牢牢困住,醒不来。


    “妈妈、哥哥,再见,我得走了。”


    她本就是亲情缘薄的人,不想成为妈妈和哥哥的拖累,不想妈妈被爸爸骂。


    妈妈有哥哥,她可以放心离开。


    “妈妈。”


    “哥哥。”


    温浅月不断呓语,吵醒了身旁的男人。


    贺景尧摁开小台灯,早晨6点,微弱的灯光洒在房间,借着薄薄的光,他看清温浅月。


    姑娘肩膀颤抖,似乎沉在一场梦里,久久无法醒来。


    男人拍拍她的肩,温声唤她,“温浅月,你怎么了?”


    温浅月听见他的声音,眼皮沉重如千斤,睁不开眼睛。


    姑娘的眼泪浸湿了头发和枕头,顺着眼尾滑落。


    压抑的啜泣声,如雨线断了的眼泪,醒不过来的人,她梦见了什么?


    贺景尧轻抚她的后背,缓缓抚慰,男人声音温柔,“想哭就哭吧,我在这。”


    一时间,慌乱无措,放在背后的手缓解不了她的眼泪。


    面对诸多外交事宜都游刃有余的贺景尧,此刻棘手皱眉,不知怎么做?


    他从未哄过女孩子,是要抱怀里哄吗?


    贺景尧看向床头,她的手机挂绳上有一只黑猫。


    男人走去客厅,拿起沙发上的小黑猫,放在温浅月的怀里。


    他一瞬间哑然词穷,满腹经纶无一可用。


    哄人比外交风云更难。


    贺景尧掖了掖被子,抽出纸巾擦掉她的眼泪,整理乱了的头发。


    突然间,温浅月抓住他的手。


    “你们不要丢下我。”


    “我和你们走,好不好?”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贺景尧听不真切,零星几个字牵动了他。


    “我在这,我不走。”


    他反握住她的手,蹲在床边。


    昨天妈妈和她谈的话听进了心里。


    她看着坚强,实际很脆弱。


    渐渐的,温浅月停下哭泣,抱着她的小猫,身体蜷缩。


    这是人的自我保护意识,在羊水里的姿势。


    她睡着了,贺景尧抽出自己的手臂,不小心碰到她的额头。


    好烫,发烧了吗?额头还有虚汗。


    男人的手背放在自己额头上,正常温度。


    家里没有体温计和退烧药,贺景尧换好衣服,拿上手机。


    温浅月抱住被子,“好冷。”


    男人安抚她,“我马上回来。”


    贺景尧跑到小区门口的24小时药房,买了退烧贴、体温计和退烧药。


    最后拿了两盒糖果,一盒软糖、一盒硬糖。


    温浅月冷热交替,出了一身汗,烧迟迟没有降下。


    贺景尧用额温枪量体温,是高烧,喊醒她,“温浅月,醒醒,吃药。”


    “好。”温浅月挣扎坐起来,从他的手里接过药片和温水。


    脑袋昏沉,他说什么她听什么。


    贺景尧收起玻璃杯,“你喜欢甜粥还是咸粥?馄饨还是面条?抱歉,了解时间不够,只能问你。”


    温浅月摩挲手指,“馄饨就好。”


    “好。”贺景尧记下,“你休息一会,我出去做。”


    “谢谢。”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两盒糖,眼睛瞥向旁处,“这个给你。”


    温浅月不明所以,“什么?”


    她低头一看,是糖果,他是把她当小朋友了吗?


    又不是小孩子,还能怕吃药吗?


    退烧药没有起效,温浅月暂时没有困意,她看着天花板。


    夜晚最脆弱,白天被掩藏的情绪在夜晚通通跑出来,侵蚀她的四肢百骸。


    她不想也不愿回忆的过往,在这个深夜化作一场梦,如藤蔓,缠绕住她。


    还麻烦了贺景尧,清早,让他忙来忙去。


    好像真的是一个拖累。


    贺景尧煮好馄饨,进屋喊她,“温律师,吃馄饨了。”


    他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浅月低头吃馄饨,润了干燥的喉咙,打开食欲,“味道很好。”


    贺景尧只说:“食堂阿姨的手艺,我只负责煮。”


    温浅月回:“煮馄饨也要技术。”


    他忙了一早,她过意不去,“你去忙你的事,我没那么脆弱的,一会睡一觉就好了。”


    “今天周末,没什么事。”


    贺景尧看着她,“工作没有你重要。”


    温浅月勺子顿在半空,似是随意开口,“我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哭的。”


    贺景尧猜想,“应该也是导火索。”


    他学过心理学吗?每次猜的那么准。


    温浅月眨眨眼,“你不问为什么吗?”


    贺景尧声音温和,“你想说自然会说,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尊重你的秘密。”


    秘密被他尊重,真好。


    贺景尧收拾碗筷,“吃完再去睡一会。”


    他补充,“听话。”


    “好。”


    退烧药药效来临,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小猫什么时候来到了床上?贺景尧拿来的吗?她无暇思考,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舒适,无梦、深眠。


    直到晌午。


    温浅月找出干净的衣服,洗掉身上的汗。


    这些难过的事,顺着发烧的汗流进了下水道,混进江河湖海中,与碧波万顷的太平洋融为一体。


    成为沧海中不起眼的一粟。


    午饭是贺景尧掌厨,他炖了清淡的汤,炒了时蔬和鸡肉。


    温浅月多吃了点。


    贺景尧问:“还有力气吗?”


    温浅月疑惑,“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贺景尧说:“出去走走。”


    温浅月下意识问:“去哪儿?”


    贺景尧卖关子,“去了就知道了。”


    他见到姑娘迟疑,“不想去?按照你的想法走,没关系。”


    温浅月如实回答,“嗯,不是很想出门。”


    “在家也可以。”贺景尧放下衣袖,拿上车钥匙,“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温浅月不知贺景尧急匆匆出门做什么,她身上恢复了力气,在屋子里晃悠找事做。


    阳光洒在浅色瓷砖上,折射出清浅的光。


    一道道光影,随角度变化。


    一会是可爱的兔子,一会变成面目可憎的鬼。


    在她研究影子的时候,门从外打开。


    温浅月回头,看见了抱着玩偶的贺景尧,好大一只猫的玩偶。


    男人几乎没有表情,普通成人高的猫咪玩偶在他怀里快成迷你版。


    萌的小猫和高冷的他形成极致的反差,却又诡异的和谐。


    贺景尧递给她,“送给你。”


    温浅月接过,“很可爱。”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送她玩偶,昨天送过项链,今天送她玩偶。


    可能真的把她当小朋友哄。


    “再等我一下。”贺景尧转身去卧室,拿着电子猫。


    不白也交到她的手里。


    大猫、小猫,还有她和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的影子,“对小猫来说,你不是拖累,妈妈和温屿白肯定也不觉得你是拖累。”


    温浅月垂着眼睛,“没有我,他们会过得更好。”


    没有她,妈妈不用起早贪黑打零工,没有她,妈妈不会被爸爸骂。


    没有她,哥哥不用和爸爸抗衡,失去生活费,没有她,哥哥不用到处做兼职。


    贺景尧说:“他们肯定不这样想,他们很开心你的到来。”


    “温浅月,对我来说,你更不是拖累。”


    他的声线稳重、踏实,磁性的中音,像一张老唱片,厚厚的沉淀感。


    将站在悬崖边的她拉了回来。


    温浅月抱着超大的猫咪玩偶,毛茸茸、软乎乎,睁着大大的眼睛。


    她的下巴抵在猫头上,抓住小猫的胳膊,试探性问了一个问题。


    “贺景尧,你是在哄我吗?”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50红包嫦娥和玉兔同不同意我不知道,贺主任同意了。时至今日,重男轻女依旧很多,从二胎、三胎的性别比就能看出,有些很明显,有些会包装掩饰,愿每个女孩都能被温柔以待


    第12章 花朝-靠近 今天也是…


    温浅月的眼睛亮亮的, 瞳仁偏黑,干净纯澈,她在等他的回答。


    睫毛轻颤, 仿佛蝴蝶翩跹。


    由于生病的缘故,她的肤色比往日更白,没有太多血色。


    四目相望,隔着短短的距离。


    夏日的午后,蝉趴在树上午休, 阳光悄悄渗进室内,落在他们的脚尖。


    贺景尧缓缓启唇,吐露了一个字,“是。”


    他藏在头发下的耳尖慢慢变红, 不明显,却被她捕捉在眼中。


    温浅月身体向前倾斜,近了一点点距离,眉心紧蹙,“为什么?你昨晚不是送我项链了吗?”


    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她又问:“所以昨天不是哄吗?”


    问题结束,她抓住玩偶猫的小爪子,等他的答案。


    猫爪很软和, 小猫睁着大眼睛, 同样看着对面的男人。


    贺景尧被两双眼睛盯着,眉头皱得更深,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比外交例会上的问题更难,比挖了诸多陷阱的问题更难。


    那些问题的答案早已刻在脑里,形成坚固的记忆。


    看他被噎住的样子, 颇为稀奇。


    温浅月添柴加火,佯装无辜,“很难回答吗?贺外交官不是最擅长说话了吗?这就难到你了吗?”


    贺景尧微敛眸,“昨天是哄你。”


    顿了顿,他继续说:“今天也是…哄你。”


    ‘哄’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完全没有油嘴滑舌的样子,一本正经的模样,以为在开例行记者会。


    温浅月眼波流转,“要哄这么多次吗?”


    “是,想让你开心一点。”贺景尧轻声询问:“你有开心点吗?”


    温浅月点头,“有的,那我收下了,谢谢。”


    “不用客气。”


    贺景尧微拧眉头,黑眸一直盯着她,“以后不用说‘谢谢’,我花的是婚后财产,也属于你。”


    温浅月换算,“所以,四舍五入用的是我的钱。”


    贺景尧说:“对,就是你的钱。”


    为了打消她的顾虑和不安,为了让她心安理得接受礼物,他想了这种说辞。


    对上他的眼眸,温浅月捏捏发热的耳垂,她眼睛乱瞟,“我把玩偶放卧室。”


    “等下。”


    她尚未转身,贺景尧喊住她。


    “以后也不用说‘谢谢’,我们结婚了,我是你的丈夫,很多事情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我做的还不够多,只是最基础的而已。”


    温浅月难得听贺景尧说这么多话,语气一如既往平稳,话外透出一股温暖。


    “还不多吗?早上你被我吵醒,去给我买药。”


    她没有说糖,那颗糖沾上缱绻的滋味。


    “温律师。”


    贺景尧换了称呼,“温浅月,这不就是丈夫的基本责任吗?”


    他追问一句,“还是说,你只对我这么客气?害怕欠我的人情?”


    男人的重音在在‘我’和‘这么’上,同时,他朝她走近,脚尖几乎快要挨上。


    他的身影径直落下,与她的影子重合。


    温浅月垂下眼睫,看向玩偶,头顶有个红色的爱心符号,“不算,我对谁都很客气,这是基本的礼貌。”


    贺景尧追着她的目光,即使她不看他,“以后不必,迟早要习惯,还会有更多的接触,你要一直和我这么客气吗?”


    温浅月慢慢抬眼,“也可以吧。”


    贺景尧再次被她噎住,男人道:“没收‘谢谢’两个字,作为同盟关系,条约里不需要有客气词。”


    温浅月迎着他的眼,“你单方面说了算吗?条约不需要我签字吗?”


    她昨晚查了所谓的共同防御关系,是中国外交关系的最高等级,写进法律里,只有一个国家与我国缔结了这种关系。


    牢不可破、密不可分。


    “你签。”贺景尧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钢笔。


    一瞬间,温浅月差点笑出声,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拿出一支笔的。


    他有一种冷幽默,冷不丁逗你笑,自己浑然不觉。


    温浅月不接笔,慢悠悠说:“不签霸王条款。”


    她抱着玩偶快跑进主卧。


    硕大的小猫玩偶放在床的中央,玩偶只比她矮一点,堪比一个成年女生。


    男人紧随她的脚步进屋。


    “贺景尧,玩偶放床上,我们还能睡下吗?”


    “能,床很大。”


    床是很大,平时他们两个人睡觉,中间可以再睡一个成年人,这样想,的确没有问题。


    温浅月的手机响起,来自时新雨。


    时新雨:【月月,我今天进城有点事,出来吃饭啊,馋你公司楼下的烧烤了。】


    温浅月:【好,你等我,马上到。】


    “我要出去一下,晚上不用等我吃饭。”她拉开衣柜,挑选出门要穿的衣服。


    贺景尧皱眉,“去哪儿?”


    温浅月如实回复,“新雨约了我吃饭,就是上次和我一起的姑娘。”


    她没有提酒吧,认不出自己老公属实丢人。


    贺景尧说:“你还病着,不能喝酒。”


    “我好了,而且我不喝酒,上次是意外。”温浅月拎了T恤和短裤走进卫生间。


    和朋友吃饭,穿的舒服最重要。


    贺景尧对她的话持保留态度。


    温浅月回屋拿手机,拍拍两只玩偶猫的头,“你俩在家乖乖的啊,我走了。”


    贺景尧望着紧闭的大门,眉头皱得更深。


    他约不出去她,别人能约出去。


    她刚刚说了什么,你俩?大猫和小猫,没有他。


    远远的,时新雨和她打招呼,“月月,我们都在北城,过的和异地似的。”


    温浅月叹气,“谁说不是啊。”


    在北城,单趟半小时是近,一个小时还不错,一个半小时是常态,两个小时也不是没有。


    时新雨看到她的脖子,修长的脖颈总算有了装饰品,“项链好看,舍得买金项链了吗?”


    温浅月摸了摸,“贺景尧买的。”


    “还是月亮呢。”时新雨打趣他,“他也没那么古板嘛。”


    温浅月只说:“古板和买项链不冲突,他情商又不低。”


    她们选了露天的座位。


    夏季的傍晚,飘着几缕未消散的粉紫色余晖,几张简易的桌子支撑起烟火。


    时新雨好奇问:“相处怎么样啊?”


    温浅月吃着花生米,“还不错。”


    时新雨又问:“无事发生?”


    温浅月倏地一红,小小声说:“是的,我们讨论过了,等熟了再说。”


    “这个事情还能讨论吗?”时新雨想给朋友鼓掌,两个人不走寻常路。


    温浅月点头,“能啊,因为不熟才能张开嘴。”


    人与人相处不怕太熟,不怕不熟,就怕半生不熟,这样最尴尬。


    这时,有个男人朝她们走过来,简单的宽版白色衬衫,没有那么正式。


    时新雨搁下筷子,正襟危坐,“许总。”


    许慕怀卷袖子,“你们慢慢吃,这顿记我账上了。”


    时新雨说:“谢谢老板。”


    她怎么就答应了,老板的饭不能乱吃,里面加了各种调味料,加班、出差、画饼,会把她撑死的。


    眼下为时已晚,许慕怀已走进包厢。


    风水轮流转,温浅月开始八卦,“上次就是他送你回去的?”


    时新雨乖乖承认,“是的,顺路,你老公的弟弟我又不熟。”


    温浅月问:“你老板这么年轻吗?”


    时新雨回:“我们科技创业公司不都这样吗?老板普遍不超过三十。”


    温浅月和她碰杯,“别愁眉苦脸了,当薅老板羊毛了。”


    时新雨哀嚎,“我怕羊毛衫不好穿,还糊我一嘴。”


    温浅月笑了笑,“你都啥形容,这么可爱。”


    她出主意,“回头让服务员原路返还,我们自己付。”


    “他请我吃,我怕他下毒。”


    自己的钱花的安心,老板的钱花的糟心,老板最擅长花小钱办大事。


    另外一边,贺景尧打开大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弟弟,眉头紧锁,“你来做什么?”


    贺景禹探头问:“大嫂不在家吗?”


    贺景尧说:“不在,和朋友出去吃饭了,有事吗?”


    大嫂不在家,贺景禹像回自己家,他自顾自坐下,“这不是妈回来了吗?我来你这里避避难。”


    贺景尧问:“避什么?”


    贺景禹诉苦,“她让我去相亲,说你都结婚了,让我抓点紧。”


    贺景尧并不意外,“你和倪家的女儿不是很熟吗?也有娃娃亲,不是正合适。”


    听见倪家的女儿这几个字,贺景禹直接跳起来,“我就是孤独终老,也不会和她结婚。”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大哥,你为什么没有娃娃亲?”


    贺景尧面无表情,“你问奶奶。”


    贺景禹哑火,“算了,奶奶和咱妈一条战线。”


    就在此时,门铃再次响起。


    贺景尧看见了裴冀言。


    裴冀言笑着说:“弟弟也在啊?”


    贺景禹疑惑,“你怎么也来了?”


    裴冀言回:“有个业务想当面找老贺聊聊,顺便让他帮我上个分。”


    贺景禹调出收款码,“收费,扫我码。”


    裴冀言拍掉他的手机,“做梦,我找源头,不让中间商赚差价。”


    他观察一番,“你老婆不在家吗?还想说请你们吃饭呢。”


    贺景禹先开口,“大嫂和朋友聚会去了,你请我也一样。”


    “你喝西北风吧。”


    裴冀言说:“这个天,西北风都是奢侈,我请你喝东南风,撑死你。”


    贺景禹喊贺景尧,“大哥,他欺负我,不要给他上分。”


    贺景尧摁摁鼻根,“你俩多大了。”


    裴冀言问:“我点外卖,海鲜鸡肉锅可以吗?”


    贺景尧说:“不要海鲜。”


    裴冀言向下滑,“那就肉锅吧。”


    他点好外卖,手机交给贺景尧。


    男人流畅操作,配合他独有的战术,屡战屡胜,效率翻倍。


    裴冀言感慨,“老贺一个不玩游戏的人,为什么手速这么快?不公平。”


    贺景禹毫不意外,“大哥那是天赋异禀,人家是360行,行行出状元,我哥是360行,行行是状元。”


    裴冀言拍拍他的肩膀,“从小生活在你哥的阴影之下,辛苦你了。”


    贺景禹回他,“彼此彼此,你被骂的次数不比我少。”


    两个人谁也不要说谁。


    贺景禹猛然看到,他大为震惊,“大哥,你家里竟然有花。”


    贺景尧“嗯”了一声,不知道弟弟大惊小怪是什么意思。


    贺景禹通知,“明天中午记得去吃饭,爸说,妈回来了,一家人要在一起吃个饭。”


    实际是老爸单独约不出来老妈,拿两个孩子做敲门砖。


    裴冀言说:“你俩也挺惨,中国高速发展,结果你们要面对爸妈离婚。”


    贺景禹早已接受父母离婚的事,“我们也算为中国经济做了贡献。”


    从小爸妈忙,经常不着家,他是哥哥带大的,父母离不离婚不重要,大哥在,天就不会塌。


    上分结束,裴冀言正色道:“老贺,你对亚托克斯的政治环境怎么看?”


    位于非洲西部的小国,常年饱受贫穷和战乱之苦,国内生产总值处于低位。


    贺景尧问:“投资什么?”


    裴冀言给他看报告,“挖矿,钾矿,可靠消息,探明的钾存量有这么多。”


    中国缺钾是普遍共识,每年需要大量进口钾肥。


    面对外部封锁,西方势力的打压,避免被卡脖子,需要探索多方渠道。


    贺景禹扫了一眼,“我靠,这是睡在钾矿上了吗?”


    贺景尧说:“非洲小国的普遍现象,政权不稳、多派林立,一旦消息放出去,盯着的人不少。”


    裴冀言道:“我知道,所以来问问你,未来五年的地缘格局,亲什么派多,对我们的态度怎么样?”


    做生意最怕不稳定,今天他执政,明天被推翻。


    贺景尧回:“亲钱派。”


    他又道:“西方国家自顾不暇,谁稳定和谁合作,有个人正在崛起,可以重点关注。”


    裴冀言说:“靠谱啊,我们现在还有东风背书,武器是个好东西,世界看你的眼神都清澈了。”


    贺景禹附和,“那可不,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一句‘打击范围覆盖全球’,多么悦耳动听的词语。


    三个人边吃边聊,更多时候,是两个人聊,贺景尧安静吃饭。


    裴冀言毫不留情揶揄,“弟弟,你大嫂怎么能受得了老贺这个闷葫芦的?”


    贺景禹说:“因为大嫂和大哥一样,惜字如金。”


    贺景尧云淡风轻夹菜,仿佛讨论的不是他。


    “老贺,这么晚了,你不去接你老婆吗?”裴冀言疯狂给贺景禹使眼色。


    对方接收,“对啊,大哥,你快去接。”


    贺景尧只说:“吃饭。”


    他问了,人没有回他。


    贺景尧:【几点结束?我去接你。】一个小时之前发出去的消息,估计没看手机且开了静音。


    温浅月总算回复,【手机静音没接到,我到小区了。】


    贺景尧:【好。】


    男人搁下筷子,“我出去一趟。”


    突然,有人挡住温浅月的路,她抬头一看,是贺景尧。


    他的眸色在夜晚更显深沉,“你怎么下来了?”


    贺景尧直言,“接你。”


    温浅月攥紧手机,“就几步路,我不会迷路,我退烧了,完全没事了。”


    贺景尧目视前方,“在家也没事。”


    “噢,这样。”温浅月和他并肩走,慢悠悠晃。


    当打开家门,她傻了眼。


    家里有人。


    温浅月尴尬杵在原地,她讪讪打了招呼,“你们好。”


    “大嫂,要再吃点吗?”


    贺景禹催促贺景尧,“大哥,你去给大嫂拿碗啊。”


    贺景尧睨他,“都是剩的。”


    裴冀言说:“我来点夜宵,嫂子你想吃什么?卤货、烧烤还是油炸?甜品呢?”


    温浅月摆手,“我吃饱了,不用麻烦。”


    裴冀言说:“夜宵不撑人,那点肉不够塞牙缝的,我一样买一点。”


    贺景禹同意,“是的,那都开胃菜。”


    开胃菜铺满了整张餐桌,花样繁多,还有几瓶低酒精度的酒。


    裴冀言问:“嫂子,喝酒吗?”


    贺景尧先开了口,“不行,她今天生病吃了药。”


    “那是不能喝。”裴冀言打趣道:“老贺,你当你老婆的发言人啊。”


    贺景尧的黑眸淡瞥他,一记冷厉的眼光扫过。


    裴冀言说:“我闭嘴。”


    裴冀言悄悄给贺景禹发消息,【你大哥开窍了?】


    贺景禹:【虽然我是他亲弟弟,但我比你和他相处的时间还少了两年。】


    裴冀言:【你看到电视柜上的花了吧,还是月亮形状的呢。】


    贺景禹:【总不能是我大哥买的吧,我大哥这辈子就没买过花,更别说月亮花了。】


    裴冀言:【问问就知道了。】


    两个人密谋大事。


    裴冀言张口问:“大嫂,花是大哥买的吗?”


    “是。”温浅月实话实说,“我也买了。”


    贺景禹说:“这可是大哥第一次买花,以前从来没有过,吾家有儿开了窍。”


    贺景尧绷着脸,“没大没小,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贺景禹哭丧个脸,“大嫂,我哥好凶,你管管他。”


    她管他吗?管不住啊。


    温浅月绞尽脑汁,想到一个理由,“吃饭不能凶人,容易消化不良。”


    贺景禹抓住机会,“对对对,大嫂说的对。”


    还是大嫂的魅力大,大哥果然不吵他了,脸色缓和了许多。


    贺景尧掀眸,“你比人大。”


    贺景禹说:“那也是大嫂,谁让你们结婚了,我跟你的年龄走。”


    他开始挑拨离间,“我哥有大房子,很宽敞,比住在这里舒服。”


    温浅月莞尔,“小的温馨,刚好。”


    “这倒是。”这里是挺好,大哥大嫂抬头不见低头见,很快他就能当叔叔了。


    临走前,贺景禹再次交代,“大哥,明儿别忘了和大嫂一起去吃饭,时间地点发你了。”


    贺景尧说:“知道。”


    餐桌的狼藉被他们收拾好,贺景尧没让她沾手,房间里剩下夫妻二人。


    陡然安静,不知聊什么。


    她去卧室找干净衣服,他跟着她一起。


    贺景尧主动解释,“本来想下午带你去看房子的。”


    温浅月弯起眉眼,“看来我错过了大房子。”


    她内心在狂吼,她要拿内裤啊,他能不能不要站在她的身后。


    贺景尧看到拉开的抽屉,男人清了清嗓子,“下周去,房子没长腿,它不会跑。”


    “你真的有点幽默。”


    温浅月迅速捞起内裤,塞在睡衣下面。


    贺景尧挪开视线,“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那是别人不了解你。”温浅月不好意思道:“我也不是很了解。”


    贺景尧只说:“了解挺多了。”


    “我去洗澡。”温浅月长吁一口气,他以前不会离她这么近。


    气息悄然打破安全距离。


    贺景尧在卫生间门口等她,与她错身而过,他这么着急洗澡做什么?


    温浅月手搓内衣,诸多问题萦绕在脑海。


    合法夫妻纠结那么多没有意义,就像晾在衣架上的内衣,躲也躲不开、避也避不了。


    贺景尧洗完澡温声说:“明天中午要去和爸妈吃饭。”


    温浅月回:“好。”


    贺景尧安慰她,“不用害怕,有我在。”


    “我不害怕。”温浅月抱住玩偶,躺进被窝里。


    她怕挤到贺景尧,向床沿挪了点。


    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贺景尧忽而生出后悔之感,玩偶是不是买太大了?


    骤然,男人揽住温浅月的腰。


    她紧张问:“你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50红包玩偶是买大的问题吗?是不该买兄弟操碎了心,贺主任慢悠悠


    第13章 花朝-抱她 家里有套吗


    顶灯没有关闭, 贺景尧突然地靠近,温浅月的心提到嗓子眼,她不敢看他。


    这么毫无预兆吗?他等不及了?


    家里有套吗?他买了吗?她不想怀孕。


    一时间, 温浅月脑海中的问题如同被搅动的水,冒出一层一层的涟漪。


    男人的手箍在她的腰上,隔着睡衣,清晰感知到他的力道。


    没有平日的云淡风轻,牢牢地握紧。


    属于他的气息强势侵入她的鼻尖, 就像手上的力道,那么重地压过来。


    贺景尧越过她,视线落在她的手边,男人眉眼平静, “你要掉下去了。”


    温浅月攥紧被单,眼神垂下,“不会,是玩偶要掉下去了,不是我。”


    确保她不会掉下去,贺景尧松开了她的腰,“抱歉,我以为是你。”


    那股扰人心神的冷冽气息终于消失, 心跳逐渐平复。


    温浅月得以喘气, “没关系,你也是好意。”


    贺景尧躺回自己的位置,望着天花板,转而问:“不过,温律师,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温浅月硬着头皮解释, “我以为是什么小虫子、蛇之类的东西,不是怕你。”


    贺景尧感慨,“不是怕我就好。”


    温浅月抓住玩偶的耳朵,“主要突然靠近,没有预料还怪吓人的。”


    贺景尧说:“说明靠近地少了。”


    温浅月小声嘀咕,“挺近的了,都一张床了。”


    “是一张床,就是……”男人故意停顿,他看着两人的距离,“你往中间来一点,我们中间能塞下一条马里亚纳海沟了。”


    “有这么夸张吗?”温浅月持怀疑态度。


    她扫了一眼,还真是。


    温浅月抱着玩偶向里挪,“会挤到你吗?”


    贺景尧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不会。”


    她真的只挪了一点,和刚刚比,倒是近了一点,没有好到哪里去。


    来日方长,一点已经是莫大的进步。


    顶上的灯光熄灭。


    温浅月借着黑暗问:“你怎么会想买玩偶给我?很多人会说幼稚。”


    小时候最羡慕别人有大熊,她不敢说自己喜欢,家里条件不好,要供两个人上学,日子紧巴巴的。


    别说上百块的大号玩偶,就是丢了十块钱,如同天塌了一般。


    从小她就知道,她没有资格提要求。


    后来,她过十岁生日,哥哥问她要不要,她嘴硬说不喜欢。


    再后来,自己买得起了,只不过搬家太麻烦,一直没有买。


    如今,贺景尧间接实现了她小时候的心愿。


    贺景尧如实回答:“女孩子不都喜欢玩偶吗?”


    温浅月打趣道:“贺主任这么懂啊。”


    黑暗是最好的隐藏表情的工具,也是最好的壮胆子的工具。


    男人似是无奈,“我懂怎么上网查询。”


    “原来如此,还以为……”温浅月停住话语。


    “以为什么?”贺景尧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以为我送过别的女孩。”


    温浅月讪讪道:“成年人谈过恋爱很正常。”


    “没谈过,也没喜欢过别人。”贺景尧说得明确。


    温浅月不禁追问:“啊,真的吗?”


    他虽然性格有些古板,个高腿长、颜值优越,说好听点是高冷,招人喜欢的类型。


    “真的。”贺景尧反问她,“怎么?温律师谈过?还是喜欢过别人?”


    “没有。”温浅月说:“我们还真是一样。”


    一样的情感小白,一样对感情一窍不通,这样甚好,没有感情,他若是驻外,她也不会难过。


    贺景尧回:“是一样。”


    男人道:“当然,也是第一次结婚,没想过再结一次。”


    温浅月说:“哦,没有人会在结婚的时候想下次结婚吧。”


    贺景尧滞住,“温律师说得对。”


    “我要睡了,再聊不困了。”温浅月闭上眼。


    贺景尧说:“晚安,温浅月。”


    月亮转到窗户边,悬挂在空中。


    天际泛白,日光洒向窗台。


    窗帘被温浅月拉到两侧,她望着盛夏的晴日,眉眼耷下去。


    贺景尧安抚她,“家里人吃饭,不用紧张。”


    温浅月点头,“好。”


    话虽如此,她控制不住不紧张,于她而言,全都是半生不熟的人。


    贺景尧说:“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


    “不去不好。”


    他妈妈对她本来就有意见,不去更坐实了她的罪名,借此生出来她不懂礼数就不好了。


    温浅月问:“你穿什么衣服?”


    贺景尧指了指自己,“就这身。”


    “白衬衫?”


    “对。”


    她就知道,除了白衬衫、黑裤子,他似乎没有其他颜色的衣服。


    买衣服真简单。


    温浅月化了淡妆,挽了低马尾。


    她选了一件醋酸面料的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裙,与贺景尧形成呼应。


    不知道的,以为两个人要去谈业务。


    午饭定在贺景尧爸爸的别墅,位于北城的北郊,非工作日,一路畅通。


    离得越近,温浅月越忐忑,“你家吃饭要守什么规矩吗?”


    她只和奶奶吃过饭,贺景尧的爸爸不在。


    贺景尧偏头看她,“大清灭亡了,现在是新中国。”


    温浅月吃惊说:“你还知道这个梗呢。”


    男人微弯唇,“我不是古墓派。”


    温浅月更吃惊,“你还看神雕侠侣啊。”


    “书看过,剧刷到过。”


    贺景尧好奇,“温律师,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温浅月十分为难,有些话只能心里想,不能说出来。


    贺景尧打消她的顾虑,“尽管直言,我想听听。”


    温浅月抬眸观察他的神情,男人眉眼平静,她斟酌说辞,“古板的老干部,到点睡觉,满口仁义礼智信,食不言寝不语。”


    贺景尧倒不知他在她心里是这种形象,好像一个老夫子。


    男人摁摁鼻根,“太新潮的网络用语我可能不懂,我也要上网了解时事。”


    温浅月只能“噢噢噢”,她觉得不是。


    他对自己的认知存在盲区。


    贺景尧看向后视镜,向右转向,别墅区出现在眼前,“你说吃饭的规矩,有一个。”


    温浅月认真听,“什么?”


    贺景尧说:“安心吃饭,一定要吃饱。”


    “好,我知道了。”温浅月莫名感到心安,或许是因为他在身边。


    贺景尧停在地上的停车位,旁边是一辆豪车。


    两厢一对比,略显普通。


    温浅月打量眼前的三层别墅,中式园林的风格,层层叠叠的水景和植被。


    寸金寸土的北城,买得起别墅,贺景尧比她想的更有钱。


    贺景禹站在走廊下,看到贺景尧和温浅月,“大哥、大嫂来了。”


    廖寻真斥他,“天天大呼小叫,没点正形。”


    贺景禹哀嚎道:“妈,您就待几天,别教训我了。”


    他的爸爸贺均平也说:“是啊,孩子都大了。”


    廖寻真更来气,“那他还不找对象,一个两个不让人省心。”


    贺景禹直言,“妈,是你要求太高。”


    贺均平说:“木已成舟,你再不喜也要顾及景尧的感受,他好不容易愿意结婚。”


    贺景禹附和,“妈,爸说的对,大嫂人真的挺好的。”


    廖寻真哼了一声,“你们老贺家挑的媳妇,肯定觉得好。”


    妈妈嘴硬,脸色缓和了许多。


    刀子嘴豆腐心哪。


    贺景尧和温浅月并肩走在连廊下,院中的睡莲绽放,两侧是盛开的绣球花。


    “爸、妈。”


    温浅月跟着喊:“爸、妈。”


    贺均平笑着说:“来了,可以吃饭了。”


    贺景禹扯着嗓子,“大哥,你快算来了,我都要饿死了。”


    贺景尧瞥了弟弟一眼,“正好减减肥,营养过剩。”


    贺景禹搬救兵,“大嫂,你看大哥。”


    突然被点名的温浅月愣住,“我……”


    贺景尧扫了一眼弟弟,“别为难你大嫂。”


    贺景禹拖长尾音,“知道了,大哥心疼老婆,哎呀,大哥长大了,知道疼老婆了。”


    虽说他打趣的是贺景尧,温浅月作为另一个当事人,脸颊发烫变红。


    她用手背给脸降温,走在最后面。


    廖寻真神色平淡,当她是普通客人。


    贺景尧时刻注意着温浅月,他拉开餐椅,“你坐这儿。”


    一个离主位最远的位置。


    “好。”温浅月欣然坐下,贺景尧坐在她的左手边,她的对面没有人。


    主位没有人坐,最边是贺景尧的爸爸,和妈妈面对面,廖寻真旁边是贺景禹。


    阿姨开始布菜,长条桌夹菜不如圆桌方便,温浅月只吃自己面前的菜。


    贺景尧低声问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呼吸似有若无擦过温浅月的耳朵,她说:“我能够到,你吃自己的。”


    贺景禹狡黠说:“大哥,我想吃排骨,你给我夹。”


    贺景尧掀起黑眸,“自己夹。”


    贺景禹拆穿他,“你双标。”


    贺均平加入战局,“你活该。”


    贺景禹哭诉,“我在这个家里,终究是没有地位,一个排骨都吃不到。”


    贺均平说:“说得好像以前有似的。”


    贺景禹喊:“我要离家出走。”


    贺均平毫不留情拆穿,“就你,每次离家出走不出半个小时,一定被景尧找到。”


    贺景禹故意道:“我知道了,大哥在我身上装了定位,不然怎么每次都能那么快锁定。”


    贺景尧缓缓开口,“找你不用装定位,来回就那几个地方。”


    奇妙的亲情,她和哥哥也有。


    每次爸爸骂完她,她一个人难过躲起来,哥哥总是第一个找到他。


    除了妈妈,哥哥对她最好,自己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攒下来的钱寄给她。


    贺景尧余光向右一瞥。


    她的眼眶怎么红了?


    男人给她夹排骨、夹鸡肉、夹虾,小碗垒得半高。


    温浅月制止他,“贺景尧,我够吃了。”


    贺景尧只说:“吃完我再夹。”


    贺景尧紧盯她的碗,刚吃完一碗肉,他又夹起来。


    温浅月轻轻拽他的衣袖,“贺景尧,够多了,别人没得吃了。”


    合理怀疑,他在喂猪。


    “没事,他们吃别的。”


    整盘虾几乎全夹给了她。


    贺均平问:“你们住在单位宿舍?”


    贺景尧说:“是。”


    贺均平疑惑,“附近不是有房子吗?单位宿舍太小。”


    贺景尧只说:“上班方便。”


    廖寻真开口,“现在有点风吹草动就上纲上线,住宿舍稳妥。”


    贺景禹点点头,“妈说的对,爸,大哥工作特殊,单位的人不知道他的家庭背景。”


    他大哥说好听点是清正廉明,说不好听就是不会利用资源。


    廖寻真关心道:“你后续的规划是什么?一直待新闻司吗?”


    贺景尧说:“听组织安排。”


    他们的工作驻外是常态,这样一想,好像相处倒计时。


    贺均平说:“吃饭不聊工作,景尧有自己的想法。”


    他问:“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贺景尧看向温浅月,姑娘比他想的自在,专心吃饭,“暂时没打算。”


    温浅月想通,她紧张没有用,与其给自己找不痛快,不如安安心心享受美食。


    谁的父母催生,谁负责解决。


    贺均平说:“你们年轻人都想忙工作,可以先计划计划,三年五年后要。”


    贺景尧只说:“嗯,要了再说。”


    廖寻真问小儿子,“还有你,趁我在国内,盯着你相亲。”


    贺景禹说:“妈,我还小,不想结婚。”


    火力怎么跑到他这里来了。


    廖寻真教训他,“哪里小了,天天别总想着玩,你大哥不看着你,你要上天。”


    贺景禹求救,“大哥,救我。”


    贺景尧开口却是,“我看着他,保证让他相亲。”


    贺景禹:???


    大哥这是救他吗?分明是要害他。


    他们三个人统一战线,没有回旋的余地。


    整场午餐平静祥和,好像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家庭聚餐,贺景尧的爸爸妈妈没有为难她。


    在贺景尧的投喂之下,温浅月吃得有点多,她在一楼窗边坐着消食。


    他的爸妈双双去处理工作。


    “水果吃吗?”贺景尧端来果盘。


    “吃。”温浅月用余光打量他。


    男人卷起半截衣袖,露出精瘦的小臂,佩戴了一款腕表。


    如若她没记错,他的袖扣是普通款,手表也是普通款,全身上下没有大牌物品。


    富家公子哥放下国内优越的环境,投身祖国的外交事业,令人钦佩。


    贺景尧出声问:“喜欢葡萄?”


    或许她自己都没注意,果盘里的水果,她只吃了葡萄。


    温浅月回:“嗯,酸酸甜甜,汁水多。”


    贺景尧说:“我再去洗点。”


    温浅月擦擦手,“差不多了,吃太多吃够了怎么办?”


    贺景尧说:“换个吃。”


    温浅月持不同意见,“不要,适可而止最好,保留一份喜欢。”


    贺景尧想了想,“温律师说得对。”


    男人走回厨房放盘子。


    温浅月起身,没注意有个台阶,她踏空石阶,向右趔趄,脚崴了。


    好痛。


    她的眉头紧皱,强忍着不让人发现。


    贺景尧及时发现,打横抱起她。


    温浅月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声如蚊蝇,“不用你抱。”


    夏季衣物清凉薄透,似皮肤紧紧挨着,她的心跳加速错乱。


    男人恍若未闻,抱着她放在沙发上。


    远处的贺景禹拍照记录,他有大哥开窍的确凿证据,容不得他嘴硬。


    温浅月弯腰摸摸脚踝,“应该没什么事。”


    “我看看才能知道。”贺景尧单膝蹲在她的腿边,脱掉她的鞋。


    “真不用。”


    温浅月总算知道为何古代脚是私密区域,的确有些暧昧。


    贺景尧反问:“温律师,还怕我看?”


    温浅月摆摆手,强撑说:“不怕,有什么好怕的。”


    她不是怕,是痒。


    贺景尧握住她的脚踝,放在他的膝盖之上,男人认真检查扭到的部位。


    他的掌心很烫,熨到她敏感的肌肤。


    连带她的耳尖开始发烫。


    温浅月眼睛游离,忍不住看向他。


    她坐着,他蹲着,姿势不对劲。


    他握住她的腿,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珠,看不清他的神情。


    温浅月受不住灼热的气氛,主动寻找话题,“我今天不适合出门。”


    贺景尧说:“是我的错,不该带你出来。”


    “我开玩笑的,来还是要来的。”温浅月弯起眸,“我得罪不起外交官,还有你爸。”


    男人言语认真,“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突然,贺景尧抬起黑眸,恰好和她撞上。


    他问:“疼不疼?”


    温浅月怔住,“嗯。”


    贺景尧换了一个地方按,“这里呢?”


    温浅月机械点头,“也疼。”


    她回过神,“肿了吗?”


    贺景尧回她,“没有。”


    他又低头查看脚踝,乱了一拍的好像只有她。


    当然,她清楚,这是吊桥效应。


    温浅月为转移注意力,问:“你怎么想做外交官?受妈妈影响吗?”


    贺景尧实话实说:“是也不是,受我姥姥影响更多。”


    另外一边,廖寻真接完电话挎上包,“景尧、景禹,我先走了。”


    贺景禹停止录像,“这么快啊,爸还没出来。”


    廖寻真哼笑,“让他开会,一天天比谁都忙。”


    若不是看在儿子份上,她才不会来吃饭。


    “妈,回去慢点。”


    “知道。”


    妈妈走后,贺景尧主动解释,“我爸要做生意,我妈常年驻外,两人聚少离多,所以在我五岁时离婚了,离婚后谁都没有再找。”


    温浅月不解,“为什么?”


    贺景尧说:“我爸没放下过我妈,我妈一心铺在工作上,就这样过了这么多年。”


    温浅月关心道:“你想他们复婚吗?”


    贺景尧扬起弧度,云淡风轻说:“随他们,两个人加起来一百多岁了,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男人检查完毕,“忍着点,错位的骨头掰正才可以。”


    温浅月担心,“你会吗?我们去看医生吧。”


    贺景尧掀起眼眸,“不相信我?”


    温浅月如实告知,“嗯,你又不是医生。”


    “你说得对。”


    他说话的功夫,掰了她的脚踝,“好了。”


    温浅月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男人去洗手池洗手,递给温浅月一颗月亮棒棒糖,“吃点糖缓缓。”


    温浅月捏着糖,弯弯月亮的图案,“你在哄小孩吗?”


    “不算。”


    贺景尧一字字道:“我在哄老婆。”


    这一刻,周围的杂音仿佛被屏蔽。


    男人的耳朵好像一寸一寸变红。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红包明天上新书千字榜,不是0点更新,延迟到晚上23点,0点勿来,随后恢复0点日更,谢谢


    第14章 花朝-相亲 你和大嫂生


    这时, 贺景禹哀嚎一声,“啊,苍天呐。”


    他的怒吼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听觉回归, 温浅月先垂下眼眸,假装没看见他的耳朵。


    阳光落在他的身后,趴在他的耳尖。


    那抹红愈发清晰。


    贺景尧不知弟弟怎么了,也不想关心,整天大惊小怪、没有正形。


    “不用管他。”


    男人眉头轻拧, 对温浅月说:“你活动一下看看。”


    温浅月活动活动脚踝,弯起嘴唇,“真的不痛了哎,你好厉害。”


    她好奇问:“你怎么还会这个?”


    贺景尧启唇, “姥爷是医生,跟在他身后学的,驻外的生活条件比国内差很多,基本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自己要会治。”


    温浅月蹙起眉,“感觉你们很辛苦。”


    贺景尧不以为意,“辛苦的人有很多,完成分内工作而已,算不了什么。”


    世界上辛苦的人那么多, 各司其职。


    温浅月好奇, “你去的哪个国家?”


    贺景尧说:“利亚特。”


    “在哪儿?”温浅月脱口而出,她完全没听过这个国家,“我世界地理不好。”


    “没关系。”贺景尧回:“非洲东海岸。”


    “最艰苦的地方。”


    非洲在大多数人的心里与战乱和贫穷、饥荒挂钩,政权交替常态化。


    贺景尧只说:“还好,没那么艰苦,都是工作。”


    他的口吻平淡如水, 没有一丝波澜和起伏,旁人说这句话可能是自谦,他说让人信服。


    午后,阿姨忙完手里的活歇,贺景尧的父母不知去哪儿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们小夫妻二人。


    四季恒温的房子,盛夏季温度刚好,不冷不热,院里的花草蔫蔫垂头。


    温浅月待得些许无聊,贺景尧话极少,她也不是爱说话的性子。


    一个话题结束,直接进入冷冻期。


    男人坐在她的右手边,抿着浅绿色的茶水,叶片打了个旋,沉到底部。


    温浅月偷偷瞄向他,他不疾不徐,很会打发无聊的时间。


    偷看被贺景尧当场抓住,“还有问题?”


    她随口想个问题,“新闻司就是我们在新闻里看到的发言人吗?”


    贺景尧浅浅笑了一下,“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工作在看不见的地方,及时发布政策、解读外交变幻、发布新闻稿件。”


    温浅月好奇,“你们如果写错字……”


    开始是随便问问,后来想知道,想了解他的工作日常,也想了解外交部。


    贺景尧耐心回:“层层审稿,不允许出错,形成肌肉记忆。”


    温浅月想想,“感觉压力好大。”


    贺景尧习以为常,“大家都一样,温律师不也一样吗?你在法庭的陈诉关乎判决结果。”


    温浅月实话说:“其实大多数情况下,判决结果提前能猜到七八分。”


    内地法律体系不同于香港和欧美,律师的作用没有那么大。


    即使只有一点点用,她也愿意为之付出超百分的努力。


    贺景尧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还有两三分,不就是靠你来扭转吗?”


    温浅月惊讶于他的开导,“这样说的确是。”


    他身上没有一点大男子的气息,没有说教,肯定她的价值和努力。


    和他对话,很舒服。


    再次陷入冷场。


    这一次,贺景尧继续说了下去。


    “从小我妈对我要求高,一定要考第一名,不允许犯基础错误,不是针对你。”


    整个午餐时间,廖寻真当她是陌生人,没有为难,也没有对话,这样也挺好。


    温浅月不置可否,“那你小时候也挺可怜。”


    贺景尧说:“还好,我学起来不吃劲。”


    温浅月抿了抿唇,瞳孔微睁,打趣道:“贺主任,你又在凡尔赛吗?”


    她直视他,眼眸清澈纯真。


    贺景尧轻轻笑笑,“没有,术业有专攻,我只是不偏科。”


    温浅月恍然,“你还真知道凡尔赛的意思啊。”


    “多少年前的词了,温律师。”贺景尧尾音微微拖长,有了简单的情绪。


    温浅月嫣然笑道:“还以为你们日理万机,不会知道这种网络词汇。”


    贺景尧摩挲腕间的手表,“要关心,有时候会被问到。”


    温浅月好奇心上头,“你们发言人都很帅啊,会提前知道问题吗?这个可以问吗?”


    “可以。”男人说:“不会提前知道,那些记者尤其是国外记者,天天挖坑等着我们跳。”


    “他们是的,不怀好意。”


    温浅月小声说:“我是不是问的有点多?”


    贺景尧望着她的眸子,“不多,好奇什么尽管问,还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温浅月挠挠鬓角,“一下想不起来了。”


    贺景尧说:“想到的时候再问。”


    时间过得太慢,他为什么还不走?


    温浅月在心里叹气,好像小时候走亲戚,只想赶紧回家。


    “你弟弟刚刚怎么了?”


    贺景尧说:“习惯就好,他游戏输了就这样。”


    “这样啊。”


    温浅月转而问:“他走了吗?”


    贺景尧敛眸,“在后院。”


    男人慢悠悠品起茶,老干部作风,38℃的高温也要喝热茶。


    温浅月直截了当开口,“我们要待多久?”


    “过去和他打个招呼就走。”贺景尧放下杯盏。


    “好。”温浅月眉眼雀跃。


    两人并肩向北走,贺景尧注意她的脚踝,避免再次崴脚。


    他侧目而视,“早就想走了?”


    温浅月卖了关子,“不告诉你。”


    贺景尧点头道:“那我也看出来了。”


    温浅月嘀咕,“看出来可以不说出来的。”


    “下次不说。”男人老实听话。


    绕过餐厅,果然在后院水池边看到贺景禹,他坐在池子旁,向水里丢东西。


    贺景尧冷声揶揄,“再喂下去,鱼要被你撑死了。”


    贺景禹掸了掸手心的鱼食,愁眉苦脸说:“大哥,你和大嫂生个孩子给妈带,不对,多生几个,生两个三个的,分散她的注意力,她命令我去相亲,还约好了今天下午,咱妈效率太高了。”


    两个三个?孩子?


    算了,温浅月想象不出这画面。


    贺景尧觑他一眼,“你去。”


    贺景禹快要哭出来,“你知道是谁吗?倪家的大小姐,和她相亲,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贺景尧皱眉,“哪有你说的这么可怕。”


    贺景禹猛猛点头,“有,我和她命里犯冲,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贺景尧斜乜他,“你几岁了?这么幼稚。”


    男人俯身对温浅月说:“小时候尿床被她看见了。”


    她也没问啊,怎么突然告诉她?


    小时候,这是一对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啊,想起她看的偶像剧,天降和竹马,她是竹马党。


    贺景禹制止大哥,“不准提。”


    贺景尧说:“人家看不上你。”


    贺景禹轻嗤道:“我还看不上她呢。”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咱妈催我了,我要走了。”


    看他的背影,不像去相亲,像去赴死,即将踏上的是黄泉路。


    贺景尧提议道:“去看看热闹。”


    温浅月犹豫,“这样好吗?”


    “免费的…”贺景尧想了一个贴切的词语形容,“相声。”


    温浅月应声,“走。”


    贺景禹回头看大哥,“大哥,我还在这呢,不考虑我的死活吗?”


    贺景尧无情道:“考虑不了。”


    这么玩是吧,贺景禹豁出去了,“大嫂,你别被我大哥骗了,他一肚子坏水,墨水都没他黑。”


    温浅月眼睛亮了,“怎么黑的?”


    大哥淡瞥了他一眼,身高比他略高,压迫感和威严感扑面而来。


    贺景禹秒怂,“大哥看我那眼神,就是灭口的前兆,我可不敢说。”


    温浅月被勾起好奇心,她和贺景尧商量,“贺景尧,你走慢点,不要为难弟弟,好不好?”


    贺景尧眉头紧锁,男人叹了口气,“好。”


    “大哥现在这么听话啊,难得。”


    贺景禹看傻了,就这么简单,他压低声音,“我大哥可黑了,他是这样的。”


    他挑重点的部分一五一十告知,看样子,以后有人能治大哥。


    贺景尧离得远了点,两个人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姑娘一会瞪眼,一会微张嘴唇。


    弟弟惯会用夸张手法,也就能忽悠温浅月。


    “噢噢噢。”


    温浅月听呆了,她评论一句,“符合他的性格。”


    贺景禹找到同道中人,“对对对,看着一本正经,打开是黑芝麻馅。”


    老妈的电话再次打来,“妈,我在路上了,一定到。”


    长辈将见面地点约在一间咖啡厅,以白色玫瑰为接头暗号。


    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么老土的方法。


    贺景禹吐槽归吐槽,去花店买了一支最普通的白色玫瑰花,多一片花瓣都没有。


    温浅月问贺景尧,“我们坐哪?”


    他们看热闹,总不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光明正大地看吧。


    “隔壁。”


    贺景尧问:“想喝什么?”


    温浅月扫码,最便宜的饮料68一杯,许是金子做的,“太贵了,白开水吧。”


    不多时,服务员端上一杯粉色的饮料,冒着绵密的小气泡。


    咕噜咕噜,好看。


    温浅月疑惑,“我没点啊。”


    贺景尧示意道:“喝吧,贺景禹买单。”


    温浅月握住冰凉的玻璃杯,“人家坑哥,你坑弟。”


    贺景尧幽幽道:“小时候坑我不少,当还钱了。”


    他问:“好喝吗?合口味吗?”


    温浅月点头,“嗯,怎么没点咖啡?”


    贺景尧说:“你不喜欢。”


    温浅月蹙起眉,“但我喝得多啊。”


    贺景尧解释,“那是为了提神,家里没有一包咖啡,牛奶、雪碧不少,你喜欢甜一点的饮料,我猜的对不对?”


    “很对,贺主任还会推理啊。”


    “算不上,观察就能看出来。”


    那也得用心和在意,不然也记不得,更不会放在心上。


    “欢迎光临。”


    一位酒红色复古连衣短裙的姑娘出现,她摘下墨镜,冷着脸在店里寻找桌上有白玫瑰的男人。


    倪语棠一眼扫到贺景禹。


    晦气,相亲都能被他撞见。


    对他太反感,自动忽略他桌上的玫瑰花,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倪语棠给妈妈发消息,“妈,对方迟到,我走了。”


    贺景禹听见熟悉的声音,她的包里插着一支蔫了吧唧的白玫瑰。


    两人对视,一时间冒着火星。


    贺景禹慵懒道:“别看了,就是我。”


    倪语棠看到白玫瑰,靠,还真是他,她拉开椅子坐下,“怎么是你?”


    “别装。”


    贺景禹嗤笑一声,“你还能不知道是我吗?随便一个人你就出来啊。”


    倪语棠和他互呛,“不知道,我妈说,对方家世显赫、一表人才、成熟稳重,绝对靠谱,我就来了。”


    贺景禹放下二郎腿,“这不是很符合吗?”


    倪语棠凑近看了好一会儿,“哪里符合了,你照照镜子好吧,这十六个字和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贺景禹说:“有,每个字都完美契合。”


    倪语棠恨恨说:“介绍人搞诈骗,我安装反诈APP都没用,差评。”


    一墙之隔,绿植不隔音。


    温浅月身体向右.倾,挨着贺景尧的手臂,“他们俩真的好像说相声。”


    男人坐直,“还回去吗?”


    “暂时不了,看看热闹。”


    温浅月问:“还是说你有事?”


    贺景尧只道:“没有,陪你看相声。”


    温浅月咬着吸管,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对话,这比和贺景尧聊天有趣多了。


    熟悉的相亲对象还在上演火药味的剧情。


    贺景禹哼笑道:“哪里诈骗了?简直一模一样。”


    倪语棠不遑多让,“我以为是你哥呢,明明形容的是你大哥,来了个次品。”


    贺景禹说:“我不和你计较,我人也到了,面也见了,可以交差了。”


    倪语棠深深叹息,“真可惜,我本来的计划是当你大嫂,听你喊我一声‘大嫂’,多开心啊,奈何你大哥和别人结了婚。”


    还有贺景尧的事儿?


    温浅月八卦地看向身旁的男人,怎么吃到了自家老公的瓜。


    贺景尧正色,凛声道:“与我无关。”


    贺景禹直截了当说:“你这辈子没戏了,我大哥不喜欢你,他爱惨了我大嫂。”


    倪语棠无所谓,“不重要,我喜欢他就行,慢慢等呗,看谁能熬得过谁。”


    当事人知道他爱惨了吗?


    温浅月真的绷不住,侧眸观察贺景尧的神情,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唇线绷直。


    “贺主任,桃花遍地啊。”


    贺景尧清清嗓子,“咳咳咳。”


    贺景禹挑眉,“我大哥和大嫂在后面。”


    倪语棠震惊到哑然,“你大哥怎么在?大嫂也在?”


    一时口嗨,不会让人小夫妻生了嫌隙吧,她可太罪过了。


    贺景禹不嫌事大,“现在知道乱说的下场了?你等着吧,要是他俩为此吵架,你就是罪人。”


    她刚刚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她致力于给他找不痛快。


    倪语棠顾不上贺景禹,来隔壁桌道歉,“大哥,大嫂,我刚瞎说的,为了和贺景禹作对,你们别放心上。”


    孰真孰假,温浅月能分得清,“没有,你说话挺好玩。”


    倪语棠举起右手发誓,“我不会喜欢有妇之夫的,大嫂,你信我,我就没喜欢过景尧哥,我一直把他当做尊敬的长辈,我爸那一辈的。”


    她不强调还好,偏偏强调最后一句话。


    温浅月不能笑出声,她要绷住,“我知道。”


    “我先走了,大哥、大嫂拜拜。”


    倪语棠去而复返,“大嫂,你好漂亮,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有空出来逛街。”


    万一人家碍着面子,她得拿出诚意道歉。


    都是贺景禹的错,遇上他,准没好事,害她丢了人、出了糗。


    他明明知道她说的是瞎话,不制止她,任由她说下去。


    这人不安好心,黑心。


    “可以啊,我扫你。”温浅月掏出手机。


    两个姑娘加上了联系方式,倪语棠弯唇,“加上了,今天也没有白出来啊。”


    她趴到温浅月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等下次出来,我告诉你景尧哥小时候的事。”


    温浅月求之不得,“好呀好呀。”


    倪语棠不看贺景禹一眼,她径直坐在另一桌,拨通妈妈的电话,“妈,你怎么没告诉我相亲对象是贺景禹那个王八蛋啊。”


    她没有压低声音,‘王八蛋’三个字准确清晰飘进贺景禹的耳中。


    好男不跟女斗,他大度得很。


    她妈妈回,“宝贝啊,说了你不就不去了吗?”


    倪语棠眼前一黑,“你可真是我亲妈。”


    “你俩挺般配的啊,一起长大,他从来不乱搞,没有花花肠子,家庭也简单。”


    倪语棠嫌弃地看向贺景禹,“哪里般配,我就是孤独到老,都不会和贺景禹结婚。”


    妈妈说:“让你找你又不找,只能我们操心了啊。”


    倪语棠拍了下桌子,“今儿起,我自己找,我还不信了,是个人都比贺景禹强。”


    贺景禹灌下一杯苦咖啡,还是个人都比他强,除了大哥,还有谁比他强。


    洁身自好,仪表堂堂。


    贺景禹不甘示弱,给廖寻真打电话,“妈,我就是孤独终老,被冻死饿死,也不会和倪语棠结婚。”


    廖寻真头疼,“那你自己去找。”


    一个二个都不让她省心,这边连毒誓都用上了。


    贺景禹说:“自己找就自己找,我不信我找不到。”


    两个人谁也不服气,同时喝了杯浓咖啡。


    真苦。


    真幼稚。


    温浅月弯起粲然的笑,“他俩不会被打脸吧。”


    一般放话的后果是被啪啪打脸,被验证过无数次,这俩,悬。


    贺景尧却说:“不会,家长没有这么暴力。”


    “噗嗤”,忍了一下午的温浅月终于忍不住了,她笑得肩膀颤抖。


    贺景尧不明所以,紧皱眉头。


    她在笑什么?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红包副cp是本文搞笑担当一个小时后即0点还有一章


    第15章 花朝-老公 嗯?老婆


    咖啡厅舒缓的音乐萦绕在耳旁, 对上贺景尧疑惑的眼神,温浅月敛了笑。


    向他解释,“贺主任, 打脸的意思是,他说出的话被后来的行为推翻,比如,说不会和对方结婚,结果结了。”


    贺景尧明白, “这个意思啊。”


    温浅月歪着头,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你看,有你不知道的词。”


    贺景尧虚心接受, “我要学习,活到老,学到老。”


    “贺主任这么好学啊。”


    温浅月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现在喊‘贺主任’越来越顺口,代替了‘贺景尧’这个称呼。


    今天的饮料比平时好喝许多,酸酸甜甜又清爽,杨梅在口腔迸开。


    温浅月咬着吸管,抬起眸看着欢喜冤家, 谁也不搭理谁。


    对抗路, 好嗑。


    她偷偷看向贺景尧,男人眉目平和,没有不耐和催促,静静陪着他。


    他竟然陪她偷听,做这么无聊的事情,没有人能想到, 西装革履的外交官,也会做偷听八卦的事。


    倪语棠和朋友一顿输出,起身告别,“大哥,大嫂,我走了,人也见了,和我妈交差去了。”


    至于贺景禹,不配得到她的告别。


    温浅月挥挥手,“拜拜,路上慢点。”


    她偏头问:“她为什么也喊你大哥?”


    贺景尧淡声回:“她和贺景禹是娃娃亲,喊习惯了。”


    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温浅月好奇,“你有娃娃亲吗?”


    贺景尧说:“没有。”


    温浅月更好奇了,“为什么你没有?”


    贺景尧掀起黑眸,凝望她的眼睛,“我为什么要有?”


    温浅月说:“你弟弟都有。”


    贺景尧轻抿一口白开水,随后看着她,慢悠悠道:“我有老婆,他怎么没有?”


    温浅月语塞,此问题她回答不上来。


    被他盯着,暧昧的‘老婆’两个字,她低头喝冰凉的饮料,试图压下升起的温度。


    贺景尧偏要拆穿她,“怎么不回答?”


    他明知道问题难,明知道她脸皮薄,还是要问出来,真印证了贺景禹的话。


    切开来是黑心。


    温浅月怼他,“你在狡辩。”


    贺景尧不置可否,眉眼微弯,几不可察,“贺景禹和倪语棠两个人抓周抓的是对方,就这样定下了娃娃亲。”


    “缘分不浅啊。”


    温浅月喝完最后一口饮料,“相声看完了,我们回家吧。”


    “好,走吧。”


    男人自然拿起她位置上的包,拎在手里。


    贺景禹拦住他,吐槽道:“大哥,你都不拯救我于水火,眼睁睁看着我深陷虎穴。”


    贺景尧只问:“水火在哪里?一片祥和。”


    他说:“我们走了。”


    “无情的大哥。”


    贺景禹幽幽开口,“大嫂,你看到我哥真面目了吧,对自己亲弟弟都这么狠,你趁早甩了他。”


    温浅月没有来得及回答,贺景禹偷偷想溜走。


    顷刻之间,贺景尧重重睨向他,黑眸凌厉森寒。


    盛夏日,一股西伯利亚寒潮提前发力,横扫他的全境,仿佛要将他速冻。


    他哥下颌线紧绷,在发火的边缘。


    贺景禹认错,“我说错了。”


    血脉压制,他哥发火比妈妈发火更吓人,他还想多活几个年头。


    和家长吃了饭,相声听了,饮料喝了。


    天没有塌,一切顺利。


    温浅月系紧安全带,手机‘叮叮叮’响个不停。


    倪语棠:【大嫂,你好,我叫倪语棠,小名是‘棠棠’和‘语棠’,外号‘鱼汤’,你想喊哪个喊哪个。】


    温浅月:【你名字好好听,我喊你‘棠棠’吧,我叫温浅月,朋友喊我‘月月’。】


    倪语棠:【月月,我还是要郑重解释一次,从我出生那天起,我对贺景尧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只有对长辈的尊敬,在他心里,他就是我爸那辈的,连朋友都不算。】


    她发了一个发誓的表情,证明自己此言非虚。


    温浅月:【我知道了,你好可爱哦。】


    倪语棠:【贺景禹要是不那么欠揍就好了,我们说不定还能做妯娌。】


    温浅月:【我们现在也可以做朋友,不需要通过男人的纽带。】


    倪语棠:【你说得对。】


    贺景尧目视前方,余光不时瞥见温浅月,姑娘唇角上扬,心情没有被他妈妈影响。


    “你俩最后说什么了?”


    温浅月晃了晃手指,“女生之间的小秘密,不告诉你。”


    贺景尧说:“想笑就笑。”


    温浅月绷着嘴唇,“我没笑。”


    她收起笑容,那句‘她爸那辈的’,杀伤力太强。


    贺景尧直言问:“说吧,有什么好笑的事?”


    温浅月小声嘀咕,“我就是突然想到,棠棠说你是她爸那辈的。”


    倪语棠说话和贺景禹一样口无遮拦,往日他不会在意,今天却想解释。


    贺景尧语气认真,“她和贺景禹一起上下学,我会检查他们两个的作业,所以,她和贺景禹都怕我。”


    本来就好笑,他一解释莫名更好笑。


    温浅月说:“不用解释,我知道是夸张手法。”


    贺景尧无奈叹气,“我觉得你不信。”


    “我信。”才怪。


    前方绿灯变红,贺景尧踩下刹车,侧身看她,“很好笑吗?”


    “不好笑。”


    但格外贴合。


    温浅月岔开话题,“你检查作业很凶吗?你会凶他们吗?”


    她自问自答,“我知道了。”


    他肯定自我感觉不凶,实际,贺景禹和倪语棠瑟瑟发抖。


    贺景尧拧起眉头,他都没说话,她知道什么了?


    过了两个路口,男人靠边停车。


    温浅月不解,“怎么停了?你有什么事吗?”


    贺景尧指了指路边的店,“你想不想吃饼?这家饼味道不错,北城老字号。”


    “吃。”


    俗话说的好,来都来了,那就尝尝。


    贺景尧解开安全带,“外面热,你坐着等我,我去买。”


    “一起吧。”


    外面38℃,排了长长的队伍,温浅月于心不忍。


    贺景尧制止道:“我一个人就够了,况且我在非洲待过,不怕热。”


    他和对待小朋友似的,给她发了命令,“温律师你负责看着车。”


    “好。”温浅月趴在车窗上,看着他走到队伍的末尾。


    他以为她不知道,非洲只是四季都热,真论极端高温,比不上中国。


    队伍缓慢挪动,贺景尧站在队伍里,身姿修长,格外瞩目。


    她看着别的姑娘走到他的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姑娘拿出手机,开心扫码。


    联系方式吗?看上贺景尧吗?


    胆子大的人真好,问是没有成本的,被拒绝也没有损失。


    队伍走走停停,温浅月看向西方的烈日,忽然,不想吃了。


    她在车里吹着冷气,他在日头下暴晒。


    蝉停止鸣叫,国槐树遮阴,却挡不住夏日的炎炎高温随风潜入。


    终于,排到贺景尧。


    男人递给她,“给,每个口味都买了,都尝尝。”


    “你先擦擦汗。”他的后背湿透,她倒要看看有多好吃。


    温浅月咬了一口,瞪大眼睛,“好吃。”


    饼刚出锅,冒着热气,酥脆掉渣,简单的调味,没有科技添加的味道。


    纯手工制作,老式的烤炉,难怪排了这么多人。


    姑娘眉眼弯成小月牙,贺景尧关切问:“中午没吃饱?”


    温浅月擦擦嘴,“吃饱了,也不耽误吃饼。”


    贺景尧启动汽车,“还以为你中午吃不下。”


    温浅月咀嚼饼,“人不能和肚子过不去,本来就是喊我去吃饭的,我不得吃饱吗?”


    贺景尧满意颔首,“你这样想就对了。”


    温浅月吃完一个甜的烧饼,找出鲜肉馅的饼,她刚咬了一口。


    听见旁边男人的声音,“温律师,每个口味我只买了一个。”


    温浅月不明所以,“噢,怎么了?”


    她垂眸看着饼,恍然反应过来,“你要吃吗?我还以为你不吃。”


    “这边我没咬过,我掰给你。”


    贺景尧却说:“我现在没法吃。”


    “对哦,你在开车,注意行车规范。”隔着牛皮纸袋,温浅月掰开肉饼,没有多余的袋子。


    前面出了车祸,车子缓缓停下,等待事故处理。


    贺景尧唤她,“温律师,饼。”


    “好,给你。”温浅月一着急,手里的袋子直接递了过去。


    男人就着她的手,慢条斯理咬了一口。


    “味道没变。”


    温浅月怔住,看着饼的豁口,刚刚算她喂了他吗?


    她低头看烧饼,不对,他怎么咬在这里了?


    车内空调紧张作业,她却像身处太阳下,被晒得又红又烫。


    贺景尧开个玩笑,“不想给我吃?”


    温浅月摇头,“不是。”


    男人又问:“那就是嫌弃我?”


    她摇头,“不是。”


    温浅月轻声问:“你不是有洁癖吗?”


    贺景尧点头,“是有。”


    温浅月深呼吸一口气,“这里是我咬过的。”


    “不好意思,咬错了。”


    男人语气云淡风轻,好像真的不在意,也好像真的是不小心才咬错的。


    温浅月避开他咬过的区域,给饼调了方向,合法夫妻不在意这些细节,属实有点亲密。


    交警来到,车子挪到一旁,道路陆续恢复通畅。


    贺景尧开车平稳,似是随口一说,“刚才有人问我要联系方式。”


    温浅月抿唇,“还真是啊。”


    贺景尧问:“你怎么知道?”


    温浅月如实告知,“我看到了。”


    “不开心?”


    “没有。”


    男人没有继续追问,温浅月咬梅干菜的饼,强迫自己不去想无关自己的事。


    走过拥堵的路段,一路畅通无阻。


    下车后。


    贺景尧喊她,“温浅月,抬头。”


    “什么?”温浅月抬头,她愣在原地。


    天边出现一团白色的云,好似一朵棉花糖,松软、翻滚。


    洁白无瑕,好想吃。


    温浅月掏出手机拍照,“云很好看。”


    气象学上的学名叫‘积雨云’,遇上他,叫美好的风景。


    “是。”


    贺景尧将手机递给她,找出二维码,“你扫码看看是什么?”


    温浅月微笑拒绝,“我不扫,万一是诈骗链接,把我钱骗走了怎么办?”


    贺景尧低声笑,“防备心挺重啊。”


    他郑重道:“不是诈骗,是我给别人的联系方式。”


    温浅月不扫,“我有你的联系方式。”


    贺景尧说:“另一个。”


    温浅月瞳孔微圆,“你还有小号。”


    贺景尧卖关子,“你扫了就知道了。”


    “行吧。”温浅月不情不愿扫码,旋转几下,跳出来国家反诈APP的链接。


    而且由于她安装了,自动跳转到APP的首页。


    所以,他给别人的码是反诈APP的码?


    温浅月不禁感慨,“贺主任,你有点腹黑,不对,是超级腹黑。”


    她已经能想象,此刻有个女孩心碎一地。


    贺景尧说:“为国家反诈贡献一份力。”


    当时新闻APP推送诈骗新闻,他灵机一动,问公检法的朋友要了二维码。


    温浅月脚步轻快踏进电梯,反诈APP,亏他能想得出来。


    周一,天空阴沉。


    白色的积雨云黑化,天空欲要落雨。


    早晨晴空万里,下班阴云密布,打工人的怨气陡然升腾。


    电梯到达一楼,蜂拥而出。


    温浅月看天,从包里拿出伞给黄熙盈,“伞给你,我离得近,没有关系。”


    “月姐,你搬家了吗?”


    “嗯。”温浅月查看附近的单车,祈祷给她留一辆。


    下班高峰期打车,不如骑自行车。


    突然,一道熟悉的沉稳男声灌进耳边,“温律师。”


    写字楼大厅聚集了不少人,温浅月回头寻找,没看到人。


    黄熙盈兴奋地扒着她的胳膊,“哇,有帅哥啊,月姐。”


    温浅月定睛一看,贺景尧怎么在这儿?


    男人抬起长腿,面无波澜,缓步向她走来。


    黄熙盈八卦,“是客户吗?”


    温浅月脱口而出,“不是,是朋友。”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黄熙盈失望,“朋友啊,你有老公了,好可惜。”


    “不可惜。”


    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她为什么会下意识否定?不知贺景尧有没有听见。


    温浅月维持镇定,“我先走了,拜拜。”


    黄熙盈说:“好,我去坐地铁了,明儿见。”


    天骤然黑透,黑云压城,大雨落下,豆大的雨珠打在地面,激起尘土。


    温浅月低眸看向贺景尧的手,男人手里空空如也,他没带伞。


    贺景尧说:“车在负一层。”


    温浅月和他逆着人.流,并排走回电梯口,“你怎么来了?”


    贺景尧按下电梯,“今天不加班,接你下班。”


    温浅月轻声说:“万一我加班,你岂不是白等了,可以给我发消息。”


    贺景尧叹息,“你没回我信息。”


    “你给我发消息了吗?”


    温浅月紧皱眉头,向上滑动屏幕,在下面找到了贺景尧的头像,右上角有个红色的‘1’。


    【天快要下雨,我去接你。】


    言简意赅的9个字,来自半个小时之前,那时她切换到微信小号。


    “那时候在开会,没看手机。”


    他不是她置顶的人,消息沉底,难怪没有看见。


    朋友?好一个朋友,才会有如此对待。


    下班高峰期,电梯人满为患,一楼下去许多人,剩下的一眼看清,有几个律所的同事。


    “温律师,你不是早走了吗?”


    “中间接了个电话,耽误了一会。”温浅月和贺景尧分站在两边,没有交流。


    公司小群消息不断。


    【在电梯里看到一个帅哥,怎么会有人把白衬衫穿的这么好看。】


    【在哪儿?我们这栋来了帅哥吗?】


    【哇偶,好帅,是那种国泰民安、根正苗红的帅哥,明天我也要偶遇。】


    【对,你的形容非常到位,一点都不油腻。】


    【快上,要联系方式。】


    【人家早下电梯了。】


    【@温浅月,温律师,他和你一个方向,你问问。】


    当事人浑然不知群里的动态,温浅月丈量她和贺景尧之间的距离。


    地下车库光线略暗,拉长影子,约摸两米远,只有影子挨在一起。


    合法夫妻,莫名生出奇怪的偷感。


    贺景尧靠近温浅月,佯装无意启唇说:“原来我是朋友啊。”


    温浅月讪讪说:“不是。”


    他果然听见了她的介绍,顺口而出的万能称呼,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贺景尧慢悠悠说:“原来我连朋友都不是。”


    温浅月着急,“不是这个意思。”


    她郑重其事解释,“我没有想撇清关系,情急之下的说辞,贺主任不会这么小气吧。”


    小气?她倒会拿捏他。


    贺景尧反问:“为什么要有说辞,我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温浅月否认道:“不是,大脑短路了,还没习惯。”


    无论是‘丈夫’还是‘老公’,这两个称呼都很烫嘴,滚到嘴边,说不出口。


    贺景尧黑眸深邃,“我得检讨,回来快一个月,老婆还没习惯。”


    温浅月过意不去,“我会尽快习惯。”


    人家大大方方介绍她给同事认识,她遮遮掩掩显得一点都不坦荡。


    他的车停得有点远,走到现在还没有看到。


    半晌。


    贺景尧突然说:“试试吧。”


    温浅月不明所以,侧目看他,“试什么?”


    对上她的眸,贺景尧一字字道:“难以启齿的称呼。”


    温浅月倒吸口气,“在这儿?”


    贺景尧拧眉,“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是,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哪有人在地下车库练习,旁人若听见,以为她脑子有病。


    贺景尧想了想,“上车再说。”


    温浅月推辞,“我自己练就行了,不用麻烦你。”


    贺景尧问:“不需要当事人听听吗?”


    温浅月捏紧包带,“没什么需要听的吧,不就是‘老公’或者‘丈夫’吗?我又不是不会。”


    贺景尧微微颔首,“嗯,你会。”


    她怎么感觉她上了贺景尧的当,无声无息被他套路,贺景禹说的对,此人腹黑至极。


    温浅月拒绝搭理他。


    贺景尧面无波澜,“没习惯?那再来一遍?”


    男人凑近她,“嗯?老婆。”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红包贺主任不仅会答应你喊的老公,还会回你一句老婆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